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三章 勇者的根本(2/2)
始罕見地乖乖在一旁等待,看著眼前這齣英雄切換成反派角色的變身戲碼。隨後,不耐煩地開始發動槍擊。
話雖如此,攻擊本身倒是格外猛烈。發動槍擊的同時他還若無其事地投了幾顆手榴彈。
蹣跚搖擺的光輝並未閃避,反而任憑赤紅閃光貫穿肩膀及腳部。接著滾到腳邊的手榴彈更爆炸起火,將光輝吞噬殆盡。
「沒用的。」
然而從烈火中現身的並非傷痕累累的光輝,而是這句話。
那聲音帶著幾分愉悅,甚至因歡愉而打顫。看來攻擊並未對他造成嚴重的損傷,純白與暗黑交融的魔力如泉涌噴發,使烈火煙消雲散。
佇立在始眼前的是單眼染成紅黑色、變成雙色瞳的光輝。方才造成的槍擊傷痕似乎也幾乎疫愈了。
恐怕是勇者持有的技能『物理抗性』〔+治癒力上升〕〔+衝擊緩和〕,與爆發性上升的魔力相同,獲得了顯著的強化效果。
除此之外,他原本的一頭棕發中夾雜了幾根純白髮絲,聖鎧也浮現出幾道如血管的紅黑色線條。最明顯的則是他手中握著的兩把劍──聖劍及魔劍。
「你和幻影融合了嗎?」
「雖然非我所願,但為了打倒你也只好委曲求全了。不過之後我也會一併解決這傢伙。」
「白痴,你只不過是敗給了誘惑而已。」
「儘管吠吧。不管再說什麼,你都已經贏不過我了。有了這股無窮無盡的力量,我就能奪回一切!」
「你就是這副樣
子才會落得這步田地,為什麼就是不懂?」
「多說無益。覺悟吧,南雲!!──『霸潰』!!」
光輝釋放出數倍規模的魔力。令全部能力提升五倍的『極限突破』之終極型態『霸潰』,使吸收了幻影的光輝能力值突破一萬。從數值看來,就能明白這簡直是怪物等級的提升率。
光輝舉起雙劍──剎那間,他的身影變得模糊。
「喝啊!!」
氣勢十足的喊聲於始的後方響起。光輝在眨眼間繞到了始的背後,交叉聖劍及魔劍,以十字型的架式斬向始。
始甚至連回頭都沒有。
(幹掉了!)
光輝在確信的同時,心頭湧上一股陰險的喜悅之意──瞬間,熟悉的爆炸聲三度轟然響起。
同一時間,雙劍如彈珠一般被彈開,衝擊朝破綻百出的光輝腹部襲來。
彷佛重量級拳擊選手全力祭出重擊似的衝擊力,使光輝頓時喘不過氣來。
雖然被震往後方,但他還是勉強在半空中調整好姿勢並順利落地。
(他應該來不及反應才對啊!)
光輝強忍著於腹部深處流竄的痛楚,內心充滿疑惑。
而答案就擺在眼前──多納爾的槍口正反向對準身處後方的光輝。沒錯,始僅僅只是旋轉手腕狙擊光輝罷了。
他並非來不及反應。
而是連回頭的必要都沒有。
「別開玩笑了!」
光輝激憤不已,因屈辱而近乎瘋狂。他將一切情感盡數轉換為殺氣,並再度揮下雙劍。
「──『天翔閃•嵐』!!」
光輝終於使用了附加能力。他的倔強及自尊早已蕩然無存,僅任憑憎惡及殺意驅使著身體。上百道大範圍擴散的風刃襲向敵人,那目不可視的斬擊如同劍擊版的散彈攻勢。
在光輝的能力爆發性地上升之後,其規模及威力已達殲滅魔法的水準。
然而,面對上百道的斬擊狂嵐,始卻只是如樹葉般輕巧地左右移動躲過,閃避不及的攻擊則將其抵消或者改變軌道。
即便肉眼看不清,只要是魔法便肯定會映入始的魔眼中。再加上『瞬光』擴大了他的知覺範圍,使得始就算身處狂嵐之中亦能找出迴避路線。
除此之外,始累積的龐大經驗,以及腳踏實地鍛鍊出來的究極合理動作,令始連自己的電磁炮都能成功閃避,更別提區區不可以肉眼所見的風刃了。
處於遊刃有餘的狀態時,當然能夠發動反擊。於是始以精湛的槍技,天衣無縫地配合迴避的動作,如同呼吸般自然地瞄準對手。
乍看之下只是隨意射出的子彈,卻令人不敢置信地穿過風刃縫隙,擊到光輝的腳下。看似射偏的一擊,其實不然,因為下一刻──
「哇啊!?」
赤紅色的衝擊波激散爆發。地面如同翻桌一樣被刨開,光輝由下往上整個人摔倒。儘管他勉強用聖劍代替拐杖支撐,避免背部直撞地面的醜態,但還是免不了露出破綻。
回過神來時,始的身影已直逼眼前,流氓踢緊接著再度掃來。
令人背脊發涼的撞擊聲響起,光輝的身體像足球一樣被猛然踹飛。
「可惡──!?」
他連唾罵的空暇都沒有。多納爾&休拉克的晦暗顎門已經對準被拋向空中的光輝。
光輝在千鈞一髮之際用『空力』踢向空中,試圖逃離射擊軌道。然而兩把左輪手槍的槍口卻微妙地偏離光輝,瞄向了他下一秒會到達的位置。見狀,光輝不禁臉部抽搐。
光輝及始的感官彷佛慢速播放似地變得遲緩。褪色的世界當中,始在短短剎那之間猶豫了。
他在迷惘,是否該將瞄準器移回原本的位置。
坦白說始很想就這麼了結這件麻煩事。換言之,他打算給對方致命一擊。
但雫方才拚死請求始饒過光輝的聲音,以及她為了拯救青梅竹馬而拚命說服對方的身影於腦海中一閃而過。
以及在未來,香織撫慰著未能達成心愿而悲慟不已的雫的光景。
受不了……
這聲低喃究竟是針對誰呢?
