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二、道(2/2)
「茱迪斯之前不是說過嗎?她跟巴烏魯一起居住在可格爾沙漠北面的山上。」
「要去看看嗎?」
「嗯,姑且去看看。」
既然魔狩之劍要襲擊茱迪斯,那麼行動就刻不容緩了。必須儘快趕往卡普瓦·托里姆。
「一定要在港口修理驅動魔導器嗎,利塔?」
「我也想說不用,但說不出口。」
「是嗎。」
「那我儘量試著修理吧。不過這件事完結之後一定要到港口去。」
「我知道了,約定。」
尤里他們馬上準備出航。利塔進船艙調整魔導器,尤里、托克納格兩人協力把錨拉上來。
所有準備完畢,托克納格掌舵,準備出航時——
「等一下~~!!」
一艘小船靠近非艾爾提亞號。而在小船上拼命揮手的是一位背著大背包的少年。
「卡羅爾!」
最先看到他的愛斯特爾欣喜地叫著。卡羅爾從小船跳到非艾爾提亞號上,喘著粗氣。但他還是對尤里他們清晰地宣告:
「呼……呼……我也去!」
尤里笑了。卡羅爾靜靜地看著尤里說:
「也許我不能好好弄明白多恩告訴我的話……但是凜凜明星是我們的基爾多。所以我想要一起去!」
「卡羅爾……」
愛斯特爾微笑。
「如果我逃避……放下同伴的話,就無法回頭了。所以!我也要去!帶我一起去!」
聽到卡羅爾斬釘截鐵般肯定的話,尤里開心地點頭。
「卡羅爾老師是首領,當然要一起走了。」
「尤里……謝謝你!但請別再喊我首領。」
「嗯?」
「我還不夠資格被人稱為首領。直到尤里你承認我是首領前……聽到被人稱我為首領而不會覺得羞恥之前,我要以凜凜明星一員的身份努力!」
「……我明白了,卡羅爾,加油。」
「嗯!」
尤里伸出右手,卡羅爾跳起來,以自己右手拍到尤里的。利塔不屑地哼聲,但其實內心並不是如此。
「基爾多真是麻煩。熱情過頭,傻瓜一樣。」
「嗯嗯,那就是青春。」
利塔面對的角落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站在甲板陰暗處、蓬鬆頭男人——雷維。
「嗚哇!大、大叔……」
「年輕真是厲害啊。」
「大叔你幹嘛?」
尤里吃驚地問,雷維不滿地說:
「大叔不能在這裡嗎?」
「但多恩死了,你應該很忙……」
愛斯特爾說,雷維只是笑了笑。
「嗯。太麻煩了,所以我就逃了。」
「但是……多恩照顧你很多吧?你不傷心嗎?」
「嗯,傷心傷心。哭得喉嚨都幹了,已經流不出淚了。」
「我覺得你完全不像。」
利塔一臉鬱悶,而尤里發現了一個事實,笑了笑。
「原來如此……大叔無法無視多恩的遺言呢。」
處理耶卡的事。臨死前,多恩這樣拜託雷維。雷維有點害羞地辯駁:
「怎麼可能啊。我都說了吧,那負擔太重了。」
但其他人只是笑。雷維更加慌張解釋:
「他們是他們,剩下的人會好好處理的。」
「那就姑且這樣吧。」
尤里無所謂地回答,雷維全身放鬆下來。
「真是的,最近的年輕人真恐怖……」
一行人久違的笑聲頓時四起。
※※※※※
特姆扎山。
十年前人魔戰爭發生的戰場。人與魔物、不,是與始祖隸長間的戰爭。但一般人只知道跟自己戰鬥的對手是始祖隸長這個種族,但不知道特姆扎山的事情。這一切似乎跟帝國相關。大概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吧。
