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二章 耳邊低語(2/2)
「……這個嘛,香織原本在學校的『夢中情人排行榜』或『最想結婚對象排行榜』就是獨占鰲頭,你應該會是很有魅力的妻子吧?」
「討厭,不是啦。我不是要聽一般人的看法,我要問的是始同學的想法!」
始微妙地避開視線,口中含糊其詞。香織則是不容許他逃避,開始使出唇槍舌劍。
所以由月來應戰。
「……香織,你為什麼要自己傷害自己呢?」
「月!?你那是什麼意思呢!?什麼意思呢!?」
充滿憐憫與虛偽溫柔的言語利劍,一劍刺在香織的心上。香織眼眶泛淚,月則是不屑地一笑。當然,兩人接著就打了起來。
始雖然想要安撫兩人用餐時不要打架,但是他還沒開口,有個東西就從暖桌下鑽了出來。
「主人啊,妾身當然也會是好的伴侶吧?因為正如您所知,妾身是『千依百順的女人』,每天肯定都能讓主人得到滿足!如何?所以也請稱讚妾身一句吧。」
「在那之前,你別從人家的胯下鑽出來啊,廢龍。」
廢龍聞言興奮地在始的胯下抽動。
「你真的要學會自重一點,不然我真的會丟下你離去哦。」
「嘻嘻嘻,意思就是您是以帶妾身走為前提吧?主人這麼愛我,真是令我難以消受啊……」
廢龍開始無謂地扭動,她果然已經沒救了。
始嘆了一口氣,見到香織被月騎在身上搔癢,緹奧變態地喘著氣,始拍了拍兩人的頭安撫她們。
從這樣的無心之舉,可以看出始對兩人的感情。即使是旁人也感覺得到,始自然地允許她們兩人留在身邊。
在如此溫暖的氣氛中,突然一道斬擊般的話聲響起。
「現在可是用餐時間哦?」
那是一道凜然……不,如同繃緊絲線般的聲音。
「小、小雫?」
香織身子一震,戰戰兢兢地從暖桌的桌邊探出頭來。
她看見臉上掛著笑容的雫,那是非常完美的笑容。
非常地具有壓迫感。
原本在搔香織癢的月忍不住全身僵硬,變態狀態的緹奧恢復正常。明明與他無關,光輝卻嚇得餐具脫手,龍太郎則是「噗!」的一聲,把口中的肉丸碎片噴了出來。
「小、小雫雫?你好像心情不好……不,沒什麼。」
總覺得以斥責用餐時沒規矩來說,未免太有壓迫感了。鈴撫摸著真的開始痛起來的胃,出聲喊了雫,但是……
看到雫滿臉笑容地問:「什麼?」,鈴終於承受不住,她縮著身子,全力移開視線。
總而言之,她們確實在用餐時鬧過頭了。月和香織慌慌張張坐回座位,緹奧也爬出暖桌,回到座位。
「……雫,真是可怕的女孩。」
月小聲地嘀咕道,香織小聲地回答:「對、對呀,小雫不常生氣,生氣時就很可怕。」
「什麼?」雫的笑容轉向兩人,兩人則是全力避開她的視線。
原本以為接下來會維持這緊張的氣氛繼續用餐,鈴的胃還要繼續受到折磨,不過……
「嗯?……找到了啊。」
始的話聲響起,現場的氣氛有了改變。始放下筷子,目光開始在空中游移不定,眾人抓緊這個機會,重新開始用餐。
「喂,南雲,怎麼了嗎?」
「嗯~等一下。」
光輝口中嚼著魚丸問道,始沒有看他,只是制止他說話。
不知發生何事,其他人或是挾取鍋里的菜,或是吃著熱呼呼的食材,關注著始的反應。數秒之後,始點頭說了聲「好!」。
只見始緩緩轉向後方,寶物庫發光,帶有金屬光澤的灰色金屬板──門鑰出現了。
始將門鑰猛然刺向眼前的空間,刺在空間上的門鑰完美發揮效果。空間出現漩渦般的扭曲,將空間連上裝在十字浮游炮上成對的門洞。
橢圓形的傳送門打開後,另一頭的六角冰柱的台座上,安放著一顆寶珠。寶珠散發黃色的光芒,看來正如字面意思,它真的是『重要道具』。
然後還有一件事。
「嘎嚕啊啊啊啊!!」
寶珠的對面,只見一隻冰霜食人魔怒氣沖沖追了過來。
它的身體巨大,跟先前對峙的霜食人魔相比,體型大上三倍。
「「「「噗~」」」」
光輝等人一同噴飯,極佳的食材從口中噴出。坐在對面的月張開障壁,勉強成功保住自己陣營的火鍋和裝有菜餚的盤子。
實在是沒有家教,不過要責備光輝他們卻未免殘酷。
畢竟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時候,卻突然看到一個與至今對戰的冰霜食人魔程度完全不同的魔物,鬼吼鬼叫沖了過來,這叫人要不慌張也未免太強人所難。
「南、南雲,咳咳!」
「真髒,把口中的食物吞下去再說話啦。」
光輝吃到噎住,始則是回過頭,露出厭惡的表情。對於從傳送門另一側逼近的冰霜食人魔似乎並不怎麼在意,他隨手就拿起黃色寶珠。
然後,寶物庫再度開啟,始取出一個和寶珠差不多大小的金屬球,彷佛要用金屬球取代寶珠似地,將金屬球放在台座之上。
隨即傳送門逐漸關閉。
姑且不論貌似寶珠守護者的冰霜食人魔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它發出大叫,伸手想要抓住始。
始卻是連看也不看冰霜食人魔一眼。
就在光輝等人啞然無語時,傳送門毫不留情地關閉。
隨後遠處傳來爆炸聲響,空氣中感覺得到震動。
「嗯~果然不是普通的鑰匙啊。我原本想複製一個,可是……要分析內部的魔法陣和魔力流向會很費工夫。」
始一副「真是沒用啊」的表情,隨手把寶珠放在身旁,然後若無其事地再度開動。
「哦~那就是鑰匙啊。啊,魚丸可以吃了。來,始先生。」
「喔,謝謝你,希雅。」
然後,兩人回到像夫妻一樣的對話。
光輝等人流著冷汗,看著始的所作所為。這時他們宛若大夢初醒,一同開口指責。
「不不不不,那樣很奇怪吧!?」
「那樣做是不行的吧!?」
「冰霜食人魔太可憐了!」
「你太偷懶了吧!?」
「……你們是怎麼了啊?」
到底有什麼問題?為什麼情緒那麼激動?就算身處舒適的空間,又可以享用美味的火鍋,但是也不能像開轟趴一樣突然亢奮起來吧……
始的表情就像在這麼說似地,光輝等人怒火中燒,額頭浮現青筋。
光輝深呼吸一口,設法冷靜下來,然後壓抑著情緒問道:
「南雲,剛才那是什麼?」
「還問什麼……你剛才都看見了吧?」
「我是看見了!但我不是說那個!我是問你做了什麼!」
「……你真的沒問題嗎?」
光輝表示雖然都看見了,但是看不懂他做了什麼。始看光輝的眼神就像是看到危險人物似地,彷佛在說:這傢伙該不會精神疲勞,開始出現幻覺了吧?
