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一、滿月之子(1/2)
天朝D版 轉自 雪名殘@輕之國度
就算被說有事隱瞞,我也無法反駁什麼。
但是我沒有罪惡感。因為這是我選擇的路。只要不破壞世界就好了,因為我相信只有一個方法。
所以我沒有任何感覺。即使那時刻來臨,即使面對他們。
應該,一定——
※※※※※
「呼……終於回來了。沙漠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利塔疲倦地嘟嘴,卡羅爾也同意。
「真的……」
一行人的前頭,是以綠洲為中心擴展的曼塔伊克小鎮。離開小鎮前往沙漠不過是十天前的事情,但小鎮的一切都讓人懷念。尋找水源、走在熾熱沙粒上的日子終於完成了。
但是——
「建築物外有人……」
正如愛斯特爾所說,小鎮出口附近停著一輛馬車,旁邊還有圍觀者。
「也許外出禁制令被解除了。」
茱迪斯推測,但情況有點古怪。街上居民模樣的人被強迫拉上馬車,帝國騎士在旁邊看守著。而站在騎士群中央的是臉容宛如化妝般蒼白、唇邊一抹噁心微笑的長髮男子——
「球摩爾……!」
利塔臉色大變,想要跑出去,但被尤里拉住了。不一會兒,居民不斷被迫上馬車,球摩爾尖聲大叫:
「喂喂,快點上去。我要帶你們展開快樂的旅程。」
「我們不在的話,孩子們……」
一對男女哭著傾訴。但是球摩爾臉上的笑容依舊。
「只要你們把有翅膀的巨大魔物殺死,帶回它的屍骸,我就給你們錢。孩子們也能過上好生活了。」
「請、請你放過我們吧……」
「誰管你!我都說上車了!下民!」
躲在陰暗出,看著情況的尤里他們身後,亞爾夫和拉伊拉的父母低聲說:
「我們就是那樣被帶到沙漠去了。」
「原來如此。」
所謂有翅膀的巨大魔物肯定是指費羅吧。
「但是他們為什麼要捉費羅呢?」
雷維問。
茱迪斯看著尤里的側臉問:
「現在要怎麼辦?放著不管?」
「我……」
愛斯特爾臉色蒼白地想提議,但尤里搖搖頭。
「那蠢材,連公主的話都不聽了。」
在新興都市哈利奧多時就這樣了。
「……那要怎麼辦?」
尤里考慮了一下子說:
「卡羅爾,靠過來一下。」
「呃?」
卡羅爾走過去,尤里在他耳邊說了幾句,少年雙目圓瞪。
「呃呃?那是可以……」
「那就拜託了,首領。」
「呃……真是的。我知道了。」
也許那句首領奏效了,卡羅爾不情願地答應了。
「有危險的話……要救我哦?」
說完,卡羅爾俯下身子,朝人堆相反的方向,就是馬車右邊車輪的方向走去。球摩爾好像完全沒有發現,只是對居民們大聲呼喝:
「快點快點。這些下民完全不行!快點上去!」
「球摩爾大人,所有人都上馬車了!」
「是嗎,那就出發。不要把人放下就回來了。不然下次就把你們的孩子送過去!」
一個騎士坐在控制台上。旁邊看著的愛斯特爾焦急地握緊雙手。
「卡羅爾!」
「沒問題的,他一定做得到。」
茱迪斯說,尤里也無言點頭。馬車啟動了。前進了一點路程,馬車廂就嚴重傾斜了。伴隨著刺耳的聲音,右後方的車輪整個脫落下來。當然是卡羅爾做的好事。馬匹被拉住了,不過還是受驚不已,倒下的車廂被砸散,裡面的人都走出來了。
「什麼事?!是誰準備的馬車?!」
球摩爾憤怒地大叫,看著屬下的騎士們。當然,沒有人敢回答。
「可惡!快點修好馬車!」
雖然他這麼說,但光要扶起倒下陷入沙堆中的馬車廂已經很辛苦了。而且因為一開始倒下時的衝擊力,不止是後輪連前輪都扭曲了。球摩爾毫無辦法,憤怒地踢了踢馬車,轉身說:
「我要追究責任!」
留下這句話,球摩爾就走回小鎮深處。剩下的騎士們耷拉著肩膀,開始拉起馬車車廂上的粗大繩索。他們打算把馬車拉回正位,然後再修理車輪吧。
而消失的卡羅爾回到了尤里他們那邊。尤里揚起一抹會心的微笑說:
「辛苦了。」
「呼……嚇死我了。」
卡羅爾的表情有點誇張。尤里拍拍他的肩膀,撫慰他的辛勞。
但他們所做的事情不過是爭取時間。
