第十卷 番外篇 嚴選!異世界召喚的七條心得!(1/2)
「始~快下樓~」
樓下傳來母親的呼喚聲。
始目光瞥向房間的時鐘,時鐘顯示下午六點半。似乎是晚餐時間。
儘管如此,現在的我正和魔王的幹部陷入激戰,實在抽不開身。
「如果是戰鬥中就沒辦法了~」
真不愧是母親大人,似乎猜到了我正在做什麼。
母親──南雲堇──是一名當紅的少女漫畫家,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御宅族,在這方面一定比其他家長更能夠諒解孩子。
我防範著魔王幹部的範圍攻擊,正要提高嗓門大喊「等一下再吃」的時候──
「如果不馬上吃~別人送的超高級牛肉的牛肉蓋飯,就要沒有牛肉了哦~」
「那不就只是白米了嗎!?」
聽說是超高級牛肉?這麼一來,現在可不是和魔王幹部酣戰的時候啊!
我慌忙拋開遙控手把。因為一邊是說到做到的母親──
「始!餐桌就交給爸爸,你就專心戰鬥吧!」
一邊則是真的想將兒子的牛肉裝進胃袋的父親──南雲愁。為了從兩人手中死守住我的牛肉,我從樓梯連滾帶爬地下來。
背好痛,但我得努力才行。情況已經刻不容緩了!
我就這樣衝進了客廳──
「呿!」
不出所料,父親正將筷子夾著的牛肉悄悄地放回我的碗裡。
「爸爸。正常父親不是都會將肉分給兒子嗎?」
我在餐桌旁坐下,半眯著眼瞪向父親。
「別人是別人,我們家是我們家。南雲家否定寬鬆教育!」
「搶奪兒子的肉,和寬鬆教育沒有關係。」
「弱肉強食正是世界的真理。」
我凝視著毫無悔意的父親的牛肉蓋飯。我的心現在是獵人。我這就仿效弱肉強食的真理,為我的牛肉蓋飯加菜吧。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不要再鬧了,快開動吧。呵呵呵,沒有比免費的肉更令人食指大動的東西了。」
母親將味噌湯端上桌後,晚餐時間就開始了。一家三口,咬下第一口的瞬間,就陷入了沉默。這牛肉竟然入口即化……
我們如同整整一周未進食的人,大快朵頤地享用牛肉蓋飯。
用餐完畢,三人不約而同地發出滿足的嘆息聲,並沉浸在高級肉的餘韻之中。
就在這時,三人的耳朵終於接收到至今都屏除在外的電視聲。美女新聞主播的聲音毫無阻礙地鑽入耳中。
似乎在報導著平安尋獲幾天前失蹤的男高中生的消息。
據說是單純的意外,只是由於男高中生突然特別想要去爬山,然後興沖沖地輕裝出發,結果卻遇難。
原來如此,原因是青春期壓抑不住的性衝動所致啊……我啜飮著茶這麼心想著。而在我身旁同樣啜飮著茶的父親這麼說──
「原來如此。是受到異世界的召喚啊……」
真不愧是父親。說出口的話完全超越了我的預想。完全就是等級遠比我高的御宅族才會有的想法。
實際上,他貫徹次文化喜好,自行創立遊戲公司並當上老闆,所以他的思維明顯地傾向於御宅族。
「結果回來了呢。那孩子靠著在異世界得到的能力,今後的人生想必將會是簡單模式吧。」
「不要再以受到召喚為前提探討了。不可能會發生那種事吧。」
他的家人肯定很擔心。但要是平安歸來的兒子說出「我去了異世界一趟喔!」這種話,他的人生反而會變成困難模式吧。那真是太悲慘了。我這麼說後,父親表現出不以為然的樣子道:
「你在說什麼啊,始。世上沒有絕對喔。」
「就是說呀。爸爸和媽媽年輕時都相當期待發生這種事呢。」
異世界召喚系創作熱潮是在這幾年才興起的。也就是說,年輕時的父親和母親就已經活在未來了。想想還真不妙。
「對了,始!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父親身手矯健地衝上樓梯。從二樓的父親房間傳來乒桌球乓、啪咻、噠噠噠噠的奇怪聲響。然後,父親在三十秒後回來了。
「你看,始。我將這個傳授給你。」
「這是什麼?」
父親遞出一本陳舊的記事本。皮革制的封面煞有介事地營造出氣氛。母親看到那本記事本後,說了一句「哎呀,好懷念!」後,眼神炯炯發亮。
在我翻開記事本看內容前,父親露出得意的表情說出答案:
「這本就是~有備無患須知系列第三彈!異世界召喚篇☆~!」
「什麼鬼東西啊!?」
據說,年輕時的父親和母親打著有備無患須知系列的名義,妄想『假如遇到〇〇情況,該採取什麼行動』,玩著製作須知檢查表的遊戲。
假如發生喪屍恐慌?假如外星人攻打地球?假如左手隱隱作痛?
