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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一章 古盧恩大火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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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收到,主人可以用打屁屁作為妾身的獎賞喔。」

無視緹奧分不清是玩笑還是認真的變態發言,始與月在小船的對角線上背靠背,接著立刻看到大批熔岩蝙蝠出現。

那群蝙蝠已經可以說是單一的生物,為數眾多的熔岩蝙蝠化為一體,仿佛鳥類一絲不亂地集團行動,它們如波浪般飛行盤旋,在旁人看來就像是一頭龍。由於翅膀覆蓋著熔岩,使它們變得火紅,可以說是一頭炎龍。

熔岩蝙蝠化為一體,逼近始等人,然後在途中兵分兩路,從前方與後方夾擊;就算單一個體很弱,數量卻足以形成一個巨大生物,它們以人海戰術就可以取勝了吧。

然而,大批魔物在【烏爾鎮】成為大地的養分,就證明了在此處的外掛集團,並非單純靠數量就能取勝的對手。

「數量就要以數量制衡,吃我的子彈吧!」

始從『寶物庫』取出電磁加速機關炮『梅傑萊』,將槍身架在腰間,對怪物扣下扳機。

咚嚕嚕嚕嚕嚕嚕!!只聽見獨特的槍聲響起,殺意風暴將可怕的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每一發子彈都毫不留情地貫穿至遙遠的後方,擊碎洞窟的牆壁。在擊中牆壁前的這段距離內,所有位於火線上的熔岩蝙蝠毫無抵抗之力,遭到子彈無情粉碎,墜落地面。

非但如此,始甚至取出火箭飛彈發射器『奧爾康』,一隻手握著梅傑萊,另一隻手將奧爾康扛在肩上,毫不留情地解放殘暴的威力。只見火箭彈拖著火焰尾巴飛出,朝被梅傑萊的連射迫使聚在一起的蝙蝠群飛去,打在蝙蝠群的正中間,隨即噴發出強烈的爆炸聲與衝擊。

結果不言自明。熔岩蝙蝠群被炸得粉碎,屍體碎片形成短暫的陣雨。

自後方逼近的熔岩蝙蝠也是同樣下場。

「——『嵐龍』。」

月將右手直直伸出,說出這兩個字的瞬間,綠色的強風聚集為球體,轉眼之間宛如羽化般解開,蛻變成一尾龍。這尾風之龍由綠色的風編成,稱為『嵐龍』,它瞪了熔岩蝙蝠群一眼,立刻張開大口,撲向可憐的獵物,打算將之吞噬殆盡。

熔岩蝙蝠們除了發射炎彈,也為了閃避『嵐龍』再度兵分兩路,企圖繞過去。但是,月的『龍』全是與重力魔法結合的複合魔法,所以『嵐龍』當然並非只是以風所交織而成的龍。

這條龍外觀由風刃構成,內部則包含重力,能夠將敵人拉向自己。這個魔法只要一發動,要想逃脫可說是難如登天。

就如同過去成為『雷龍』與『蒼龍』餌食的魔物,熔岩蝙蝠毫無抵抗之力,被強制拉向『嵐龍』,遭到風刃千刀萬剮,血肉飛散。另外,月之所以不使用『雷龍』或『蒼龍』,是因為熔岩蝙蝠似乎能耐高熱,並判斷只要斬斷它們翅膀應該就足夠了。

最後,『嵐龍』在蝙蝠群中央炸開,構成身體的千百道風刃往全方位散開,熔岩蝙蝠殲滅完畢。

「嗯~無論何時看見,主人與月的殲滅力都很可怕呢。」

「不愧是他們兩人。」

緹奧與希雅控制著小船,巧妙地航行在急流之上,並苦笑著稱讚;始向她們聳了聳肩,將梅傑萊與奧爾康收進『寶物庫』,看到月得意地挺起胸膛,始拍了拍她的頭後,將視線移回前方。月也因始的動作開心地露出笑容,視線重新警戒周圍。

看到他們逮到機會就若無其事地卿卿我我,希雅發出「我好寂寞!別不理人家!」的氣息,緹奧也跟著一起央求。儘管稍稍露出為難的表情,始依舊輕輕撫摸希雅的兔耳,用力捏了捏緹奧的臉頰。

僅是這樣的舉動,兩人就露出格外喜悅的表情,因此始也對此毫無辦法。

始等人在魔物的襲擊下,沿空中的岩漿急流而下,卻顯得遊刃有餘。然而,或許是上天對那份餘裕提出警告,至今一直往下流動的岩漿,突然往上方流動。

小船急速攀升數十公尺後,前方出現亮光,是洞窟的出口。問題是,這次岩漿真的到此中斷。

「抓穩了!」

聽到始的號令,月等人再次緊緊抓住小船。小船隨著急流的下墜之勢,以猛烈的速度被拋出洞窟外。

一陣飄浮感瞬間襲來,始在身子懸空的同時,迅速掌握周圍狀況。他們闖進的空間,比過去【萊森大迷宮】的最終試煉房間更為寬廣。

由於這裡與【萊森大迷宮】的房間不同,並非呈球體,而是保持自然原貌,形狀不規律,所以無法正確掌握大小,不過直徑至少有三公里以上。只見地面幾乎被岩漿淹沒,各處有岩石隆起於岩漿之上,提供了少許的立足之處。

周圍的牆壁既有突出的部分,也有凹陷的地方—空中依然有無數岩漿河川交錯,幾乎所有的岩漿河皆注入下方的岩漿海。

地上是滾燙的海面與噴起的火柱,如果真有地獄油鍋的存在,一定就是這幅景象,始等人自然而然地懷抱這樣的感想。

然而,最吸引人目光的是位於岩漿海中央的小島,岩石島嶼浮出海面十公尺左右。假使只是這樣,那個島不過比其他岩石更大,但上頭覆蓋著熔岩的圓頂。只見島中央存在一個宛如小型太陽的球形熔岩,如此異樣的景象足以吸引始等人的目光。

「——『來翔』。」

小船在衝出洞窟後翻覆,緹奧在空中將船重新翻轉回來,各人控制著自己的姿勢,再度乘上小船;月則是使用『來翔』調整下墜的速度。

船在柔軟的岩漿海上著地,始等人全神戒備,面對氣氛明顯與先前不同的場所。

「……那裡就是解放者的秘密住處嗎?」

月注視有著熔岩圓頂的中央島嶼問道。

「就樓層的深度來看,理應就是那裡沒錯,可是這麼一來……」

「照理說,要有最後的守護者……對吧?主人。」

「我們算是抄捷徑過來,有沒有可能早就通過守護者了呢?」

緹奧說出始心中的想法,以銳利的目光警戒四周,不放過任何異狀,真看不出她是個被虐狂變態。希雅看到始他們嚴肅的表情,即使繃緊神經,仍注視著某個方向,嘗試提出樂觀的論點。

始順著希雅的目光,看到一塊較大的立足之處和樓梯——通往牆壁後方;如果是走正常路線,大概就會從那道階梯出來。

然而,就算空中流動的岩漿河川是平常不可能走的路徑,可是如果認為大迷宮的最終試煉可以用抄捷徑的方式通過,就太樂觀了。希雅口中雖說「要是直接通過就好了~」但從銳利的神情可以看出,她自己也不相信會有那麼好的事。

隨後,在空中流動的岩漿射出熔岩子彈,證明始他們的警戒是正確的。

「唔,交給妾身吧!」

緹奧說出這句話後,同時發動魔法,岩漿海中隨即飛出炎塊,抵銷從上方逼近的熔岩塊。

但是,剛才的攻擊似乎只是開戰的信號。緹奧放出的炎塊與熔岩抵銷飛散後,岩漿海與上方的岩漿河立刻如機關槍似地射出炎塊。

「呿!大家散開!」

始判斷這樣下去,會和小船一起被困在現在的場所,便指示眾人棄船,分散至附近的岩石上。只見數量龐大的炎塊,瞬間將始他們剛才乘坐的小船打得粉碎,沉沒至岩漿海里。

他們各自在不同的岩石著地,迎擊尾隨而來的熔岩塊。雖然迎擊本身沒有多吃力,可是一波波的攻擊不知何時會停止,始等人的臉上不禁浮現煩躁的表情。而且煩躁的原因,也包含受到岩漿海加熱,使景色扭曲的熱浪。

為了突破現況,始轉槍替多納爾&休拉克重新裝填子彈的同時,頭也不回地將休拉克的槍口對準正後方,用面向前方的義手手肘發射散彈迎擊熔岩塊;朝向後方的休拉克連續發射,擊落背後逼近月的熔岩塊。

無需言語,月立刻理解始的意圖,趁這一剎那的空隙,發動重力魔法。

「——『絕禍』。」

隨魔法名響起,始他們四人的中間地點出現一顆旋轉的黑色球體,空中飛舞的熔岩塊陸續受到吸引。黑色小星球以它的超重力,將吞沒的一切壓縮擠碎。

月的魔法在炎塊彈幕製造出空隙,始瞬間使用『空力』跳上空中,一口氣接近有著熔岩圓頂的中央島嶼。

襲擊而來的彈幕最麻煩之處在於找不到方法阻止。就場所來看,這裡明顯就是【古盧恩大火山】的最終試煉,然而此處與先前的大迷宮不同,放眼望去沒有敵人存在,不知道怎樣才算通過考驗,因此始打算闖上可疑的中央島一探究竟。

他在空中奔向中央島的同時,使用『心電感應』。

『我要調查中央的島,掩護我。』

『嗯,了解。』

雖然熔岩塊從『絕禍』的範圍外攻擊始,不過為了不讓它們得逞,月除了維持『絕禍』的範圍,還從岩漿海中製造出炎彈,迎擊那些熔岩塊。

緹奧也從岩漿海中射出無數炎彈迎擊,希雅以散彈槍模式的德盧肯迎戰。

靠著月她們的掩護,始一直線沖向中央島嶼,就在他借著『空力』,準備一次躍上中央島的瞬間——

「吼啊啊啊啊啊!!!」

「!?」

只聽見一聲厚重的咆哮響起,正下方竄出一條巨蛇,張開大口,襲向躍在空中的始。

或許是蛇全身覆蓋熔岩,在這個灼熱的空間裡,不管是熱源感知還是氣息感知都感應不到它的存在;而且整個岩漿海似乎都充滿魔力,因此魔力感知也沒有發揮效果,這條蛇的攻擊完全出乎始的意料。

始以超常的反應速度扭轉身體,勉強躲過蛇的大口。

熔岩蛇一口咬空,同時通過始一瞬之前所在的位置。

始在空中如貓般翻轉身體,槍口對準通過的蛇頭射擊,含有必殺破壞力的閃光不偏不倚打在蛇頭上,爆炸開來。

「什麼!?」

然而,發出死前慘叫的並不是熔岩蛇,而是驚愕不已的始。

原因當然在於熔岩蛇。

雖然熔岩蛇的頭部確實被炸開,但飛散的只是熔岩飛沫,裡面空無一物。至今【古盧恩大火山】的魔物基本上身體都覆蓋著熔岩,不過純粹是表面覆蓋熔岩,裡面依然有肉體,絕非單以熔岩構成的魔物。

始立刻重整態勢,嘗試對頭部以外的部分進行掃射。只見大量閃光毫不留情地貫穿熔岩蛇的身體,卻依舊沒有打到肉體,看來這條熔岩蛇完全以熔岩構成。

「麻煩死了,我可沒時間陪你玩。」

始儘管感到吃驚,但總之熔岩蛇因身體四散無法行動,他便從蛇的旁邊通過,以『空力』準備再度跳向中央島。

然而蛇的攻擊似乎沒有結束。當始正要從蛇身旁通過的瞬間,就算失去頭部、全身被打得四分五裂,蛇卻突然扭轉身體衝撞始。

始用義手的散彈槍射擊,利用后座力盪開身體,勉強閃躲成功時,背脊竄過一陣寒意。始順從本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連續發射義手的散彈槍,同時使用『空力』快速離開原地。