始微微勾起一抹苦笑,就這樣扣下了扳機。
多納爾&休拉克各自射出了三發子彈。
破風前行的赤紅閃光,朝身處半空中的光輝發動激烈猛攻。
光輝猶如遭孩子玩弄的悽慘懸絲傀儡一般,身體抖動著在空中描繪出一條拋物線。連第一發擊中之後的姿勢都計算完畢的精準射擊,陸續貫穿不至於造成致命傷的部位。
下一瞬間──
血肉橫飛的光輝伴隨血淋淋的聲響,墜落於不遠處。
從旁人看來,他彷佛已成了被數發子彈射穿的屍體。然而光輝隨後又動了起來,證明事實並非如此。他用雙劍支撐腳步,立刻站起身來。
雙肩、雙臂及雙腳都噴灑出鮮血,但轉眼間便開始痊癒。
「你手下留情了吧?瞧不起我嗎?」
被貫穿的部位全都避開了致命傷,這波攻擊的目的顯然只是要讓他失去戰鬥能力。
深受屈辱的光輝面部扭曲。自己明明如此渴望抹殺始,對方卻壓根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一想到此,他漆黑的感情便如岩漿般滾滾沸騰。
而始只是用多納爾敲了敲肩頭,打從心底感到麻煩地回答光輝。
「要是殺了你,八重樫、香織和其他人都會很沮喪吧?比起不殺掉你,殺了你之後反而更麻煩。隨便把你打得屁滾尿流之後,再交由青梅竹馬們擦屁股,這才是上策。」
「別、別開玩笑了!我馬上就讓你失去這份從容不迫的態度!」
強烈的不悅感襲卷光輝,他憑著一股衝動朝始飛撲而去。
始的那番話,簡直就像他比起自己更加顧慮雫她們似的。
為了否定這點,光輝朝始發動了狂風暴雨般的突襲。
然而壓根無用武之地。
無論灌注多少力量,無論提升多少速度及臂力,始冷冽的神情始終紋絲不動。
身體彷佛燃燒起來一般灼熱,內心的漆黑激情幾乎要衝破胸口。光輝難以忍受如颱風般澎湃的情緒,只能胡亂地揮舞劍戟並放聲怒吼。
「你這種人……像你這種人,少裝出一副很懂她們的口氣!真正理解雫和香織的人是我,我才比任何人都珍視她們倆!她們應該和我待在一起,而不是你!絕對不該是你這種人!」
「……簡直就像吵著要糖的小鬼。」
始閃過光輝胡亂揮舞的雙劍,從零距離之處用多納爾一擊貫穿光輝的身軀。儘管避開了致命傷,但與之前的四肢及肩膀不同,這回是直接攻向了光輝的軀體。
然而僅憑如此已無法制止現在的光輝。縱使身體開了個洞,光輝也能以超越極限的力量將其治癒,這讓他得以無視損傷繼續突擊。
而正如始所言,他那副模樣宛如因現狀不盡如意而大哭大鬧的孩子。
呼應光輝負面情感的身體進一步提升能力,繼續壓迫早已超乎極限的肉體。恐怕是附身於他身上的幻影強化之後,連帶使光輝本人也獲得強化了吧。
單就能力來看,他早已到達了始不得不發動『極限突破』的水準。光輝祭出的劍戟狂嵐,速度及威力足以媲美過去曾與始戰鬥過的『神之使徒』諾因。但僅止於此還不滿足的光輝,仍然繼續無止境地提升力量。
「哦哦哦哦哦──────!」
「……」
光輝激昂地嘶吼吶喊。
而與之相對地,始卻不發一語。
即便光輝的能力已經提升至與『神之使徒』並駕齊驅的境界,始也沒有像面對諾因那時一樣發出氣魄十足的叫喊。
而且他最終還是沒有發動『極限突破』。
光輝的攻擊無法觸及始。無論如何提高速度,無論加諸多少臂力,他也始終未能在始身上造成一道擦傷。
理由很簡單,因為光輝的精神就像漂浮於洶湧大海的小船一般搖晃不定,亢奮激昂又欠缺冷靜,僅僅只是渴望著將對手擊潰並耽溺於愉悅之中罷了。
在這種精神狀態下發動的攻勢,肯定無法傷及任何人、毀壞任何地方。
就在此時,光輝身後的一部分冰壁融化,形成了道路的出口。
始一面卸開光輝的劍戟,一面將視線投向出口,完全不顧光輝的怒吼與叫罵聲。而月等人緊鎖眉頭沖入試煉廳之後,看清正在激戰的兩人時,紛紛露出困惑與錯愕交雜的表情,呆愣在原地,彷佛都想著「怎麼會變成這樣?」。
而此時本該注意到眾人到來的光輝,卻只是一味的釋放出殘暴的殺氣和憎恨的氣息。
「都是你!要是沒有你,一切都能順利!香織
和雫永遠都會是屬於我的!我可以作為勇者拯救世界!結果全都被你搞砸了!」
「……」
「分明是個殺人兇手,分明是個輕易捨棄他人的傢伙……你這種差勁的人怎可能受到眾人推崇!」
「……所以才說她們被洗腦了嗎?」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理由嗎!?香織和雫是如此,月、希雅和緹奧也是如此,她們全都被你洗腦了!反正你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龍太郎和鈴對吧!?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我是勇者!我要從你手中救出大家,奪回一切!你這種人根本沒必要存在!!」