光輝見始不僅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甚至還回應得如此失禮,光輝已經到了快要爆發的邊緣。他現在就想要翻桌,不對,翻暖桌了。
龍太郎從背後架住光輝勸說「火鍋無罪啊!」。始不理會他們,跟香織說最好幫光輝診斷一下比較好吧。
始表示他不想被情緒不安定的友軍炮火波及,香織只能露出為難的表情。
對於他們的談話,雫揉著太陽穴,像是忍耐著頭痛似地插嘴說道:
「呃~也就是說,事情是這樣吧?南雲同學剛才並不是配置十字浮游炮去周圍守備,而是派它們前去回收門的鑰匙──也就是那顆寶珠。然後,十字浮游炮順利雖然順利抵達寶珠所在之處,但是在侵入那個台座所在的場所時,守護者就開始動起來了。」
雫瞥了始一眼,始點頭回答正是如此。
雫露出更加頭痛欲裂的表情,開始做一個總結。
「然後,你用傳送門回收寶珠,留下炸彈做為回禮,炸死想要守護寶珠的冰霜食人魔。」
「對,完全正如你所說,看就知道了吧?」
「所以我說那種做法很奇怪啊!一般來說都要和守護者正面決戰,打倒守護者之後才能得到迷宮的秘寶吧!」
光輝掙脫龍太郎的束縛,提出極為正常且常識性的言論。
「不,能夠輕鬆收集到就好了吧?你也不想為了收集三個鑰匙而東奔西走吧?」
「那樣說是沒錯……如果這樣的攻略方法不被迷宮承認該怎麼辦啊!」
始嘴裡吃著魚丸,同時回答光輝的疑慮。雖然光輝用眼神叫他「別吃了!」,始則是視而不見。
「為了不要變成那樣,所以我才操縱十字浮游炮,確實地在迷宮裡前進。」
「那是什麼意思?」
「你仔細想想吧。好比說,土屬性的術師使用哥雷姆,或者以暗屬性魔法控制動物或魔物進行探索,然後與守護者發生戰鬥。他們的做法與我有什麼不同嗎?」
「那、那是……」
確實沒什麼不同。光輝一時間為之語塞,不過他很快又指出別的問題。
「可是用傳送門回收,再怎麼說都不會被承認吧?」
「是啊,這個疑慮很正常,所以我原本就有在提防。只要從傳送門回收時出現什麼反應,我就會用十字浮游炮的重力魔法吸住寶珠帶回。」
雫眺望著遠方,口中說著「啊啊,就像我在費雅貝魯根睡著時那樣吧」。她沒有忘記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仇恨。
「話雖如此,我本來就覺得應該不會有問題,因為剛才月使用傳送門救坂上時也受到妨礙吧。我推測只要不是我們自己想要走捷徑過迷宮,應該就沒問題。」
守護者也確實殺掉了,實際上也沒有任何問題。
「……這樣可以嗎?這樣叫攻略迷宮嗎?」
始彷佛在說:規則就是為了鑽漏洞而存在。光輝則是露出氣憤的表情,口中念念有詞。
龍太郎溫柔地拍了拍光輝的肩膀,表情有如頓悟的菩薩。
「光輝……煩惱太多可是會禿頭的哦?」
看到菩薩龍太郎,鈴露出畏懼的表情,與他保持一點距離。
「小雫雫,龍太郎同學的表情好奇怪……」
「他快要脫離常識了吧?不過南雲同學本來就是無視常識的代名詞,所以或許也不能怪龍太郎吧。」
「鈴想要珍惜常識。為了不被南雲同學污染,鈴必須堅強地保持自我。啊,原來如此,所以小香香才會變得像那樣無藥可救……」
香織意外被掃到颱風尾,她震驚地望向鈴。鈴看著香織的眼神非常悲傷,好像在說……那個還保有常識的香織已經回不來了。
始板起臉,口中說著「把我說得真過分啊,算了……」,然後繼續對雫她們說道:
「其他兩顆寶珠也找到了,陷阱和守護者也相同。唯一的懸念是萬一我收集到所有的寶珠,我以外的人是否被認同參與攻略。為了保險起見,剩下兩個寶珠,你們就分成天之河小隊和月小隊,各自回收一顆寶珠比較好。」
「……嗯,我明白了。」
「好,知道了。」
月和光輝各自點頭答應。只不過,只有光輝神色古怪,好似既無力又難以接受的樣子。
之後過沒多久,帳篷收了起來,在壯觀的雙開門之前,香織憂心地說道:
「小雫她們沒事吧……」
香織背後門的雕刻上,已經嵌入兩顆寶珠。
那是始不費吹灰之力得到的黃色寶珠,以及月她們以正常方式打倒守護者得到的紅色寶珠。
再來就只剩一個,那就是光輝他們跟著十字浮游炮前去回收的寶珠。
或許是因為來到此處才第一次各別行動,香織非常擔憂兒時玩伴們的安危。她從剛才就好像靜不下來,她數度站起,心想自己還是該跟去吧。
但每一次都被月開玩笑說「……香織媽媽太過度保護了」,香織被說得為之語塞,然後才打消了念頭。
「始同學……」
「別發出那種丟臉的聲音啦。以他們現在的實力,那種程度的敵人……啊啊,你看,話還沒說完就打完了。」