而把這些事情告訴尤里他們的是雷維。
「雷維你很清楚啊。」
「既然活得比少年少女多一倍時間,知道的事情也就自然多了。」
面對不可思議的卡羅爾,雷維笑著說。
展現在雷維,不,全員面前的是一片荒涼光景。
表面泥土被削去的地面上,到處都是大空洞。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自然現象。似乎曾經發生過強烈的爆炸。而在被削掉一層的大地對面,矗立著一座險峻的山,那就是特姆扎山。山頂雲霧繚繞,完全不像人類居住的地方。
「真的好大……」
看著地面的空洞,尤里不由自主地說。恐怕是戰爭的傷痕吧。
「是始祖隸長造成的嗎?真是厲害。」
利塔跟尤里的感覺一樣。
「人魔戰爭……戰爭以人類勝利告終,但趕赴戰地的人無一生還,戰爭的真相被黑暗覆蓋著——官方文書中什麼詳細的東西都沒寫。」
愛斯特爾以朗讀書本的語調把自己看過的東西附加說明。
愛斯特爾很疑惑,為何尤里一直凝視著眼前的景色。
「怎麼了,尤里?」
「嗯……」
被愛斯特爾這樣一問,尤里終於回過神。
「茱迪之前也說過,巴烏魯在戰爭中救了她。我想那戰爭就是人魔戰爭。」
「那難道那個女人在人魔戰爭時和蠢材龍一起跟帝國戰鬥?」
利塔問。尤里跟走在前頭的雷維說:
「怎樣,雷維,你參加過人魔戰爭吧?」
「啊?」
一瞬間,雷維臉上充滿飽受衝擊的神色。
「為什麼是我啊。」
「因為清楚這一切的,應該是當事人。」
尤里的指責似乎踩到雷維痛處了。雷維苦笑著承認尤里的指責。
「算是吧。」
「是嗎?但你不是說沒有生還者嗎?」
卡羅爾說,雷維恢復平常那吊兒郎當的態度。
「我當時真的覺得自己會死。雖然當時沒死是很值得高興的。」
「沒有死……」
「那你在戰爭中遇到茱迪斯了嗎?」
愛斯特爾插嘴問。但是雷維還是模稜兩可地說:
「不不。我怎麼好色都不會對不夠十歲的女生下手。」
蠢材,利塔說。但雷維完全不在意。
「我記得當時沒見過巴烏魯的,它是不是逃到哪裡了?」
「戰爭的對手是始祖隸長嗎?」
「是啊。雖然我當時只認為它們是沒什麼的魔物……」
雷維這樣說的時候,鳥類鳴叫聲突然響徹靜寂的四周——高亢,割裂山谷的空氣的聲音。
「這聲音……!」
「蠢材龍!」
「喂喂,是不是遇到什麼壞事了?」
雷維說得對,從遠處傳來的巴烏魯的叫聲充滿了警戒。尤里臉色一凜。
「快點!」
這裡並沒有能稱之為道路的地方。就算有能夠通過的地方,也只是羊腸小道,而且因為戰爭的原因吧,地面到處都嵌著岩石。
尤里他們辛苦地沿著凹凸不平的山路前進,走了一會兒,走到了那個地方。
剛好是山腰。地勢突然變得平坦,而且周邊的風景跟其他地方不同。平坦的地面上鋪蓋著石板。然後,這上面倒塌著沉重的圓柱、崩潰的屋頂。沒錯了。這裡是,
「城鎮?」
愛斯特爾呢喃著,利塔訂正道:
「應該是城鎮遺蹟。」
如果茱迪斯說以前居住在沙漠北面的事情是真的話,也許這裡就是克里提亞族的城鎮。傾倒的柱子和崩潰的房子表面的花紋,跟帝國內城鎮的花紋不同。
周圍渺無人煙,也不覺得還有人煙居住。卡羅爾歪著腦袋問:
「茱迪斯來這裡幹什麼?」
