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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三章 勇者的根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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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河光輝。

出生於平凡家庭的他,有一位至今仍由衷敬佩的人。

那便是光輝的祖父。

其名為天之河完治,是業界名聞遐邇的菁英律師。

放長假時,他們一家人總會依慣例前去祖父家拜訪。由於完治的妻子──光輝的祖母很早便與世長辭,過著獨居生活的祖父相當疼愛孫子光輝。

而光輝也十分仰慕祖父,可說是所謂的『爺寶』。

其中,傾聽完治講述自己的經驗談是光輝最喜歡的事。

長年從律師工作中汲取的經驗,在光輝耳里聽來,猶如繪本故事一般精彩。

為了讓年幼的光輝容易理解,實際上也礙於保密義務而無法說出事實,祖父的故事有許多加油添醋的情節。然而口若懸河的祖父講起故事來充滿了人情冷暖,總令光輝的心雀躍不已。

時而鋤強扶弱、毫不遲疑地向陷入困境之人伸出援手,時而貫徹正義、秉持公正──那是體現了理想及正義的英雄傳奇。

完治的『故事』在結局時都揭示了這類寓意。儘管只是配合現實創作的故事,對年幼的孩子而言卻耳熟能詳。

就這樣,完治成為了光輝心目中的英雄。

如同同齡的孩子們憧憬著※某個戴著面具的摩托車騎士,或是打倒宇宙怪獸的時間比煮好一碗泡麵還快的外星人,光輝也同樣仰慕著完治。由於完治近在身旁,讓光輝的仰慕之心更甚於其他孩子。(編註:影射假面騎士與超人力霸王。)

他深信著『自己終有一天能變得像祖父一樣』。

不過理所當然地,人世間並非全如完治的『故事』一般。正義及公平無法總是將邪惡及不義剷除,理想的正義也並非總能如願實現。所謂的律師,儘管高舉著正義及公平的旗幟,首要使命卻不是追求真相及揭發惡人,而是保護委託人的利益。

之所以被譽為『菁英』律師,也是因為完治具備了不分善惡、以現實為先的思想。他不僅熟知世間的灰色地帶,也很清楚單憑理想與正義是無濟於事的。

完治想讓年幼的孩童保持純真,是很理所當然的想法。總有一天等光輝長大後,他應該會連同不盡如意的現實及辛酸的經驗,一併告訴光輝吧。

然而完治的計畫沒有成真,在光輝長大成人前他就離世了。那是光輝上小學之前的事。

完治的死給光輝留下了深刻的影響。

景仰的英雄之死對光輝造成了莫大衝擊。他思念著最喜歡的祖父,且愈是沉浸於回憶當中他便愈發美化完治的英雄形象。『理想的正義』就這麼深植於光輝年幼的心靈深處。

那是經過祖父粉飾、專門用來教育孩子的正義,同時亦是不容許任何少數派或『灰色地帶』的正義。更進一步地說,光輝誤把大多數人心中的正義,視作了絕對正義。

不過這種事並不稀奇。看了電視及書本中的英雄,而高舉理想正義旗幟的孩子數不勝數。

那些孩子們會在日常生活當中撞上名為現實的高牆,並在無數次失敗或是遭受挫折之後,學會放棄、權衡及妥協,最終自然而然地掌握順應現實潮流的方法。

憧憬不過只是憧憬。

理想終究僅限理想。

宛如收藏至寶箱一般將它們安置於心靈一角,決心面對現實──這是所有人都經歷過的常見流程。

光輝也本應如此才對。若他也經歷過這些,就不會產生任何問題。

然而天之河光輝這個人太超乎常人了。

光輝出類拔萃的能力,令他無須違背理想便得以跨越現實高牆。他未曾體驗過失敗或挫折,一直以來都憑一己之力闖過所有困境。

他就這麼懷著孩童時的理想硬闖過關。

最後不知不覺間,光輝已不再對自己的正義抱持疑心。

以雙親及雫為首的好幾個親近友人,都數次叮囑他這種想法的危險性,然而光輝只是笑著聽聽,未曾認真接受建議,也沒有加以改正。

另一個原因則是他不僅天生具有領袖魅力,行動原理又是出於一片善意,因此除了一部分的人之外,每個人都支持光輝。

當然,並非凡事都能如光輝所願。在他沒有意識到的地方已衍生出了許多問題,對雫的嫉妒心亦是其中之一。

然而從未懷疑自身正義的光輝,卻開始一廂情願地秉持著自己的正義。在盲目仰慕光輝的群眾推崇之下,事情總能順利進行,以至於光輝沒有察覺自己僅是一廂情願罷了。

即便有人好言相勸,他也沒有醒悟。

儘管滿懷善意,但光輝內心仍存在扭曲的部分。而他的『理想的正義』,最終在名為異世界召喚的異常事態下開始瓦解了。

與和平的日本不同,在殺意、憎惡、超自然與異常肆虐的異世界,光輝逐漸無法單憑自己的能力及一廂情願讓事情如願以償。

最明顯的例子,便是在【奧爾庫司大迷宮】下層遇上的女魔人,以及性情大變的始。

光輝首次目睹了所謂的現實高牆。

慘痛的失敗,使光輝心底的『孩童』暴露在外。

然後──

『被奪走了,對吧?』

「不對!才不是被奪走了……」

一頭灰色頭髮並身穿漆黑鎧甲的光輝之幻影,眯起一隻紅黑眼瞳揶揄道。

戰鬥展開後經過了三十分鐘左右。

光輝已上氣不接下氣,額頭大汗淋漓。不過任何人都心知肚明,他無法順利提出反駁並非僅是因為疲勞。

「正如雫所說,香織打從一開始就對南雲……所以我……」

『用不著欺騙自己。我就是你,比任何人都瞭解你。你只是假裝接受了雫的說法,其實打從心底認為香織是被奪走的。直到現在你還認為香織應該陪在自己身邊。你們小學時就相識了。就算他們在中學時相遇,你和香織在一起的時間也更長。你原本深信著你們今後也會一直相伴左右,香織明明是身為英雄的自己的公主(所有物)……』