始從剛才就一直透過十字浮游炮內部的『遠透石』與魔眼石在確認狀況,他臉上微露苦笑,告知香織這個好消息。
「真、真的嗎!?大家都沒事嗎?沒有受傷吧?」
「對,他們都沒事,只是稍微苦戰了一番,並沒什麼明顯的傷勢。坂上似乎有點受到凍傷,不過谷口已經幫他治療了。」
「太好了~」
香織手撫著胸口,好似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過沒多久,光輝等人在十字浮游
炮的引領下回來,他們臉上都浮現爽朗痛快的表情。
看到這個情況,希雅歪著兔耳感到疑問:
「你們看起來好像很開心呢。敵人應該比冰霜巨龜要弱才是,有那麼大的成就感嗎?」
「倒不如說,恐怕是總算可以正常攻略迷陣,讓他們感動不已吧。你也知道,他們不久前才抱怨主人的做法太過合理,偏離冒險的常軌吧?」
緹奧露出微笑,看著光輝他們說出精準的推測。不只是希雅認同,始也點頭肯定。始也是男孩子,最喜歡王道的冒險了。因為他至今從沒想過要享受大迷宮的冒險,所以事到如今他才能認同雫她們剛才說的『常識』。
香織慶祝他們凱旋歸來,跟雫甜蜜地卿卿我我,一旁的光輝則是手持綠色寶珠來到門前。
「南雲,只要塞進這裡就好了吧?」
「對,那樣應該就可以了。」
光輝似乎有些緊張,他咽了一下口水,將最後的寶珠放進雕刻里。
瞬間光芒大作,三顆寶珠各自發出本身顏色的光芒。
三色光芒宛如水道的流水,流過雕刻的荊棘,轉眼間便將整扇門染上色彩。
黃色寶珠化為陽光,照映整扇門;荊棘染成綠色;紅色為花朵帶來生命的氣息。這實在是既風雅又具有藝術性的機關。
只見寶珠光芒變得更加強烈,隨后庄嚴肅穆的雙開門發出隆隆聲響,自己打開了。或許是風壓的關係,上空的雪煙受到些許攪拌。
鈴小心戒備,往門後的通道窺視,頓時驚愕得圓睜雙眼。
「唔哇,這裡是怎麼回事……完全是鏡子迷宮嘛。」
「基本上是冰塊製成的吧,不過……這確實幾乎就是鏡子了。」
確實,門後完全是鏡子的世界。
相對的冰壁就像是對面鏡,形成無限迴廊。清晰的反射已經不只是照出依稀人影,如果不是牆上會發出寒氣,甚至可能無法辨別那是一種冰壁吧。
這已經不是比喻,而是貨真價實的『冰鏡面』。
「走吧,別被鏡子迷惑了哦?」
在始的一聲號令下,一行人踏入神奇的冰鏡面迷宮。
裡面確實呈現鏡子迷宮的樣貌。只要光線一照便會無限反射,兩側的牆上折射出無數始他們的影子。
上空完全被雪煙所覆蓋,這裡比先前的路途更為昏暗,走在這裡,心情也變得更加陰鬱。
始等人踩在地上的腳步聲,聽起來格外地響亮。彷佛不只是光,連聲音也受到反射了一樣。
「……感覺好像會被鏡子吸進去。」
走在始身旁的月,看著映在冰鏡面的自己說道。
確實,冰鏡面的世界永遠不斷交錯重疊,就好像是通往深淵的入口。注視著光線無法到達的最黑暗之處,感覺好像被某種來歷不明的可怕事物吸引,彷佛會直接被拖入鏡中世界一樣。
月不經意地將手伸向映在鏡中的自己,但是她的手在接觸到自己的幻影前就被溫暖的感觸包覆。月猛然驚醒,將意識從幻影的世界拉回現實。
「沒問題的,因為我不會讓你被吸走。」
「……嗯!」
那對摯愛之人的眼神既溫和,又感覺得到堅強意志。月的心情就像氣球一樣飄飄然,她露出甜美動人的微笑回應。
在心情緊張的光輝等人面前,兩人停下腳步深情相視。
「你們少親熱一下不行嗎?」
雫代表眾人用冰冷的視線吐槽。
這個混帳,剛才在帳篷休息時也是,一有時間就卿卿我我……她冰冷的眼神就像代表著大家如此抗議。
然而,如果狀態值中有一欄是『愛情』的話,兩人的數值絕對破表,甚至會為了避免故障而強制關機吧。所以那樣的口頭警告,對他們兩人根本不痛不癢。
「抱歉,因為月太可愛了。」
「……嗯,對不起,因為始太帥了。」
雫深深嘆了口氣,香織氣呼呼地鼓起臉頰,緹奧與希雅則是苦笑著表示她們已司空見慣。
話雖如此,多虧這不考慮場合的曬恩愛,光輝等人原本因為異樣的迷宮而心情緊張,被這麼一搞也放鬆不少。
始等人一路上既沒遇到魔物,也沒看到陷阱,在羅盤的引導下,順利地前進好一段時間。
大概過了三十分鐘左右吧。默默前進的一行人之間出現變化,光輝忽然停下腳步,開始張望四周。
注意到光輝的異常行動,始下令眾人停下腳步,他露出訝異的表情看著光輝。雫也面露疑問的表情問道:
「光輝?怎麼了嗎?」
「啊、不……你們剛才沒有聽見聲音嗎?好像是人在耳邊呢喃的聲音。」
「喂,光輝同學!別嚇人啦!」
看來光輝似乎聽見人的呢喃了。