光輝近乎慘叫的心聲嘈雜地擾動耳膜。
不可能沒聽見的月及希雅眯起了雙眸,緹奧則皺起眉頭。深受衝擊的香織用雙手掩住嘴,龍太郎與鈴則張口結舌並睜大了雙眼。
始嘆了口氣,接著向月他們傳送『心電感應』。
『月,你們也平安無事啊。』
『……嗯,沒事。比起這個,那笨蛋是怎麼回事?』
『他還真是自說自話耶?』
月及希雅的聲音中都夾雜著怒火。最心愛的人不僅慘遭辱罵,甚至還說他不該存在,會憤怒也是理所當然的。再加上被對方直呼名諱也很令人不悅。
兩人的反應令始微微地笑了。
『簡單說明的話,就是這傢伙敗給了自己的幻影,然後全力開啟自說自話模式,正在拿我出氣。只要找回自我就能通過試煉……但行不通。連試圖說服他的八重樫最後都成了那副慘樣。』
始向光輝發動踢技擊退他,接著瞥了雫一眼。
『小雫!』
『我替她擋下了直擊,應該沒有大礙。不過姑且還是幫我確認一下狀況吧,香織。』
『那、那當然!交給我吧!』
原本僵直在原地的香織,眼見摯友的身影后也回過神來,連忙趕往雫身邊。
香織的舉動,似乎總算讓光輝注意到了月等人的存在。他在與始保持距離的同時將視線投向眾人並瞠大了雙眼,緊接著又像理智斷線般,揚起扭曲的笑。
「大家都來了啊,再稍等一下。我現在就打倒這傢伙,將大家解放出來。」
光輝這番話已令月、希雅及緹奧超越不悅的境界,轉而對他投以憐憫的眼神。相對地,龍太郎與鈴則為了讓光輝恢復神智而拚死吶喊。
「你在胡說什麼啊,光輝!你到底怎麼了!快清醒過來!」
「光輝同學,振作點!該打倒的人不是南雲同學,而是你自己啊!」
聽見兩人發自內心的喊聲後,光輝非但不感到喜悅,甚至轉而流露出憤怒的神情。而不出所料地,他將這股怒火指向了始。
「……南雲,想不到你連龍太郎和鈴都洗腦了,你究竟腐敗到了什麼程度?你還想從我身邊奪走多少事物!?對了,我現在總算明白了。惠里那件事也是你搞的鬼對吧?我一直覺得她那樣性情大變很奇怪。不過只要解釋成她已經被你洗腦,一切就說得通了。」
「哪裡通啦,大蠢蛋。」
「事到如今再找藉口未免太難看了,我一定要讓你償還這份罪過。」
「你的愚蠢也已經充分構成大罪了……」
光輝激昂嘶吼並高舉雙劍。魔力洪流形成激烈的漩渦,光憑餘波便讓四周的地面吹向天花板,接著灰飛煙滅。他打算施展以龐大魔力為傲的殺手鐧──光屬性最上級攻擊魔法『神威』。
「我可不會每次都乖乖等你喔?」
始一臉無奈地從寶物庫拿出兩端綁著礦石錘的繩索──空間固定型拘束具『飛石索』,並投擲出去。
正在詠唱『神威』的光輝閃避不及,不偏不倚地被固定並拘束於空間當中。高舉上空的雙劍無法揮落,令光輝忍不住開口唾罵。
「可惡,你這卑鄙小人!」
看來他認為不懂得看氣氛的反派角色就是卑鄙之徒。光輝怒罵著始的同時,進一步提升魔力,試圖逃離飛石索的拘束。不過並非『神之使徒』的他無法在數秒內掙脫,而始已趁這段空檔充電完畢了。
沒錯,不知不覺間始的手中已握住了一支大型兵器。
有著漆黑基底搭配紅線的那支兵器,輪廓本身與修拉簡十分相似,然而口徑尺寸卻非比尋常,大到幾乎能將整顆籃球放進去。
魔力團散發出燦爛閃耀的赤紅光芒,並逐漸匯聚於那龐大的發射口。經過壓縮的魔力團像是已抵達臨界點般激散著火花,宛如火紅的恆星。感受到其強大的威力之後,不僅光輝,連月等人都寒毛直豎。
「就算否定自己的話,好歹也該把八重樫的忠告聽進去才對。」
始道出的話語猶如獻給死者的花束。
「等等!南雲!」
「南雲,住手啊!」
「南雲同學!」
在香織照料下甦醒過來的雫,以及龍太郎和鈴都出聲制止──然而始仍然扣下了扳機。
大氣發出轟然低吼,極光將試煉廳渲染成鮮紅色。那模樣簡直就像科幻作品中描繪的宇宙戰艦主炮。
看著直逼眼前的赤紅厚壁,光輝睜大了被憎惡污濁的雙眸……
「要是沒有你……要是沒有你,我──」
光輝被吞噬了。
雫、香織、龍太郎及鈴只能茫然地望著眼前發生的事。
現場寂靜無聲。
壓根想像不到,這炮擊居然出自於外貌那般兇惡的兵器。
那攻擊既無發出巨響,亦未造成破壞。它僅僅只是將試煉廳染成一片鮮紅,使冰壁如同石榴石般璀璨耀眼。那夢幻又神秘的光景,美到令人難以想像──就在剛才他們的一個青梅竹馬已灰飛煙滅。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嗚、啊……」
呻吟聲傳入了耳際。是方才還像個孩子般失控唾罵的那個聲音。
