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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考驗真正的價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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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時間詠唱的話,對方當然會知道我們要用大招吧?他們也有對策了吧?而且魔物的數量可能不只那些呀。」

即使光輝說沒問題,近藤他們似乎也已經對他的實力產生不信任感,他們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光輝紛紛抱怨。

這時就算要求光輝負責,或是要他保證絕對能夠取勝,都沒有任何意義。但差點死亡的事實,以及對方不合理的強度與數量,好

像令他們失去冷靜。

易怒的龍太郎以一副要吵架的態度提出反駁,大概也是令近藤他們激動的主要原因。漸漸地,包含想要勸阻他們的辻、吉野和野村也開始散發兇惡的氣氛。

最後,龍太郎掄起拳頭,近藤架起長槍,場面瞬間瀰漫緊張的氣氛。光輝喊著「龍太郎!」抓住龍太郎的肩膀制止他。龍太郎似乎氣昏頭了,額頭上冒著青筋,目光瞪著近藤不肯罷休,近藤似乎也有一半在賭氣。

「大家冷靜下來!不管說什麼,想要生存就只能賭在光輝身上!我們無論如何都必須在光輝『極限突破』的限制時間內打倒那個女人。既然她不打算讓我們逃走,我們也只能這麼做,這一點你們也很清楚吧?」

雫介入兩人之間拼命說服,想讓他們冷靜下來,但依然沒什麼效果。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甚至還向近藤道歉,不過他似乎聽不進去。香織心想或許有必要先把全部的人都綁起來,正當她暗中開始準備『縛光刃』時……有一道聲音傳來。

「吼嚕嚕嚕嚕嚕……」

「「「「!?」」」」

是野獸的低吼,那令人印象深刻,直達心中的低吼。

全員腦海里閃過喀邁拉和黑色四眼狼,僵在原地不能動彈,先前險惡的氣氛瞬間一掃而空。即使是細微的呼吸聲,此時聽起來也格外響亮,他們自然地屏息靜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通道前方作為偽裝的牆壁上。

喀哩~!喀哩~!嗅嗅!嗅嗅!

隔著牆壁,聽得見刮削某物的聲音,以及粗重的鼻息,似乎有某人咽下一口口水。氣味之類的痕跡,遠藤應該都已經消除了,就算是強大的魔物也不可能感應到牆內的光輝等人。即使心裡這麼想,身體仍因緊張而僵硬,冷汗不絕地直冒。

光輝等人尚且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全恢復。鈐的狀態還不能戰鬥,香織和辻為了治癒耗費太多魔力,幾乎沒有回覆。雖然前鋒組的傷勢都差不多痊癒,可是以魔法為主的後衛組,魔力只回復到一半,回復類的藥品也幾乎用完,本來學生們都希望最少能夠再等幾個小時慢慢恢復。

特別是缺少負責回復的香織與辻,以及負責防禦鈐,成為了無可彌補的漏洞。因此光輝他們只能注視著區隔外面房間與密室的牆壁,帶著懇求的心情,祈求不要被發現。

魔物在外面徘徊了一陣子,氣息終於逐漸遠去,再度恢復寂靜。即使如此,有好一段時間,依舊沒有人敢動一下。直到確定魔物完全離去後,眾人才大大地喘了口氣,有幾個人當場坐倒在地。由於極度的緊張感,每個人都汗如雨下。

「……如果剛才再吵下去,我們現在就已經被發現了。我拜託你們,現在先靜靜地專心回復吧。」

「好、好……」

「是、是啊……」

雫豪邁地揮掉滑過臉頰的汗珠,同時這麼說道。近藤等人也帶著過意不去的表情,停止爭執,感覺就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總算冷靜了下來。

他們姑且脫離了危機,頓時放鬆下來……就在那個瞬間——

「吼啊啊啊啊啊!!!」

隨著驚人的咆哮,分隔密室內外的牆壁遭到粉碎。

「唔哇!?」

「呀啊啊啊!!」

受到衝擊飛來的牆壁殘骸,宛如子彈飛進密室,命中人在路徑上的近藤與吉野。兩人發出悲嗚,不由自主地坐倒在地。

下個瞬間,他們暫時不想對上的搖晃空間跳了進來,出現在啞然失聲的光輝等人眼前。

「準備戰鬥!」

「可惡!為什麼被發現了!」

光輝下達號令,立刻拔出聖劍,朝著喀邁拉砍過去。一旦停下動作,喀邁拉的形跡就會消失無蹤,所以不能讓它拉開距離。龍太郎一邊咒罵,一邊擋在通往外面的通道前,打算防止更多魔物侵入。

然而——

「喔喔喔喔喔!!」

「咕嗚!!」

偽布魯塔爾用鋼鐵般的身體,有如炮彈似地衝撞過來,然後以猛烈之勢撲向龍太郎,直接將他壓倒在地。

趁著這個空隙,數十隻黑貓一口氣成功侵入,立刻射出數十隻觸手。觸手以宛如槍林彈雨的密度射出,毫不留情地襲向近藤等人,他們仍站在剛才爭吵時所站的地方。近藤他們立刻用手上的武器準備迎擊,奈何觸手數量太多,眼看即將被刺穿,不過——

「——『天絕』!」

「——『天絕』!」

三十道閃耀的障壁呈傾斜角度,出現在近藤等人眼前的空間,總算使觸手偏離軌道。用極短的詠唱,卻能勉強發動障壁,這種技巧任誰也不禁讚嘆。產生出二十道障壁的是鈴,十道的則是香織。