「閉嘴!我……我才沒那麼想!別胡說八道!可恨的大迷宮魔物,我可不會被迷惑!」

光輝以殺氣騰騰的眼神狠瞪幻影,並奮力施展光刃。數道光之斬擊朝幻影直襲而去。

然而幻影也以如出一轍的軌跡射出暗之刃,將攻擊盡數抵消。不僅如此,還有幾道暗刃繼續向前襲向光輝。

『嘴上這麼說,內心倒是動搖得很厲害嘛。難得南雲特地為你的聖劍除鏽,這下子豈不是暴殄天物了嗎?還是說正因為對方是你憎惡嫉妒的南雲,你才不想好好用劍?』

「和那無關!我才沒有憎惡南雲……」

『哈哈!正因為你老是像這樣立刻逃避現實……我才得以不斷強化!』

嘲笑聲落下之際,幻影施展了特大型的『天翔閃•震』。

招式威力明顯上升,使光輝戰慄之餘霎時撲向側方迴避。他憑本能領悟到『無法抵消那道攻勢』。

迴避過後,緊接著又有一道、兩道黑光斬擊朝光輝襲卷而去。

在逐漸提升的斬擊速度之下,光輝只能焦躁地拚死連續閃避。

相對地,幻影卻以遊刃有餘的神情繼續揭穿光輝的心思。

『月她們對南雲懷抱的傾慕之情也讓你很不是滋味對吧?那麼可愛、強大又充滿魅力的女孩子們,更適合待在身為英雄的你身邊。結果她們居然喜歡上輕易捨棄他人的南雲,讓你無法認同吧?』

「給我適可而止!她們對南雲是真心的……也是她們決定的事……所以──」

『南雲的強大實力也讓你很不順眼。那份強大本應是屬於你的對吧?應該說南雲的一切都讓你感到不悅。』

「不對!南雲確實是個任意妄為的傢伙,但我數次受到他幫助……我怎可能對恩人感到不悅!」

『喂喂,就連受到幫助時,嫉妒的心情都更甚於感謝不是嗎?你認為瀟灑地趕來拯救他人本應是自己的職責,才會對他心生嫉妒。』

「我不可能這麼想!那有違正義!」

『有違正義?哈哈,那我的力量為何會得到強化呢?』

自身的英雄願望、對始近乎憎惡的嫉妒心、對香織的獨占欲以及渴求其他人的好感……

被揭發這一切的光輝極力反駁。深信自己是發自內心反駁的他下意識地逃避承認事實,導致幻影的力量無止境地持續增強。

無法掙脫負面循環的證據便是,如暗夜般的光正匯聚於幻影手持的漆黑聖劍──魔劍上。

幻影揚起嘴角嗤笑一聲,並朝天高舉魔劍。光是餘波便足以撼動大氣的黑光如激流般湧出,緊接著在天花板附近彈射開來。

數以千計的黑光彈化作流星向光輝發動猛擊。

光輝一面用『

縮地』閃避攻勢,一面伺機反擊。然而他的表情卻充斥著焦躁之情。毫無破綻的幻影壓倒性地強大,使他冷汗直流。

不僅如此,黑光流星群還附有始增設的微導航功能及衝擊變換功能,變得極度棘手。光輝只能誘導攻擊,並在千鈞一髮之際一口氣迴避。然而只要時機遲了一秒,衝擊波的獠牙便會貫穿他的身軀。

(都是因為南雲多事──不、不對!他只是很強罷了!)

光輝連忙揮去瞬間閃過腦海的想法。

因為對於協助自己的人懷抱那種想法,是『有違正義』的。

而紊亂的思緒,卻讓光輝產生了致命的破綻。

來不及迴避的流星群直逼眼前……

做出覺悟的光輝將力量灌輸於腹部,仰賴聖鎧的防禦力正面承受直擊,接著勉強採取反擊。

「咕呃!萬翔振翅──『天翔閃•嵐』!!」

那是在光之斬擊中增加不可視之風刃的招式,混在光之中的斬擊數量輕而易舉便能抵達二位數。

正可謂斬擊狂嵐。然而──

『白費力氣。聚集吧──「天爪流雨•震」!』

黑光流星群朝表情淡然的幻影匯集而去,他隨意伸出的魔劍釋放出了強烈的閃光。剎那之間,流星群化作了一道濁流。

壓根沒必要逃,從正面消滅它便是。

彷佛如此說道的幻影施展了攻擊,並極盡輕鬆地達成了目的。光輝的『天翔閃•嵐』就這麼被黑光濁流吞噬殆盡了。

「唔!?阻擋它──『光鎧』!!」

光輝身穿的聖鎧散發出純白光芒,然後逐漸擴張並包覆他。而光輝本人也舉起聖劍作為盾牌。

下一瞬間,黑光濁流吞沒了光輝。

「唔!呃、呃啊啊──!」

非比尋常的壓力襲向光輝。他在濁流當中拚命踩穩腳步,但光之護壁很快便開始閃爍。『天爪流雨』本來是重視數量的低威力攻擊。即便經由始的整修讓聖劍重獲原本的力量,即使幻影的魔劍又進一步提升了威力,照理說也不至於擊潰聖鎧的防禦才對。