隨即,仿佛追趕始的軌跡,岩漿海中陸續竄出熔岩蛇,一隻接著一隻張大嘴咬下。

始在空中翻轉向後跳躍,在附近的岩石上著地,月她們也來到他身

邊。看來在始遭到襲擊的這段期間,炎塊的掃射似乎暫時停止。

「……始,沒事吧?」

「嗯,我沒事,看來大魔王終於出現了。」

月輕觸始的手臂,關心始的安危;始緊盯著前方,輕觸她的手回應。接連從岩漿中竄出的熔岩蛇映入眼帘。

「中央島果然就是終點呢,它們仿佛在說『想要過去就打倒我們』。」

「可是始先生剛才射擊的那隻又再生了喔?有辦法打倒它們嗎?」

最終有二十條以上的熔岩蛇從岩漿中探出頭,包圍始等人。最初受到始射擊的熔岩蛇也再生完畢、完好如初,好似什麼也沒發生。

希雅皺著眉頭指出這一點。在【萊森大迷宮】時,希雅看到再生的騎士那麼驚慌,如今兔耳忙碌地擺動,似乎是在冷靜地思考攻略方法。始不禁微微一笑:心想她真的變得相當堅強,同時說出自己的推測。

「它恐怕與巴丘拉姆類的魔物相同,為了使熔岩凝聚成形,存在作為核心的魔石吧。由於熔岩的關係,即使是我的魔眼也無法看出魔石的位置……但是除了破壞魔石外也沒別的辦法。」

聽完始的推論,全員點頭同意,總計二十隻的熔岩蛇一齊發動攻擊。

熔岩蛇們宛如太陽的火焰般噴起,口中吐著炎塊逼近而來。這是二十隻熔岩蛇聯手發動的全方位攻擊,一般人大概會無路可逃,遭到巨大質量的熔岩吞噬而亡。

「這是妾身久違的一擊!好好享受吧!」

緹奧話一說完,雙手靠攏向前伸出,手掌出現大量黑色魔力,轉眼間凝聚壓縮,在下個瞬間一口氣發出,此為龍人族引以為傲的吐息。

黑色閃光擁有可怕的威力,過去即便是始也被迫全力防禦。只見黑色閃光將逼近緹奧正而的熔岩蛇消滅得一乾二淨。她接著橫向一掃,宛如揮動巨大的黑色閃光之劍,消滅一群熔岩蛇。

一下便有八隻熔岩蛇遭到消滅,將包圍網開出缺口,始等人便從那個缺口衝出。

原以為只要灰飛煙滅,不管魔石位於哪個部位,應該都會與熔岩蛇一起消滅,但大迷宮畢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過關。

十二隻熔岩蛇衝撞他們前一刻的所在之處,粉碎可供立足的岩石,消失在岩漿海中。當它們再度出現時,數量已經回到二十隻。

「喂喂,我確實看到魔石被消滅了喔?難道過關條件不是打倒它們嗎?」

始露出訝異的表情。緹奧的吐息命中熔岩蛇的瞬間,始發動『瞬光』,靠著大幅提升的動態視力,準確地目睹熔岩蛇中的魔石被吐息摧毀。

正當始對迷宮的攻略法感到疑惑時,希雅指著中央島大喊。

「始先生你看!岩壁在發光!」

「什麼?」

始依言看向中央島,部分岩壁確實有拳頭大的光點。始他們先前都沒有發覺那道橘色光芒——似乎是從埋在岩壁中的某種礦石發出。

雖然基於保護色的緣故難以確認,不過經過始以『遠視』確認,發現似乎有相當多的礦石,整齊地埋在中央島上的岩壁上。中央島呈圓柱形,從礦石間隔的距離與島的周長計算,岩壁大約埋有一百個礦石,而目前發光的礦石有八個……與剛才緹奧消滅的熔岩蛇數量相同。

「原來如此……過關條件是打倒一百隻熔岩蛇啊。」

「……在如此炎熱的氣溫下,應付一百隻那樣的對手,很符合這個迷宮的主題。」

挑戰者原本就因炎熱和奇襲感到疲憊,最後又被迫面臨最需要長時間集中注意力的狀況,這個關卡險惡的程度可以說非常符合大迷宮的水準。

始他們的精神確實相當疲勞,臉上卻沒有疲憊之色,反而浮現得意的笑容,只要找到攻略方法,就沒什麼好怕的。

就在所有人理解自己該做的事,重新振作精神之後,熔岩蛇群再度襲擊而來。熔岩塊如豪雨般降下,巨大質量的熔岩蛇憑藉不規則動作,企圖捕捉獵物,將之焚燒殆盡。

始等人再度散開,各自做出反擊。

緹奧背上長出龍翼,以龍翼產生的風讓身體浮空,如炮擊般射出伴隨真空刃的旋風,是風屬性的中級攻擊魔法『炮皇』。

「這樣就是第九隻!目前是妾身領先。主人!如果妾身打倒的數量最多,請給予獎賞!妾身要求的當然就是兩人獨處一晚!」

緹奧將第九隻熔岩蛇絞得粉碎,並提出這樣的要求。始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正準備要拒絕,卻被希雅打斷。

「什麼!只有緹奧小姐有獎賞太不公平了!我也要參戰!始先生,我獲勝的話,也要你陪我一晚!」

希雅邊喊邊高舉德盧肯,躍向熔岩蛇,對著它的頭部揮落。德盧肯打中的瞬間,淡青色的魔力波紋擴散開,接著產生強大衝擊,一口氣粉碎熔岩蛇從頭部至下方的熔岩海。在熔岩蛇爆炸的痕跡中,只見閃亮的礦物飛散而出,是受『魔衝波』的衝擊而粉碎的礦石。

消滅一隻熔岩蛇後,熔岩塊從背後逼近身在空中的希雅。希雅以德盧肯射擊散彈,藉由后座力迴避。熔岩蛇仿佛算準她的動作,張開大口襲向希雅落下之處。

希雅卻不怎麼慌張,她將魔力注入短靴,裝設在鞋底的金屬板瞬間發動被賦予的能力,希雅腳下立刻有淡青色的波紋擴散,她輕巧地往腳下的波紋一踏,再度躍上空中。

這雙短靴是始為了無法在空中戰鬥的希雅製造的,能夠發動與始相同的『空力』。藉由這雙短靴,再加上操作體重的技能,讓希雅能夠做到『有如在空中舞動』的戰鬥方式。

熔岩蛇撲空,從下方通過。希雅使德盧肯變形,槍口對準熔岩蛇射擊,她所擊發的不是平常的散彈,而是散彈塊。

只不過,那不是普通的散彈塊,而是由始特製、使用被賦予『魔衝波』的特殊礦石,在命中的同時會將子彈中的魔力轉換為衝擊波。只論威力的話,遠勝手榴彈。

散彈塊隨著德盧肯的咆哮飛出,不偏不倚地從背後正中熔岩蛇,使熔岩蛇的頭部至身體部分發生大爆炸。在爆炸的衝擊之下,破碎的魔石再度飛散於空中。

「喂,你們兩個別擅自——」

「……那我也要兩人單獨約會一天。」

始正要開口反對兩人擅自展開的競爭,月卻打斷始的話,表示自己也要參戰。姑且不論夜晚的房事,最近因同伴增加,兩人獨處的時間大幅減少,月於是要求整整一天的兩人獨處時間。

月一副愉快的樣子,使用的魔法卻兇惡無比,那個魔法就是最近已成為她拿手絕活的『雷龍』。

或許是愈來愈熟練的關係,『雷龍』總共出現七隻,幾乎是同時對七個不同目標放出。只聽見雷龍的咆哮響徹四周,想要吞噬月的熔岩蛇,反而被毫不懼怕熔岩塊的雷龍群陸續吞噬,體內的魔石一併遭到粉碎。

看到那幅光景,希雅說「果然月小姐才是最強勁的對手!」緹奧則是說「這根本是作弊了!她絕對不正常啊!」兩人各自露出焦慮的表情,儘管口中抱怨,攻擊卻更加激烈,討伐的數量不停增加。

「……我是不反對啦,而且似乎很有趣。」

看到三個女生把自己當成獎品,鬥志高昂地競爭,始聳了聳肩,表現出無可奈何的模樣,同時頭也不回地用休拉克朝後方連續射擊,應付從背後襲來的熔岩蛇。

射出的子彈平均打在熔岩蛇的各部位,以擊中目標的衝擊將熔岩的肉體炸開,魔石也因衝擊飛出。始側身躲過前方飛來的熔岩塊,右手同時射擊多納爾,準確地擊中即將掉落岩漿海的魔石。

始用休拉克射擊的子彈與交給希雅的子彈相同,都是炸裂彈,只不過子彈大小不同,威力不及炸裂散彈塊。若是使用修拉簡,破壞力當然可以更加提升,但這次是初次使用,為了兼具實驗目的,始才會使用兩把手槍。

手槍尺寸的子彈,威力不足以一擊將熔岩蛇連同魔石消滅,因此始採取的方法大致是先射擊兩發子彈,利用衝擊打散熔岩鎧甲,再以多納爾狙擊露出的魔石。以電磁炮的威力,當然可以無視熔岩鎧甲,直接貫穿內側魔石,可是貫穿力太強,不適合用於難以掌握位置的魔石。

接著又有兩隻熔岩蛇從左右夾擊始,始以『空力』與『縮地』高速脫離原地,在空中倒轉身體,射擊休拉克。

爆炸聲只有一聲。

擊發的殺意子彈卻有四發。熔岩蛇們以猛烈之勢自左右發動襲擊,但獵物突然消失,它們還來不及反應,正上方襲來的衝擊便打散熔岩身體,讓作為核心的魔石顯露出來。

同時,多納爾射出兩道閃光,分毫不差地粉碎兩粒魔石。

不知不覺間,正式開始戰鬥還沒經過十分鐘,整齊地嵌在中央島岩壁上的礦石几乎都已放出光芒,只剩下八顆尚未發光。

假如【古盧恩大火山】的主題真如始他們推測,是考驗惡劣環境

導致專注下降的情況下,仍能長時間戰鬥,那麼創設者當初的估算完全不適用於始他們吧。

緹奧的吐息將兩隻熔岩蛇一同消滅。

——剩下六隻。

希雅以德盧肯揮出一擊,幾乎同時發射炸裂散彈塊,一次打碎兩隻熔岩蛇。

——剩下四隻。

只見有條熔岩蛇從正下方的熔岩海中發動奇襲,想要一口咬住月時,另有一條熔岩蛇從正上方夾擊。然而,兩條蛇被蜷曲身子包覆月的『雷龍』阻擋,無法傷到她分毫。下個瞬間,那兩條熔岩蛇反遭四條『雷龍』夾擊吞噬。

——剩下兩隻。

這時一條熔岩蛇急速衝來,如散彈般噴灑熔岩塊。不過始好似翩然飛舞的樹葉,閃躲過飛來的熔岩塊,當熔岩蛇咬過來時,始在交錯的瞬間發射休拉克。只見熔岩蛇炸開,魔石順著慣性飛出,始以多納爾狙擊粉碎魔石。

終於剩下最後一隻熔岩蛇,它從正下方的熔岩海發動奇襲。始借著『空力』直接往正上方一跳,用休拉克對從正下方張口撲來的熔岩蛇口中開槍。

子彈命中,紅色衝擊波擴散開來,熔岩爆炸四散,縫隙間微微露出魔石的影子。月她們露出滿足的眼神,注視舉起右手的多納爾、準備做出最後一擊的始。

「這樣就結束了。」

始瞄準視界邊緣的魔石,發射為了攻略【古盧恩大火山】的最後一擊。

就在這一瞬間——

一道極光從上方降下。

(!!?我要閃避——不行,來不及——!)