香織最怕恐怖故事,她慌慌張張地環視映在冰面鏡中的一行人。擔心雫開玩笑說的『人數不知不覺增加的恐怖故事』可能會成真,香織害怕地搓了搓起雞皮疙瘩的雙臂。
「還有人有聽到聲音嗎?希雅如何呢?」
始環視周圍的人,向他們確認。
「不,我什麼也沒聽見。除了在這裡的大家之外也感覺不到有人的氣息。」
即使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兔耳也沒有捕捉到任何聲音。其他人也一起搖了搖頭,似乎沒有特別聽到什麼聲音。
「……我確實有聽到啊……」
「會不會是你的精神太過緊繃了呢?」
「龍太郎……或許吧。」
明白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聽見後,光輝露出困惑的表情,心想或許是自己的錯覺吧。聽見龍太郎的關懷之言,光輝也沒什麼自信似地表示同意。
「……希雅,拜託你了。」
「好的。」
就在眾人都認同是光輝的錯覺時,只有始的眼神充滿戒心,他囑咐在偵察方面最可靠的希雅留神。
希雅儘管內心也覺得是光輝的錯覺,但是看到始的神情無比認真,她表情嚴肅,點頭答應。然後希雅忙碌地動著兔耳,更加專注於探索敵人。
之後一行人順利地前進,當他們毫不猶豫地走過好幾個岔路的時候,光輝再度停下腳步。
這次他大叫了起來。
「又來了!果然不是我的錯覺!我又聽見了!」
「光、光輝?」
光輝拚命地尋找聲音的主人,雫看著他,眼中儘是困惑之情。
同伴的那種眼神則是令光輝更加陷入混亂,他語氣激動,拚命替自己辯解。
「這次我清楚聽見了!他說『這樣下去好嗎?』!」
「不,可是光輝,我什麼也沒聽見啊。」
「是、是啊,鈴也沒聽見……」
「是啊……我也沒發覺有聲音。」
面對『只有自己』發生的狀況,光輝感覺得到自己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
感覺就像一個人被留在黑暗之中,心情非常恐懼不安。同時對於同伴無法理解自己的心情,他也產生強烈的怒氣。
彷佛要發泄心中不安定的情感一般,光輝對著空中大聲怒吼。
「我沒有說謊!是真的!……可惡,你是誰!躲在哪裡!別鬼鬼祟祟,有種就給我出來啊!!」
「光輝!你冷靜一點!」
雫安撫著光輝,一旁的始則是望向希雅。
「希雅。」
「不,我也完全沒聽見……」
從前次希雅沒聽見的時點就可以預料到了,果然這次兔耳也沒捕捉到聲音的樣子。
「……始,有魔力反應嗎?」
「沒有。遇見喪屍和食人魔的時候也一樣,看來這個迷宮的冰壁似乎具備隱蔽魔力反應的能力,不能太倚賴魔眼石。」
「嗯,關於光輝的情況,雖然有可能是不敵大迷宮的壓力而患上精神疾病,不過……真是那樣也未免太過突然。最好想成是我們正受到某種干涉,這樣會比較妥當吧。」
「可是希雅的兔耳什麼也沒聽見,而且始同學也感應不到,這樣根本無法抵禦呀。」
當他們在討論的時候,光輝為了證明自己沒有發瘋,他激動地想要找出不見人影的聲音主人。這時始對光輝說道:
「天之河,總之你冷靜一點。」
「南雲,我說的是真的。我確實……」
「我知道,我並不打算說是你的錯覺。」
「咦?」
光輝親身體驗,很清楚始對待他們有多隨便。所以聽到始說相信自己的空口白話,光輝驚訝地圓睜雙眼。
不知是因為衝擊,還是得到信任後鬆了一口氣,光輝總算冷靜下來。始無視於他,目光環視全員一遍說
道:
「我們應該認定自己正受到某種干涉。如果所謂的耳邊呢喃是這個迷陣的試煉之一,那麼不只是天之河,極有可能在場全員都會受到干涉。雖不知這個試煉有何意圖,不過……目前我還沒想到抵禦的手段,總之大家要非常小心注意。」
確實,比起當成是錯覺,認定『發生不可思議的現象』等於『來自大迷宮的干涉』會比較安全。
這個忠告與其說是始相信光輝的話而做出的判斷,倒不如說是在挑戰大迷宮的情況下做出的合理判斷。
原本感到困惑的龍太郎也點頭表示認同。然後,儘管對自己映在冰鏡面的身影感到更加陰森恐怖,他們仍然再次繼續前進。
之後過沒多久時間。
──你不相信啊。
「又、又來了……」
呢喃聲再度鑽入光輝的耳中。
呢喃聲以及其所說的話,格外使人心情躁動不安。宛如貓伸出爪子猛刮平滑的木板的感覺,令人感到非常不快,且心中怒火中燒。
然而光輝這次並沒有慌亂地大叫,雖然說不上平靜如常,卻也有餘力勉強保持冷靜。
『未知』最容易使人產生精神不安定,不過現在至少有『來自大迷宮的干涉』做為解答。