雫等人困惑地「咦?」了一聲。
宛如雲霧散開一般,極光煙消雲散。
現身眼前的是毫髮無傷的光輝。
顯得疲憊不堪的他,倘若沒遭到飛石索拘束,恐怕會就這麼癱軟在地吧。剛才那股魔力洪流如今已蕩然無存。
「究竟是怎麼回事?」
龍太郎代替驚愕到目瞪口呆的雫等人,喃喃道出疑問。
答案是……
──魔力炮紅蓮炮
那是不含任何實彈,純粹以魔力攻擊的神器。
過去在【梅爾基涅海底遺蹟】當中,始曾和除魔力攻擊以外一概無效的過去幻影對戰。有了那次經驗後,以防萬一下他才製作了這把武器。不過至今都沒有使用機會,於是將它束之高閣。
其中設置了魂魄魔法及升華魔法,能夠使其他人體內的魔力灰飛煙滅,強制逼迫對手進入魔力枯竭狀態。
換言之,如今光輝體內的魔力,已連同吸收進去的幻影盡數煙消雲散了。
雖然不曉得詳情,但察覺始剛才的攻擊是打算留光輝一命,僅使其喪失戰鬥能力之後,鈴安心地嘆了口氣,龍太郎則露出感謝的眼神,香織也欣喜地漾起笑容。雫則雙眸濡濕,內心深處對始萌發出溫暖的心意。
就在此時,光輝沙啞的嗓音悄然響起。
「力、力量消失了……怎麼會。我還沒有奪回任何事物啊!」
兩道金屬聲響起。
那是聖劍及魔劍從光輝手中滑落的聲音。從那雙顫抖的手看來,能明白他已連握劍的力氣都不剩了。
魔劍無聲無息地模糊消散,由此也證明了幻影已然消滅。
光輝的雙色瞳及白色髮絲恢復成原本的顏色。
瞧見此狀後,始解除了飛石索的拘束。
光輝不支倒地,囈語一般地喃喃說著「我要讓一切恢復原狀」,並漫無目的地揮舞著手。他大概是在尋找聖劍吧。
拚死忍住不讓意識遠去的他,視線卻無法對焦。
然而寄宿於那雙眼眸中的憎惡未曾削弱。嫉妒、屈辱,以及對受到召喚前凡事都一帆風順的執念糾纏著光輝,令他的神情猶如惡鬼羅剎。
始一面將紅蓮炮收進寶物庫中,一面邁步走向對方。
看到眼前踩著步伐而來的鞋子後,光輝停止了動作。他掛著宛如幽魂般的悽慘面容抬起頭來,吐出詛咒的話語。
「求你了,南雲。把一切還給我。拜託你,快去死吧。」
身在遠處的青梅竹馬們都露出似悲似怒的複雜神情看著光輝,但他絲毫沒有察覺。
「不對啊,不是這樣的,光輝。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鮮血從龍太郎緊握的手心中滴落。從他口中輕聲流露的話語,昭示著他們所有人的心情。
始不發一語地抓起光輝的衣襟。
他無視虛弱掙扎的光輝,將意識投向依偎著彼此的香織及雫。
雫平靜地垂下眼帘,傳達出願意信任始並交由他處理的弦外之意。雫的眉毛還因歉疚而下垂著,就像她平常一貫的作風,她大概是認為最終還是給始添麻煩了吧。香織只是筆直地注視著始,眼眸中訴說著她對始賦予全盤信賴。
始嘆息一聲,並揚起苦笑。彷佛像是在說「真拿你們沒輒」似的。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光輝。
接著緊握右手──還屬於人類身驅的那隻手。
「讓人生重來一遍吧,你這大白痴!」
始奮力毆向了光輝的臉。
那是未經任何強化,普通純粹的右直拳。
但這一擊,或許比子彈更深入地挖掘光輝的心也說不定。
被揍飛後撞上地面的光輝,在昏厥過去前流露出心靈慘遭挫折的空虛雙瞳,接著失去了意識。
始瞥了倒下的光輝一眼,並搔搔頭。
同時他嘆了口氣,心想或許是腦袋浮現『為以防有很多諾因出現的情況,來增加肉壁吧作戰☆』這種想法,才害他遭到了報應吧。
那之後,眼見戰鬥已分出高下的月等人連忙走上前。
應該說月是直接飛撲過來的。看到她用重力魔法呈水平方向飛撲過來的始,瞬間睜大眼睛,接著用與方才判若雲泥的溫柔神情接住對方。
「……嗯嗯,始~」
「是啊,始大爺在這裡。怎麼啦,月。試煉很難受嗎?」
正如始所言。對方瞬間便看出這點,讓歡喜之情湧上月的心頭。
與其說是難受,正確來說是對未來充滿了不安。更進一步地說,她是對因為不安而動搖的自己感到羞愧。盡數承擔自己所有情緒並緊擁住她的始,讓月不禁笑顏逐開。
知道來龍去脈的希雅及香織(吵架時聽到了一些內幕。再加上把那當成笑話盡情嘲諷她後,狠狠吃了一記五天龍)都露出「真拿她沒辦法」的表情。但鈴、龍太郎、緹奧及雫目睹撒嬌模式的月之後都睜大了雙眼。
始環視希雅等人一圈,接著點了點頭。
「看樣子全員都平安生還了。好,走吧。」
「等一下等一下!得為光輝同學治療才行啊!」
眼見始雲淡風輕地無視翻白眼成大字型昏厥在地的光輝,香織連忙出聲制止。不用說,龍太郎等人也點頭如搗蒜,附和香織。
「……非治療不可嗎?」
「真沒想到會得到這種回應!」