只見視界逐漸被極光填滿,始延長的意識為之凍結。

極光宛如從天而降的天譴,是過去令始身受重傷的光,不,威力或許遠比以前的極光更強。這一擊的威力之強,甚至令大氣為之悲鳴。極光看準戰鬥中最無防備的攻擊瞬間發動,將始連同最後的熔岩蛇一起吞噬。

始的身影仿佛玩笑一般消失在壓倒性的破壞風暴之中。

「始、始啊!!!」

月的尖叫聲響徹四周。希雅和緹奧原本只能站在稍遠處,茫然看著始被極光吞沒的光景,但聽到自從認識以來從未聽過的月的悲鳴,兩人頓時回過神。

極光伴隨巨大聲響從始的正上方降下,直接吞噬最後一條熔岩蛇,打在灼熱的岩漿海上,激起周圍的岩漿,讓海底暫時裸露出來。

只見極光持續對熔岩海放射一段時間後,逐漸變細,最後溶入虛空似地消失不見。

月拼命地朝始的所在之處飛去。光芒退去後,儘管遍體鱗傷,始的身影仍然停留在空中。他雙臂交叉護住胸部與臉,卻很快失去平衡,朝受到極光激盪的熔岩海面墜落。

「!——『來翔』!」

或許是失去意識,始全身癱軟,以仰躺的姿勢墜落;月靠飛翔魔法撐起始的身子,飛身過去抱住始,直接在附近的岩石上著地。

「!始!始!」

月焦慮無比,連忙取出神水給始飲下。

始的狀態相當悽慘,右手被燒爛到露出骨頭,左手的義手也融解大半;眼罩斷裂不知去向,從臉頰到頸部有道很深的傷口,鮮血不停流出,整個腹部焦黑炭化。即使如此,他的內臟並沒有損傷,這大概就是他成長的證明吧。

當時,就在極光朝始降下的瞬間,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扭轉身體,以正面面對極光,使出『金剛』的衍生技能『集中強化』與『賦予強化』。多虧如此,他才能以經過賦予強化的義手護住頭部,用右手與多納爾勉強護住心臟與肺:腹部則是因為穿著使用特殊魔物皮革製成的衣服,也有使用『賦予強化』提升衣服的防禦力,再加上始本身的抗魔值也非比尋常,才能保住性命。不過……

「……復原得很慢。」

月的神情充滿焦躁。即便使用神水療傷,傷勢卻遲遲未見好轉。

過去在【奧爾庫司大迷宮】與最後試煉的許德拉戰鬥時,始挺身為月擋招,受到極光灼燒而倒下。

月當時就發過誓,不想再見到這樣的光景,絕對不會再讓始遭遇這種事。然而不管是始被極光吞噬,還是受傷倒地,都宛如重現當時的景象。月懊悔無比,平時面無表情的臉,如今無法保持平靜。然而,敵人不會給她傷心的時間。

「笨蛋!上面!!」

「!糟糕——」

在緹奧發出警告的同時,無數閃光如豪雨降下。是縮小版的極光,與剛才的一擊相比,威力與規模大約是十分之一,卻都是能確實致命的死亡光線。

月因為太過專注讓始喝下第二瓶神水,以至於沒發覺上空降下的大量閃光,當她聽到警告仰望上方時,即便是月也來不及發動魔法。只要再給她三秒,不,一秒就好……月在緩慢流動的時間中,拼命在腦中構築防禦魔法。

「別想得逞!——『嵐空』!」

緹奧替月爭取所需的秒數,發動風屬性中級防禦魔法『嵐空』。經過壓縮的空氣牆接下死亡之雨。當承受極光衝擊的瞬間,風之結界劇烈震動,本來空氣牆應該可以將攻擊反彈回去,可是還來不及反彈,小型極光便接連不斷打在空氣護牆上,空氣護牆所能抵擋的時間僅有短短數秒鐘。

不過,那樣就足夠了。

「——『聖絕』!」

月的防禦魔法發動。她本來想使用『絕禍』,但雖說熟練度提升,月如今已能縮短發動時間,可是重力魔法不管是在構築還是發動,困難程度都不是其他屬性魔法可以相比。以臨時能發動的上級防禦魔法來說,『聖絕』是最適當的選擇。

月高舉著手,手前方出現閃耀的光之障壁,以半球狀覆蓋住月與倒在她身旁的始。隨後,緹奧張開的『嵐空』終於抵擋不住如雨般的小型極光,伴隨空氣破裂聲一同消滅。同時,破壞的急流絲毫沒有減弱,撞擊張設在下方的光之障壁。

轟轟轟轟轟轟轟!!!

宛如大瀑布的壓力毫無間斷地侵襲,企圖消滅始和月,幾乎快要突破『聖絕』。

「唔~啊啊啊啊!」

小型極光的威力超乎想像,月判斷照這樣下去會被突破,於是將展開中的『聖絕』從覆蓋全體的護罩狀,變形為只守護頭上的盾狀,由於守護的範圍縮小,防禦力相對更加堅固。

周圍被餘波破壞殆盡,除了月與始所在之處,岩石的其他部分遭到粉碎,沉入岩漿海中。

小型極光似乎集中以始為目標,對於站在稍遠處岩石上的希雅和緹奧,降下的數量好像只想拖住她們。儘管如此,以拖住希雅與緹奧腳步的程度來說,小型極光仍頗具威力與密度,確實非尋常攻擊。

「始先生!始先生!」

「你要冷靜啊!希雅!現在離開妾身的守護範圍,即便是你也會死!」

「可是!始先生……!」

希雅泫然欲泣,想要衝向小型極光豪雨中,緹奧一邊以旋風護盾改變極光的軌道,一邊拼命勸說希雅。

緹奧也很擔心始,她非常能體會希雅的心情。然而,雖說這些極光是縮小版,卻也令始身受重傷,甚至連神水的療效也很薄弱,在受到這麼可怕的攻擊下,緹奧不能讓希雅毫無防備地衝出去。緹奧一隻手抓住希雅的後領,持續盡力化解極光的殘暴攻勢。

不知是過了十秒還是一分鐘。

仿佛會永遠持續的極光風暴,在一陣格外劇烈的攻勢後,終於停止。四周的情況慘不忍睹,到處都冒著白煙。

月和緹奧用盡魔力,喘著氣取出儲存於魔晶石內的魔力加以補充。

上空同時傳來感嘆與訝異參半的男人嗓音。

「……你們的實力令人無法置之不理呢,預先在這裡埋伏果然是正確的決定。你們太危險了,特別是那個男人……」

月等人往傳來聲音的天花板附近望去,驚愕地睜大雙眼。那裡不知何時出現數量驚人的龍飛舞在空中,另外還有一隻純白的龍,其巨大體型不是其他的龍可以比擬。白龍的背上騎乘著一名有著紅頭髮、肌膚淺黑、耳朵微尖的男性魔人。

「沒想到被我的烏拉諾司的吐息噴中,那個男人竟然沒死……還擁有報告中的未知強大武器……這些女的也很驚人,竟然能撐過總計五十隻灰龍的掃射,太不合常理了。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學到多少神代魔法?」

男魔人兇惡地眯起與緹奧相似的黃金眼眸,從上空睥睨下方。月她們全神戒備地回瞪他,男魔人不予理會,提出問題。看來他認為月她們是藉由攻略別的大迷宮得到神代魔法,才有那樣的力量。

「在發問之前,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如何?魔人都這麼沒禮貌嗎?」

回答魔人的人是剛才還倒在地上的始。男魔人皺起眉頭,但在他開口之前,月、希雅、緹奧紛紛大喊。

「始!」

「始先生!」

「您沒事

嗎!主人!」

始勉強坐起身子,但傷勢似乎十分嚴重,差點再度倒下。月急忙扶住始,希雅和緹奧也跳到剩下不多的岩石上,來到始身邊表達關心。

看到月她們憂心地看著自己,始微笑表示沒事,用自己的腳站了起來。但狀態大概還是不能立刻戰鬥,而且額頭上冒出的汗水也代表他正感到劇烈疼痛。即使如此,始仍回頭面向上空的魔人,露出狂傲的笑容。

「……對一個馬上就要死的人,我不覺得有必要報上名字。」

「完全認同,我只是因為慣例才問看看,我對你的名字完全沒興趣,你也別在意。話說你朋友的手臂怎麼樣了?少只手臂帥多了吧?」

始為了爭取回復的時間,語帶揶揄地問道。從男魔人口中聽到『報告』、『埋伏』等詞語,始想起先前在【烏爾鎮】暗中搞鬼、最後被他轟斷一隻手、拖命逃走的魔人。這個男人的情報,恐怕就是從那名魔人的口中得知。

男魔人的眉毛瞬間動了一下,用比剛才低沉幾分的語氣回答:

「我改變心意了。我要把名字刻進你的骨肉里,我叫弗利德·巴古亞,是忠實的神之使徒,專門給異教徒帶來天譴。」

「神之使徒嗎……真誇張。我猜你是得到神代魔法,才被允許報上那個稱號吧?你的神代魔法不是使喚魔物的魔法對吧?……能夠放出極光的魔物可不會到處都有,我猜你的是製造魔物之類的魔法吧?如果能創造出強大無比的軍隊,確實能稱得上是神之使徒。」

「看來你很敏銳呢。當我得到神代之力時,『那位大人』直接對我說話,喚我為『神之使徒』,因此我不惜賭上一切也要實現吾主的願望。你們這些有可能成為障礙的人,我將會全力否定你們的存在。」

這個名叫弗利德·巴古亞的魔人,給人的感覺有點像是聖教教會的教皇伊什塔爾,完全否定始等人的存在。

聽到對方激烈的言詞,始卻只是露出狂妄的笑容。傷勢回復得雖慢,不過始靠著『魔力轉換』的衍生技能『治癒力』,將魔力轉換成治癒力,總算得以止血。左手還不能用,右手傷可見骨,但沒有折斷仍可以使用。始在內心訴說「我還能戰鬥!」為自己打氣。

「那是我要說的話。你既然阻擋在我面前,就是我的敵人,對付敵人唯有……殺無赦!」

始忍著劇痛喊叫,將多納爾對準弗利德,扣下扳機。

強烈的后座力令右手和身體發出悲鳴,不過始靠著對敵人的殺意壓制痛楚。接著發動『瞬光』,並取出十字浮游炮,操縱它們突擊。月同時放出『雷龍』,緹奧發出吐息,希雅射擊炸裂散彈塊。

然而,體長約三至四公尺、被稱為灰龍的數條龍進入射線,隨後立刻出現由無數正三角形組成的暗紅色障壁,接下始他們的所有攻擊。

由於始他們的攻擊力強大無比,障壁短短數秒鐘便出現裂痕,眼看就要破碎,但後方又出現其他灰龍進入射線,以同樣的方式展開多重障壁,攻擊無法順利突破。仔細一看,龍背上攀附著龜型魔物,它的甲殼正發出暗紅色光芒,那些障壁恐怕就是龜型魔物的特有魔法。

「你們以為我帶來的魔物只有龍嗎?這層守護沒那麼容易突破。來吧,我就讓你們見識我得到的另一個神代之力!」

話一說完,弗利德立刻進入極度專注的狀態,一動也不動開始詠唱咒文。他說新得到的神代之力,大概就是在【古盧恩大火山】得到的神代魔法。始等人知曉神代魔法的效果強大,於是立刻採取更猛烈的攻擊,絕不讓他詠唱完畢。