光輝勉強壓抑心頭湧上的不安,開始針對呢喃聲進行思考,想要儘可能得到一點情報。然後,光輝發現一件令他很在意的事。
「……我聽過這個聲音。」
沒錯,總覺得似乎聽過這個呢喃聲。
這是誰的聲音?在哪裡聽過?光輝側著頭探索自己的記憶,雫她們則是憂心地看著他。
「光輝,你沒事吧?」
「雫……對,我沒事。雖然又聽見聲音了,不過……」
「不過?」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那個聲音……」
聽到光輝這麼說,雫手扶著下顎,稍微思考了一下。
「……在哈爾崔那也有擁有擬態能力的魔物,看來感覺真的是大迷宮的干涉呢,或許那是模仿某個我們認識的人吧。光輝,不可以被迷惑哦,有什麼發現要立刻說出來。」
「我明白。雫你也要小心,如果南雲說的沒錯,雫可能很快也會聽見那個聲音。」
「好,我會注意。」
雫微微一笑,光輝感到原本躁動的精神逐漸恢復平靜,表情也恢復從容。青梅竹馬的女孩總是陪在自己身旁,鼓勵自己,並且支持自己。她的話語和笑容,自然令光輝臉上露出笑容。
但是在那之後──
──你發覺了吧?
「!」
聽到那個聲音,感覺好像有人抓住自己的心臟一樣。
彷佛心底最纖細、最不想被觸碰的柔軟之處,遭到別人侵門踏戶似地。強烈的不快使得全身起雞皮疙瘩,甚至有天旋地轉的感覺。光輝的眼神像在求救一般,立刻移向走在身旁的雫。
但是,青梅竹馬卻沒有如往常一樣,擔憂地詢問「怎麼了?沒事吧?」。
取而代之的是露出和光輝同樣的僵硬表情。
「雫,你該不會……」
「……對,我也聽見了。是女人的聲音,同樣也是好像在哪聽過的聲音,她說『你又要逃避了嗎?』。」
終於光輝以外的人也聽見呢喃聲。如此一來,幾乎可以確定真的是來自大迷宮的干涉了。
始停下腳步,望向光輝與雫。
「天之河,你聽見的是如何?」
「……我聽見的是男人的聲音,他說『你發覺了吧?』。」
「哦?聽的人不同,聲音和話語也會有變化嗎……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你們心裡有著落嗎?」
對於始的提問,兩人立刻就要回答「沒有」,卻不知為何說不出口。感覺好像有人抓住自己的肩膀,在耳邊問道:「真的沒有?」
光輝與雫露出苦惱的表情,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看到彼此的表情,兩人察覺對方和自己有相同的感覺。
「小雫?你沒事吧?有哪裡不舒服──」
香織憂心忡忡地走到雫的身旁,隨後鈴「呀!」的發出悲鳴,嚇得跳了起來。
「鈴、鈴也聽見了?」
「聽、聽見了。」
看到身旁的鈴跳了起來,香織也不禁嚇一跳。一問之下,果然她也聽見了。
鈴不安地東張西望,隨即彷佛骨牌效應一般,連龍太郎也「唔喔!?」地發出叫聲。
始目光掃視周圍,並且對鈴和龍太郎問道:
「正式開始干涉了嗎……谷口、坂上,你們聽見什麼?」
大概是想從對話的內容,推測干涉的意圖,甚至是新試煉的內容吧。始的目光一瞥,看了這種時候十分可靠的緹奧一眼。緹奧也馬上明白始的意思,點了點頭回應。
鈴的表情就像口中塞滿黃蓮似地,她回答道:
「呃~……鈴聽到的和光輝同學很相似,是問我『其實你早就發覺了吧?』。」
「啊~我的是和雫類似,問我『你打算欺騙自己到什麼時候?』。」
連龍太郎也少見地失去活力,他的表情好像懷著某種無法說出的煩惱似的。
然而,或許該說果然不其然吧,兩人都和光輝與雫相同,似乎並不明白呢喃聲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對於意義不明,卻又難以無視的話語,他們似乎感到心中灰色的迷霧正在蔓延。
「……還真是抽象啊。以迷惑人心來說,我感覺未免太過間接了……」
始側著頭感到奇怪,為什麼不是『去哪裡』或『做什麼』等直接迷惑對象的話語。
「鈴和龍太郎,你們兩人也是聽到似曾相識的聲音嗎?」
「嗯~聽你這麼一說……確實好像在哪聽過呢。」
「啊~對喔,我也有那種感覺。」
兩人點頭稱是,緹奧似乎沉思了起來。
寂靜籠罩著始一行人,總覺得空氣好像變得沉重了。
為了一掃宛如潮濕空氣黏在身上的氣氛,月雙手一拍,同時說道:
「……嗯,總之現在先前進吧。」
「是啊,沒錯。」
站在這裡想再多也沒用,若是不往前進,一切都只是空想。
光輝等人用力點頭附和,始見了之後,對月露出微笑,然後再度啟程。
──你打算回去哪裡?