然而超乎想像的現實就這麼赤裸裸地擺在眼前。

「呃啊!?」

聖鎧的光芒被吹飛開來,光輝同時在黑光彈槍林彈雨般的攻勢下被猛然震飛。

「嗚……」

光輝簡直如同重量級拳擊選手的沙包一般。滾落地面、四肢匍匐在地的瞬間,光輝口中吐出了鮮血。

『你很想壓倒性地擊垮南雲對吧?想讓那傢伙跪在面前請求饒恕。接著奪回香織,讓月等人對自己抱有好感,之後拯救世界並帶著大家回去,沐浴在讚美之中……』

「閉嘴────────!!」

光輝怒吼咆哮,甚至顧不上身體的痛楚。

他任憑從內心深處被揭發出來的漆黑情感操控身體,激動地向前突擊。

龐大的魔力自身體噴涌而出,無窮無盡的洪流將整間試煉廳染上一片潔白──那是『極限突破』。

光輝已沒有思考使用時機的餘裕了。

他只是不願再讓幻影的一字一句穿入耳膜。

他一心不願察覺,本應秉持正義的自己居然抱持著違背正義的感情。

勇者的能力使光輝化為一道閃光。以超高速度向幻影挑起肉搏戰的他,使盡全力將閃耀純白光芒的聖劍揮落而下。

『不,我不會閉嘴的。』

幻影嗤笑一聲,輕而易舉地用魔劍擋下了攻擊。

一陣轟然巨響,衝擊波震碎了周邊的地面,然而幻影卻紋風不動。不知何時他身上釋放出了漆黑的魔力,看來他也使用了『極限突破』。

閃耀純白光芒的聖劍,與纏繞著暗黑濃縮之氣的不祥魔劍針鋒相對。

兩人在極近距離下四目相對。當幻影的瞳孔中流露無奈的瞬間,光輝咬牙切齒地旋轉手腕。原本垂直縱向的攻勢,霎時驟變為橫向的斬首一擊。

然而就連這閃光般的銳利一擊,都被幻影光輝遊刃有餘地擋下了。

『居然毫不遲疑地瞄準頭部?殺人不是「邪惡」嗎?』

「你才不是人類!」

為了打倒眼前不願入目的敵人,光輝的劍進一步加速了。光拖曳著光尾,沿聖劍的軌跡產生了無數殘影。

雖然僅僅只有一擊,但超常的劍速卻讓人錯認為有無數道攻擊。

非比尋常的劍戟之嵐無止境地繞圈迴旋。真不愧是被歌頌為勇者之人,無論是誰都會承認他已具備世上名列前茅的強大實力。

然而眼前的敵人依然不改他泰然自若的神情,並同樣以衍生殘影的劍戟完美應對。幻影彷佛以劍擊張開結界一般,將光輝的劍盡數阻擋下來。不僅如此,只要逮到絲毫破綻他便會施予反擊,不斷在光輝的身體刻劃上淺痕。