只不過,那畢竟是臨時產生的障壁,況且鈐的身體非常虛弱,香織的魔力則是快要用盡,她們的衰弱也如實顯現在障壁的強度上。

障壁被打碎的聲音接連響起,明明障壁角度傾斜,使衝擊偏離軌道,卻承受不住觸手的猛攻,陸續被擊碎。然後,其中有數根觸手未被傾斜的障壁導引偏離,而是將其擊碎,襲向後面的目標——中野和齋藤。

兩人瞬間扭轉身體閃躲,可是兩人都是後衛組,身體能力並不高。因此,儘管躲過致命傷,中野仍被刺中肩膀,齋藤則是被刺穿大腿,兩人發出悲鳴,重重地倒在地上。

「信治!良樹!可惡!大介,快來幫忙!」

「好、好。」

檜山自從逃入密室後就一直若有所思,近藤也有覺察,就沒有找他說話,但現在的狀況已經不是客氣的時候。

近藤將負傷的中野和齋藤一起拖往鈴身旁,鈴雖然身體衰弱,剩下的魔力與大家相比卻算相對地多,所以她身邊是最安全的地帶,也比較容易接受香織的治療。

「光輝!使用『極限突破』闖出去吧!房間裡的敵人我們會設法處理!」

「可是,鈐她們還不能動……」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數量壓制!拜託!你一個人突破重圍,殺死魔人吧!」

「光輝!這裡交給我們!我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死掉!」

「……我明白了!這裡就交給你們了!『極限突破』!」

聽見雫和龍太郎的話,光輝在腦中快速思考。不過他明白要改變現狀,確實只有這個辦法,於是露出毅然決然的表情,發動今天第二次的『極限突破』。

間隔不到一天再度使用『極限突破』,會對身體造成相當大的負擔。也因為如此,通常『極限突破』的持續時間是八分鐘左右,但在接連使用的情況下,光輝預測時間可能會更短,因此他不管其他敵人,只專注於打倒女魔人,從密室里沖了出去。

光輝從密室進入八邊形的大房間後,看見大量魔物與佇立後方的女魔人。她露出冷漠的眼神,肩頭停著白鴉,四周還有魔物護衛。

光輝直直瞪視女魔人,內心燃燒的是對於被逼至如此絕境的憤怒,以及想要拯救同伴的使命。

「哼,讓我花了這麼多時間找人,我還有其他的重要任務呢……」

「住口!我一定會打倒你!覺悟吧!」

光輝如此宣告後,伴隨簡短的詠唱,將魔力一口氣送至聖劍。由於威力遠遠不及本來的『神威』,這一擊大概打不到女魔人。即使如此,光輝仍相信這擊應該可以開出一條路,於是準備發出省略詠唱版的『神威』。

然而,面對光芒增強的聖劍,女魔人臉上冷冷一笑,命令在自己周圍待命的偽布魯塔爾,從背後拖出某個東西。

光輝露出納悶的表情,卻在看到那個『東西』後,愕然不已。光輝不由自主放下原本高舉的聖劍,睜大雙眼,聲音顫抖地喊出他的名字。

「……梅、梅爾德團長?」

沒錯,梅爾德團長全身是血,生命垂危,後頸被偽布魯塔爾抓著。乍看之下,由於他全身無力地垂下,看起來像是已經死亡,但偶爾發出的痛苦呻吟,顯示出他還活著。

「你、你這個傢伙!放開梅爾德團長——!?」

光輝看到梅爾德團長的慘狀,頓時憤怒激昂,就在他氣昏頭,準備沖向女魔人的瞬間,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影子,仿佛早已等待在那裡,在絕妙的時機點覆蓋住光輝。光輝大吃一驚,回頭一看,卻看見一個有如牆壁般的巨大拳頭,宛如要撕裂空氣一般,以驚人的氣勢逼近而來。

光輝本能地抬起左臂防禦,不過拳頭挾帶巨大的威力,輕易擊碎了光輝用來防禦的左手,強烈的衝擊也襲向光輝的身體。光輝好似被砂石車撞到,以猛烈的速度彈飛出去,隨著一聲轟然巨響,撞擊在牆壁上。由於力道太大,背後的牆壁出現放射狀裂痕。

「呃啊!」

衝擊使得肺部的空氣被強制排出,光輝從牆上滑落,趴在地上,靠著安然無事的右手,拼命支撐身體,口中

吐出大量鮮血,看來剛才的一擊好像傷及內臟。

光輝似乎也出現腦震盪的現象,眼睛無法對焦,卻依舊拼命地想要掌握事態,視線往四周不住徘徊。然後,光輝看到在自己剛才所在的位置上,站著一隻體長約三公尺的巨大魔物,它維持揮拳的動作,防備敵人的反擊。

那隻魔物的頭部是長有獠牙的馬,肌肉結實的上半身有四隻粗壯的手臂,下半身則是猩猩。它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視光輝,每當長長的馬臉呼吸時,口中就會噴出蒸氣。它散發出的氣勢,明顯與先前的魔物全然不同。

那隻馬頭魔物在收回拳頭的同時,散發出強烈無比的殺氣,毫不留情地朝光輝衝去。接著,就在跪在地上的光輝前方不遠處,馬頭魔物跳躍而起,以猛烈之勢從光輝的頭上落下拳頭。

光輝聽從本能的強烈警告,滾向旁邊,拼了命地離開原地。

隨後,馬頭魔物的拳頭打在地上,暗紅色的波紋擴散開來,地面立刻發生爆炸。爆炸所帶來的破壞,只能用粉碎一切形容。

這是馬頭魔物的特有能力『魔衝波』。這個能力的效果非常單純,就是將魔力轉換為衝擊波。正因為單純,威力才非常強大。

光輝勉強從腦震盪的暈眩中恢復,努力地站了起來,舉起手上的聖劍。然而,這時馬頭魔物已經迫近眼前,再度揮出拳頭。

光輝雖然以劍為盾,可是他左手遭到粉碎,單靠右手無法完全卸去衝擊,只能再度被擊飛。之後,光輝努力閃躲,勉強不讓自己受到致命傷,但光是應付四隻手輪番發出的『魔衝波』,就已經竭盡全力,而且最初一擊造成的傷害比想像中嚴重,光輝的動作遲鈍,完全找不到反擊的機會。