「懷念故鄉……但又不像……」
尤里戒備地打量著四周,突然拉比特低聲鳴叫起來。
「咕嗚嗚嗚嗚……」
瞬間,靜寂的大地湧起騷動的人類氣息。
「嗚哇!」
突然叫著從陰暗處跳出來的是幾個武裝的男人。不是來確定尤里他們的樣子然後攻擊的,反而他們像是被什麼踢飛開來的樣子。而從他們被彈飛的建築物陰暗處,一個艷麗的女性走出來。
「茱迪斯!」
「你們……」
也許為尤里他們的突然出現感到吃驚吧,茱迪斯雙目圓瞪。她手上握著槍,額頭上汗珠密布。看來托克納格的情報是正確的。恐怕剛才那些飛出來的男人就是「魔狩之劍」的人,來討伐茱迪斯反而被打倒,就在這時候——
被打敗的一個男人,邊扶起倒下的同伴,邊對茱迪斯怒吼:
「別礙手礙腳!滾開!」
在茱迪斯回答什麼之前,尤里他們就站出來。
「你們!別想對我們家的人出手!」
茱迪斯眼睛睜得更大,恐怕是為尤里他們的話感到意外吧。她破壞了規則,離開了凜凜明星。但是尤里他們還說「我們家的人」。
「就算她違反了規則,也該由我們懲罰。別多管閒事!」
尤里大聲怒吼,站起來的男人們敵對地看著尤里。
「我們只是想進去狩獵魔物!」
「妨礙我們的話,後果自負!」
「真是麻煩死了,直接把他們轟出去吧。」
「是啊。」
雷維同意那個建議,拿出自己的武器——弓箭。
「這些傢伙根本聽不懂道理。」
「自動消失,還是真的想跟我們戰鬥?」
尤里、利塔、雷維三人各自擺出備戰姿勢。尤其是尤里握著的劍,鋒芒畢露。男人們冷汗直冒。
「你們無處可逃!這座山都已經被我們『魔狩之劍』包圍了!」
男人們說著,也許是看到情況不
利吧,於是就撤退了,倉惶地沿著山道而下。恐怕是去找人幫忙。尤里他們沒打算繼續追去。
「茱迪斯……」
愛斯特爾眼神複雜地看著茱迪斯。茱迪斯環視所有人,以跟平常一樣的淡然語氣說:
「你們來找我。」
「嗯。」解除備戰狀態,尤里點頭。
「為了遵守基爾多的規則。」
「茱迪斯,我希望你能把所有事都說出來。」
卡羅爾說,利塔也附加說明。
「為什麼要破壞魔導器,還有聖核、始祖隸長的事情、你跟費羅的關係。你知道的全部事情。」
「根據事情輕重度——還是無法原諒茱迪斯。」
尤里的話讓愛斯特爾跟卡羅爾都吃驚不已。但尤里沒管他們,而是直直地盯著茱迪斯。
「那是對不義……的懲罰。」
茱迪斯毫無恐懼地直視尤里。在旁邊看著的愛斯特爾深深嘆息。
「……是啊,雖然不知道那到底好不好。」
歪著腦袋,茱迪斯放下槍。
「因為你們都已經來到這裡了。」
大家無言,茱迪斯別開臉,轉身走。
「過來。」
再往更高的地方走。
茱迪斯走在前頭,然後是拉比特、尤里、愛斯特爾、卡羅爾、利塔、雷維。大家都沒說話。
差不多走到山頂時,茱迪斯終於開口了。
「你們知道這裡是人魔戰爭的戰場吧?」
尤里點頭。
「大叔說了。」
「人魔戰爭……那戰爭的起源就是魔導器。」
「什麼?!」
聽到魔導器,利塔的表情大變。茱迪斯只是以冷靜的語氣說:
「魔導器不是被發掘出來的,而是以特姆扎小鎮開發出來的新技術造成的。名字叫哈爾梅斯式魔導器。」
「我還是第一次聽……」
利塔震驚不已。
「新技術……」
「哈爾梅斯式魔導器比過去的工具有著更好地轉變艾爾魯的效率,革新了魔導器的技術……」
「有什麼問題發生了。」
尤里猜測性地說。茱迪斯點點頭。