然而,就算突破障壁,灰龍也會立刻在後方補上新障壁,始等人的攻擊無法觸及弗利德。本來應該交由月她們負責掩護,始使用『空力』直接前去痛擊敵人,可是始現在還沒有完全回復,去了也只會被灰龍群擊落,想到這裡,他不禁悔恨地咬牙切齒。

始收起多納爾,取出后座力較弱的奧爾康,一口氣將子彈全部射出,但最多只是連同障壁消滅幾隻灰龍,依然無法攻擊到弗利德,十字浮游炮的威力也不足以破壞障壁。

時間已到,弗利德完成詠唱。

「——『界穿』!」

「!始先生!在後方!」

就在詠唱完最後的魔法名稱時——弗利德與白龍消失蹤影,不,正確來說,一個光輝閃耀的膜出現,他們飛進膜里。

弗利德詠唱魔法名稱的同時,希雅發出吶喊,始等人聽從警告,還來不及感到驚愕便已回頭面向後方。

始眼前的是——張開大口的白龍與坐在白龍背上瞪著始的弗利德。白龍口中凝聚壓縮後的龐大熱能與魔力,如今已經到極限。

始瞬間以奧爾康為盾,極光在極近距離發射。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

極光伴隨轟然巨響,打在阻擋在前方的奧爾康上,將始水平震飛出去。強烈的衝擊令始原本受傷的肉體發出悲鳴,始咬緊牙關,發出痛苦的呻吟。

「始!」

為了解救被極光威力擊飛的始,月等人立刻想對白龍發動攻擊,可是對方仿佛預測到其行動,灰龍向她們掃射,令她們無法離開原地一步。

始雖然沒有直接被擊中,極光的衝擊卻使傷口裂開,噴出大量鮮血。

(這威力太強了!可惡,再這樣下去我會抵擋不住!)

因此始做下決定,在這個危機的狀況,他不再有所保留。

始發動的當然就是——『極限突破』。

他的身體被強烈紅光包覆,全部能力值急遽上升。

「喝啊啊啊啊!!」

始一邊吶喊,一邊將奧爾康往上抬起,強行使極光偏移向上。即使如此,依舊無法完全化消極光的威力,他受到極光餘波的侵襲,噴出更多鮮血,整個人飛了出去。

白龍發出無數光彈追擊,連這一招都跟許德拉一模一樣,威力卻更上一層。既然如此,光彈的威力必然也會比許德拉強,一發都不能被打中。

「十字浮游炮!」

藉由集中精神至極限,時間緩慢到褪色的地步,始在此世界中,有如搖擺的樹葉,以公厘單位的差距閃躲襲擊而來的光彈。聽著耳畔的死亡咻咻聲擦身而過,始的心如冰一般,冷靜地展開反擊。

始收起遭到極光融解而無法使用的奧爾康,同時拔出多納爾連續射擊,接著召喚十字浮游炮對弗利德展開強襲。

「你真是韌性十足!竟然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攻擊!」

弗利德再度受到龜型魔物張設的障壁包覆,看到應該身受重傷的始竟然如此頑強,懊惱的同時露出驚嘆的眼神,然後駕馭著白龍高速飛行,再次開始詠唱。

『別想詠唱!』

始避過光彈逐漸縮短距離,弗利德與白龍承受著十字浮游炮的猛攻後退,想要爭取時間。這時有個仿佛在整個空間內響起的奇妙聲音傳來,弗利德與白龍的側面受到強烈衝擊。

弗利德被衝擊震開,緊緊抓著白龍,不由得中斷詠唱。體長十公尺的白龍竟然會被撞開,弗利德往原因看去,不禁驚愕地睜大雙眼。

「怎麼可能!竟然是黑龍!?」

『區區假貨竟敢在妾身面前放肆!妾身不會再讓你傷害主人!』

正如弗利德所說,撞開弗利德與白龍的就是『龍化』後的緹奧。

緹奧非常清楚被魔人知道她是龍人族的風險,卻依然決定現出龍的形態。黑龍的體型雖然比白龍小了許多,不過散發的壓迫感遠遠凌駕其上。

緹奧之所以決定與始他們同行,固然是因為欣賞始,但也是為了確認來自異世界的人們,以及觀察他們的結局。在這樣的前提下,她原本打算極力隱藏龍人族的身分。

那本是為了保護族人所訂下的戒律,因此遵守也是理所當然。即使她們是強大的種族也敵不過龐大數量的敵人,在五百年前的迫害中,她就已經切身體認到這個道理。

然而,原以為不可能會受傷、無敵的始如今身受重傷。當緹奧看到始被天上降下的極光灼燒倒下時,心中產生激烈動搖。

——自己一直以來到底在想什麼?始也是人,既會受傷,也會因為瞬間的大意輕易死去。

這麼理所當然的道理,緹奧卻現在才想起。到了這個時候她才有自覺——對始的崇拜使她即便活了漫長的歲月,依然忘卻了常識。始對她而言並非只是感興趣的對象,也不是叫好玩的主人。

對緹奧來說,始是她身為女人不想失去的『男人』,也是無可取代的同伴。

因此,她下定決心在人前『龍化』。

如果同伴遭遇危機卻有所保留,她再也不能抬頭挺胸與始他們同行,也對不起受到迫害卻依然心懷身為守護者榮耀的龍人一族。更不用說以龍人族緹奧·庫拉魯斯的靈魂發誓,她絕對不會為了苟且偷生,不顧重要之人的生命

『年輕人,你記清楚了!這才是「龍」的吐息!』

能量轉眼間聚集。

黑色閃光伴隨巨大聲響急速逼近,要將弗利德連同白龍一起吞噬。

白龍扭轉身體,對逼近的吐息,發出同樣的極光吐息。只見黑與白的閃光在兩者之間衝突,激盪出強烈的衝擊波,以衝突地點為中心,正下方的岩漿海波濤洶湧,掀起岩漿海嘯。

緹奧與白龍吐息最初不分上下,不過緹奧的吐息漸漸勝出。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龍人族倖存者……沒辦法,雖然伴隨風險,但我要用這個魔法將整個空間——」

「少做夢了。」

「!?」

或許是手下的報告並沒有提到龍人族,弗利德真的很驚訝,出乎意料的事態令他咬牙切齒,準備再次詠唱來歷不明的神代魔法。

然而,來自背後的話聲與衝擊打斷詠唱。

始傷口噴著血,在不知不覺間繞至弗利德背後,連續射擊多納爾。伴隨一聲槍響,射出的子彈卻是六發,每一顆子彈幾乎同時集中打在同一個地方,誤差甚至不到一公厘。

弗利德身旁的龜型魔物在弗利德反應前就已張開障壁,可是閃光與衝擊幾乎在零距離發出,閃耀暗紅色光芒的障壁輕易地被突破,就在弗利德焦急時,始欺近他的身前。

發動附在多納爾上的『風爪』,一口氣揮下。

「咕啊啊!?」

千鈞一髮之際,因為向後退的關係,弗利德得以逃過被砍成兩半的命運,但胸前仍被橫向斬出一道傷口。始的攻擊絲毫不鬆懈,在斬傷弗利德後,身體順勢轉了一圈,以『魔力轉換』發動『魔衝波』,並使出一記後迴旋踢。

「呃啊啊啊!!」

弗利德勉強以左手抵擋,卻無法抵擋攻擊的力道,左臂遭到粉碎,內臟也受到傷害,整個人從白龍背上水平飛出。

或許是發覺主人不在身上,白龍一個分心,黑色的吐息一口氣逼近。

就在始從白龍上方退開之後,緹奧的吐息將白龍連同極光一起推回。

「吼啊啊啊啊!!」

白龍受到重擊發出悲鳴,儘管直接被吐息打中的腹部受了重傷,仍勉強在空中重整態勢,一口氣飛至天花板附近,只見弗利德不知何時已乘坐著灰龍出現在那裡。他們在上空會合,弗利德再度騎乘在白龍背上。

始雖然想使用『空力』追擊,然而——

「唔啊!!呃啊!!」

包覆始的紅光急速消失,不只是傷口流血,口中也吐出大量鮮血。『極限突破』的時限到了,由於在負傷狀態超越極限,始的傷勢變得更重,時間也變得更短。『空力』自行解除,始眼看就要墜落岩漿海。

『主人,振作一點!』

「唔、緹、緹奧……」

就在始快要墜落時,緹奧飛了過來,讓始乘坐在自己背上。由於『極限突破』的副作用與嚴重的傷勢,始差點就要倒下,但他依舊勉強以單膝支撐身體,眼神銳利地瞪視上空的弗利德。

仔細一看,原先襲擊月她們的灰龍群也聚集在弗利德周圍。

「始!」

「始先生!」

月與希雅喊著始的名字趕了過來,緹奧在附近的岩石著地。現在的始無法承受緹奧受到攻擊時的劇烈動作,很有可能從她背上墜落。月與希雅跳至同一塊岩石上,立刻靠在始的身旁,扶著他的身體。

「……真是可怕的戰鬥力。旁邊那些女的也不是泛泛之輩,除了本以為已經滅絕的龍人族,還有無需詠唱與魔法陣的魔法使,擁有貌似預知未來之力與怪力的兔人族……想不到我都使用神代之力,竟然還被逼到這種地步,如果最初的一擊沒有打中,被打倒的就是我了呢。」

弗利德用壓抑某種情緒的語氣說道,眼神與始針鋒相對。他喘著氣肩膀上下起伏,用毫髮無傷的右手按壓胸前的傷口。

「少說得好像你已經勝利了,我還可以戰鬥喔。」

聽到弗利德的話,始露出不快的表情,身體雖然殘破不堪,仍用充滿殺意的眼神,宣告要繼續戰鬥。

「……我想也是。不管身體的傷勢多麼沉重,從你身上散發的殺意絲毫沒有衰退。你真正可怕之處不是戰鬥力,而是緊咬敵人不放的殺意……不,應該說是對生存的執著。」

弗利德先是低下頭,接著露出毅然決然的表情,再度抬頭瞪始。

「我本來不想用這招,但想要殺死你們這樣的強敵,這也是必須付出的代價吧。」

「你在說什麼?」

弗利德不回答始的疑問,對不知何時停在肩上的小鳥魔物說了一些話。

隨後——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嘩啦!!!咚隆!!