「咕唔!這傢伙怎麼會這麼強!我明明已經用了『極限突破』!」

「嚕啊啊啊啊!」

光輝露出痛苦的表情,馬頭魔物的力量勝過發動『極限突破』的自己,導致光輝愈來愈焦躁,他明白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打算即便承受傷害也要反擊。

然而……

「!?」

在付諸實行內心的決定前,他的腳頓時發軟無力,光輝『極限突破』的時間限制終於來臨。或許是短時間使用兩次的弊害,光輝感受到比過去更強烈的倦怠感,腳步想要往前跨出,卻使不上力。

光輝全身無力,身體失去平衡,進入瀕死狀態。馬頭當然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瞬間用拳頭打在光輝的腹部,衝擊的聲音響起。

「嘎哈!」

光輝口吐鮮血,身體彎成ㄑ字形飛出去,再度撞在牆壁上。由於『極限突破』帶來的副作用,身體變得衰弱,這一擊輕易令光輝失去意識,肉體也受到近乎致死的重傷,光輝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之所以沒有當場斃命,恐怕是因為馬頭魔物手下留情了。

只見馬頭魔物靠近光輝,抓住他的後頸,把他提了起來。光輝完全失去意識,全身癱軟,馬頭魔物高高舉起他以供女魔人觀視。女魔人看了後,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撤回攻入密室的魔物們。

過了一會兒,雫等人懷著戒心出現,看到一隻不曾見過的巨大馬頭魔物,手上高舉著全身癱軟的光輝,他們的表情頓時充滿絕望。

「騙人的吧……?光輝……輸了?」

「怎、怎麼會……」

他們的口中說出毫無意義的話語。

即便是雫、香織和鈐也說不出話來,呆立在原地。看到他們已經喪失戰意,女魔人冷淡地說:

「哼,竟然會被這麼單純的招式騙到,我本來就認為這小鬼太小看這個世界,看來一點也沒錯。」

雫臉色蒼白,依舊意志堅強地詢問女魔人:

「……你做了什麼?」

「嗯?就是這個呀。」

話一說完,女魔人指向仍被偽布魯塔爾抓著的梅爾德團長。雫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見到瀕死的梅爾德團長的瞬間,便明白梅爾德團長被用來分散光輝的注意力。只要看到認識的人被抓,遊走在鬼門關前,光輝必定不會毫無反應,反而會失去冷靜。

女魔人恐怕在上次的戰鬥中就掌握了光輝直率的性格。再者,她大概是使用了喀邁拉的特有能力,讓先前預留的強大魔物埋伏在此,等光輝激動衝出的瞬間發動奇襲。

「……然後呢?你對我們有什麼要求?你特地讓我們活下來,還跟我對話,一定有什麼要求吧?」

「啊啊,你果然是最能判斷狀況的人。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的要求,看到上次你們的反應,我想再勸降你們一次。上次是勇者小弟擅自決定的吧?我看你們之中也有相當優秀的人才,決定再重新給你們一次機會,你們意下如何呢?」

聽到女魔人的話,有幾個人有了反應,雫看到這個情況,毫不畏懼地再度提問。

「……你打算怎麼處置光輝?」

「呵呵,你很聰明呢……不好意思,我不能讓勇者小弟活著。我不認為他會加入我方,而且要說服他也是不可能的吧?因為他這種人不會接受別人意見,我們沒有理由讓這種危險人物活下來。」

「……如果我們不答應,下場也一樣吧?」

「當然,明知會成為日後大患,我怎麼可能讓那種人活著呢?」

「你沒想過我們可以先假意服從,之後再背叛嗎?」

「這一點我當然也考慮過,因此我要請你們戴上項圈。啊啊,你們放心,那只會讓你們無法反抗,不會奪走你們的自主性。」

「也就是極度自由的奴隸吧,可以擁有自由意志,但不能危害主人是嗎?」

「沒錯,你理解的速度很快,真是幫了大忙。接下來,若能有和勇者小弟不同的談話結果就更好了。」

其他的成員默默聆聽雫與女魔人的談話,眼神中帶著不安與恐懼,面面相覷。假如不答應女魔人的提案,連光輝也打不贏的魔物就會發動攻擊,十之八九會被殺死。話雖如此,加入魔人就會被套上項圈,再也不能與他們戰鬥。

等於實質上不再是『神之使徒』。到時就算能夠設法回去,聖教教會有可能會保護沒有用處的他們嗎……能夠回到原本的世界嗎……

不管怎麼想都不會有好的未來,然而……

「我、我認為應該答應那個人的邀約!」

正當每個人都默默不語時,令人意外的聲音響起。惠里發著抖,努力地說出這句話。聽到她的話,雫他們驚訝地睜大雙眼,注視著她。

對於惠里拼命提出的提案,龍太郎氣得漲紅了臉,對著她吼道:

「惠里!你想對光輝見死不救嗎?」

「咿!?」

「龍太郎,冷靜!惠里,為什麼你會那樣想?」

看到龍太郎憤怒的模樣,惠里害怕得後退幾步。但雫出面制止龍太郎,她才勉強停下腳步,做了個深呼吸,緊握著拳頭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我只是……不希望大家死掉……光輝同學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嗚嗚、嗚嗚……」