「被施以哈爾梅斯式術式的魔導器需要耗費大量艾爾魯。為了補充艾爾魯,各地的艾爾魯源泉開始加強活動,異常地釋放出艾爾魯。」
「這樣的話,不止是人類,所有生物都生存不下去!」
利塔指出要害。會像在卡爾博克拉姆時,大量艾爾魯包圍尤里他們的狀況吧。如果世界各地都發生這樣的事,肯定沒有人能活下去。
「比人類更早發現哈爾梅斯式魔導器危險性的始祖隸長開始破壞哈爾梅斯式魔導器。」
「最終發展成大規模的人魔戰爭……?」
愛斯特爾問,茱迪斯點頭。沉默地聽著的卡羅爾聲調高亢:
「那始祖隸長是為了世界跟人類戰鬥了?」
「為什麼始祖隸長不告訴人類說魔導器很危險呢?」
愛斯特爾無法理解地搖頭,這時候雷維說:
「還是什麼不說比較好。原本就是不相容的族群,也沒有那種告知的義務。」
「怎麼會……」
「或者還有其他理由吧……但是這事情跟茱迪斯你有什麼關係?」
「特姆扎小鎮被毀滅,哈爾梅斯式魔導器的技術應該失傳了……」
「不是吧!哈爾梅斯式魔導器還在運作哦?」
面對愛斯特爾愕然的詢問,茱迪斯點頭肯定。
「拉古烏大屋中的格斯法羅斯特。還有……」
非艾爾提亞號的驅動魔導器。
當然,得到魔導器的托克納格應該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說那魔導器功率很大。問題是神不知鬼不覺間,要消耗大量艾爾魯的魔導器流出了市面。比普通的魔導器要更加方便,當然就會有使用者了。因為他們不知道那危害性。
「原來如此。但也不能破壞所有魔導器啊……」
尤里嘆息了一聲。就是說,茱迪斯代替始祖隸長,到處破壞哈爾梅斯式魔導器。尤里他們使用的武型魔導器不是她的對象。所以不管。茱迪斯的目標只有毀滅世界艾爾魯平衡的哈爾梅斯式魔導器。
但是——
「……那,」沉默的利塔突然停住腳步,語氣壓抑地說,「你告訴我們就好了啊!」
大家都停住腳步。茱迪斯有點寂寞地看著氣得發抖的利塔。利塔繼續說:
「為什麼不說!你要一個人拯救世界嗎!!蠢材啊你?!」
靜寂覆蓋四周。
茱迪斯的視線離開了利塔,俯視著山麓。即使站在這裡還能看到山腳下的大空洞——人魔戰爭的傷痕,像是刺穿大地一般的傷痕。
「……本來艾爾魯數量稍微紊亂是不會影響世界的。」
與其說回應利塔,不如說茱迪斯自言自語吧。
「為了讓艾爾魯取回平衡,所以有人經常感應艾爾魯的流向。那就是費羅和巴烏魯他們這些始祖隸長。長久以來,始祖隸長都在調整艾爾魯的量。但最近艾爾魯的增加速度已經超過他們的調整速度。」
「那原因就是哈爾梅斯式魔導器嗎?」卡羅爾問。
但茱迪斯停頓下來,沒說話。
「茱迪斯?」
「也許已經不止如此了。」
「怎麼回事?」
「我跟你們通行前,在哈利奧多。」
茱迪斯說出城鎮的名字,利塔猛然醒悟,尤里眉頭皺了起來。
「那時候,我跟巴烏魯前往哈利奧多是因為巴烏魯感應到艾爾魯的紊亂。有艾爾魯紊亂的地方就有哈爾梅斯式魔導器。但是……在那裡的不是魔導器,而是人。」
這次除了利塔跟尤里之外的所有人都明白茱迪斯的意思,注意力集中到某人身上。愛斯特爾半開口,看著茱迪斯的側臉問:
「我……?」
「是。」
跟恐慌萬分地詢問著的愛斯特爾不同,茱迪斯神色安定。