「……哦。」
跨出腳步後,隨即聽見耳邊呢喃。始只是眉頭動了一下,接著就繼續前進。
就如同始聽見呢喃聲一般,很快地月她們也開始聽見聲音。然而,雖然彼此交換了情報,卻是誰也沒有停下腳步。
之後,一行人在不會迷路的迷陣持續走了大約三個小時,羅盤告知他們確實逐漸接近終點。
如果順利的話,只要再過數小時,始他們就可以突破迷宮。然而,愈是接近終點,呢喃聲的頻率愈是等比例增加。
不,不只是頻率,對精神的影響似乎也隨時間不斷增加。原本不明白意義的話語,就像從黑暗中出現的怪物一般,開始逐漸化為片段的記憶浮現腦中。
他們的心情宛如看著黑色墨汁滴在白紙上一樣,純白的顏色一點一點,逐漸被染成黑色。
每當滴落一滴墨汁,無須耳邊呢喃,話語也在耳中響起,甚至令人感覺到胃中堆滿石頭的錯覺。
──又要重蹈覆轍了。
胸中感覺像是有冰冷的冰塊。月的腦中浮現過去信賴的叔父和如同親人的家臣們。
過去的種種明明應該已經放下,應該已經拋棄。然而,自己的心情為何會如此沉重?『重蹈覆轍』是重蹈什麼覆轍……月當然也聽得出來。
──你自己才是原因吧?
後悔之情彷佛一直存在心底。
那場奪走家人性命的悲劇,侵蝕著希雅的心,並且成為惡夢,不斷地反覆播放。親人們的死前慘叫,不由分說地在腦海閃過。
──沒有人會接受你。
緹奧感覺到比黑鱗更漆黑的感情在心中翻攪。
過去,當緹奧還是無法完全掌握力量的年輕人時,他們一族受到迫害。
火焰竄天,爆炸聲震撼大氣,悲鳴與怒吼聲響徹雲霄。腳踢同伴遺體的人們,一對對的眼睛裡充滿對他們的恐懼與輕蔑。
──嫉妒到想殺了她。
感覺心中有一把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
即使不惜改變形貌,得到了力量,她仍舊悠然立於自己無法觸及之處。香織自己也沒有發覺,自己的目光不自覺地就會往她看去。
這種感情有如腹部底部有一把利刃,她感覺後悔的利刃甚至割傷自己,讓自己血流不止。而那
些鮮血化為腥風血雨,要將自己吞噬。
「啊啊,原來如此,這是自己的聲音啊。」
眾人正分心在呢喃聲的時候,卻聽到始突然這麼說,他們立刻回過神來。
「……始?」
月的眼神提出疑問,對於呢喃聲似乎沒什麼反應的始回答道:
「你們說過呢喃聲似曾相識吧?我也這麼覺得,不過這是我的聲音。當我幫忙父親參與遊戲製作的時候,我因為語音測試的關係,讓我有機會聽過好幾次自己的聲音。聽到自己的聲音,意外地會感覺有異樣感,所以很難發覺。不過,這確實是那時聽過好幾遍的我自己的聲音。」
聽到始這麼說,全員都恍然大悟,露出「啊啊,這麼說來確實如此」的表情。
自己平時聽到的聲音,其實意外地與錄音後客觀聽見的聲音有所不同,所以先前始才沒發覺。
香織皺起眉頭,面露苦澀的表情說道:
「可是這樣一來,這個聲音說的話就是……」
「從內容來看,大家應該已經發覺呢喃聲是自己的心聲了吧?應該不只是妾身這麼覺得,無論是否有自覺,聲音說那些話的時候,大家腦海浮現的都是自己想逃避的痛苦回憶或感情吧。」
「是啊,感覺好像有人擅自踏入自己的心中,令人覺得非常噁心。」
「……嗯,大迷宮果然卑鄙。」
緹奧的推測大概正確吧,沒有人有異議。
不必像希雅和月那樣出聲表示贊同,從眾人臉上苦澀的表情也能清楚看出他們都很明白。
「再來必須注意的就是,心聲的內容真的是出於自己?還是大迷宮的催眠或洗腦。」
也就是說,就算不是出於本心,但是聲音一直在耳邊呢喃,不斷動搖自己的感情,或許會令自己產生那是出於自己本心的錯覺。
聽完緹奧的分析,看得出光輝他們之間一瞬間閃過各種感情。
特別是光輝,從原本彷佛喝了鉛似的沉重神情,突然又好像在地獄中看到一絲救贖,接下來則是不知在想什麼的面無表情。
然後,令人意外的是,接下來出現大反應的卻是雫。
她彷佛不想再提內心話似地,表現出不自然的積極態度,開始對始他們說道:
「南雲同學,你們好像沒受到什麼影響呢?是有什麼對策嗎?」
始、月、希雅、緹奧,再加上香織,他們看了看彼此。
「小雫,我非常受到影響哦?」
「咦?」
聽到香織意外的回答,雫驚訝得圓睜雙眼。香織面露微笑,然後說道:
「我的嫉妒之情源源不絕地湧上心頭,姑且不說是哪位吸血公主,只要一次就好,我真想一巴掌把她打倒。我可沒說是哪位吸血公主哦。」
「……很好,香織,出去外面,我接受你的挑戰。」
香織笑咪咪地召喚出背後的般若,月額上浮現青筋,擺出戰鬥姿勢。
「香、香織……你竟然說得那麼直接……」
看到香織坦白說出心中黑暗的感情,不只是雫,連光輝他們都困惑地慌了手腳。
然而,明明應該是陰暗的負面情感,從香織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陰鬱扭曲的感情,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必須堂堂正正戰勝她才有意義的啊。」
心中看得見一把被嫉妒磨得鋒利的利刃,因為沒有守護好始,那把利刃化為後悔之刃,割在自己的身上。
但是那又如何?不必在耳邊呢喃,香織也早有自覺。香織就是接受了那一切,所以才會站在這裡。
就算心痛,她也不會因為痛苦而屈膝,更不可能因此而發狂。