以及,假如遭到異世界召喚?──就是這麼回事。
將近二十年前的記事本,保管在三十秒就能取出的地方──有一對做出這種事的父母,想想還真不妙。
之後,父親和母親聽到我說「不需要。」之後,賭氣似地說「至少這個就好!」,然後擅自在我的手機里儲存了『嚴選七條心得』。甚至加上保護程式不讓我刪除。我覺得很不爽,或者應該說總覺得若看了就輸了,所以並沒有看內容。
就這樣,我完全忘了七條心得這回事。而現在的我不禁心想──
爸、媽。我錯了。
因為,我現在人正在異世界的王宮……
我真的遇上了全班遭到異世界召喚這種驚人事件。而眼下波濤洶湧的情勢稍微穩定下來了,從明天起我們就得開始挑戰異世界迷宮了。
我是班上最『無能』的人。
能力值很低,唯一的才能是凡是專業鍛造職都擁有的平凡能力──只有關於加工礦物用的魔法而已。
我在班上的地位也很糟糕。檜山他們找我麻煩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嚴重,我感覺到手槍被小孩子拿到般的恐怖。
然後更令我恐懼的是──
召喚我們的創世神埃希德,以及信奉埃希德的世界性宗派『聖教教會』的教皇們……坦白說,他們真的讓我由衷地感到恐怖。
明明笑容可掬、態度極其客氣,對我們一行人的待遇也毫無疑問地算是款待,但我卻害怕那個教皇。
我也害怕尊敬教皇的國王和貴族們。聖堂中描繪著的埃希德大人的微笑,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們所追求的戰爭,無論人也好魔物也罷,居然都自願互相廝殺……
雖然我的心中也不是沒有自卑感、對檜山等人的憤怒,以及對奇幻的憧憬,但是不安卻遠遠大於這些感受。總覺得我的胸口深處快要爆開來了。
並不是『陷入了絕境』。
也不是承受不住打擊,而選擇放棄『做能做的事』。
但是,如果沒有任何一樣能夠成為心靈支柱的東西,我該如何是好……我會這麼想,可見我似乎有點疲倦了。
是因為這樣嗎?我自然而然地想起和父親母親共進晚餐時那平凡無奇的回憶。
我回到自己房間打開衣櫥。裡面有制服,制服口袋中裝著在這個世界派不上用場的手機。
似乎托關機的福,電池還有電。
看著因科學文明而製造出來的便利工具發出的光芒,我沒來由地放鬆肩膀。只要瀏覽資料夾就能立刻找到我要找的檔案。那不正經的標題惹得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頁數是七頁。似乎很一板一眼地一頁寫著一條異世界召喚的心得。
我快速地看向第一頁。
──多人受到召喚的情況,找乍看無能的傢伙當同伴!那傢伙絕對很強!
「……爸、媽。這就是我,我真的很無能。」
順便補充一下,不管怎麼想我一點都不強。好鬱悶……總之先看下一頁吧。
──小心!召喚方的公主多半很黑心!要依靠就依靠別國的公主!