「喝啊啊啊────────!!」

『怎麼啦?被殺意沖昏腦了嗎……英雄?』

幻影揶揄的口吻,令光輝更加激動亢奮。

相對地,幻影的力量則愈發提升。

『極限突破』的時限閃過腦海,使光輝難以遏止的盛怒中又夾雜了焦躁,導致他的劍擊逐漸演變成任憑蠻力胡亂猛砍的粗劣攻勢。

在無數劍擊激散出的火光之中,幻影以冰寒刺骨的目光望著拚死攻擊的光輝。那模樣猶如準備給予瀕死獵物致命一擊的獵人……

話語的斬擊襲向了光輝。

那是他此刻最為恐懼、最不願面對的事實。

『再這樣下去,或許又會被奪走也說不定哦。』

「唔、什麼意思!」

『別再假裝沒注意到了。既然我都察覺到了,就代表你也已經察覺了吧?』

「夠了,給我閉嘴!」

非得阻止不可。

縱使要撕裂幻影的嘴,也非得阻止他說出那些話才行。

在湧上心頭的漆黑情感驅使下,光輝滿懷著殺意揮出了聖劍。然而……

『雫的眼裡看著誰呀?』

「──!」

光輝產生了錯覺,自己全身的血彷佛都沸騰了起來。

腦海一片空白,連周遭的聲音也消失了。

他的身體下意識地採取動作,打算用『光爆』魔法讓一切灰飛煙滅,連自己也不放過。

輕描淡寫地用『縮地』逃離迴避的幻影,彷佛在嘲笑光輝那死命的模樣一般,毫不留情地深深刺向他的心。

『你不願去想嗎?不僅香織被奪走,連雫都……』

「去死吧────!!」

『喂喂,這不是勇者該說的台詞吧?況且就算你喊破喉嚨,雫的心已屬於南雲也是不爭的事實。這也難怪,誰叫她被南雲救了那麼多次。雫也意外地很有少女心呢。』

「喝啊啊啊啊──!!」

光輝放聲嘶吼,並以漆黑到教人寒毛直豎的眼眸揮舞聖劍。

不可能。

絕不可能。

他徹底否定了幻影道出的雫的心意,企圖斬除現實。

相對地,幻影的力量卻無止境地不斷提升。纏繞魔劍的暗色氣場如今已散發出難以言喻的不祥氣息,甚至令與其對峙的聖劍光芒如同風中殘燭。

光輝就像個鬧脾氣的孩子般,幻影將他所施展的粗劣攻擊從正面輕易擋下,順便還向對方的腹部施展了一記迴旋踢。

「呃啊!?」

因疼痛而叫出聲的光輝再度被震飛至牆邊。縱使有聖鎧的魔力聚集功能,使『極限突破』持續時間得以延長,但胡亂消耗也只是暴殄天物罷了。

光輝剩餘的時間已然不多了。

『不肯聽進去嗎?你連雫的心都打算否定啊。』

幻影的腳步聲步步逼近,一邊搖著頭一邊向光輝投以冰冷的眼神。

因衝擊而喘不過氣的光輝,用聖劍代替拐杖勉強撐起,以膝蓋跪地的狼狽姿態,面露凶光地狠瞪幻影。平時的爽朗好青年形象早已蕩然無存。

「那種事絕不會發生……絕對不可能。」

他的低沉嗓音宛如野獸的低吼,相較之下幻影的口吻卻雲淡風輕。幻影的言語化作一條草繩,狠狠緊縛住光輝的心。

『時而遷怒、時而鬧彆扭、時而綻放發自內心的笑靨……其實你已經發覺了吧?』

「……她對誰都是如此。」

『看到南雲與月及希雅相處的光景,雫不是一臉不悅嗎?』

「……她只是對不懂得看場合的南雲……感到很不愉快罷了……」

『雫看著香織時,偶爾會露出很難堪的表情吧?』

「……她不過是在擔心香織而已……」

『呵呵,連我自己

都覺得「我」真是堅持己見了呢。你就這麼不肯相信嗎?』

幻影將魔劍伸向光輝眼前。

光輝惡狠狠地瞪向幻影,彷佛想憑視線貫穿對方似的。不過幻影當然不痛不癢,不僅如此甚至失笑出聲。

就在此時,幻影忽然低喃一句「來了嗎」,並望向空無一物的冰壁。他就像高掛於夜空的新月一般咧嘴而笑。

『時機正好。』

「少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光輝趁機高舉聖劍。

看也不看便用魔劍成功擋下的幻影,在雙刃交鋒的同時將目光移回光輝身上,接著像是宣告死刑一般開口了。

『看吧,現實來訪囉?』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下一瞬間,部分冰壁溶解,新的道路現形了。

明明尚未攻略卻出現了新道路的理由僅有一個。

然而對此一無所知的光輝,在毫無心理準備之下將視線投射過去,然後看到了那幅光景。

「還在試煉中啊……」

傳入耳際的是一道熟悉的聲音,卻也是他此刻最不願聽到的聲音。

映入眼帘的同樣亦是他最不願見到的光景。

現身眼前的人是始,並且還背著雫。

光輝的目光受到了牽引,雫的神情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劃於他的腦海。

將臉頰倚靠在始的肩頭,發自內心安祥地熟睡著──雫那幸福洋溢的神情。

光輝心中的某樣東西崩裂了。

純白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瀑布,自頭頂傾注而下。

視線前方有個熟悉的身影,卻掛著他未曾見過的表情。

面容如惡鬼般凶暴的光輝高高躍起,手持釋放驚異之光的聖劍朝著始祭出一記縱砍。

剎那間,始還心想對方該不會誤以為他是魔物,所以才反射性襲擊而來。倘若是那種情況,只要施展「八重樫防護罩!」光輝肯定會拚了命地停止攻勢。不過……

(他失去理智了呢。)

光輝那兇狠的表情自不必說,眼神更是明顯。從那流露出一絲瘋狂的混濁瞳孔,便能一眼看出光輝的精神處於異常狀態下。

判斷有危險的始大幅跳開,採取迴避動作。

下一瞬間,轟然巨響及閃光朝始方才所在之處襲卷而去。令人難以置信的深層裂痕刻劃於冰之地面。儘管轉眼之間便修復了,但從那道破壞痕跡看來,光輝是抱持殺意發動攻擊一事已一目瞭然。