整個空間,不,整座【古盧恩大火山】發生劇烈震動,伴隨震天價響,岩漿海波濤洶湧。

「唔喔!?」

「嗯啊!?」

「呀啊!?」

『嗯喔!?』

突然有股衝擊從下方傳上來,四人各自發出不同悲鳴,拼命維持身體平衡。震動隨時間愈來愈激烈,以震度來說肯定有七級吧,岩漿海噴出無數火柱,不對,是岩漿柱。

「始先生!你看水位!」

聽到希雅這麼說,所有人往岩石的邊緣看去,岩漿海的水位確實正在上升。

「你做了什麼?」

始察覺引起這個異常事態的犯人大概是弗利德,壓抑著情緒詢問。弗利德一邊往中央島正上方的天花板移動,一邊回答:

「我只是破壞了基石。」

「基石……?」

「看到這些岩漿你不覺得奇怪嗎?【古盧恩大火山】明顯是座活火山,卻不曾有過噴發的紀錄,也就是說,有某個原因控制著地下岩漿,不讓岩漿噴出。」

「那個原因就是你說的基石嗎……難道說……!?」

「正如你的想像。我破壞了鎮壓岩漿的巨大基石,這座大迷宮很快就會被破壞。雖然不能將神代魔法傳授給同胞實為遺憾……不過若能讓你們喪命於此,這個代價也值得了,你們就跟這座大迷宮一起陪葬吧。」

弗利德冷酷地俯視始等人,將掛在脖子上的項鍊墜朝天花板高舉。隨即,天花板出現龜裂,往左右裂開。在天花板開啟的圓形洞穴,打開直通山頂的數道門。

看來他是用攻略【古盧恩大火山】的證明,開啟通往地上的捷徑。弗利德最後再次瞪視始他們一眼,便與白龍一起轉身往天花板的通路離去。

周圍的岩漿海捲起驚濤駭浪,宛如颶風暴風圈內的海面。岩漿柱噴起的數量也愈來愈多,岩漿已從始他們站立的岩石邊緣流了進來,這光景有如世界末日。

始眯起眼睛,像是用短暫的時間在思考什麼,然後做了某個決定,強忍著傷勢站了起來。

隨後,弗利德與白龍離去後仍留下的灰龍群,一齊發射小型極光,看來對方似乎無論如何都要他們死在這裡。

月發動『絕禍』吞噬小型極光,抵擋灰龍群的攻擊。始趁這個時候,握住『寶物庫』,在緹奧正準備朝上方的灰龍群發出吐息時,用手掌扶著她覆蓋堅硬龍鱗的臉頰,將她的臉轉過來面向自己。

「緹奧,你仔細聽好,把這個帶著,一個人從天花板出去地面。」

緹奧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始在說什麼,但下個瞬間,露出傷心的眼神,聲音中夾雜著悲傷與憤怒的感情。因為始簡直像是要緹奧拋下他們,自己一個人獨活。

「主人,只有妾身不值得與您度過最後的時光嗎?您要妾身拋下你們是嗎?妾身——」

「緹奧,不是的。由於沒有時間,接下來的話我只會說一遍。我並沒有放棄,我會得到神代魔法,總有一天宰了那個傢伙,也會遵守約定,把『靜因石』送回去。但是只靠我一個人辦不到,所以我希望你幫助我,只有你才能突破一切阻礙,在期限內趕回安卡吉……拜託你了,緹奧。」

始用至今不曾有過的認真眼神,注視龍化狀態緹奧的雙眼。那個桀傲不遜、仿佛無所不能的始,現在完全倚靠緹奧。

想要實現全部的願望、突破一切困難,就必須依靠緹奧的幫助,始需要緹奧的力量。

始的這番話中,絲毫沒有要放棄的意思,也沒有要犧牲自己,更沒有要排擠緹奧的想法。

緹奧的心情頓時從悲傷憤怒,轉變為歡喜若狂。自己欣賞的男人,不,如今已視為伴侶的對象,在攸關生死的緊要關頭,把重要的事物『託付』給自己,身為女人,怎麼能不回應他呢?

因此,緹奧只回答了一句:

『交給妾身吧!』

始將『寶物庫』放入緹奧鱗片內側,這樣就能透過龍的肉體,把東西交

到人類形態的緹奧手上。

緹奧確認『寶物庫』放入體內後,用頭輕輕地磨蹭始一下,這是她現在所能做到最大限度的愛情表現,始最後也溫柔地摸了摸緹奧,然後離開。緹奧也看向月與希雅,兩人強而有力地點頭回應,絲毫沒有要放棄的意思。

「緹奧,你幫我轉告香織跟繆『晚點見』,拜託你了。」

『呵呵,包在妾身身上。』

聽到始態度輕鬆的傳話,緹奧忍不住笑了出來,隨後周身吹起強勁的風,一口氣快速起飛,雖然有小型極光攻擊而來,不過她以桶滾飛行躲過,一口氣沖向灰龍群中。或許是對黑龍的突擊感應到危險,灰龍們的攻擊集中在她身上。

緹奧想以吐息抵銷小型極光的攻擊,但由於小型極光是以一點一點追加的方式陸續射出,想要抵銷並非易事。然而就在緹奧以為會僵持不下的瞬間,極光從下方射出,消滅了數隻攻擊緹奧的灰龍。

是月放出以『絕禍』壓縮過的小型極光,接著還有炸裂散彈塊亂射而來,衝擊波將灰龍們陸續炸飛。

就在這個時候,似乎是弗利德和白龍已經出去外面,天花板的門漸漸闔上。緹奧了解到已經沒有時間,抱著中彈的覺悟,將力量集中於加速上,雖然飛行速度因此而變得更快速,但是灰龍發出的小型極光也開始打碎她的龍鱗。

『哼,這種程度的痛楚,妾身反而覺得舒適呢!儘管來吧!』

正如緹奧所說,每當灰龍的攻擊對身體造成傷害,她飛行的速度就變得更快。這是『龍化』的衍生技能『痛覺轉換』的效果,特徵就是——痛楚愈強烈,鬥志愈高昂,且能暫時強化任意一種能力,是非常強大的技能。附帶一提,這是緹奧與始相遇後,間隔數百年才取得的新能力。這個能力覺醒時的感覺——與其說是『跨越一道牆』,倒不如用『打開一扇門』來形容還比較正確。

就在連灰龍們也有點退避三舍時,緹奧終於突破如雨一般的小型極光,穿越快要關閉的門。往上方一看,遙遠前方看得見微小的光芒,是地上的光明,在光明之前似乎還有好幾扇門,那些門也陸續關閉。

緹奧已不考慮後果,僅保留能勉強維持『龍化』的魔力,其餘全部用來操縱風。

即使回想漫長的一生,緹奧也不曾加速至現在這樣的速度,她名符其實地化成了一陣疾風。

穿越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門之後,終於來到最後一道門,距離地上只剩下這道厚實的門扉。緹奧周身纏繞黑色的風,有如炮彈似地疾沖,這時有光彈如流星一般,從頭上向她襲擊而來。

看來對方似乎發覺緹奧的存在,於是發動攻擊,想要拖延她的腳步。只見門已經關閉一半以上,緹奧一邊迴旋,一邊閃避光彈,儘管無法完全躲過,依舊絲毫不放慢前進的速度,這時又見白龍的極光朝她落下。

或許是魔力快要耗盡了,白龍的極光威力不如當初,最多只有一半。

即使如此,若被白龍的極光打中,傷害將不是小型極光可以相比。話雖如此,無論閃避還是迎擊,飛行速度都會減慢,有可能會來不及通過門屝。

『不管了,儘管來吧!』

緹奧做好覺悟往前衝刺,打算在被擊中之後,利用『痛覺轉換』加快速度。

剎那間,數個影子從她身旁飛過,阻擋在緹奧與逼近的極光之間。

緹奧看過那些東西,那是飛天的十字架、全範圍武器,沒錯,就是始的十字浮游炮,它們一直跟在她身後。

只見有三台十字浮游炮飛出,發出紅色的光輝,以傾斜的角度阻擋極光,使極光向旁邊偏移。雖然一台又一台的十字浮游炮遭極光的威力破壞,仍成功守護緹奧,撐到極光停止,之後還有四台十字浮游炮飛在緹奧身旁守護她。

『呼哈!受不了!主人,妾身愛您!!』

始明明正受到岩漿侵襲,卻從地下操縱,讓全部的十字浮游炮跟隨緹奧。她感動得大聲示愛,響徹天地的聲音震撼了始的心。

緹奧在龍人族之中也是高人一等的強者,從來沒有男人可以保護她,無論何時她都擔任保護別人的角色。正因為如此,在極為艱困的狀況能得到他人守護,這個事實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悅。

「嚕啊啊啊啊!!!」

緹奧發出龍的咆哮,終於衝過最後一道門,化成一團黑色旋風垂直飛出。儘管在巨大沙暴的包圍下,她依然飛舞在陽光照耀的天空。

「竟然從那個狀況脫離迷宮!!?真是一群怪物!不過就算是黑龍也已遍體鱗傷,我就在這裡收拾——!?」

看到緹奧從頭上飛過,騎乘在白龍上的弗利德感到驚愕,卻依舊露出銳利的眼神,準備要發動攻擊。他的企圖卻和話語一樣被阻止。不知何時,四台十字浮游炮從四個方向包圍住弗利德與白龍。

弗利德立刻閃避,同時命令帶來的龜型魔物張設障壁。先前就已經證明十字浮游炮的攻擊力無法破壞障壁,如果裝填的彈藥是炸裂彈,結果大概會不同。但始為了幫缺乏遠距離攻擊的希雅製作炸裂散彈塊,又以製作多納爾&休拉克的子彈為優先,就時間上來說,他無法為十字浮游炮配備炸裂彈。

然而,十字浮游炮還有另一個強大的攻擊手段。雖然弗利德對十字浮游炮露出滿不在乎的表情,但它們的攻擊將令他表情凍結,且與白龍一起受到嚴重的傷害。

一陣轟然巨響。

十字浮游炮明明沒有開炮,紅色光芒卻變得異常強烈,下個瞬間——十字浮游炮自爆了。

四台十字浮游炮為了使衝擊完全傳導至目標,分散在四個方向。自爆產生威力強大的衝擊,再加上裝填於內部的子彈如暴風般射出,輕易地粉碎障壁,襲向弗利德與白龍。

「呃啊啊啊!!」

「嚕啊啊啊啊!!」

弗利德和白龍這對主從一起發出慘叫,被炸飛出去。

接著緹奧落井下石,發動旋風襲擊而去,將弗利德與白龍一起吹進沙暴中。就緹奧來說,她也很想要發出吐息,確實地制敵人於死,可是她畢竟沒有餘力在一時之間發出吐息。

緹奧朝弗利德和白龍消失的地方觀察了一會兒。

在確認沒有變化後,她目光一轉,以平靜的眼神注視下方的【古盧恩大火山】,絲毫感覺不出先前的變態情緒。

『妾身相信你們,主人、月、希雅。』

儘管細微得快被風聲掩蓋,緹奧的話聲依然充滿堅強的信心,轉身離去。

為了送達託付之物,緹奧朝向安卡吉前進。

她的身影消失在沙暴另一頭。

——數十分鐘後。

以【古盧恩大火山】為中心發生劇烈震動。

【古盧恩大火山】發生火山爆發,爆發的聲音用巨大形容仍嫌不足,是足以令大氣震動的大爆發,連沙暴也被暫時吹散。【古盧恩大火山】現出形貌,噴出濃濃黑煙,烤得火紅的岩石飛出,火山雷的雷電在空中竄動。

在現存的史書中,【古盧恩大火山】從未有過爆發的紀錄,如今大爆發。就某種意義來說是歷史上珍貴的一刻。不過不知基於何原理,數分鐘後沙暴再次出現,將大火山籠罩在沙之薄紗下,掩蓋住大火山奇異的景象。

即使如此,身在安卡吉的人們在火山爆發時,都聽見宛如世界發出悲鳴的轟天巨響,也目擊到火山噴出黑煙。

不安的情緒不停累積。

等待重要之人歸來的少女和幼子皆是相同心情。

「自爆很浪漫。」

「?……始?」

「始先生?」

身在小型極光的豪雨中,始突然露出得意的笑容,月和希雅訝異地看著他,始搖了搖頭,回答「沒什麼」。在兩人的扶持下,始勉強跳躍至中央島的岸邊。

自從緹奧起飛後,周圍的岩漿更加波濤洶湧,除了中央島以外的岩石都已沉人海中,相信不出五分鐘,中央島也會遭到岩漿吞沒吧。

小型極光如雨一般射下,卻被月的『絕禍』吞噬,灰龍焦慮之下發動直接攻擊,但也被希雅用德盧肯擊落岩漿之中。同樣的模式不斷重複,灰龍的數量終於減少至十隻以下。

中央島上已經沒有最初見到的熔岩圓頂,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漆黑的建造物,旁邊有一個離地數公分飄浮的圓盤,正上方就是剛才天花板開啟的捷徑用出入口,本來應該要搭乘這個圓盤出去地上。