光輝等人啞然無語,雫也聽得目瞪口呆。但是隔了一拍之後,雫眯起了眼睛,彷佛看見某個耀眼的事物一般。
「我也有受到影響,心情也非常差。可是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的時候。」
希雅也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
理由很簡單。不管再怎麼後悔,『過去』已經發生,絕對無法重來。所以希雅無論何時都是為了『未來』而努力。
雖然失去許多『重要之人』,但是現在希雅身旁有絕對不想失去的新『重要之人』,所以她不能回頭。
「妾身度過的人生可沒有輕鬆到會被這種程度的呢喃動搖精神。」
緹奧聳了聳肩。
她能夠幻視自己心中燃燒的黑色火焰,但是卻不會讓火焰燒到自己。經過數百年的時光好不容易才遇到的奇蹟,如今那就是緹奧的一切。
看到三人即使受到影響卻仍能保持自我,光輝等人依然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另一方面,始看著她們的眼神則是非常溫柔。感覺得出始為她們感到驕傲,甚至也非常引以為傲。
雫的視線移向始,只是無言詢問始的感想。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始感覺她的眼神卻像是想找一個可以依靠的答案。
「我……只是不特別去在意而已。」
「不在意?可是南雲同學……」
雫的意思很明顯。
透過情報共享,大家都已經知道始聽到的呢喃的內容。
──怪物不可能有容身之處吧?
──你以為殺人犯可以過普通的生活嗎?
內容大多是如此。對於比任何人都希望返回故鄉的始而言,如果告訴他,他已無家可歸,原本的生活將不復存在,而那又是自己潛在的憂慮,應該沒有什麼事比這個更令他害怕吧。
他不可能不在意,不可能沒有感到不安。
從雫關心的眼神中,看出她這樣的想法,始露出苦笑。
「那些話是很刺耳沒錯。我已經很難算得上是人類,價值觀也與日本人相去甚遠。所以……或許我內心真的認為,自己可能會不適應原本在日本的生活。」
與他口中的內容相反,始的語氣非常輕鬆寫意,完全沒有引人同情的悲傷情緒,似乎自始至終都是客觀的自我分析。
雫也不禁認為,他說並不特別在意可能確實是實話。
看到那樣的始,在聽香織她們說話時也深感懊惱,表情變得更加陰暗的光輝,這時終於再也忍不住,他勉強擠出話來說道:
「那麼為什麼你還能那樣若無其事!?為了回家,南雲你甚至能輕易拋下這個世界的人們。在知道回去也沒有容身之處後,為什麼你還能表現得那麼平靜!?」
光輝怒氣沖沖地質問始,他似乎處於難以抑制情感的狀態。他的眼神陰沉,表情緊繃,肩膀微微顫抖,甚至好像喘不過氣來。
看來光輝聽見的心聲似乎相當激烈地撼動他的精神。
光輝一副隨時要撲上去的模樣,始則是伸出單手,制止了他,同時說道:
「說是平靜,倒不如說現在煩惱也沒意義吧?不回去看看,誰知道實際上會如何?那麼,現在總之先擺一邊就好了吧。」
「我是問你,為何你能那麼簡單就看開!有些事應該是絕對無法無視,盤旋在腦中無法揮去,自己怎樣都無法控制的吧!?」
他到底聽到怎樣的呢喃?
即使在質問始的這段期間,光輝的眼中仍然擴散著黑色的情感。那是憎恨還是憤怒呢?無論如何,那都是含有激烈情感的危險眼神。
雫、龍太郎和鈴固然不用說,香織看著光輝的眼神中也充滿擔憂與不安。光輝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齒輪一點一點逐漸偏移,非常地不安定,青梅竹馬們看了都忐忑不安。
始瞥了香織一眼後,內心小小苦笑一聲,表情轉為嚴肅。
「首先產生『希望如何』的欲望,接著為了滿足欲望,心中訂下『目標』。」
「你在說什麼……」
始的突來之語令光輝感到困惑。與他相反,始的眼神則是如鋼鐵般沒有絲毫動搖,他說道:
「再來就只剩下行動了。該煩惱的不是『能否做到』,而是『為了達成目標該怎麼做才好』……我已經決定了,我要回到故鄉,跟月她們一起和平度日,讓她們見識許多新奇事物,把她們介紹給家人。為此,我會賭上生命。我心中沒有答案的不安只不過是小事,我才沒空理會。」
「……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我並沒有叫你認同我。因為那只是把問題拖到以後再說,而且這樣的思考方式或許才不太像人類吧……」
始停頓一拍。
「不管怎麼樣,那都不是停下腳步的理由。」
如果始會受困於心理問題而停下腳步,那他早就死在深淵裡了。
無視自己內心的處世方式,或許並不正常。
可是正因為如此,始才能活了下來,從深淵爬上來,得到最愛與重要之人。而且現在這個瞬間,也讓他
能夠持續前進。
「……」
光輝無話可以反駁,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不管別人說什麼,或是對他做什麼,始也絕不會有所動搖。光輝感覺像是看到始強韌精神的骨幹,這讓光輝無法承受。
自己無法完全理解,可是不知為何,感覺就好像看見非常耀眼的事物一般。