儘管淚流不止,惠里依舊拼命訴說。看到她那個樣子,其他成員的內心也產生動搖。隨即,有一個人贊同惠里的意見。

「我的意見也與中村相同。我們已經輸了,要全滅還是活下去,這種選擇沒什麼好猶豫吧?」

「檜山……你是說不管光輝了嗎?啊啊?」

「坂上,你是要我們跟已經無法戰鬥的天之河一起陪葬嗎?」

「不是那樣!不是那樣的!」

「如果你沒有替代方案,就閉嘴吧,現在重要的是如何才能讓更多人活下來。」

檜山的發言將場面導向應該接受提案的氛圍,正如檜山所說,如果不想死,就只能接受提案。

即使如此,他們依舊無法坦率地選擇接受。為了讓自己活下來,對光輝見死不救,會使他們充滿罪惡感。簡直就像是為了讓自己存活而獻出光輝,因此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正當眾人猶豫不決時,女魔人在絕妙的時機,再度提出提案:

「嗯~?既然你們是在顧慮勇者小弟……我就讓他活著吧?當然,我也會給他套上項圈,不過是無法與你們配戴的相比的強大項圈,相對地,你們全部都要加入魔人這一方。」

雫聽到這個提案,不禁在內心咂舌。因為她看出女魔人一開始就打算提出這個方案。如果光輝對魔人而言是非殺不可的人物,那他現在還活著就很奇怪,她只要二話不說殺掉光輝就好了。

她之所以沒殺光輝,讓他活下來,就是為了這個瞬間。女魔人看到上次的戰鬥時,恐怕就認定光輝是有用的人才。但因為連對話都無法成立,所以她確信光輝絕不會投降,不過其他人未必如此。為了將光輝以外的人拉攏進魔人那方,女魔人才會布下計策。

這個計策的第一步是當下不殺死光輝,

避免引起反感;第二步是將雫等人逼到生死關頭,減少他們的選擇:第三步則是引導他們的思考,當學生們以為『必須這麼做』的時候,再幫他們除去問題點。

事實上,聽到她會讓光輝活下來,這樣自己既可以存活,又不會有罪惡感,如今場面的氣氛已經開始趨向同意投降。

關於對方是否真會讓光輝存活,其實沒有任何保證。在光輝被殺後,就算雫他們後悔,也無法再反抗魔人。即使如此,接受提案仍比白白送死要好。

雫心中的天秤也開始傾向冒險答應提案。她認為只要現在能活下來,說不定會有方法拯救光輝。

對於女魔人而言,這時得到雫他們有很大的好處。第一個好處不用說也知道,對人類方將會造成衝擊。畢竟身為人類希望的『神之使徒』加入魔人,一定會對人類造成很大的打擊……不,一定會帶來很深的絕望吧。這對魔人而言是極大的優勢。

第二個好處就是補充戰力。女魔人來到【奧爾庫司大迷宮】的真正目的,其實是藉由攻略迷宮得到巨大的力量。雖然先前迷宮的魔物,能靠現有的魔物簡單清除,但再下去就不一定了。由於魔物數量因被光輝等人殺死而有所減少,所以從補充戰力的角度來看,能夠得到雫等人,時機點也可說是剛剛好。

從現場的氣氛,女魔人明白照這樣下去,就可以得到雫等人,嘴角不禁浮現笑意。

然而,她的笑容很快被突然響起的痛苦聲音消除。

「大、大家……不可以……別答應……」

「光輝!」

「光輝同學!」

「天之河!」

聲音來自被吊在空中的光輝,同伴們一齊看向他。

「……她在欺騙你們……對方殺死了艾倫先生他們……不可以……相信……她會逼你們和人類戰鬥……大家會被當成奴隸……快逃啊……不用管我……能逃一個是一個……快點逃……」

光輝氣息奄奄,告知這場交易的危險性,並主張與其跟對方交易,不如拋下自己逃走,檜山卻搖頭否定。

「……你以為在這種狀況下會有幾個人存活?你也看清現實吧!我們已經輸了!至於那些騎士們……這本來就是場廝殺!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如果想要多一點人活下來,我們就只能答應啊!」

檜山憤怒地吼道,並用帶著憤怒的眼神,看著到現在仍不肯退讓的光輝。檜山只想要確實地存活下來。就算陷入其他人全都死光的最壞情況,只要香織和自己能活著就好。如果逃走,就像拿命賭博,能存活下來的可能性很低。

就算加入魔人一方,只需努力表現出自己的有用之處,也很有可能受到重用,到時或許可以得到香織。當然,是在戴著項圈,自由意志受到限制的情況。不過對檜山而言,他並不在乎香織是否有自由意志,只要她能成為自己的所有物就滿足了。

檜山的怒吼,使同伴們開始被更確實的未來吸引。

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雖然痛苦,卻強而有力的聲音,響遍整個房間。低沉的聲音明明很小聲,不知為何卻非常清晰。在戰場上,那道聲音不知鼓勵過他們多少次,一直支撐著他們。無論怎樣的狀況都能做出正確判斷,毫不迷惘地下達指示。那個作為他們榜樣的巨大背影多麼可靠。他是大家敬愛,有如父兄一般的男人——梅爾德團長的聲音響徹四周。

「唔呃……你們只要想著如何讓自己活下來就好……朝你們相信的道路前進……抱歉……把你們捲入我們的戰爭……跟你們相處的時間愈長……我愈後悔……所以,你們要活著回到故鄉……人類的事情你們不用管……因為打從一開始……這就是我們的戰爭!」