「真是過分的偏見……」
和思想方面有些可怕的國王他們不一樣,莉莉安娜公主很體恤人。她和白崎同學他們已經成為非常要好的朋友了。而且似乎因為只有我一個人無能的關係,十分關心我……
如果那張可愛的笑容背後藏著黑心,我相信我會變得再也不信任人類。
接著看下一頁……
──趕緊封印左手!
「……爸、媽,我的左手並沒有隱隱作痛。」
──老實聽從謎之音!那是精靈之類的在說話!他們多半會成為強力的同伴!
聽不見!下一頁!
──想登錄冒險
者公會!
「只是單純的願望啊!」
這對父母沒救了。派不上用場!但是,下一頁!
──遇到暗殺者要儘早與其成為同伴!對方多半是強大角色!
「暗殺者……有耶。」
第一次出現像話的建議。我將手機收進口袋,離開房間去找天職『暗殺者』的『他』。
過了半天。
「找不到遠藤同學!」
為什麼啊!不管問誰都是「奇怪?那傢伙上哪裡去了?」這種回答!明明訓練所和餐廳都有他出沒的蹤影!但是,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人!
「爸,媽。你們說得對極了。我想遠藤同學絕對很強。」
他原本就缺乏存在感,應該說存在感低到早上點名都會被跳過,但找成這樣都還找不到人實在太異常了。雖然我想他應該不是在躲我……
說到異常,我在尋找的途中好像聽到呼喚我名字的謎之音。我想大概是因為找到累了而產生幻聽的緣故吧。尋找遠藤同學的任務中斷。搜索困難度簡直比「〇利在哪裡」還難。
我失望地垂下肩膀,回到自己房間。反正最後的建議也是不正經的內容吧……我不抱一絲期待地在床上坐下──
然後看了最後一頁。
──覺得不妙就快逃!把自己的性命擺第一!
──你平常明明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主義,危急時刻卻總愛亂來,要自重!
──就算干骯髒事也要活下去!爸爸媽媽允許你!
不知為何,文字變得模糊不清。我拿著手機的手隱隱發抖著。
但是,還剩下一行,得努力讀完才行。
──別放棄!絕對要回來!!
「……什麼嘛。根本就不只七條嘛。應該說,明明是妄想,幹麼這麼認真思考……真是傻瓜。」
我這麼發著牢騷,凝視著螢幕好一段時間。不知道哪裡來的水滴滴落到螢幕上,害我更難看清楚畫面。
但是,我無法移開目光。時間彷佛靜止一般,我就這麼一直凝視著手機。
究竟看了多久呢?
當我一回過神來,電池殘量即將耗盡。太陽已經下山,房間裡一片漆黑。
只有象徵科學的螢幕燈光發出微弱的光,淡淡地照亮了房間和我的臉龐。
平常覺得冰冷的燈光,現在不知為何看起來像是煤油燈的燈火,溫暖著我的心。
光忽然熄滅了。
直到回到故鄉為止,這支手機再也不會點亮。
我用袖子粗魯地擦了擦眼睛,隨後站了起來。我將手機輕輕收回衣櫥中的制服口袋裡。
感覺獲得心靈支柱了。
因為隱約的不安而蒙上一層濃霧的心,突然豁然開朗了。
那有如煤油燈燈火的螢幕光芒,彷佛轉移到我的內心深處。
所以,我在當時才能夠這麼回答──
在進入大迷宮的前夕,白崎同學懷著不安的心情來找我,雖然有點羞恥,但我回答她『希望你保護我』、『我絕對不要緊』。
在月光灑落的窗邊,保持毅然決然的眼神微笑著的她,非常漂亮。
一想到是我的回答使她露出那張笑容……
我就覺得必須感謝父親和母親。
然後,必須向他們謝罪才行。
我,沒有遵守叮嚀。
該逃的時候沒有選擇逃走。沒有把自己的性命擺第一。
我覺得自己真笨。居然朝著那種怪物跑去。
我一邊墜向深淵之底,一邊如走馬燈般回顧記憶。於此同時,我輕聲地向父親和母親說:「對不起。」
然後──※『我』變成了『我』。(編註:始的自稱從謙稱「仆」便成了「俺」。)
我回首想到那段過往。
為什麼我能夠熬過那種辛苦活下來?