香織大力吐槽,龍太郎等人再度點頭如搗蒜。
香織跪在光輝身旁為他診斷,並向表情不悅、一臉不情願的始說道:
「你剛才說他吸收了幻影對吧?或許是因為如此,他的魂魄似乎也承受了莫大的損傷。必須花點時間治療才行。」
光輝不顧一切地施加超越肉體極限的強化,自然會使身體內部全都破爛不堪。
肉體上的損傷雖然能用再生魔法立刻治癒,但靈魂當然就沒這麼簡單了。畢竟靈魂是人類最為纖細的部分,還發生了幻影融合這般未知的現象。
萬一治療失敗,使開朗大笑喊道「嗨!大家早安!真是個清爽的早晨呢!HA~HAHAHA!」的光輝爆炸性誕生,那可就麻煩了。就各種意義上。
聽完香織的說明後,始的表情顯得愈~~~來愈不悅,甚至讓他下意識加重了緊擁月的力道。不過月反倒開心了起來。
「……饒了我吧,我可不希望他徹底痊癒。不會死的程度就行了吧?至少別讓他恢復意識。」
「咦?為什麼……啊,嗯。那樣確實比較好呢。」
香織瞬間疑惑地歪下頭來,但隨即又察覺了始的想法。接著她困擾地垂下眉梢,開始執行輕微治療。
「南雲啊,我知道光輝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可是……」
「南雲同學……」
沒能像香織那般察覺背後原因的龍太郎及鈴,雖然覺得難以啟齒,還是向始表達了抗議。
他們大概以為始是厭惡光輝才作此發言吧。話雖如此,畢竟光輝實際上的確造成了始的困擾,所以也不能態度強硬得抗議始。兩人為此只能發出微弱的抗議聲,並露出虧欠的神情。
雫則是打從一開始,便只是用悲傷的目光注視著光輝。畢竟他們倆交情最長,家族間亦有深交,她內心肯定哀慟不已吧。
始指向了光輝,臉上毫無一絲敵意,只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你們也想想,把這東西完全治好之後肯定會很麻煩吧。」
「麻煩?……啊。」
「看來谷口已經明白了。聽好了,天之河未能通過這場試煉。他不願面對自己,最終還拿我出氣。即便他醒來後,這點也不會改變。」
「剛才的情況又會再度上演……」
「就是這麼回事。不過剛才那是在幻影的影響下,才讓他自說自話的壞習慣變本加厲。所以就算醒來大概也不至於立刻暴走。不過……」
始從懷裡拿出指南針並低頭看向它,接著繼續往下說。
「只差一點就到深層了。這八成就是最後的試煉,但無法斷言接下來什麼都不會發生。要是有個萬一時又被他從身後偷襲,我可是會厭煩的。」
「……唉,能撿回一條命就算便宜他了嗎?」
聽了始這番話之後,龍太郎也嘆了口氣並點點頭。接著他也與雫相同,用充滿哀傷的目光凝視光輝。
在這沉重氛圍當中,唯一一個不看氣氛,到現在仍被始擁在懷裡並露出快樂至極神情的月大人低喃出聲。
「……就這樣放著他不管反而更好。」
「不不,月小姐,應該給他致命一擊才對。」
希雅也順勢說道。德盧肯STAND BY~!
「你們……妾身明白你們的心情,但克制一點。你們集中將殺氣投注在光輝身上,讓他開始做惡夢了。好了,快把那危險的戰錘收起來!月也不要單手發出雷電!」
緹奧罕見地擺出了大姊姊的氣魄。
看樣子月和希雅的怒火尚未平息。畢竟光輝直呼她們名諱,又惡毒地唾罵始。更重要的是他還渴求她們重要之人死亡,憤怒自然沒那麼容易止歇。
只見光輝口中流泄出「嗚嗚」的呻吟聲。他眉頭緊鎖,冷汗如瀑布般狂流不止。也許他正在做被吸血鬼及暴力兔子襲擊的惡夢。
始對月與希雅感到無奈的同時,也開心地展開笑容。
話雖如此,再這樣下去萬一光輝因惡夢而精神崩壞,當初特地用那麼麻煩的戰鬥方法就沒意義了。
「正如緹奧說的,克制點吧。否則放他一條生路就失去意義了。」
「……唔~既然始這麼說的話……」
「撿回一條命了呢,可惡的勇者!」
瞧見希雅擺出一副要呸口水的模樣,始不禁用「你是這種角色嗎?」的眼神看向她。剛才的希雅有點邪惡。
緊擁著月的始為了安撫黑希雅,開始撫摸她柔軟的兔耳。
霎時間,希雅轉而流露出柔和的氛圍。月彷佛在說「歡迎來我旁邊!」似地空出位置之後,希雅立刻愉悅地高喊一聲「萬歲~」並抱向始。
月用臉磨蹭著始的腹部。
希雅則將頭倚靠在始的胸膛,感受著寧靜而舒適的氛圍,輕輕地垂下眼帘。一雙兔耳牢牢地繞上始的頸部,兔尾也像緩緩搖晃的搖籃一般,舒服地搖擺著。
初次經歷一番大爭吵的兩人不僅加深了羈絆,連撒嬌的方式都雙雙增強了。
看來果然發生了什麼事……察覺此事的始,用溫柔的神情再度緊擁兩人。
兩倍桃色空間自然產生,使試煉廳滿溢著心型泡泡。
在這熾熱空間的刺激下,緹奧緩緩地湊了過來。