始瞥向站在稍遠處揚起嘴角嗤笑的幻影。然後回過頭,看了一眼經過巨響與急速迴避之後也只是「嗯嗯」地低吟一聲,繼續熟睡的雫。

始感到無奈的同時,心中又湧現一股不祥的預感。

話雖如此,還是得先向本人打聽緣由。於是始朝光輝投以狐疑的目光。

「……你是什麼意思,天之河?」

光輝緊握著一半劍身嵌入地面的聖劍,低聲喃喃說了什麼。

他低垂著頭,瀏海遮蓋住雙眼,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我……不……」

「啊?聽不見。總而言之你的對手不是我們,是那邊的──」

「我們?」

光輝轉過頭來,用教人不禁寒毛直豎的動作望向始。自瀏海縫隙間若隱若現的眼眸寄宿著異樣的妖異光芒。

「幹嘛擅自把我和你們倆區隔開來?雫可不是你的所有物,少開玩笑了。」

「……別說蠢話了,趕緊結束戰鬥。敵人在那頭啊。」

始用平靜的口吻冷靜回覆,但見到光輝拖著聖劍、步履蹣跚慢慢逼近的模樣後,不祥的預感愈發膨脹了。

不出所料,根本說不通。殺氣及魔力自光輝的身體猛然湧出。

「……是啊,趕緊結束吧。用不著你囉嗦,我也會結束這一切的!」

光輝睜大雙眼,從那圓睜的瞳孔中感受不到一絲理智。

他釋放出刺人的殺氣及泥沼般的憎惡,緊接著發動了突襲。纏繞著光刃的聖劍,毫不猶豫地朝始的頸部橫砍而去。

「呿,墮落了嗎?這混蛋!」

「閉嘴!只要把你抹殺,一切就會恢復原樣了!快給我消失────!!」

不祥的預感轉為了確信。

被幻影逼上絕路的光輝敗給了自己。

始移動身軀,避開了拖曳著光尾的聖劍。他冷靜地凝望著掠過瀏海的刀刃,同時留意著背後的雫。

從光輝剛才的言行舉止看來,察覺到恐怕得由自己來制止對方的始,在內心暗自唾罵道「這時機真是爛得可以」。

「──『天翔閃•八翼』!」

「哦哦哦~」

始僅以最小限度的動作,閃過襲向自己的弧形光之斬擊。

「冷靜點,天之河。八重樫死了也無所謂嗎?」

從聽者的角度,這段台詞簡直就像拿人質要脅的兇惡罪犯。但這是不爭的事實。

然而現在的光輝根本無法正常溝通。

「你這卑鄙小人!快放了雫!」

明明是自己將對方卷進足以致死的攻勢當中,卻按字面負面解讀始這段話的光輝愈發激動。只見更加激烈的斬擊狂嵐瘋狂飛舞。

就在此時,睡美人總算開始清醒了。雖說她目前極度疲勞,但未免太粗枝大葉,甚至可以說是粗神經了。

「嗯、嗯~什麼~?再讓我多睡一會……」

「這種狀況下真虧你睡得著啊。再不立刻起來,我就要把你當作人肉炮彈囉。」

像個撒嬌的孩子般呻吟著,還一臉沒睡醒的雫讓始也忍不住燃起一把怒火。

他額冒青筋,狠狠地捏了一下雫的大腿。若這樣她還不肯清醒,始可是認真打算把她當成人肉炮彈。搞不好那衝擊性的光景能讓光輝恢復神智。

然而期望(?)落空,雫喊了聲「好痛!」並睜開了雙眸。於此同時,始召喚了十字浮游炮並張開四點結界。光之斬擊於目不可視的空間遮斷障壁另一側灰飛煙滅,同時激散出強烈的閃光。

透過巨響及魔力波紋才總算發現此刻正在戰鬥的雫,連忙躍下始的背。

「睡得太沉了吧,真是個膽大包天的傢伙。」

「我、我才沒有膽大包天呢,只是南雲的背太舒服……」

「算了,八重樫你的事怎樣都好。比起這個,想辦法處理那傢伙吧。」

語落之際,始用兩架十字浮游炮射出了炸裂散彈塊。狂風暴雨般的光之斬擊戛然而止。從巧妙角度施放出去的炮彈,於光輝眼前形成了射線重疊的十字炮火,並在空中釋放出衝擊波。

「什、什麼叫怎樣都好……話說這狀況究竟是怎麼──咦?」

因始的那句話而遭受輕微打擊的雫眼泛淚光,然而閃光消逝後映入眼帘的光景,卻讓她張口結舌地呆站原地。

雫流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眼神。

攻擊他們的人──竟是光輝。

這也難怪。畢竟施展出明顯高殺傷力攻擊的對手,是她親昵的青梅竹馬。

「看來他好像墮落了,還把我當成了萬惡的根源。」

「怎麼會……」

始將目光投向光輝的幻影。幻影也愉悅地勾起嘴角,並觀望著始等人。

從這幅景象大致察覺來龍去脈的雫,在下一瞬間露出銳利目光,朝正準備發射光之炮擊的光輝高聲吶喊。

「光輝!不可以!不能輸給另一個自己!快恢復神智,戰勝自我!」

雫望著光輝,眼神充滿著濃厚的憂慮之情。

儘管個性上有許多問題,但光輝是充滿善意、為人善良的青梅竹馬。既是八重樫的門生(師弟),雙方家族更是自小便有深交。

然而對方如今卻因殺意與憎惡,而露出至今未曾見過的扭曲表情。實在看不下去的雫拚命高喊,試圖鼓舞光輝的心。

但光輝卻用混濁的雙眸回望雫,並漾起殺氣騰騰的笑容,回應了一句不知所謂的話。

「……沒事的,我一定會救出雫的。」

「光輝?你在說什麼……」

「你被南雲洗腦了對吧?放心吧,只要打倒南雲應該就能解除才對。」

光輝從目瞪口呆的雫身上移開目光,轉而望向始。

「……南雲,縱使你是我從前的同班同學,膽敢傷害我最重要的青梅竹馬,休想我會善罷甘休。我要打倒你,解除施加於香織和其他女孩身上的洗腦狀態!之後就由我與她們一起拯救世界!!」

已經完全無法溝通了。

此刻的光輝,簡直就像香織與始等人踏上旅途那晚,沒有於【霍爾亞得小鎮】與雫談話過的他一樣。

當晚,雫那番沉重

的話語制止了光輝的暴走。

他無法立刻改變思考模式,對始也抱持著諸多想法。因此旅途中,光輝也數度為此挑起爭端。即便如此,多虧了雫那番話,光輝仍沒有與始斷絕來往,亦不再提起香織的事。

但是反過來說,這一切亦可說是『因為有雫在身邊』。

光輝的價值觀有其『孩子氣』的部分。孩童時期深植心中的『理想正義』未曾遭到現實高牆阻擋,使他就這麼帶著那份正義成長至這個歲數,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對孩子氣的光輝而言,讓他充滿獨占欲的最後一位青梅竹馬女孩被從旁奪走,自然會使他『暴走失控』。