梅爾德團長的話,並不是身為海利希王國騎士團團長所說的,只是身為一個男人,梅爾德·洛金斯所說的話。這是拋開立場後,梅爾德團長的真心話。他之所以會說出真心話,是因為他明白,現在就是他命盡之時。

光輝他們呼喚梅爾德團長的名字,聽到他的話後,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梅爾德團長全身發出光芒,甩開偽布魯塔爾,一口氣衝上前,抱住女魔人。

「魔人……跟我一起死吧……」

「!那是……喔,你要自爆嗎?很勇敢嘛,我並不討厭喔。」

「廢話少說!」

只見光芒包覆梅爾德團長。乍看之下,很像是光輝的『極限突破』,仿佛可以看見魔力從他體內噴出;不過,正確來說並不是從身體,而是掛在脖子上、一個類似寶石的東西中噴發而出。

女魔人似乎擁有這方面的知識,看到寶石的瞬間,便看穿那是何物,甚至對梅爾德團長勇敢的行動表示讚賞。

那顆寶石名叫『最後的忠誠』,正如女魔人所說,是自爆用的魔法道具。地位處於國家或聖教教會高層的人,當然握有相當重要的情報。由於暗系魔法中,存在能在某種程度上讀取記憶的魔法,因此若身分地位高的人要到前線,都會強制攜帶這個寶石。用意是在緊急時刻,為了不讓記憶遭到讀取,跟敵人一起自爆之用。

這正是梅爾德團長賭上生命的最後攻擊。光輝等人的聲音有如悲鳴一般,呼喊著他的名字。然而,與光輝他們相反,明明有可能被捲入自爆而死去,女魔人仍是一副從容自若的樣子。

然後,梅爾德團長身上的『最後的忠誠』更加閃耀,就在即將發動的前一刻,女魔人說:

「吞噬殆盡吧,亞布索得。」

女魔人說出這句話後,原本洋溢強烈光芒、達到臨界狀態的『最後的忠誠』,竟以猛烈的速度失去光輝。

「什麼!?怎麼會!」

仔細一看,溢出的光芒似乎正不斷流往某個方向。梅爾德團長拼命抱著女魔人,視線往那個方向看去。只見那裡有隻六腳的龜型魔物,它張大了嘴,將包覆在梅爾德團長身上的光芒全部吸收而去。

六腳龜魔物名叫亞布索得。它的特有魔法是『魔力貯藏』,可以吸收任意魔力,貯藏於體內。這個能力既不能同時吸收多種屬性的魔力,也不能將魔力重新利用於不同的魔法,最多就是將魔力壓縮後,再從口中吐出。然而,它的貯藏量連上位魔法也能全部吞下,對以魔法為主戰力的人而言,它可以說是天敵。

原本包覆梅爾德團長的『最後的忠誠』光芒急速消失,最後變成一顆普通的寶石。最終的掙扎被出乎意料的方法阻止,梅爾德團長不禁茫然自失時,一道衝擊突然襲向他的身體。那道衝擊並非很強。「什麼?」梅爾德團長低下頭,朝感覺到衝擊的部位,也就是自己的腹部看去。

只見從那裡長出表面粗糙的赤褐色刀刃。正確地說,沙塵形成的刀刃正從梅爾德團長的腹部貫穿至背後,背後穿出的刀刃上沾染鮮紅,前端正滴著血。

「……梅爾德團長!」

光輝吐出血,大聲呼喚梅爾德團長的名字。梅爾德團長聽見他的呼喚,視線從腹部移向光輝,他的眉頭呈現八字形,口中說著「對不起」,露出悔恨的笑容。

隨後,沙塵之刀被橫向一揮,梅爾德團長飛了出去,宛如人偶般失去力量,癱軟地撞擊地面。只見地上的血泊逐漸擴大,任誰看了也知道那是致命傷。遍體鱗傷的狀態還能做出那樣的行動,固然令人驚異,但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這次真的沒救了。

同一時間,明知來不及,香織依然立刻對遠處的梅爾德團長施放回復魔法。雖然出血量似乎有減緩,不過香織自己的魔力也所剩無幾,因此傷口完全沒有癒合的跡象。

「嗚嗚,拜託,好起來吧!」

由於魔力幾近枯竭,強烈的倦怠感令香織跪倒在地,儘管如此,她仍舊拼命施放回復魔法。

「沒想到身負那麼重的傷勢,還能站起來抱住我,不愧是王國的騎士團團長,精神值得讚賞。然而,這次真的結束了……這就是其中一條末路喔,你們決定如何?」

女魔人輕輕揮動沾滿鮮血的沙塵之刃,睥睨光輝等人。再度看到親近的人在眼前死去,除了一部分的人外,所有人都顫抖不已。他們很清楚,如果不答應女魔人的提案,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檜山正準備對女魔人開口,代表眾人接受提案時——

「……了。」

光輝全身無力,被馬頭魔物懸吊在空中,不過他似乎小聲地說了些什麼。他明明渾身是傷,應該沒有任何威脅性,但不知何故,檜山卻感受到無法忽視的壓力,不由得又把話吞了回去。

「啥?你說什麼?你這個僅剩半條命的傢伙。」

女魔人似乎也聽到光輝的話聲,心想反正他大概也只會哇哇叫,女魔人嗤笑一聲詢問。光輝抬起頭,目光直視女魔人。

她對上光輝的目光,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他的眼睛變成白銀色,正閃閃發光。一股莫名的壓力令女魔人不禁退後幾步,她同時聽從本能的警告,對馬頭魔物下令。她