她稍作思考以後開口了。
「主人,妾身想向您坦白。」
「?什麼意思?」
「其實妾身……一開始是為了打算向神復仇而利用主人!」
鈴及龍太郎不禁瞠目結舌,心想:「咦!?居然說出來了!?」
「?我知道啊?」
鈴及龍太郎再度張口結舌,心想:「咦!?你知道啊!?」
始和緹奧在寂靜的空間中眼神交會。
過了十秒之後,緹奧以認真的神情提出疑問。
「懲罰呢?」
「沒有啦。」
緹奧雙膝跪地,陷入了絕望。
鈴及龍太郎也雙膝跪地,忍不住想說「該問的不是這件事吧……」。
於是鈴代為提問道:
「那、那個,南雲同學你真的早就知道緹奧的心思了嗎?」
「啊?那不
是理所當然的嗎?」
始已經聽說過一些關於緹奧過去的事情──也就是大迫害那時的事。再加上她為了調查勇者召喚而來,最後又決定跟隨比勇者實力更強的始。將旅途過程中獲得的情報總結起來,很自然便能推導出這個結論。
更重要的是──
「別看我這樣,我自認為已經很暸解緹奧這個人了。」
始一直以來也看著緹奧•庫拉魯斯這名同伴。
所以他才明白。
明白緹奧內心蘊藏的漆黑火焰,以及她那股為了同伴能毫不猶豫挺身作為護盾的烈焰。
「雖然不完全是基於這個原因,但我也是因此才在與諾因一戰時,選擇了緹奧你作為救援成員。」
當時是在標高八千公尺的上空,而且對手是『神之使徒』。倘若真心想立刻營救愛子,請月到『門』這裡來反而更快。
即便如此始仍選擇了緹奧的理由,主要是因為負責監視的她較有餘裕,並且莉莉安娜公主他們所在的王宮危險性很高,請應對能力高的月守在那裡比較好。不過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始認為與教會一戰時,還是選擇緹奧更為合適。
「主人……」
緹奧罕見地露出溫順的模樣。她試圖將難以言喻的情感用言語表達出來,但實在無從說起,內心情感幾乎要滿溢而出……
緹奧那惹人憐愛的樣子令鈴不禁滿面通紅。龍太郎則猛拍自己的臉頰,心想「絕不能再迷上那個變態!」。
「主人,妾身能到你身邊去嗎?」
月與希雅代為說出了答案。只見她們分別向左向右地各伸出一隻手,彷佛在高喊著「WELCOME!」。
畢竟這是試煉內容,於是始也極其罕見地收起他辛辣的發言,僅僅聳了聳肩。緹奧漾起微笑並湊向月與希雅中間,將身子倚靠在始的胸膛。充盈整個空間的甜膩氣氛又增加三成了。
龍太郎即將變身成吐出砂糖的魚尾獅。
瞧見始等人擁在一起的這幅光景,又有另一個女孩按捺不住了。
「嗚嗚~晚了一步~治療……算了,差不多就這樣吧!始同學~!」
「咦?等等,香織!最後感覺非常隨便……」
對光輝施予了一定程度的治療,確保性命無虞之後,香織最後「嘿!」的一聲丟出了一記治癒之光,然後就這麼直接撲向了始等人的桃色空間裡。
被香織隨便丟了一記治癒魔法結束療程之後,光輝整個人抖了一下。明明不久前香織才說過,因為靈魂是很纖細的部分,必須花點時間治療……
雫揣惴不安地來回望著香織及光輝。
朝始直奔而去的香織本打算直接擁住對方,然而卻被月若無其事地妨礙了。她以香織的額頭為目標神速射出了風礫。
然而香織小姐輕輕晃了一下頭部成功閃過後,就從月擁抱始的那側抱住了始的手臂。
當然,如此一來始緊抱著月的手臂觸感就消失了。
月露出不含笑意的燦笑看向香織,香織也像是在說「怎樣?」似地回以一抹微笑。一如往常地,月的身後顯現出了幻之雷龍,香織身後則浮現般若的幻影。兩人頂著雷雲及暴風雪互相狠狠瞪視對方。
熾熱的桃色空間轉眼之間變為極凍領域。龍太郎與鈴不由得一齊別開目光。
其中,唯獨雫姑且確認光輝的臉色及呼吸都恢復正常,量脈搏後發現心跳也穩定下來之後,才安心地吐了口氣。
「龍太郎,可以幫忙背光輝嗎?」
「沒問題!……只有光輝沒能通過,他肯定會很沮喪吧。」
龍太郎背起光輝並如此說道,同時臉也蒙上了一層陰霾。鈴則用複雜的神情看向光輝。
「我想也是……不過鈴我們也不確定算不算過關……況且,只要還活著,無論幾次都能再度挑戰!」
帶動氣氛的角色依然健在。她那句開朗的話,令龍太郎也跟著重振精神。他揚起嘴角,並開口附和道:
「說的也是。被當成傻子一樣愚弄,不狠狠揍他們一頓豈能坦然過活。要是這傢伙提議『再來一次』,我們只要奉陪到底就行了。就像以往那樣。」
「嗯嗯!」
瞧見兩人一掃沉痛的氛圍後,雫也綻放溫柔的笑靨望著他們。
察覺那道視線的鈴及龍太郎同時心想「那根本不是同學該露出的表情。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會被叫老媽」──有殺氣!