「為什麼巴烏魯能感應到愛斯特爾擾亂艾爾魯呢。我一定要知道。那時候費羅出現了,他好像知道愛斯特爾是什麼人。」
滿月之子——
「我的工作是破壞哈爾梅斯式魔導器。但是,愛斯特爾不是魔導器。所以我想觀察……於是我跟費羅約定。他答應給我時間。」
「那約定……」
「如果確定你是不得不消失的存在,我就……殺了你。」
「!」
「你!」
雷維慌忙制止憤怒的利塔。
「冷靜點。茱迪斯結果還是沒下手吧。」
「但是……!」
愛斯特爾臉色一片蒼白。
眺望著荒涼景色的茱迪斯回頭說:
「貝利烏斯也說了吧。你有心。」
「茱迪斯……」
「我也是那麼想……不,是漸漸這麼想。如果你的心意傳遞給費羅,他一定——」
「……」
接近山頂的時候,鳴叫聲再次震撼整座山林。
「巴烏魯……!」
茱迪斯猛然朝聲音來源地跑去。尤里他們緊跟其後。
還差一點就到山頂的地方,有一個山崖。沒有比人體高很多的工具作為輔助無法上去的。但是山崖的一部分裂開了,有一條羊腸小道在山崖中往上延伸。茱迪斯一臉緊張地往前跑,尤里他們緊跟著。繞了好一會兒,來到一個被岩石包圍的火山口般的地方。
中央趴著一隻巨大生物。類似龍的樣子,是巴烏魯。它全身發光,獨自猛烈地起伏著。很辛苦的樣子。
「這……」
尤里疑惑地看著眼前的情景,前頭的茱迪斯回答:
「巴烏魯要長大了……以始祖隸長的身份。」
這時候,巴烏魯又吼了起來。這次的聲音很虛弱。
「它好辛苦的樣子。」
卡羅爾擔心地問,茱迪斯緊握拳頭。
「加油,巴烏魯……」
巴烏魯的翅膀動了動。同時,它身上部分皮膚脫落。也許是痛吧,巴烏魯再次叫了起來。愛斯特爾不由自主走過去,想靠近痛苦的巴烏魯。
但茱迪斯大叫:「不行!」
「!」
愛斯特爾的治癒術。但那是絕對不能對始祖隸長使用的。
愛斯特爾用力咬著唇,看著巴烏魯。
「就算我想治療你的傷,卻無能為力……對你來說,我的力量是毒物。」
尤里走過去,拍拍愛斯特爾的肩膀
。
「能治癒傷患的不是愛斯特爾的力量。」
「呃?」
「是貝利烏斯的話。」
利塔跟尤里都站在愛斯特爾身邊。
「為自己的能力感到驕傲……但是你是不同的……你擁有比別人更慈悲善良的心……要好好珍惜……」
那是貝利烏斯留給愛斯特爾的遺言。
「慈悲之心……」
愛斯特爾重複說著,茱迪斯也看著她說:
「你的心意一定能傳達給巴烏魯知道的。」
「現在只能守護著它。」
站在背後的雷維說,愛斯特爾點點頭,雙手在胸前合十。是祈禱。
那之後過了多久呢。
突然包裹著巴烏魯的光芒變得更加耀眼。不,應該稱之為閃光。那亮度讓人不由自主閉上眼睛。這時候,地面猛烈搖晃起來。
惶恐地睜開眼睛,光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現在眼前的是小山般大小的、長大了的巴烏魯。跟以前的巴烏魯相比,重了將近十倍。那瞬間,具體完全變化了。
「嗚哇!」
「好厲害……」
雷維跟卡羅爾同時感嘆。茱迪斯從心底深深嘆息。
「巴烏魯你很努力了。」
解除祈禱姿勢的愛斯特爾朝眼前的巴烏魯伸出手。巴烏魯並不討厭。反而還讓愛斯特爾撫摸自己的身體,很開心地叫著。
茱迪斯語氣含笑地說:
「我說了吧,一定能感受到的。」
「呃、嗯!」
愛斯特爾也笑了。茱迪斯看著她,臉容嚴肅起來。