如今,灰龍們比起攻擊始等人,反而更拼命閃避噴起的岩漿柱。始他們不理會灰龍,靠近漆黑的建造物。

那個建造物乍看之下只是個沒門的長方體,不過牆壁的某個地方,刻有每次都會出現、代表七大迷宮的紋樣。

當始他們站在那個紋樣前方,牆壁隨即無聲打開,出現一個入口。

他們進入裡面的同時,岩漿也流至島上,

眼看就要吞沒中央島。門再度靜靜地關閉,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住流入的岩漿。

始等人觀察了那扇門一會兒,看到門似乎沒有被燒融,應該不會發生岩漿流入室內的情況,才放下心來。既然將秘密住處設在這種地方,理當會對意外的事態有所防備,因此始他們原本就預測這道門十之八九可以承受岩漿的熱度,不過如今實際確認結果,仍是鬆了一口氣。

「這樣就暫時可以安心了,可是話說回來,這個房間連震動都可以阻絕啊……」

「嗯……始,那個。」

「是魔法陣呢。」

進入房間的瞬間,始便對感覺不到大地震等級的震動感到驚訝。身旁的月低聲回應,伸手一指,她所指的是一個複雜且精緻的魔法陣,是神代魔法的魔法陣。始等人相視點頭後,踏入那個魔法陣。

這個魔法陣與【奧爾庫司大迷宮】的相同,記憶會自動浮現,攻略迷宮的軌跡在腦中播放。到討伐完所有熔岩蛇的段落,迷宮似乎承認他們攻略成功,直接將神代魔法刻印在他們的腦中。

「……這是操作空間的魔法啊。」

【古盧恩大火山】的神代魔法似乎是『空間魔法』,又是一個能干涉超常事物的魔法,神代魔法依舊這麼離譜。

「……瞬間移動的真相。」

「啊啊,就是突然出現在背後的那一招吧。」

月提到關於弗利德的奇襲,希雅也點頭認同。

最初的奇襲恐怕也是使用空間魔法,現身在該處發動攻擊吧。雖不知他是利用空間轉移,還是扭曲空間藏身其中,總之都一樣棘手。第二次的奇襲也相同,如果不是希雅行使『未來視』所衍生的『假定未來』,始可能就會直接中招,真是多虧了希雅。

始他們學會空間魔法後,魔法陣的光芒逐漸退去,「喀鏘!」的一聲,牆壁的一部分打開,正面的牆上浮現閃耀的文字。

『深切盼望 人類的未來 是在自由意志之下』

『奈茲·古盧恩』

「……真簡潔。」

看到這句留言,始單純懷抱這樣的感想。環視周圍一看,始發覺以【古盧恩大火山】創設者的秘密住處來說,這個房間相當單調,與奧爾庫司的秘密住處不同,完全不像有人在此生活的感覺,只是放置魔法陣的空間。

「……看來他把後事都處理過了。」

「奈茲先生好像除了魔法以外,什麼也沒有留下。」

「這麼說來,奧爾庫司的手記也有提到奈茲這個人,他好像非常沉默寡言。」

月將攙扶始的任務交給希雅負責,走到牆上一處有拳頭大小開口的地方,取出裝在裡面的項鍊墜。與至今得到的證明相比,它的風格有點不同以往,這是一條造型精美的環形項鍊墜。月將它掛在始的脖子上。

「好了,魔法和證明都到手了,接下來就是離開這裡。」

「……要怎麼做呢?」

「始先生有什麼想法吧?外面大概已經被岩漿淹沒了喔?」

月和希雅儘管提出疑慮,卻似乎絲毫沒有感到不安。看到兩人如此信賴自己,始感到欣慰,同時說出逃脫計劃。

「當然是在岩漿中游泳前進。」

「……嗯?」

「……什麼?」

第一句話就讓人完全沒有頭緒,月和希雅心想「始的傷勢果然很重吧?」表情似乎有點擔心始頭腦的傷勢。

「不是的,我會說明清楚,所以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啦。其實我在這個建築物外面準備好了潛水艇,因為我想接下來的梅爾基涅海底遺蹟有需要用到,便事先造好了一艘。原本我還有點不安,擔心是否能耐得住岩漿的高溫,但以金剛覆蓋的小船都沒事,我估計應該可以撐得住,結果果然沒問題。」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做了那種事……」

希雅的語氣有點驚愕,月的眼神似乎也對始感到無言。

其實,當弗利德說出破壞基石的時候,始就已經從『寶物庫』中直接將潛水艇傳送至岩漿中。如果潛水艇融化,他就打算馬上跟緹奧一起強行突破,從天花板的路徑逃離,不過觀察一陣子後,並沒有融化的跡象(裡面裝有感應石,始能感應潛水艇的狀況),因此他判斷就算迷宮被岩漿淹沒,他們還是可以逃脫。

只不過,【古盧恩大火山】本身的強震明顯屬於異常等級,他們很有可能會因為各處坍塌無法順利逃出;在擁有返回安卡吉的時間壓力下,他們沒有時間慢慢找尋逃脫路徑。為了預防萬一,始才讓緹奧先行逃離,一切都是為了在時限內,確實地把『靜因石』帶回去。

「逃脫路徑當然就是天花板的捷徑。月,拜託你張設結界,讓我們能走到潛水艇的艙門,辦得到吧?」

「嗯……交給我。」

月點頭答應始的請託,慎重地連續施放三層『聖絕』,光輝閃耀的障壁包覆三人。他們互相點頭確認後,站到門前,打開通往充滿滾燙岩漿的外界的門。

隨後,激烈的水聲響起,灼熱的岩漿流入房間內,『聖絕』確實保護了始等人,視界依然在一瞬間染為一片火紅。在岩漿中看岩漿一般是不可能產生的體驗,雖說事先就有所覺悟,不過看到眼前的景象,即便是始他們也不禁啞然失聲。世界雖大,但能夠有這種體驗的人,一定只有始他們吧。

「潛水艇就在外面,我們走吧。」

「嗯!」

「是、是!」

在始的號令下,三人緩緩走出房間。雖然四周什麼也看不見,不過正如始所說,潛水艇似乎真的就在門外待命,因為一出門外『聖絕』便碰撞到物體,他們馬上就知道是潛水艇。

月一邊調整障壁,一邊引導兩人走至艙門,三人終於成功登上潛水艇,原本緊張僵硬的身體不自覺放鬆下來。

就在這個瞬間,整個空間發生與先前無法相比的劇烈震動,岩漿突然猛烈地往某個方向流動。潛水艇受到激流翻弄,裡面的始等人就像被放進攪拌機里,上下翻滾,左右轉動。

「咕哇!?」

「嗯呀?!」

「啊嗚!?好痛!」

三人撞上船內四處的牆,各自發出悲鳴。月瞬間發動『絕禍』的應用版,將他們拉向黑色旋轉的小型球體,才總算得以脫離受到搖晃的狀況。

「得、得救了,謝謝你,月。」

「謝謝你,月小姐。」

「嗯……現在重要的是……」

月移動『絕禍』,把始運送到貌似駕駛座的場所。始注入魔力,嘗試控制潛水艇,但是激烈的潮流與岩漿的黏性,令始無法隨心所欲地操縱方向。

「呿!如果這是火山爆發,我們就會被噴到外面,那樣反而比較幸運。」

「……不是火山爆發嗎?」

看到始露出苦澀的表情,月側著頭問道。

「不是。為了不會在岩漿中迷失方向,我在十字浮游炮裝上特定石,在自爆之前,將特定石射出至出口附近,所以我至少知道天花板的捷徑在哪裡……可是岩漿的流向讓我們離出口愈來愈遠。」

「咦?意思是說我們正深入地下嗎?」

「對,不過並不是直直向下,而是往斜下方流動……不知道到底會通往哪裡。月、希雅,我們果然無法很快回去,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始做好覺悟說道,月和希雅則是露出溫柔的眼神,依偎在他身旁。

「……我會陪著你直到最後,只要能陪著你,什麼都無所謂。」

「呵呵……這是名符其實的火里來水裡去呢。我也是,只要能和你們兩位在一起,不管到哪裡我都願意喔!」

「……是嗎,說得也是。」

始微笑回應兩人。

三人在潛水艇內互相依偎,隨著灼熱的岩漿漂流。

當始他們無法逃出【古盧恩大火山】,在某處有岩漿流動的地下道內漂流的時候,吹著紅銅色風沙的【古盧恩大沙漠】上空,有個影子正在搖搖晃晃地飛行。

不用說也知道,那是『龍化』的緹奧。

『唔,這下子有點不妙,真是的,竟然吐出這麼棘手的吐息……沒辦法,主人,請原諒妾身。』

因為強行突破的關係,緹奧被不少極光打中,傷勢在極光的毒素侵蝕之下惡化。緹奧判斷照這個情況下去,在抵達安卡吉之前就會倒下,便為了擅自使用秘藥向始道歉、請求原諒後,從『寶物庫』取出神水,連同容器一起咬碎服用。

連續發出吐息,以及將身體能力和飛行能力提升至極限以上,緹奧耗費了大量魔力,此時藉由服用神水迅速得到恢復。另外,雖然傷口無法馬上痊癒,不過至少抑制了毒素的影響。

之後經過數小時的飛行,終於在前方看見安卡吉,再繼續飛行的話,安卡吉的監視

塔大概就會看到她。緹奧一瞬間思考是否該解除龍化,不過——

『算了,當被那個騎白龍的知道我的身分時,隱藏就已經沒有意義了吧。』

而且考慮到今後若是要跟著始他們一起旅行,需要龍化的情況應該不少,因此緹奧決定看開。

龍人族的隱居地沒那麼容易被發現,而且萬一被發現,龍人族也沒有那麼好對付。再說,就算再度面臨五百年前的惡夢(迫害),只要緹奧求救,始一定也會幫助他們吧,因為不管怎麼說,始總是很愛護自己人。

就在緹奧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終於來到距離安卡吉大約數公里之處。仔細一看,監視塔上的人們似乎非常慌忙,若是因誤會遭到攻擊也很麻煩,所以緹奧繞至入城的城門處,在稍遠的地方降落。

轟隆~~!緹奧以半墜落的方式降落,在地上揚起沙塵。安卡吉的士兵們組起隊伍,來到降落之處,放眼望去,城牆上也有大量士兵拿著弓箭或刻有魔法陣的魔杖待命。

隨著濛濛揚起的沙塵被風吹散,士兵們緊張得吞下唾液。沙塵散去後,出現的卻是一位黑髮金眼的美女,看到她似乎相當疲憊的模樣,士兵們不約而同地露出困惑的表情,面面相覷。

當他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時,一名少女鑽過士兵們的縫隙間奔出。她有著與緹奧相同的黑髮,這名少女就是香織。

雖然後方的士兵們與領主的兒子認為會有危險,出聲制止,但是香織完全不理會他們,猛然奔向單膝跪地喘著氣的緹奧身邊。

香織知道緹奧是龍人族,所以當她聽到監視塔的報告,便明白是始他們回來了,於是急忙趕來。

「緹奧!你沒事吧!?」

「唔,是香織嗎……嗯,妾身沒事,只是有點累。」

看到緹奧全身是傷,精疲力盡的樣子,香織臉色大變,立刻奔至緹奧身旁跪下,急忙診斷傷勢。然後,當香織發現緹奧體內有不曾見過的毒素時,馬上施加淨化與回復的魔法。

「怎麼會……竟然無法淨化……」

然而,極光的毒素連神水也必須花費時間才能解毒,單靠香織的回覆魔法,無法瞬間淨化。

香織露出懊悔的表情,不過多虧先前服用神水的效果,再加上香織非凡的回覆魔法,緹奧的身體狀況已經好轉許多。她摸摸香織的頭,微笑著安慰道:「不用擔心,很快就可以淨化的。」