兩人瞬間停止思考的決定是正確的。
雫向兩名友人嘆了口氣,接著瞥了一眼始等人並轉換心情。
僅僅只為其他人著想,始終壓抑自己內心的雫已經不復存在。她已決心捨棄連這件事都沒有察覺的生存之道。
因此,她向心中所念之人投注了孕育熱情的目光。
最初察覺那道目光的人是緹奧。「哎呀?」她歪下腦袋,用觀察的眼神看著雫。互相牽制的月與香織,以及在兩人之間調停的希雅則尚未注意到。
雫把手放在胸口,彷佛在確認著藉由這場試煉而覺醒的心情,以及新的覺悟。接著抓取某樣重要事物似地緊握手心。
緹奧似乎從雫的這番舉動察覺到了她的心情。
「哎呀哎呀……呵呵,就讓妾身說一句『加油』吧。」
「啊?什麼意思?」
「沒什麼,只是向刻苦的少女奉上一句聲援罷了。」
緹奧在耳際低喃的聲音讓始詫異地反問,結果卻得到了這句回覆。
不明白她語中含意的始眯起單眼,沿著緹奧的視線回過頭去,她正望向自己身後看著什麼。而看到正在鼓舞自己的雫之後,他也明白了。畢竟始已經聽過雫那過於若無其事的表白,自然會瞭解她現在在想什麼。
「喂喂,不會吧。」
始與雫對上了視線的瞬間,雫的雙頰染上了比秋天紅葉更鮮明的紅暈。緊接著,她流露出毅然決然的神情走向了始。
沒有察覺雫心意的鈴及背著光輝的龍太郎也尾隨在後。
就這樣,雫在希雅抱著始的那側──在與香織面對面的位置止住了腳步。
她與始之間的距離格外地近,幾乎與始摟住希雅腰際的左臂密不可分。
雫接近之後,除了緹奧以外的成員似乎也都注意到了她。月「唔?」了一聲,對她投以狐疑的目光。希雅則眨了眨眼。
雫與香織四目相對。
短短一瞬間,香織也領悟了一切,訝異地雙眼圓睜。但並非因為她注意到了雫的心意,而是對雫不再隱瞞自己心情的生存方式感到驚訝不已。
然後,下一瞬間香織對雫綻放出笑靨──喜悅、溫柔、對雫的祝福,以及至今她對雫懷抱的所有感情,全都於那璀璨耀眼的笑容中滿溢而出。
香織微微啟唇。儘管沒有發出聲音,雫也明白摯友向自己道出了「加油」這句聲援的話語。
她輕輕點頭並回以微笑,強忍住差點落淚的心情。
彷佛背後被推了一把的雫,以緊張得打顫的聲音,靜靜地向始說:
「南雲,謝謝你救了光輝。」
「我只是痛揍了他一頓而已。」
始的聲音相當平淡。察覺狀況的他露出了難為情的表情。
然而這點程度可阻止不了現在的雫。即便因緊張而顫抖,她仍笑出聲來並繼續往下說道。
「但你沒有殺死他。應該是為了香織,也多少考慮到了我吧?大概兩成左右?」
「……嗯,算是吧。」
畢竟是自己說過的話,無法否定的始只能彆扭地老實回答。
他那副模樣令雫也稍微緩解了緊張的心情,並再度輕笑出聲。
看似心靈相通的兩人讓月開始「唔唔!」地低吟,希雅則恍然大悟似地低喃一聲「啊~終於啊~」。
「一旦你說要守護,真的連心也會一併守護呢。」
「我心中也有一條界線,並非凡事都會幫忙。」
「我明白。可是,我和我們都免於失去青梅竹馬。光輝真的是個各方面都令人困擾的傢伙,更是暴露那般醜態的大傻瓜……但即便如此,他依舊是我們的夥伴。」
雫的眼眸中流露出憂慮及感恩交織的情感,始則一臉淡然地聳了聳肩。
說實話,為斷絕後顧之憂(雖然光輝能否構成後顧之憂還是個疑問),始原本其實想痛快地殺了對方。不過如今見到雫及香織的表情後,他不禁認為放光輝一條生路是正確的決定。
至少,比起讓她們在遠離故鄉的異世界,親眼目睹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被喜歡的對象所殺,然後將這惡夢般的場景深植心中,由自己一肩扛起光輝帶來的麻煩壓根不算什麼。
而雫即便看到青梅竹馬那副醜態,也依然關%著對方的模
樣不禁令人感慨她的堅忍不拔,同時也令始慨然又無奈地想「真不愧是天生勞碌命(老媽子)」。
龍太郎他們也並未徹底對光輝幻滅,反而是悲傷之情更為深刻,由此也可證明他們之間積累了深厚的感情。
換作與光輝羈絆不深的人──例如目前身處於【海利希王國】的同班同學與迷戀著光輝的大小姐們,肯定馬上就會徹底幻滅並轉身離去吧。
這群青梅竹馬之間的深刻連結,毫無疑問地遠遠超過言語,甚至可說是『好比家人一榡』。
(既然八重樫是老媽子,天之河就是她一手養大的兒子囉?)