「要見費羅嗎?」
「呃——」
「現在的巴烏魯能載你們所有人去找費羅。巴烏魯也不抗拒乘載你們吧?」
愛斯特爾的手離開巴烏魯。想了一會兒,看向尤里他們。尤里回應:
「決定的人是愛斯特爾。」
「……我要見他。因為那是我旅行的目的。」
「真的好嗎?也許會被殺死。」
利塔說。但愛斯特爾堅定地點頭。
「我也一定要有所覺悟……」
這時候,一行人走進來的山崖斷裂位置外,傳來騷動聲。
「這——」
「是魔狩之劍的人。他們說包圍這座山了。」
雷維解釋道。
「在他們殺進來前先離開比較好吧?」
「上來。一口氣飛到費羅所在的岩石場。……可以吧,巴烏魯?」
茱迪斯問,巴烏魯大叫一聲,朝大家低下頭。卡羅爾拉住尤里的衣袖。
「怎麼了?」
「嗯……」
不知為何,卡羅爾澀澀地說:
「關於茱迪斯……」
「嗯。」
「對不起,尤里。作為基爾多,應該懲罰茱迪斯的……但是我……」
已經騎到巴烏魯悲傷的茱迪斯突然開口說:
「在你們懲罰我之前,我不會再離開。」
「你聽到了?!」
「嗯,我的聽力一直不錯。」
茱迪斯微笑著,尖尖的耳朵動了動。
「你們來到了這裡,所以我也必須有所覺悟。」
「是、是嗎?」
卡羅爾結巴地說著。尤里摸摸他的頭。
「怎樣都好,先讓愛斯特爾見到費羅吶。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是啊。」
※※※※※
那地方,就是之前尤里他們進入可格爾沙漠,被奇形怪物襲擊而無法到達的岩山。不,就算不被怪物襲擊也無法到達那裡吧。岩山很高,道路險阻。實際上沒有巴烏魯的協助,只是攀登岩山也會有生命危險吧。
岩山的頂部開闊,能俯視到沙漠全境。風是很強。大家小心地從巴烏魯背上下來。
「費羅不在呢。不是休息了吧……」
站在尤里身邊的卡羅爾小聲問。也許覺得山體太高了,或者害怕費羅吧,也許兩方面都有。
「費羅,你在吧?」
最先從巴烏魯身上下來的茱迪斯對周圍喊。瞬間,原本從右向左吹的風改變了流動。風勢變得跟暴風一樣強,以岩石場為中心捲起來。尤里他們反射性俯下身子,只有茱迪斯仰望天空。天空上,一隻巨鳥展開翅膀,降落下來。發出響聲的同時,兩根巨腳也踏上岩石場。還是跟之前看到的那樣,渾身火一般。
「禁忌的毒物,終於來找我了!」
費羅那貫穿天地般雄渾的叫聲,讓乾燥的沙漠空氣震動起來。
「你出現了嗎?現在還用毒物稱呼她嗎,費羅!」
尤里往前踏出一步,但費羅完全不理會尤里。他只看著愛斯特爾一人。
「為什麼來見我?你應該知道我會毫不客氣地消滅你。」
尤里拔出劍,維護著愛斯特爾。
「切,你也是會這樣說的人嗎?你要攻擊,我們也只有應戰了。」
利塔、卡羅爾等人也備戰。但愛斯特爾反而走到他們前頭。
「不行的,尤里,大家等一下。」
「愛斯特爾?!」
「拜託你,費羅。請聽我說。」
愛斯特爾動情地叫著,費羅巨大的頭顱歪了歪說:
「你害怕死亡嗎,小鬼,我可以讓你馬上死去哦?」
「我害怕……但是我更害怕什麼沒弄清自己是誰就死去。貝利烏斯讓我來見你,確定自己的命運。我想知道自己的命運。」
「……」
「我知道對始祖隸長來說,我是危險的存在。但你說我是世界的毒物……我的力量到底是什麼?滿月之子又是什麼?」
費羅沉默不語。愛斯特爾繼續說:
「如果我的生存真的得不到允許……我可以死。」
卡羅爾一臉震驚,尤里臉頰的筋肉抽搐著。
「但為什麼我一定要死呢……請你告訴我!拜託你!」
一片靜寂。聽到的只是拂過沙漠的乾燥風聲。
費羅靜靜看著眼前的愛斯特爾,然後把張開的翅膀摺疊起來。尤里第一次看到費羅身上的殺氣減弱了。環視著一望無際的沙漠,費羅打破沉默說:
「這裡曾經是承受艾爾魯源泉恩惠的豐澤土地。」
「呃……」
「但是因為艾爾魯的暴走,發生異常后土地乾渴,衍生了這一片枯竭大地。為什麼艾爾魯要暴走呢……因此滿月之子是世界之毒。」
利塔突然想起了什麼,表情一片僵硬。
「難道——」
「滿月之子會增加魔導器消費艾爾魯的量,刺激艾爾魯源泉的異常。」
「怎麼回事?」
回答尤里問題的不是費羅。
「……魔導器是以術式,把艾爾魯變成動力。」
「利塔?」
「不使用魔導器也能使用治癒術的愛斯特爾,本身就擁有把艾爾魯變成自身力量的術式——」
「她說得對。」
費羅重重點頭。
「再加上,作為消耗艾爾魯的術式,滿月之子的力量比魔導器大得多。」
「那、那,愛斯特爾——」
「她的身體,比世界上任何一台魔導器更能刺激艾爾魯源泉,是艾爾魯暴走的關鍵。」
費羅的語氣不容否定,利塔嘴巴動了動,用手撫著額頭。
「是嗎……這樣嗎。所以你們始祖隸長就把愛斯特爾——」
「稱為毒物。對世界來說。除了滿月之子,沒有其他。」
「所以要消滅她?」
跟臉色蒼白的利塔和愛斯特爾不同,尤里尖銳地問著費羅。
「那也太武斷了吧,費羅。」
「這是整個世界的問題。而且她就是原因。我不能坐視不解。」
「我們引起的問題,我們自己解決。打擾到你,抱歉。」
「你們沒有理解問題的嚴重性。」
「那我想問,愛斯特爾死了的話,能解決什麼嗎?」
「起碼能解除一個問題。」
一直沉默的茱迪斯靠近費羅一步。
「費羅,在哈利奧多我住了手,在丹古雷斯特阻止了你。第一次遇到是魔導器的人。而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但我不認為她是像你所說的危險存在。」
「對,因此我才給你一點觀察的時間。結果就是失去了我的同胞貝利烏斯。夠了,那力量只會招來滅亡。」
「雖然現在還搞不清楚,」雷維打斷費羅的話,「既然不能使用力量,那不使用
就好了吧?」
「她無法保證再也不使用那力量。」
茱迪斯比任何人更快地肯定費羅的話。
「她不會丟下眼前受傷的人。肯定會為了誰再使用治癒術——但是……」
「……」
「你應該無法斷言說,她的心意是一種危害。她跟魔導器不同,我想你也很清楚吧?」
「……以心無法拯救世界。」
「會,費羅,」尤里再次開口,「你很明白你為了保護世界所做的事情。但是為什麼這個世界不能把愛斯特爾包含在內呢?」
「為了守護重要的東西,必須捨棄某些東西。」
「混帳。」尤里咒罵,「你偉大到足以決定捨棄什麼嗎?」
「我們經歷了你們想像不到的長久歲月,不斷忍耐著辛勞。」
費羅的身體因為憤怒膨脹。
「短暫時日就消失在世界上的人,有什麼資格評判我!」
「費羅,聽著,」在場的人中,只有茱迪斯維持冷靜,「重點是既然愛斯特爾降生了,就應該有方法壓抑艾爾魯暴走吧?應該還有時間尋找那方法。」
愛斯特爾快要哭出來似的看著茱迪斯。