為什麼爪熊一度粉碎我的心,我卻能夠勇於挑戰它?
──別放棄!絕對要回來!!
即使覺得身心已經和靈魂一同崩潰,似乎只有這句話忘不了。
所以,我──
「……始?」
意識猛然清醒,我驚醒過來並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月的身影。
「抱歉,我睡著了嗎?」
「……嗯。只有五分鐘左右。」
我還迷迷糊糊的腦袋想起現在的情況。這裡是位在【冰雪洞窟】最深處的『冰之宮殿』的客廳。谷口他們帶著從魔回來,並隨意地歇息著。
看樣子,我似乎將周圍的交談聲當成背景音樂,不知不覺間打了一個盹。
「……你剛才表情一直變來變去的。沒事吧?」
月輕輕坐在我腿上,湊近看著我的臉。我凝視著這樣的她。
帶著睏倦感的冰冷眼睛,在那深處是一對紅玉的雙瞳。那頭金絲秀髮輕飄飄地拂著臉頰。
那天,在深淵之底的黑暗浮現的月之光輝。
所以,將她取名為『月』。其他還想過月夜、露娜、塞勒涅等等源自月亮的名字,但覺得月聽起來與她最為相稱。
稍早前得知月以前的名字──據說叫作愛蕾蒂亞。捨棄那個名字而尋求新名字的時候,月究竟懷抱著怎樣的心情呢?雖然我只能想像……
但至少──
「月。」
「……嗯?」
看到她現在只是聽到我的呼喚就開心地眯起眼睛的模樣,我想我可以自負地這麼認為也沒關係吧。
我贈予她遠比以前更好的名字。
名字就是言靈,是最短的咒語,也是束縛對方之物……我曾經聽過這個說法,但是我的情況卻反而是受到了束縛。不對,應該說是維繫才對。
在取名的那個瞬間,愛蕾蒂亞重生為月。
即使懷抱著遭到背叛的心靈創傷,依然委身於我,對我笑的那時候,月就束縛了我。從此以後我不再只是個普通的邪門怪物。我成為了吸血公主月的搭檔。
所以我既是深淵的怪物,也是『人』。
回應月的求救聲的那時候,毫無疑問地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轉捩點。
遇見希雅時也是如此。是月建議我讓希雅同行。
緹奧那時也是這樣。是月問我殺了緹奧不會違反自己的原則嗎?
救出繆、以及救援香織等人時,月也是毫無怨言地跟著我。
幻影也這麼說過,我打從心底受到月的扶持。
我真的是一輩子都敵不過她了。伴隨著苦笑,我自然地脫口而出道:
「謝謝你。」
「……嗯?嗯~~~嗯!」
月偏著頭,思考片刻後笑了開來。那彷佛一切瞭然於心的柔和笑容,不管看幾次心臟都會因此而漏跳一拍。
「回日本以後,月也要試試看當學生嗎?我想看月穿制服的樣子。」
「……嗯。就交給你了。」
真期待。向父親和母親介紹的時候,該怎麼說明才好?
搞不好,他們或許會比看到我回去還更加狂喜而手舞足蹈吧。不對,是鐵定會如此。月是異世界的吸血公主,而兩人最喜歡這類東西了。
「……第一次見公婆,我會努力表現的。」
「是嗎?」
「……還有得問他們想要幾個孫子。」
「……是、是嗎?」
「……還有,得道歉才行。」
「?為什麼?」
「……『母親大人!父親大人!請把兒子交給我!在這麼提親之前我已經津津有味地享用過了!請原諒我!我會負起一切責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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