下意識地認為,現在不是顧慮收服雫他們是否有利的時候。

「亞哈托得!殺了他!」

「嚕喔喔喔!!」

馬頭,不對,亞哈托得忠實地執行女魔人的命令,從兩側揮出發動『魔衝波』的兩個拳頭,想要打死吊在空中的光輝。

然而,就在那個瞬間,光芒仿佛爆炸般,從光輝的身體滿溢而出,接著化成急流,有如龍捲風似地朝天花板捲去。光輝揮動右手的拳頭,打在亞哈托得抓著自己的手臂上,喀啦一聲,輕易地粉碎了它的手臂。

「嚕喔喔喔!!」

亞哈托得發出與剛才不同意義的慘叫,忍不住放開光輝。光輝的動作一點也不像負傷的人,以一記迴旋踢直擊亞哈托得。

只聽見大炮似的衝擊聲響起,光輝的踢擊令亞哈托得的巨大身軀彎成ㄑ字形,以猛烈之勢飛出去,撞在後方的牆壁上。伴隨巨大的聲音,亞哈托得粉碎了牆壁,身體陷入牆內。或許是受到衝擊,身體不聽使喚,雖然它拼命想將身體從牆壁拔出,卻只是稍微動了幾下。

光輝身子一晃伸出手,落在地上的聖劍瞬間回應召喚,飛回光輝的手上。光輝瞪視著女魔人,仿佛要用目光射殺她。同時,如龍捲風捲起的光之奔流,匯聚至光輝的身體。

——這是『極限突破』的最終衍生技能【+霸潰】。

相對於通常的『極限突破』能在限制時間之內,發揮出基本能力值三倍的力量:『霸潰』則是能得到基本能力值五倍的力量。只不過,那是在極限突破的狀態下,進一步強行提升力量。以光輝現在的狀態,最多只能發動三十秒,效果結束後也會有強勁的副作用。

然而,光輝腦中完全沒想到後果,怒不可遏地地朝女魔人衝去。現在他只想幫梅爾德團長報仇——只存在復仇之念。

女魔人臉上浮現焦躁之色,指揮周圍的魔物攻擊光輝。喀麥拉發動奇襲,黑貓射出觸手,偽布魯塔爾揮舞戰棍。然而,光輝看也不看那些魔物一眼,一揮舞聖劍,便化解它們的攻擊。他發出怒吼,腳步絲毫不停,沖至女魔人身前。

「你這傢伙!竟敢殺死梅爾德團長!」

「呿!」

光輝高舉聖劍過頭,毫不猶豫地揮下。女魔人咂了下舌,立刻提升沙塵密度形成護盾……纏繞光之奔流的聖劍,輕易劈開沙塵護盾,躲在盾後的她被從肩頭斜向斬下。

幸虧在製造沙塵之盾時,女魔人身子也向後退,並沒有被斬成兩半,身體卻被斜向斬出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直噴,因斬擊的作用力向後方飛了出去。

背部衝撞在身後的牆上,女魔人從碎裂的牆上緩緩倒下。光輝像是要揮掉劍上的血般,將聖劍一揮,朝女魔人走去。

「傷腦筋啊……在那種狀況竟然還能逆轉……簡直像在看廉價的戲劇呢。」

遭遇危機就會激發潛藏的力量逆轉情勢,這種老套的劇情似乎讓女魔人放棄抵抗,注視著逼近的光輝,嘴角露出諷刺的笑容。

身邊的白鴉雖然發動特有魔法,不過其傷口很深,無法立刻痊癒,光輝也不會給她時間痊癒。女魔人明自己至窮途末路,便強忍著劇痛,伸出右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墜子。

光輝看到那個墜子,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心想她該不會想和梅爾特團長一樣自爆吧,於是一口氣沖了過去。只有女魔人死的話倒也無所謂,可是她的自爆可能會波及同伴,因此必須在發動之前打倒她!光輝揮出最後一擊,然而……

「對不起……我先走了……我愛你,米哈伊爾……」

女魔人露出愛憐的表情,注視手上的小墜子呢哺。光輝看到她的行為,不自覺地停下聖劍。她已有承受衝擊的心理準備,衝擊卻沒有到來,女魔人感到奇怪抬起頭,發現聖劍停在自己頭上數公厘之處。

光輝臉上充滿愕然的表情,睜大了雙眼,看著倒在地上的女魔人。從光輝的眼中看得出他似乎發現某件事,也因那件事感到了恐懼與躊躇。

看著光輝的眼睛,女魔人正確地領悟到光輝為何停下聖劍,報以輕蔑的眼神。而那道眼神,使光輝更加動搖。

「……真是敗給你了,你該不會到現在才發覺自己正要殺『人』吧?」

「!?」

沒錯,對光輝而言,他對魔人的認知就如同伊什塔爾教導,他們既殘忍又卑鄙,是具有智慧的魔物上級版,或是魔物進化後的存在。實際上他們也與魔物為伍、使喚魔物,所以更加強化了光輝那樣的認知。光輝從未想過,他們與自己一樣會愛人,也會被愛;同樣會為了某些目的拼命活著,同樣也是會為了生存而戰鬥的『人』。或者可以說,他是無意識地不去那樣想吧……

女魔人露出愛憐的表情,呼喚心愛之人的聲音,顛覆光輝對魔人的認知。光輝無可避免地發覺,自己正要殺害的對象並非魔物,而是和自己一樣的『人』。他發覺自己正要做的事,其實就是『殺人』。