不願承認的事實被幻影一語道破。光輝只能拚死否認、拚死別開目光,在懸崖邊努力止住腳步……

但萬萬沒想到,他精神上的最後一根支柱雫,卻偏偏洋溢著幸福的神情倚靠在始身上。現實硬生生擺在眼前,就算是光輝也不得不承認了。

一旦承認了讓他死命否認的事實,後續便如同滾落坡道的石子一般。

失去控制的心,就這麼隨意地將現實置換為如他所願的幻想。因為唯有如此才能逃離痛苦。

換言之,光輝想像南雲始是萬惡的根源,洗腦了他的青梅竹馬及數名女孩,並打算阻撓自己拯救世界。

光輝令人完全摸不著頭緒的主張使雫啞然無語。然而,即使光輝袒露在外的內心教人髮指,她還是努力擠出一絲聲音。

「光輝!振作點!別被迷惑了!」

「雫……」

雫平靜並溫柔地,用勸解一手帶大的弟弟似的語氣,審慎揀選用詞說道。她很清楚,一旦就此放棄,光輝將會墮落至再也無法挽回的深淵。

「聽好了,光輝。面對自己討厭的部分真的相當艱辛,我也差點送命,所以十分清楚。但是不勇於接受的話便無法繼續向前邁進。若你想拯救更多人,就不能沉溺於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當中。你的敵人是你自己,是站在那裡竊笑的另一個光輝!快醒醒吧!」

雫拚命說服的喊聲響徹整間試煉廳。

幻影沒有動作,這恐怕也是試煉的一部分吧。他注視著光輝的嘲諷眼神中,亦夾帶著一絲測試的念頭。

始也只是不發一語地在雫身後靜候著。即便對方表露殺意他也並未立刻與之相殺,恐怕也是顧慮到了雫。

在三雙眼眸的注視下,光輝他最終……

漾起了一抹微笑。乍看之下是在日本時令許多女孩子陷入情網的微笑……然而卻略顯扭曲。

「謝謝你,雫。你總是如此真心為我著想。」

「光輝……」

雫的臉龐流露出些許期待,以及悲痛的神色。

「我真的很開心。就算被洗腦了,你還是一直關心著我。」

「……光輝?」

「沒事的。我會把那隻長相與我如出一轍的魔物打倒,也會從南雲手中救出你。雫你不需要再待在自己不喜歡的男人身旁了,我會讓你回到適合你的場所。」

「……」

聽了光輝這席話,雫像是在強忍什麼似地緊握雙手。接著她轉而露出毫無情感的漠然表情,語氣平淡地反問道:

「……適合我的場所是指哪裡?」

「這樣啊,你連這種事都辨別不出來了啊。真可憐,我絕不會饒恕南雲。」

「光輝,回答我。」

「那當然是我身旁啊?至今一向如此,今後亦是如此。」

雫不禁仰天長嘆。漆黑的烏雲在胸口翻湧著,使她沉痛地嘆了口氣。

「……光輝,你還記得那晚的事嗎?在香織踏上旅途那天,我在橋上說過的話。」

「嗯,我當然記得。你要我懷疑自己的正義對吧?沒問題的,起初我一心認為南雲是個危險的傢伙,但因為有你那番話,至今我才一直深入觀察著他。不過,他果然就只是個卑劣無恥之徒罷了。」

「不對,光輝!我想說的是──」

「不用談了,雫。在洗腦狀態下你無法判斷是非,但我所做的一切即為『正義』。」

光輝打斷了打算繼續勸說的雫。

一切都是為了以『對方被洗腦了』這般一廂情願的解釋,獲得自己最為渴望的未來。

同時,他用如泥沼般混濁的眼眸望向始,並壓低身子。與雫談話期間刻意減弱的『極限突破』之光,彷佛重獲新生一般再次釋放出燦爛的光芒。

「光輝,住手啊!」

青梅竹馬焦躁與心痛交雜的喊聲……最終仍未傳入他耳里。

拖曳著光尾的光輝,以猛烈的氣勢向前發動突擊。雫的身影早已從他眼帘消失,僅留下仇敵始。

說服──宣告失敗。

幻影嗤笑出聲,始則不耐煩地咂舌一聲。於此同時,始眼眸中的熱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寒光。

雫面色慘白。始與光輝相互廝殺,簡直是地獄般的噩夢。

「等等,我會阻止他的!」

發動『極限突破』時的光輝,能力上遠遠凌駕於雫。成功阻止對方的可能性很低,以現在的光輝為對手也無法保證她能全身而退。即便如此,無論如何都不肯目睹噩夢發生的雫,鞭策自己疲勞未消的身軀闖入兩人之間……