「茱迪斯……」
「如果愛斯特爾的力量真的讓世界命脈斷絕……我會按照約定,殺了她。」
包括愛斯特爾在內的所有人都愕然地看著茱迪斯,但茱迪斯毫不在意。
「那樣你就沒意見了吧?」
「喂,喂,茱迪斯,你認真的嗎?」
卡羅爾慌忙問,茱迪斯只是笑了笑。
「哎呀,不然凜凜明星要怎麼辦呢?」
「呃?!那是……啊,對了,嗯、嗯!對了!」
「難以接受……」
尤里臉上的危險表情轉變了,苦笑著。然後,再次對費羅說:
「就是這樣。無論是愛斯特爾的事也好,世界面臨困境的事也好,如果是我們人類的錯,就讓我們自己處理。如果還是不行的話,你就把整個世界都毀滅了吧。」
費羅沒有看向尤里,而是看著茱迪斯。
「你真是奇怪,如果是過去你——」
「會怎樣呢。」
說著,茱迪斯笑了笑,聳聳肩。
「但被你這樣說,感覺也不差。」
「……很好,」費羅展開翅膀,強風再次鼓起,巨大的身體飛到天空,「但是不要忘記,時間也有用盡的一天!」
「等一下!」
利塔大聲叫住想要飛走的費羅。
「如果術式是艾爾魯暴走的原因,以前也應該有過同樣的經驗!因為魔導器是從滅亡的古代格拉伊奧斯文明誕生的技術。」
「有人要繼承罪孽。你們去找那些人吧。他們會告訴你們,過去發生什麼事。」
留下這句話,費羅離開了。
※※※※※
「走了……」
仰望費羅離去的天空,卡羅爾低喃,現場的緊張感終於解除了。愛斯特爾靠近尤里和茱迪斯,垂著頭。
「呃、那個……謝謝你們,尤里,茱迪斯。」
「也許,」尤里跟茱迪斯想說什麼前,愛斯特爾就一臉嚴肅地說,「我死了比較好吧?」
「啊……」
「不是開玩笑吧?」
「……對不起。」
「別再說這些話了。」
「對不起……」
愛斯特爾沒有說「是」。
但是費羅的言行中還有幾處怪異的地方。
「如果他真的打算殺死愛斯特爾,應該無需說那麼多的……真是搞不懂。」
尤里不解地說,茱迪斯回答說:
「費羅自己也疑惑吧。所以他想觀察一下我們會怎麼做吧。」
「觀察嗎。那現在算是暫且留任觀察嗎?」
不是及格。只有等尤里他們像茱迪斯所說的,找到了抑制艾爾魯暴走的方法時才會獲得費羅的肯定吧。
「但是結果不明白的事情還是增加了。」
雷維疑惑地說。
「說要抑制艾爾魯的暴走,但我們完全沒線索吧?」
「關於艾爾魯的消耗,肯定跟術式相關。」
從費羅離開後一直沉思的利塔打破沉默說:
「以前的魔導器也發生過暴走吧。如果能得到這些情報也許就有線索了……」
「關於過去的事情,去問那些繼承罪孽的人——」愛斯特爾疑惑地說,「費羅是那麼說的。」
「被隱藏的街道苗爾梭——」
茱迪斯說出那個名字。大家回頭看著她。
「發明魔導器的克里提亞族。雖然特姆扎小鎮被毀滅了,但那裡……」
「克里提亞族聚集在那裡生活嗎?」
「嗯,但不能用普通的方法前往。」
「怎麼個說法?」
尤里問,茱迪斯不由自主以右手撫著臉頰。
「茱迪?」
「那街道……在天空上……」她的話頓住了,「無人能入侵……但乘坐巴烏魯的話……一定……」
就在這瞬間。
茱迪斯倒下了。
「茱迪斯!」
愛斯特爾悲鳴。
但是在她眼前,茱迪斯像壽終正寢、落葉歸根的樹葉那樣,緩緩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