從緹奧的表情看出真的無需擔心後,香織的肩膀放鬆下來,露出安心的笑容,接著張望四周,表情逐漸轉為不安。

「緹奧……那個、始同學他們呢?為什麼你是一個人回來?……那陣火山爆發是怎麼回事?」

「香織,鎮定一點,妾身會把一切告訴你。你先叫後方的士兵們冷靜下來,帶我們到可以談話的場所。」

「啊、好,說得也是。」

香織這時才發覺背後的士兵們正感到困惑騷動,香織臉上雖然帶著不安,依然強而有力地點頭答應。緹奧臉上沒有悲愴的神情,也是讓她恢復冷靜的主要原因。

她於是回到比茲與趕來的朗基面前,對他們說明情況,並將緹奧帶到可以靜下來談話的場所。

「那麼始同學他們……」

「對,之後他們應該會趕過來。主人絲毫沒有要放棄的意思,因為時間緊迫無法細問,不過可以確定主人一定有某種對策。」

聽完在【古盧恩大火山】發生的事情後,香織臉色蒼白,雙手緊握。當她看到令安卡吉的人們也為之震撼的火山爆發,從那時就產生的不安感,如今急速地膨脹。

香織雙手緊握,仿佛隨時會倒下,不過緹奧將自己的手,輕輕放在香織的手上,以堅定的眼神注視她。

「香織,主人要妾身傳話給你。」

「始同學要傳話給我?」

「對,正確來說是給香織和繆……他說『晚點見』。」

香織原本猜測會是『我一定會回來』、『別擔心』之類,為了讓她們安心的話語,但始的傳話卻輕鬆無比,簡直像在說『我去一趟便利商店,晚點再與你們會合』,她聽了不禁目瞪口呆。

香織腦中閃過始露出得意笑容說:「這點小事有什麼好大驚小怪?」他堅定自信的身影,仿佛遇到任何困難都能笑著突破。由於腦中非常自然地浮現始那樣的身影,香織不禁露出苦笑,比起任何逞強的話語,這種輕鬆自如的傳話反而更令她安心。

「這樣啊,那就沒問題了吧。」

「對,妾身無條件相信,就算在旁人看來是絕望的狀況,主人也會若無其事地從那種狀態生還。」

「嗯……始同學不會有事,所以我也必須做我該做的事。」

「沒錯,妾身當然也會幫忙。」

始在大迷宮下落不明,這個事實固然令香織不禁感到暈眩,不過她緊握拳頭,與緹奧同樣相信始很平安。香織判斷事先交給朗基等人的『靜因石』,這時候應該差不多已磨成粉末,分發給病患們。為了治療衰弱的人們,她帶著堅定的眼神起身行動。

在那之後,香織和緹奧去到宮殿,與正在和領主之女·愛莉(十四歲)遊玩的繆會合,對繆說明情況。

得知始爸爸不在,繆嚎啕大哭,但緹奧告訴她說始爸爸的女兒不能輕易流淚,她於是鼓著臉頰,拼命地忍著不哭。

繆雖然是海人族,不過她與『神之使徒』香織同行,而且只要稍微接觸就會明白她的可愛。安卡吉宮殿裡的人們似乎都被繆的可愛征服;特別是愛莉因為大病初癒,目前仍禁止外出,所以一直和繆黏在一起。

關於緹奧是龍人族這件事,儘管朗基等人似乎心有疙瘩,但是她冒著生命危險為他們採回『靜因石』,同樣是公國的恩人,因此沒有引起大騷動。

香織等人陸續治好患者,可是經過兩天,始他們仍未回來,表情逐漸變得陰鬱。

緹奧沿著通往【古盧恩大火山】的路線探索過許多遍,卻依然找不到始他們的蹤跡,不知該如何是好。

到了緹奧回來後的第三天晚上,香織向繆和緹奧提出一個方案。

「今天的患者治療完後,我想應該就沒有需要我處理的患者。接下來只要讓他們靜養,交給時間自然治癒,或是交給醫療院的工作人員處理,應該就沒問題。所以……我想去尋找始同學他們。」

「爸爸?我們要去接他們嗎?」

「嗯,說得也是,妾身也覺得差不多該動身了。」

聽到香織這個提案,繆開心地探出身子,緹奧則是露出認真的神情表示贊同。

「可是我們畢竟不能把繆帶去【古盧恩大火山】。」

「是啊,不然主人先前又何必把繆寄托在這裡,再說,因為火山爆發的影響,現在不管怎樣都無法探索【古盧恩大火山】吧。」

「對,我也是這麼想,所以我打算先去愛尼森,送繆回去與她母親團聚。」

「嗯,這樣的做法是比較妥當……好吧,就坐在妾身的背上前往愛尼森吧,如果趕路的話,不用一天就可以抵達,早晨出發,傍晚就可以到達了吧。」

事情迅速地決定好,繆的頭上浮現大量問號。當香織簡單明了地對繆說明後,對於不能直接去迎接始,繆露出悲傷的表情。不過她似乎也想見母親,當香織勸說希望繆和母親一起等待始爸爸來找她們後,繆有些不情願,但依舊勉強答應。

看到繆竟然將始和親生母親放在天秤上比較,兩人只能露出苦笑,心想繆真的把始當爸爸了。

隔天,在極欲慰留她們的領主與以熱烈眼神注視香織的比茲送行下,香織與繆坐在龍化的緹奧背上,啟程飛向西方的天空。背後響起人們對香織感謝讚美的巨大聲音。

香織想著失散的心愛之人,再度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他,然後毫不猶豫地向前進。

只是她做夢也想不到,之後將輕易地與始重逢……

當香織她們啟程前往【海上都市愛尼森】時,光輝等人在【海利希王國】,每天都在訓練中度過。

話雖如此,他們的訓練與其說是提升實力,倒不如說是要解決在【奧爾庫司大迷宮】中遭遇的現實問題——萬一戰爭爆發,他們真的能夠『殺人』嗎?為了解決這個心理問題,他們才帶著迷惘,拼命地進行訓練。

這麼重大的問題,當然不可能藉由連實戰都稱不上的『訓練』克服,所以訓練當然毫無進展。

他們本人也有自覺,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逃避現實。因此他們雖然感到焦慮,卻也無法跨出第一步,心中的鬱悶日漸累積。

更何況,率先帶頭的勇者還是逃避現實的代表人物,留守組必然累積了相當程度的精神疲勞。

在飄散陰暗氣氛的王宮一隅——訓練時間已經結束,地點又是平常幾乎沒在使用的另一處訓練場,如今卻有短促而銳利的呼

氣聲響起。

「呼,疾!」

配合著呼吸聲,空中劃出無數劍光。只見那把刀畫出美麗的黑色圓形,但在殘像消失之前,刀便伴隨輕微聲響,收入鞘中;剎那間,未見出手,刀已經再次出鞘。

是道非常銳利的斬擊,仿佛連空間也會被劈開。每當斬擊揮出,馬尾的發稍便會跟著微微擺動。

空蕩蕩的訓練場內,只有一個人不停揮動別人贈與的漆黑之刀——就是班上的良心,無人比她更辛苦的八重樫雫。

雫停下連續使出的拔刀術,先緩緩深呼吸一口,然後閉上眼睛。

腦中浮現的是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有著紅頭髮,淺黑膚色,將他們的隊伍逼入潰滅狀態,也是人類的宿敵。她是魔人,能夠使喚許多魔物,使用土屬性的強大魔法。

那個女人差點殺死雫,所以雫對她的印象非常鮮明。雫維持拔刀姿勢,輕輕貼在刀上的手,無意識地顫抖。

(我要斬了她,一定要斬了她,不斬殺她的話,下次同伴真的會被殺!)

雫拼命地鞭策自己。那個時候是奇蹟發生,宛如故事一樣有人出手相救;但是那樣的奇蹟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她不能依靠不確定的奇蹟,否則下次真的會失去重要之人。

所以——

「喝!哈!」

只聽見一聲吆喝,伴隨殺意的斬擊發出,雫確實斬殺了意念中的那名女魔人。然而,她沒有因此停止,她感覺得到自己臉上瞬間出現的懦弱,使揮劍的動作變得遲鈍。敵人的傷口很淺,雫不容許自己放鬆,於是再發出一擊。

「去吧——『風爪』!」

反手揮刀產生微風,這是贈與這把黑刀的那個男人的技巧。除非是以魔力直接操作,否則一般無法發動這個招式,不過經過王國首席煉成師們嘔心瀝血的改良後,如今雫已經可以使用。

黑刀發揮出十成性能,遵照用劍者的意念,這次終於斬殺幻想中的女魔人。隨後——

「嗚、啊。」

細微的呻吟聲響起,雫急忙奔向訓練場的角落,蹲著把從胃裡湧上的東西吐出。

「嗚嗚,呼呼……真是的,每次訓練都要吐一次,太浪費食物了。話雖如此,老是吃外觀和味道都不怎麼樣的營養食品,身為一個人,我也快不行了。」

雫深深嘆了口氣,露出苦笑自言自語。

她往樹蔭下走去,那裡放著水壺和請人準備的三明治。她很清楚只要訓練,自己就會嘔吐;就算沒有食慾,吐了之後不補充食物,身體會吃不消,所以就算強迫自己,她也必須進食。

雫在訓練場邊的樹下席地而坐,先喝了一杯水。事先冰過的水,讓火熱的身體與苦澀的口中變得清爽。

「唉……」

她不自覺地嘆了口氣,視線仰望夕陽西斜的西方天空。

就在此時,一聲貓叫聲忽然響起。

「喵~」

「咦?」

雫驚訝地往下一看,腳邊不知何時出現一隻褐色的貓。托達斯也存在普通的貓,而且外形與地球上的相同。

「你是從哪裡進來的呢?」

這裡是王宮,當然會有高聳的城牆與護城河,而且後方還有一座山,防禦有如銅牆鐵壁般堅固,不是一隻貓咪能夠進入的場所。雫試著伸手觸摸貓咪,貓咪似乎沒有戒心,任由雫撫摸。它褐色的體毛光鮮亮麗,看得出平常就有受到精心照顧。

「你是某個貴族的寵物吧,你是從主人那裡逃過來的嗎?」

「嗚喵~」

雫摸了摸小貓的脖子,貓咪發出呼嚕嚕的叫聲,磨蹭雫的手,它似乎很喜歡雫的『撫摸』。眼見褐色貓咪向自己撒嬌——

「……好、好可愛。」

雫的臉上頓時湧現笑意。不管是先前殺氣騰騰的氣氛,還是鬱悶的心情,全都一掃而空,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隻貓身上。

大概是累了,雫平時表現得像是冰山美人,被貴族千金喚為『姊姊大人』,如今——她犯下大忌。

「真可愛喵,但你竟然從飼主那裡逃過來,真是個壞孩子喵,雫姊姊可是要處罰壞孩子喵。」

沒錯,大忌就是用『貓語說話』。千金小姐們只知道雫帥氣的樣子,如果看到現在的雫,她們一定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不然就是幸福地噴著鼻血,倒在血泊之中吧。

雫一邊說著喵喵語,一邊疼愛親近人的貓咪。

因為很重要,所以再說一次——雫十分疲憊。

貓咪被她撫摸了一會兒後,緩緩走近裝有三明治的籃子,鼻子靠近嗅了幾下。

「怎麼了喵?想要三明治喵?」

貓咪用眼神回答「超想要的喵」。

看到貓咪可愛的要求,雫整個人融化,她當然不會拒絕。只不過她帶來的三明治太大,不能整塊拿給貓咪吃。

「等一下喵,雫姊姊現在就切給你吃喵。」

這裡沒有人可以向雫吐槽「你就用手撕吧」,而且當雫一隻手拿著三明治,沉下腰準備拔刀時,也沒有人能夠阻止她。八重樫雫——這個女人準備要用剛才斬過人的刀(在意念中),切開三明治。

雖然是第三次,但還是要在此聲明,小雫喵很疲憊了!