「想不到你甚至不把我們當成『人』……還真是傲慢啊。」

「不、不是……我不知道……」

「哈,是『不想知道』吧?」

「我、我……」

「來吧,怎麼了?反正這對你而言甚至不是戰鬥,只是『狩獵』吧?眼前有一隻將死的獵物喔?快點狩獵啊,就如同你至今做的一樣……」

「……我、我們談談吧……只要好好談,一定可以……」

光輝放下聖劍說道。聽見光輝這麼說,女魔人對他露出打從心底輕蔑的眼神,沒有回答,而是大聲地下達命令。

「亞哈托得!攻擊那個女劍士!全隊發動攻擊!」

亞哈托得已從衝擊中恢復,它遵從女魔人的命令,以猛烈之勢逼近雫。在光輝這群人之中,雫在領袖魅力上固然不及光輝,在冷靜判斷狀況的能力上卻最為優秀。就某種意義而言,她是最難纏的對手,女魔人才會命令魔物優先攻擊她。

其他魔物也一齊攻擊雫以外的成員。女魔人判斷與其用項圈控制優秀人才,讓他們投效己方,不如利用他們殺死光輝。這也代表,光輝最後的攻擊對她來說是很大的威脅。

「什麼!為什麼!」

「真是沒有自覺的少爺呢,我們在做的事可是『戰爭』喔!精神不成熟卻擁有強大的力量,你這個人太危險了!無論如何我都要讓你死在這裡!快看,你不去救同伴的話,他們就要全滅了喔!」

光輝向無視自己提案的女魔人提出疑問,女魔人卻不予回應。

然後,當光輝聽到女魔人的話,回頭一看時,雫正好被打飛,身體撞擊地面。

亞哈托得原本就是連強大的魔物都無法與之匹敵、強度與眾不同的怪物。雖說它先前因為光輝的奇襲而處於負傷狀態,但即便是『極限突破』中的光輝都被它壓著打,雫一個人根本無法對抗。

光輝臉色發白,使用『霸潰』的力量,一瞬間阻擋在雫與亞哈托得之間,在千鈞一髮之際接下『魔衝波』的一擊。然後仿佛要回敬它一招似地,反手揮舞聖劍,斬下它一隻手臂。

不過,當光輝踏上前,想要給它致命一擊的瞬間,就像是將先前的畫面重播一樣,光輝雙腳癱軟,整個人向前倒臥在地。

『霸潰』的時間限制已到。很不幸地,不斷勉強身體所付出的代價,不單只是變得衰弱那麼簡單,光輝的身體完全無法動彈,宛如遭到麻痹。

「偏、偏偏在這種時候!」

「光輝!」

雫為了庇護倒下的光輝,瞄準亞哈托得斷臂的傷口揮出斬擊。傷口遭到斬殺,亞哈托得也無法不當一回事,它發出慘叫向後退。趁著那段空檔,雫一把抓住光輝,將他拋至同伴的身邊。

光輝無法動彈,同伴們則被大群魔物包圍,光是抵擋攻勢就已經很不容易。雫心想……只有靠我自己了!雫瞪視女魔人,她的眼中寄宿著再明確不過的殺意。

「……喔,看來你有廝殺的自覺呢,你反而比較適合被稱為勇者吧?」

藉由白鴉的回覆魔法,女魔人似乎已經完全恢復,她動作沉穩地站了起來,對雫做出這樣的評論。

「……我才不在乎被怎麼稱呼。光輝沒有自覺也是我們的疏忽,這個疏忽的代價就由我來負責!」

雫明明知道光輝直率且固執的性格,但因為過去他們從未真正面對『人』,所以她一直放任光輝,沒有幫他統一認知,也就是讓他有——自己在做的事是殺人——的自覺。對此雫感到自責,不由得懊悔地咬牙。

雫沒有殺人的經驗,也不想要這種經驗,可既然這是戰爭,那一天遲早會來臨,她也早有覺悟。在學習劍術時,雫也被教導傷人是多麼沉重的事。

不過,當那個時刻到來,她的覺悟卻輕易地產生動搖,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情,沉重得令她感到害怕,想要不顧面子和羞恥,直接放聲大哭。即

使如此,雫依舊緊咬牙關,拼命地壓抑對殺人的恐懼。

雫擺出架勢,準備發動『無拍子』,她要以神速的拔刀術,斬殺那名女魔人。

然而,就在那個瞬間,雫的背上竄過一道寒意,她的本能發出強烈警告。雫瞬間一個側身空翻,從原地退開,只見黑貓的觸手貫穿剛才雫的所在之處。

「我可沒說不讓其他的魔物攻擊你喔,你的決心很了不起,但在還要應付其他魔物的情況下,你殺得了我嗎!?」

「唔!」

「我當然也會殺你喔。」女魔人一邊說,一邊詠唱魔法。

雫藉由發動『無拍子』,反覆進行沒有預備動作的劇烈加速和減速,撐過魔物一波波的攻擊。她想要找尋空隙,設法接近女魔人,臉上表情卻逐漸充滿絕望。

最令雫苦不堪言的是亞哈托得已經跟上她的速度。它的巨大身軀看似笨重,眼力卻能確實地跟上雫的動作,就算雫找到空隙沖向女魔人,它也會在瞬間追上雫,揮出伴隨衝擊波、宛如轟炸的拳頭。

雫是特別強化速度的劍士職業,防禦力非常低,她基本上都是採取閃避或化解。就算只是『魔衝波』的餘波,傷害也會逐漸累積,因為她無法完全閃避或化解。

不斷累積的傷害終於令雫的動作有了些微的遲緩,這在極限戰鬥中是最致命的破綻。

「唔咕!!」

雖然雫瞬間以劍和鞘抵擋,但亞哈托得的拳頭將她的武器從中間粉碎,直接抓住雫的肩膀。

它將雫的身體與地面呈水平拋出,雫重重撞擊地面,滑行一段距離後,癱軟無力地倒在地上。她的右肩垂下,手臂朝奇怪的角度彎曲,骨頭似乎完全粉碎。攻擊的衝擊好像也貫穿了身體,每當她狼狽地咳嗽,就會吐出血來。