「八重樫,右邊。」

「咦?唔!?」

儘管困惑,她的身體還是反射性地採取了行動。

當雫將黑刀舉向右側的剎那,揚起冷笑的幻影忽然現身於視線一隅。雫感到背脊發涼而渾身打顫,但同時也做好了承受衝擊的準備。然而就在此時,熟悉的兵器闖入其中。

那是纏繞著鮮紅魔力的十字架──發動了『金剛』的十字浮游炮。

十字架阻擋直擊,成為了減緩衝擊的安全氣囊。然而強化至極限的幻影攻擊,威力已達非比尋常的等級。

「唔!」

低吟出聲的雫被猛然撞飛開來,由幻影帶走。

暗色魔力的殘渣,如同飛機雲一般從交戰中的光輝及始之間穿過。

於此同時,能輕易將岩石一刀兩斷的聖劍一擊,朝始的頭部揮落而下。而始則用包覆著亞占提姆的多納爾防禦。

一震轟然巨響當中,幻影從稍遠處發出的愉悅笑聲傳入了耳際。

『雫的對手是我。你就盡情與可恨的敵人大戰一場吧。』

雫以猙獰的表情放聲怒吼。

「唔,可惡!走開!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死心吧,現在那傢伙眼裡只有南雲始。試煉內容已經轉移至南雲始身上了,你別插手。』

「少自作主張!」

看樣子幻影打算利用始來作為光輝的試煉內容。他是否能平息熊熊燃燒的憎惡之火?是否能接受現實,恢復神智?幻影似乎打算見識一下,透過與始之間的戰鬥,光輝究竟會步上哪種結局。

擅自被當成考官的始本人瞥了一眼與幻影交鋒的雫,以冷冽的口吻詢問光輝。

「這樣好嗎?你最重要的青梅竹馬被襲擊囉?」

「……那東西也是我,不會殺掉雫的。稍微受點傷,正好能用來懲戒被你這種男人洗腦的她。」

「你剛才不是說那東西是魔物嗎?」

「那是複製了我的情感並加以擬態的魔物對吧?既然如此,就算是魔物也不會殺害雫。」

「簡直毫無邏輯可言。」

那完全是光輝自己一廂情願的解釋。光輝先斷言幻影是與自己毫無關聯的魔物,卻又聲稱複製了自己的幻影對雫沒有危害,連邏輯上的破綻都徹底無視。不,即使如此,或許在光輝心中這便是真實。

光輝加諸力量,企圖連同多納爾將始一刀兩斷。然而縱使處於『極限突破』狀態,他也無法斬斷宛如巨大鋼鐵般的對手,盛怒之下他反而突然放鬆了力量。

「覺悟吧,我不會再讓你為所欲為下去。無論雫、香織還是月她們,我一定會解放大家的!」

如此放話的同時,光輝轉動手腕向始橫砍而去。毫不遲疑的斬首一擊再度襲來。

然而還是被始雲淡風輕地擋下了。

而且這回還是用多納爾的槍口精準阻擋。

「什麼!?」

始以看穿對方內心深處的眼神凝視著驚愕出聲的光輝,緊皺著眉頭。隨後,始眯起單眼,用足以令人寒毛直豎的冰冷聲調刺向光輝。

「沒有什麼事比罵真正的笨蛋是笨蛋更沒意義了。不過,我只說一句話──你這傢伙,誰允許你直呼我女人的名諱了?啊?」

「唔!?」

剎那間,殺意的洪流噴涌而出,如大瀑布水壓般造成莫大的壓迫感。那驚人的壓倒性『力量』,以人類而言未免太過強大。

在極近距離

下承受怪物那真實威壓的光輝,下意識僵直了身體。

爆炸聲轟然作響。

電磁加速的子彈,將阻擋於槍口的聖劍如小石子般輕易彈開。衝擊力太過猛烈,甚至令光輝產生整隻手腕灰飛煙滅的錯覺。聖劍從沒能承受衝擊的他手中脫落,在空中旋轉了幾圈。

光輝手持聖劍的手因衝擊力而被迫往上一抬,於此同時光輝的下方出現了一道黑影──始祭出了必殺流氓踢。

「呃啊!?」

伴隨著骨頭髮出的嗄吱聲,光輝的身軀彎曲成了ㄑ字型。那聲音難以想像是由人的肉體所發出。光輝就以這樣的姿態浮在了半空中,在那瞬間毫不留情的迴旋踢緊接著猛烈襲來。

利用離心力施展出的踢擊威力非同小可。光輝宛如被大型貨車正面衝撞似地,以猛烈的氣勢被震飛開來。

以水平軌道飛射出去的他如同人肉炮彈,光輝完全無力停下,僅僅用手護住後頸便已竭盡了全力。

光輝的背部猛地撞上冰壁,冰壁因衝擊力度之大而呈放射狀粉碎。儘管如此,多虧了方才無意識下採取防撞姿勢的關係,光輝勉強還能維持意識清醒。

話雖如此,他毫無疑問地受到了嚴重損傷。滑落地面匍匐在地的光輝口中,滴落點點鮮血。

始沒有像光輝那樣發動『極限突破』,甚至沒有使用武器,僅憑區區的踢擊便讓身穿國寶級神器的光輝內臟受到損傷……

這事實令光輝在痛苦呻吟之餘,悔恨地咬牙切齒。

不過,始當然不會給他時間慢慢懊悔。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響遍整個空間。

兩道赤紅閃光朝蹲踞在地的光輝射去。光輝感受到始的殺氣,在對方扣下扳機的同時橫跳閃避。

然而,這舉動並無用武之地。

連迴避方向都被看穿的光輝,在落地瞬間便被第三發子彈貫穿了肩頭。彷佛被銼刀磨蹭腦門的劇痛直竄而上,然而光輝卻因察覺到其他事而渾身戰慄。

(彈速不同──)