「去吧——『風爪』!」

製作者一定也沒想過自己做的武器會被這樣使用,黑刀漂亮地划過被拋在空中的三明治。

只見三明治維持原狀回到雫的手掌上,就在她靈巧地單手收刀的瞬間,三明治立刻解體,

被切割成邊長一公分的方塊。

雫似乎覺得自己很帥氣,露出得意的表情說道:

「又斬了無聊的東西喵。」

然後,臉上維持得意的表情回過頭——

「……」

「……」

與雫對上眼的並不是貓咪,而是眼神帶著憐憫的——莉莉安娜公主。

雫臉上的得意表情僵硬,公主殿下不發一語,現場籠罩在寂靜之下。不知不覺間,三明治一個不剩,貓咪也不見蹤影。

一陣風吹過,有人打破沉默。

「……斬了無聊的東西喵?」

公主殿下問道,小雫喵的回答當然是——

「嗚、嗚喵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貓語發出慘叫。

「別看我!別看這樣的我!你乾脆把我殺了吧!」

「好、好了啦,有什麼關係嘛,呵呵,雫非常可愛喔。」

雫在訓練場的一隅,羞恥到崩潰在地;莉莉安娜公主在她身旁坐下,笑嘻嘻地出聲安慰。

之後,雫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復活。她好不容易重新振作精神,露出略帶怨懟的眼神向莉莉安娜問道:

「所以呢?莉莉為什麼來這裡?特地來到罕有人至的訓練場,是有事情找我吧?」

聽到雫的話,莉莉安娜稍微露出嚴肅的表情開口:

「我的確有事情……不過我是因為看到雫不在光輝先生等人身邊,才來找你。」

看來莉莉安娜是看到雫不在同伴身邊,才前來關心。對於莉莉安娜的關懷,雫微笑說道:

「莉莉,謝謝你擔心我,不過我沒事的。」

「可是你為什麼會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

人有時候會想一個人靜一靜——雫將這句話吞了下去,沒有表露出來;但是莉莉安娜從小就與貴族或別國使者勾心鬥角,雫的心思根本瞞不過她。

「雫,你太勉強自己了,雖然說是為了國家,我處於仰賴你們的立場,或許沒立場說這種話……」

「我不覺得你沒立場。因為我們很清楚,莉莉為了我們是多麼盡心盡力。而且我沒有勉強自己,只是現在光輝他們的問題很複雜,有時也需要像現在這樣與他們保持距離。」

莉莉安娜並不覺得雫說出了一切,可是看到對方露出笑容,斬釘截鐵地說:「我沒事!」她認為再追問也只會令雫困擾,於是決定改變話題。

「光輝先生他們果然受到相當大的打擊嗎?」

「是啊,在奧爾庫司經歷敗戰的打擊,沒那麼簡單就能釋懷吧,尤其光輝又有香織的因素。」

想到與心上人踏上旅程的好友,雫不禁眺望西方的天空。

「你寂寞嗎?」

莉莉並不是從雫的側臉感覺到她的寂寥,只是隱約從她的眼神中有所感受,於是這麼詢問。

「我並不會寂寞喔?就算人不在這裡,我相信我和香織仍心靈相通,而且這裡還有一個愛操心的公主殿下會前來找我呀。」

雫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對莉莉安娜說道。莉莉安娜和那些自稱是雫『妹妹』的人一樣,不自覺地臉頰泛紅。

「不愧是大家的姊姊大人。」

雫捏了一下莉莉安娜的臉頰,似乎是對這聲姊姊的處罰。從那些『妹妹』們的角度來看,這一定算是獎賞吧,莉莉安娜仿佛聽得見千金小姐們怨恨地說:「好嫉妒~好羨慕~」

「然後呢?找我有什麼事呢?」

雫表示關於自己的話題已經談夠了,於是詢問莉莉安娜當初的來意。受到捏臉頰之刑的莉莉安娜臉頰微微泛紅回答:

「是關於魔人的變化與南雲先生的事情。」

「果然是這件事,那麼陛下和教會方面是怎麼說?」

打從自【奧爾庫司大迷宮】返回到現在,王宮裡相當混亂。不過這也難怪,因為根據雫他們的報告,魔人擁有強大無比的魔物部隊;勇者隊伍也戰敗過一次,人類面臨滅亡的危機。

同時,將身為人類希望的勇者逼入絕境的敵人,卻被始以強橫的壓倒性實力驅逐,這件事也是令王國與教會騷動的原因。

關於在【烏爾鎮】發生的事件,已經有快馬趕回王都做過簡單的報告。但由於事情太過離奇,每個人都半信半疑。如今在【奧爾庫司大迷宮】發生的事件,足以洗刷此疑慮。

過去被稱為『無能』的那名少年,不管是他擁有的壓倒性力量,還是未知的神器,都可以拯救人類免於魔人的威脅,讓人無法不對他抱持興趣。

然而他本人非但沒有回歸,甚至拒絕加入同伴,堅持單獨行動。

對王宮和教會而言,此事十分嚴重,所以這幾天的話題都在討論該如何處置他。雖然召開了會議,卻遲遲沒有做出結論,事情陷入膠著。

雫本以為這種狀況終於結束,期待會議有一個結論,莉莉安娜卻少見地搖頭嘆息。

「根本沒有做出什麼結論。關於魔人,他們談論的不外乎是必須增強勇者——光輝先生等人的實力,讓勇者能夠對抗魔人;或是既然有學生能操縱大量魔物,或許也有其他人能辦到,所以打算重新對天職進行調查。問題明明不在實力,而是在於心理方面,教會的那些人卻不明白這一點。他們認為既然被選為神之使徒,為何要為殺死敵人煩惱?被賦予崇高的使命,為何不感到喜悅呢?」

莉莉安娜也是聖教教會的虔誠信徒。身為信徒的她,卻對教會的人做出這番言論,從雫的臉上看得出她似乎感到不可思議。

察覺到雫的疑惑,莉莉安娜露出苦笑。

「對於現實問題,我擅長將思想與感情切割開來思考。」

莉莉安娜展現出公主的本領。想到她才年僅十四歲,雫也不禁露出微妙的表情。

「不過話雖如此,教會那些人以前也不至於這麼極端……大概是被逼急了。總之,教會方面可能會提出一些無理的要求,如今光輝先生他們正處於不安定的狀態,誰也不知道事情會不會朝危險的方向發展,所以我認為應該事先跟你說一聲。」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好,我明白了,謝謝你,莉莉。」

有心理準備和沒有心理準備,兩者完全不同。只要事前知情,就算教會的人想對他們灌輸什麼思想,他們也能在某種程度上過濾資訊,並確實地用自己的頭腦思考吧。

「關於南雲同學呢?」

對於雫的提問,莉莉安娜一瞬間語塞。雫的心中掠過一個不好的預感,然後她的預感似乎成真。

「有人提到要將南雲先生認定為異端者。」

「你不是開玩笑的吧?」

——異端者認定。

教會有權力依照律法,討伐所有人類,而異端者認定就是教會強大權力的一部分。由於異端者就是神敵,所以對異端者做任何事都不會受到責難,另外,教會也禁止任何幫助異端者的行為。這樣的決定等於是不容許他們存活在這個世界。

「只是有人提出這樣的意見,那樣的認定不會通過啦。異端者認定並沒有輕率到只因為不服從教會就頒布命令。只不過人言可畏,就算只是在會議中的情緒性發言,也有可能會有傳言流出,說會議有提到那樣的話題。光是有異端者嫌疑的人物,人們對南雲先生可能也不會有好印象吧。」

「莉莉的意思是要我們『不要被他人的話語左右』吧。」

「對,人類面臨生死存亡關頭,發言過度激烈也在所難免,所以才會提到異端者認定的話題,僅僅只是如此。請你們聽到這件事也不要過度反應。至於該對南雲先生採取怎樣的方針,教會將等待愛子小姐等人回來,聽取他們的報告之後再做決定。」

莉莉安娜以認真的眼神提出這個忠告,雫正確地領會她的話中真意。莉莉安娜是為了讓始回來時能有一個歸處,所以在守護他的歸處。這固然有一部分是為了始,不過最大的原因是為了跟隨始而去的香織吧。就算香織回到好友身邊,如果她心愛之人沒有可歸之處,香織一定會很難過吧。

「真的很感謝你,莉莉。」

雫懷著滿滿的親愛之情向莉莉安娜道謝。

「……雖說是神的旨意,但畢竟是我們將你們捲入這個世界的紛爭,如果不盡我所能為你們做些事,才是愧對於神呢。再說……雫和香織都是我重要的朋友。」

莉莉安娜說了這句話後,似乎有些難為情地別過頭去。雫忍不住一把抱住莉莉安娜,糾正她說「不只是朋友,我們是好朋友吧!」莉莉安娜則是羞紅了臉。

在那之後,兩人談完正事,接著聊起女生們的話題。莉莉安娜站在公主的立場,而雫站在班上第一辛苦人的立場,兩人平常就累積許多精神疲勞。因此朋友之間的聊天時間,對她們而言是最能療愈精神的短暫時光。

只不過,兩人的歡樂需要用幾個人的尊嚴作為代價。比如說,她們談到愛上香織的蘭迪爾殿下因為受到打擊而臥病在床,最近每晚都跑去找莉莉安娜哭訴;又談到原以為蘭迪爾殿下重新振作,他卻突然跑去找光輝嚷嚷:「你這個沒用的傢伙,竟然讓香織被奪走!身為男人,你不覺得羞恥嗎!?」光輝聽了手按著胸口,崩潰地趴在地上;蘭迪爾殿下因為同一句話受到打擊,同樣崩潰趴在地上;還有關於始外表的改變。

這些話題都屬於黑歷史的範圍,若是給話題的本人聽見,他們大概會連續數日臥病在床。

女生們百無禁忌的談話內容,就是這世上男生最不該知道的事。

「那麼雫,我回去了,你真的不可以逞強喔?」

「好,我知道,我也要回房了,多謝你了,莉莉。」

天色已晚,夜晚的帷幕開始降下時,兩人終於結束製造犧牲的談話,彼此的精神壓力似乎都稍有紆解,她們露出開朗的笑容。

來到走廊的岔路後,雫目送莉莉安娜返回自己房間。她注視著溫柔的公主殿下,也是在異世界結交到的好友好一會兒,然後帶著溫暖的心情,朝另一條走廊踏出一步——

「!?」

背上瞬間宛如冰塊滑過。

雫手按著黑刀,以拔刀的姿勢轉身回頭。她謹慎地環視四周,卻只看到王宮的燈光與昏暗的走廊。

「……是我的錯覺嗎?」

雫屏息靜氣,探索氣息,結果周圍似乎什麼也沒有。雫診斷自己的情況,認為可能是聽了莉莉安娜的話後,變得有點太過神經質,不禁嘆了口氣。

接著回過頭,再度邁步前行。

她返回同伴身邊的腳步,走得比平常要急。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追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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