「小雫!」

香織用充滿焦急的語氣呼喊雫的名字。雫儘管仍握著斷劍的劍柄,也只是倒臥在地,動也不動。

這時,香織的腦中完全不考慮同伴的陣形、自己魔力即將用罄,或者自己衝過去也毫無意義,這些道理都被抹消得一乾二淨,她一心只想著『我必須到重要的好友身邊』。

香織衝動地奔了過去,由於魔力幾乎消耗殆盡,她的身子搖搖晃晃,腳步也非常不穩。即便背後有人出聲制止,卻傳不到她耳里。她只是專注地朝著雫的方向,嘗試進行有勇無謀的突破。魔物們當然不可能放過毫無防備的香織,它們的攻擊毫不留情地蜂擁而至。

然而,那些攻擊全都被閃耀的障壁擋下,無數障壁宛如通道,在香織與雫之間排列出一條連接的道路。

「欸嘿嘿……你們兩人還是應該要在一起吧。」

製造出那條道路的人是鈴。她的臉色蒼白,右手直直朝著雫的方向伸出,所有的障壁都是為了使香織與雫相聚。她的臉上浮現淡淡的微笑。

鈐的內心早已明白,他們已經沒救了。

所以,她想要用自己的魔法,讓最喜歡的朋友們能在一起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當然,其他同伴的防禦就相對地變得薄弱……鈐在內心向其他人道歉。即使如此,她依舊為了香織與雫,持續展開障壁。

靠著鈐的障壁,香織多少受了點傷,卻仍然到了雫的身邊。她輕輕抱起倒臥在地的雫,支撐她的身體。

「香、香織……你在做什麼……快點回去,你不可以在這裡。」

「我不回去,因為不管在哪裡都一樣,既然如此,我想陪在小雫的身邊。」

「……對不起,我無法取勝。」

「我才要說對不起呢,我只能幫你減少一點痛楚,我幾乎沒有魔力了。」

香織扶著雫,眉毛哀傷地下垂,露出微笑,替雫施加減輕疼痛的魔法。雫也用完好的左手,緊握著香織支撐自己的手,像是拿她沒辦法似地露出微笑。

這時兩人前方出現一道影子——亞哈托得。它眼中布滿血絲,俯視相互依偎的香織與雫,發出獨特的咆哮,揮下粗壯的手臂。

雖然鈐的障壁不知何時張設在亞哈托得與香織她們之間,想要妨礙亞哈托得接近,但它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障壁。它確信只要自己的拳頭一揮,障壁就會像紙片般被破壞,光是破壞障壁的衝擊波,就足以粉碎香織和雫。

面對即將落下的死亡鐵錘,香織的腦海閃過各式各樣的光景,「啊啊,這就是死前的走馬燈嗎?」她的心情異常地平靜,沉浸在回憶之中,不過最後浮現的光景,卻令她的心泛起漣漪。

那是個月下的茶會,兩人單獨談話的回憶,也是自己立下誓言的那個夜晚,那時的他露出為難的笑容,如今卻不在這裡。當他不在後,香織才明白自己喜歡他。香織至今仍相信他還活著,並追尋著他。

然而,這份念想也將在這裡結束。「結果,我又要違背誓言了。」這樣的想法不知不覺化成淚水,從香織的臉頰滑落。

如果與他再會,香織原本打算想要和他彼此呼喚對方的名字。

所以香織心想,至少在最後呼喚他的名字……於是自然而然脫口而出:

「……始同學。」

就在那個瞬間——

亞哈托得頭上的天花板,隨著巨大的聲響崩落。

始作俑者是竄動紅色雷光的漆黑巨樁。

就是那根巨樁穿破天花板飛了下來。

發出電流的漆黑巨樁,直接擊中下方的亞哈托得。蹂躪光輝等人的異常魔物,輕易地遭到貫穿,絲毫不受阻礙,宛如壓扁豆腐,名符其實地被粉碎。

發出紅色雷光的巨樁,維持從天花板飛出的速度插入地面,全長一百二十公分的巨樁有一大半直插入地上;而以巨樁為中心,血肉散落一地,那是被破壞得不留原形的亞哈托得的殘骸。

近在眼前的香織與雫自然不用說,光輝等人與襲擊他們的魔物,甚至連女魔人也一樣,仿佛時間靜止,每個人都僵在原地不動。

整個空間被與戰場不相襯的寂靜支配,沒有人知道發生什麼事,只能呆呆地站著。這時有個人影從崩落的天花板跳下來。

那個人物背對香織她們輕巧地落地,踩踏在亞哈托得的殘骸上,睥睨四周。

他轉過頭,望向在自己背後相互依偎的香織和雫。

當那個人回過頭,香織與他視線交會的瞬間,身體頓時竄過一道電流。

香織原本隨著悲傷而凍結的心,不,說不定從重要之人消失的那一天起,時間就已經停止了吧。如今她的心就像被火烘烤過似地,突然釋放熱度,劇烈跳動。

「……你們的感情還是一樣好呢。」

看到他露出苦笑說道,在思考之前,香織的心已盈滿歡喜。

雖然發色、給人的印象、說話方式,以及眼神都不同。

不過香織知道,她看得出來。

是他沒錯,他就是香織堅信仍然活著,不斷找尋的那個人。

沒錯,就是——

「始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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