沒錯,成功迴避的最初兩發子彈,與貫穿肩膀的第三發子彈的速度明顯有著天壤之別。理由很簡單,除了第三發以外,其餘都只是纏繞著魔力並偽裝成電磁炮的普通子彈。

之所以使用普通子彈的理由則是──

「呃啊!?」

為了使其成為跳彈。利用地面微妙的凹凸四處彈跳的子彈,宛如惡劣的玩笑般穿過防具縫隙擊穿了光輝的膝關節。

「嗚……來吧,聖劍!!」

癱倒在地、肩膀及腳都鮮血淋漓的光輝,將手伸向了掉落於稍遠處的聖劍。

聖劍呼應光輝的請求,筆直地飛向了他。

那軌道太容易看穿,因此聖劍在飛入光輝掌心的前一刻,便被始踩在了腳下。

不知是基於忠誠抑或是功能驅使,聖劍掙扎著想回到主人身邊。然而始踩住它的腳紋絲不動,彷佛像是在說抵抗也毫無意義。

「真是慘不忍睹。為什麼不使用附加功能?那樣的話還能打得像樣點。」

始的聲調中不含一絲無奈亦無羞辱,他顯然只是道出事實罷了。

相反地,被觸怒的光輝進一步燃起了熊熊的憎惡火炎。光輝在受召喚之前的模樣蕩然無存,那狠瞪著始的眼眸已徹底污濁,瘋狂地想滿足他曾經極力否定的殺人慾望。

始將多納爾抵上光輝的額頭。

他身上還釋放出了濃烈的殺氣。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已因此而心臟停止。

無論誰來看,這都已經是『將軍』的局面。只要指尖一動便會終結。

正因如此,某個人拚死吶喊的聲音響徹四周。

「南雲!拜託你快住手!我會負責說服光輝的!」

是雫。與幻影交鋒對峙的同時,她以焦躁的神情懇求始饒對方一命。

然而這違背了幻影的期望。

『先讓你退場吧?』

「呃啊!?」

拚命懇求使雫產生了致命的破綻。毫不留情並趁虛而入的幻影施展『光爆』,隨後形成的衝擊波強力地攻向雫的全身。

緊接著幻影使出『天翔閃•震』,朝蹣跚後退雫乘勝追擊。幻影毫不抗拒地使用始附加的能力。

在雫將黑刀當作盾牌抵擋的前一刻,十字浮游炮已率先介入其中充當護盾。

幸虧如此,雫才不至於『因重傷而脫離戰線』。

由於『天翔閃』被十字浮游炮擋下──恐怕幻影已手下留情,不需十字浮游炮出馬,用黑刀也能擋下──因此雫僅因受『震』的衝擊波影響而腦震盪,進而失去意識。

被震飛至牆壁的她,在猛烈撞上冰壁前,十字浮游炮便伸出了援手。它慢慢減速以輕柔地接下直飛而來的雫,接著溫柔地將雫倚靠於牆邊,讓雫彷佛坐在躺椅上一般,隨後又張開結界,形成保護雫的絕對防壁。

幻影聳了聳肩並勾起嘴角,下一秒突然轉過身去,以極其自然的動作朝始伸出魔劍。霎時間,黑光炮擊幾乎同時飛射而出。

呈螺旋狀直逼而來的閃光,從那不偏不倚的軌道來看,毫無疑問地也會將光輝捲入其中。恐怕幻影企圖將兩人一併送上黃泉路……

在那瞬間,始瞥了雫一眼,像是在說「麻煩死了」似地緊皺眉頭,之後便大幅跳開逃離現場。當然,只有光輝被遺留在原地。

「啊啊啊啊────!!」

單腳膝關節被貫穿的光輝甚至無法順利站起身來。

壓根來不及迴避攻擊的他,不禁驚叫出聲並採取防禦姿勢。然而黑光炮擊在擊中他之前便赫然變更路線,轉而以始為目標。如飛彈般的炮擊緊咬著獵物不放。

始將意識集中於眼罩深處的魔眼石。

魔法之核顯現於視線中。只見他以精確到教人驚嘆的『精密射擊』,輕而易舉地射穿了如針孔般微小的核,核隨之霧散。

不過看來幻影打從一開始就是打算將始引開而已。

幻影毫不在意攻擊被打掉,瞬移到光輝的身邊。

光輝按住膝蓋,拚了命地揮舞聖劍。然而幻影卻輕易將其彈開,並將嘴湊向對方的耳際。那模樣猶如說著甜言蜜語的惡魔般,雙眸深處暗藏著冷酷的寒光。

聽了幻影竊聲私語的內容後,光輝用布滿血絲的眼睛輪流望向始及幻影,遲疑了一下之後,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緊接著,幻影的身影產生了異變。他的輪廓宛如暮靄一般逐漸模糊,身影愈發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光之粒子開始捲起漩渦。

『來吧,英雄時間到了。從惡人手中救出女主角們吧!』

「吵死了,別指揮我!我僅限這次藉助你的力量!可別忘記,擊倒南雲之後就輪到你了!」

幻影揚起一抹邪笑。下一刻,由幻影轉變而成的黑色粒子進入光輝體內。

剎那間,光輝的身體開始產生脈動。咚咚的鼓動聲響徹整間試煉廳,圍繞於光輝四周的純白光芒開始摻雜漆黑暗光。彷佛牛奶裡頭混入了血一般,教人毛骨悚然的顏色在試煉廳逐漸擴散。

光輝蹣跚地站起身來。仔細一看,他肩膀與膝關節的傷都消失無蹤了。

「到底要讓我等多久啊?」

始罕見地乖乖在一旁等待,看著眼前這齣英雄切換成反派角色的變身戲碼。隨後,不耐煩地開始發動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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