始萌生出極為失禮的感想。不過,現在的雫可顧不及這些。
她深呼吸兩次。
接著用足以讓人灼傷的熾熱眼眸注視始。
「我第一次像那樣依偎著某人,真的相當舒服。還有,謝謝你。」
「……你不是還稍微威脅了我嗎?」
「唔……因為不那樣做的話,你一定不願意抱我……」
雫的雙頰愈加通紅,連頸部和耳梢都染上一層紅暈。猛烈鼓動的心臟宛如太鼓一般,怦怦直響。
現在的雫與平時英氣凜然的她反差實在太大。不知何時她甚至伸出一隻手,觸碰了始的左臂。連握住都沒有,真的僅僅只是觸碰而已。這個舉動,反而彰顯出了雫渴望觸碰始的心境,但因為太過害羞,光是如此便已竭盡心力。那模樣實在惹人憐愛。
雫的心臟幾乎要因聚焦而來的視線及自己的感情而爆炸。即便如此她的雙眸仍暗藏著決心,並以顫抖的唇瓣拚命傳達心中的那份念想。
「總、總而言之,我對你充滿了感謝之情。這份謝禮,是、是證明我當時說的那句話,不、不是開玩笑的!」
雫踮起腳跟、伸直背脊,接著緊緊地抓住始的手臂。
為以防萬一,雫還『毫無預備動作』地直接湊向動彈不得的始,接著用未曾允許他人碰觸的嬌嫩唇瓣……貼上了始的臉頰。
柔軟到不可思議的觸感傳遞至始的臉頰。微微的濕潤及燃燒般的熾熱吐息,讓始不單臉頰,連心都不覺一緊。雖然僅觸碰了短短一瞬間,但那親吻確實傳達出了雫灼熱的心意。
「咚!」重物墜落地面的聲音於雫身後響起。
犯人是龍太郎。驚愕過度的他,不小心讓背在身上的光輝摔落在地。但沒有半個人轉頭看向他,由此可見眾人有多麼錯愕。
雫略為踉蹌地退開身子並垂下頭,彷佛要冒出蒸氣一般。
看來她的羞恥心已經超過了極限。
接著雫用雙手拍拍自己的臉頰,重新打起精神。
目睹她那副模樣的始,忍不住抱頭苦思「怎麼會變成這樣?」。始心中已經有了不得不回覆這份心情的答案。連香織的好感他都未能接受,自然不可能回應雫的心意。話雖如此,他還是認為自己得稍微揀選一下用詞才行。若香織流露不安的神情,始便會堅定回絕對方,然而她反而露出滿面燦笑。看來如果一口拒絕雫的心意,絕對會演變成麻煩事。
不過始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沒有察覺到始內心糾葛的雫重整心態後,像是逮到破綻似地發動了攻勢。
「月、希雅、緹奧……香織。我透過這次試煉自覺到很多事。包含自己的壞習慣,和此刻的心情。他已經有了月你們,更是摯友喜歡的人,這麼做真的很差勁。但是……」
雫為了下定決心而停頓片刻。香織以滿懷慈愛的神情推了她一把。
「小雫,沒事的。你一點也不差勁。畢竟這就是感情,誰都無法控制。而且,比起看到總是優先考慮他人的小雫,能夠像這樣直率地表達自己心意的小雫,更讓我感到開心。」
「香織……」
或許會被香織討厭,或許會讓香織感到悲傷──即便雫深知對方的性格,她仍不由得萌生這些疑慮。而香織絲毫沒有半點陰霾的這番話語,總算讓雫僵硬的肩膀放鬆了下來。
月聳聳肩,接著露出狂傲的笑容。與香織那時一樣,看來她打算正面接受挑戰。
希雅也搖搖兔尾巴說道:「真沒辦法耶~」緹奧則以一波媚眼回應。
雫不禁漾起微笑。她完全放鬆身體,恢復成最自然的狀態,接著堂堂正正、抬頭挺胸地道出自己的心情與決心。
「我喜歡南雲。所以我會為了自己而努力。」
語畢之後雫綻露出了笑容,那表情就像……
暴風雨過後雨過天晴的藍天,惹人憐愛又動人,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醉神迷。正如她的名字──宛如沐浴於晨光之下的朝露之雫,又如溢出果實的露珠一般,晶瑩閃耀而散發著甜蜜香氣。
「小雫好可愛哦!好!今後就由我們青梅竹馬二人組組成戰線,對抗月希雅組!這下肯定能贏!」
「咦?香織真是的。不過……呵呵,這樣確實不錯。就由我和香織獨占南雲的左右兩邊吧。」
「……雫,我早有預感會演變成這樣。我會把你連同香織一併送上黃泉。」
「月小姐,不能把她們送上黃泉啦。不過既然做出獨占宣言,我也不能退縮!我接受挑戰,雫小姐!」
月希雅組與香織雫組開始吵鬧起來。
到現在還被緊緊抓住動彈不得的始遙望遠方,因為她們壓根不打算聽他的『回覆』。「喂,我──」正當他打算強硬插嘴的瞬間,香織卻高喊一聲「覺悟吧!始同學!」氣勢十足地出聲攔截。
困擾的是希雅和緹奧也向他投注「反正你打算拒絕吧?好啦好啦我們知道,但現在請乖乖閉嘴」的眼神。
為什麼啊……無法釋懷的始半眯起眼。不過始可沒有拚命到不顧她們釋放的壓力,所以他很乾脆地轉換了想法。
「……主人啊,被她們視若無睹地受到排擠的妾身究竟該做出什麼反應才好?她們已經完全熱衷於分組對決了……」
「像平常一樣哈啊哈啊喘氣不就好了嗎?」
於是緹奧開始哈啊哈啊地喘氣。
始忍不住心想,不管怎樣希望她們可以快點停止把自己夾在中間,然後爭論著『始到底比較喜歡誰』。
目睹始等人這副模樣後,龍太郎既無奈又感慨地深深嘆了口氣。
「……居然連雫也是。南雲那傢伙到底怎麼回事啊,真是的。」
「哇~連小雫雫都淪陷了。南雲同學簡直是唐璜嘛!怎麼辦,萬一連鈴都在不知不覺間被誘惑的話該如何是好!和姊姊大人一起做、做這種事和那種事!………………嗯,好像不賴?」
「喂,快恢復神智啊,鈴。別把我獨自留在這個異空間裡啊。」
手抵著額頭陷入深思的鈴,令龍太郎心想「饒了我吧」並再度嘆了口氣。
此時總算發現自己背上重量消失的他,趕忙再次背起光輝。他環視摯友與始等人,接著夾雜苦笑低喃道:
「喂,光輝。我並非不瞭解你的心情。但憑現在的你,就算被搶走一切也沒資格抱怨了哦。」
就算知道這句話傳不進摯友耳里,龍太郎仍忍不住道出口。
光輝醒來後,究竟會採取什麼樣的舉動呢……
龍太郎想像著未來,並堅毅地下定決心。若有什麼萬一時,這回得由身為摯友的自己來痛揍光輝一頓,好好阻止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