原本發問的雫似乎也無話可說。她的眼神和光輝相同,彷佛看見耀眼的事物,但是她沒有移開視線,而是注視著始。
她沒有平常凜然的模樣,而是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她甚至沒有發覺,摯友正用平靜柔和的眼神看著自己。
在難以言喻的微妙氣氛中,希雅似乎想到什麼,拍了一下手。
雖不知她是有意改變現場的氣氛,還是純粹感到好奇,一如往常的天真爛漫個性,將灰色的沉悶氣氛一掃而空。
「我明白始先生之所以不受影響是因為神經很大條了,不過──」
「抱歉啊,我的神經很大條。」
對於臉頰不住抽動的始,希雅華麗地無視。
「月小姐為什麼看起來沒事呢?從內容看來,呢喃聲說的是背叛月小姐、封印月小姐三百年的人吧?你不會覺得生氣嗎?」
遭到無視的始露出冰冷眼神,但是似乎因為不便打斷希雅說話,所以決定放她一馬。只不過,攻略大迷宮後的夜晚,希雅大概會在各種意義上被弄哭吧。
話題帶到自己身上,月並沒什麼猶豫,直接回答道:
「……嗯,不過與其說是過去的事,倒不如說,那個聲音告訴我會『再次』遭到背叛。而且背叛我的人就是始和希雅。」
看到月說得悠悠哉哉,身旁的始和希雅面面相覷。
如果這個呢喃聲是挖掘出始他們的深層心理,那麼月就是打從心底害怕被始和希雅背叛吧。
確實,月遭到打從心底信賴的家人和家臣們背叛,被囚禁在黑暗中三百年。這個理由足以成為精神創傷,本來她就算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也不奇怪。
幸好,與始的相遇讓月能夠再一次『信任』,不過信任的人非常有限。
實際上,除了始和希雅以外,月對其他人一般都是冷冰冰的,也很難取得信任。
正因如此,想要親近她必須要有膽識。要像希雅那樣敢於傳達自己的好感;像緹奧那樣不怕被討厭,勇於踏入月的世界;或者像香織那樣從正面挑戰。
因為月是這樣的個性,所以『可能又會遭背叛』的不安,或許就在她的內心深處悶燒。
「……原以為我已經捨棄過去的事了,不過說不定其實沒有呢。」
關於這一點,實際上,只要遭到嚴重背叛的記憶沒有消失,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她並不是真的懷疑始他們會背叛,而是被刻印在深層心理的恐懼。
「……不過仔細一想,其實我也有相當的自覺。」
「咦?什麼意思?」
希雅側著兔耳這麼一問,月則是面無表情,若無其事地說出驚人的真相。
「……其實剛出深淵的時候,我認為除了始以外,全人類都滅亡算了。」
「「「「欸!?」」」」
這一句衝擊性的話語,彷佛連鬱悶的心情也被吹散似地,光輝等人不禁發出驚愕與戰慄的叫聲。
這時候始也追加攻擊。
「啊,我那時也有相同的想法,只要有月就好了,就算消滅托達斯全部的人類,我也要回家。」
「等一下等一下,和我相遇時,你們也有那種念頭嗎!?」
始和月對看一眼,隔了一拍後說道:
「剛相遇時的你很煩人的說。」
「……嗯,真虧我沒有殺掉你呢。」
兩人用充滿慈愛的眼神看著希雅,異口同聲地說道。
「希雅,你運氣真好。」
「……希雅運氣真好。」
「可惡!你們這對相似的情侶!!」
希雅的兔耳暴動了。原來那時自己真的是賭上性命求救啊。雖然為時已晚,她仍然感到戰慄。
聽到三人的談話,香織面露苦笑,代替月說出她的心情。
「簡單說就是希雅和始同學都不可能背叛月,所以沒必要在意是吧?」
「特別是主人……嗯,不用想也知道,比起說主人會背叛月,不如說明天世界會毀滅還比較可信。」
確實,兩人甜蜜得像是將砂糖、蜂蜜和巧克力醬加入可爾必〇原液一起煮一樣。說始會背叛月,那是比天地異變還不可能發生的事。
「……嗯,不可能。不過就算被背叛也沒關係。」
月點頭贊同香織和緹奧所說的話。然後說到一半她似乎想到什麼,只見她眼中閃爍惡作劇的光芒,補充一個假設的情況:
「什麼意思?」
始和希雅她們側著頭感到不解。
月則是悠然地對在場全員宣告:
「……因為跟始的心情無關,我不會讓始逃走的。」
氣氛頓時一片安靜。
在寂靜與眾人的注目之中,月的紅舌頭舔了一下櫻唇,製造出魅惑的氣氛。被舌頭舔過的濕潤櫻唇顯得格外醒目,吸引了在場全員的目光。
同時,她開始釋放無論男女都會背脊顫抖、下體發熱的妖艷氣息,然後伴隨火熱的吐氣宣言道:
「……哼哼,始逃不過吸血公主的魔掌。」
始受到妖艷氣息與火熱眼神的蠱惑,就算理智斷線也可以說是無可厚非吧。
話雖如此,在這個大迷宮之中──
「我不會讓你那樣做!」
希雅反應過人,從背後架住始,攔住了他。
「希雅,做得好!」
「始同學,你快清醒過來!在鏡子迷宮做那種事……會非常糟糕啊!」
緹奧和香織加入,阻止化為野獸要追求月的始。雫也一邊說著「香織,問題不在那裡吧。」,同時因為不讓眾人在攻略大迷宮時,在鏡子迷宮一樣的迷陣中被情事波及,所以也參加無意義的攻防。
「……呵呵。」
「啊啊,真是的,月小姐,請別再煽動始先生了!」
不用說也知道,希雅的怒吼在迷宮中持續迴蕩了好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