球摩爾現在好像成為曼塔伊克的執政官了。只要等馬車修理好或者找到代替的馬車,他又會把鎮上的居民送到沙漠去吧。
但是對尤里他們來說,要打破現狀太難了。跟騎士團對立的話,就成為帝國的敵人了。在哈利奧多時因為愛斯特爾的率先行動所以才被迫跟隨,而當時也因為弗倫的趕到,情況得到逆轉。但不可能一直期待這種好運。
「那球摩爾最後真的是混帳。」
讓亞爾夫和拉伊拉的父母回家去,尤里他們避開騎士們的耳目,落腳到小鎮外圍的旅店中。利塔生氣不已地抱怨。坐在床上的卡羅爾也點頭。
「基爾多的話,多恩肯定不會放過那種人。」
「還是讓我以皇族的身份……」
愛斯特爾臉色陰沉地說,茱迪斯馬上就打斷她的話了。
「你忘記哈利奧多的事情了嗎?」
「……」
「總之別人的事情,自己的事情,哪個更重要?你想知道始祖隸長的想法吧?」
那現在還是別管球摩爾的事情比較好——茱迪斯這樣的說法,意外得到利塔的認同。
「我跟你的意見一樣。」
利塔再看了看茱迪斯,然後對愛斯特爾說:
「我覺得比起尋找費羅,跟貝利烏斯見面更加優先。」
「但是……」
「就算抓住球摩爾,我們也沒有制裁他的權力。既然毫無辦法的話,就盡己所能吧。」
「弗倫的話……」
說到一半,愛斯特爾沉吟了。弗倫不在這裡,應該說根本不知道他在哪裡。
利塔拍拍低落的愛斯特爾的肩膀。
「對不起,愛斯特爾……大家不是要責備你。我也很生氣。只要想到他如何對待人民我就生氣。但是——」
「利塔……我明白。」
「就算被帝國的人抓住了,」茱迪斯也開口說,「一旦被釋放,那種人還是會做出同樣的事。」
雷維深表同意。
「不是說笨蛋到死還是笨蛋嗎。」
苦悶的沉重包圍著整個房間。
「到死還是笨蛋嗎。」
拉比特靜靜地仰望著他。
夜深了。
寂靜的室內,一道黑影快速動作,從床上起來了。是尤里。躺在旁邊的卡羅爾打著呼嚕,再旁邊就是雷維。
小心不吵醒兩人,尤里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然後朝旅店出口走去。一打開門扉就看到被月色照亮的曼塔伊克街道。站在旅店前,尤里停下腳步,拔出了劍。
刀刃發射了星星的光芒,折射出白光。
尤里靜靜盯著劍身。
「我有自己的做法……」
把劍收回鞘,尤利眼中的情緒消失了,漠然地走在街道上。
※※※※※
已經選擇了。
走上這條路。
所以不會迷惑。
「……球摩爾。」
伴隨著低沉的叫喊,他的側腹傳來陣陣刺痛。那個他,球摩爾猛然醒來,整個人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什麼……你、你你!你是尤里?!」
也許剛嚇醒無法完全把握狀態吧,球摩爾還是一臉迷惘,尤里把剛才踢球摩爾下床的腳,踩在地板上。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的?!」
位於曼塔伊克中央位置的騎士團駐紮地。當然像尤里這種非騎士的人不能隨便出入這裡。
「來人!有沒有人!」
球摩爾發出悲鳴般的慘叫,但沒有任何回答聲音。守夜的人已經被尤里打得陷入睡眠狀態了。當然只是不讓他們妨礙自己而已,不是殺了他們。
尤里無言地拔出劍,迫近球摩爾。
「你要用劍殺掉貴族的我
嗎?好、好,我接受挑戰!」
臉上強撐無所謂地,球摩爾拿著自己的劍站起來。但是到此為止了。尤里往前踏出一步,劍一閃,球摩爾手上的劍乾脆地折斷。
「啊,蠢、蠢材?!」
「……你太過分了,球摩爾。」
低聲宣告著,尤里更往前一步。
「是時候從舞台上下來了吧?」
「你知道對我揮劍罪名有多重嗎!」
流著冷汗,球摩爾一直往後退去。尤里沒有動,沒有聽到球摩爾說的任何話。球摩爾再次發出慘叫:
「呀、呀!」
突然,球摩爾轉身,通過房間內側的出口跑到外面去了。
那是距離小鎮不遠的沙丘。因為與巨大的流沙群相隔不遠,所以鎮上的人都不敢接近。腳步踉蹌,喘息地奔跑著的球摩爾發現了眼前的流沙,突然站住了。原本不是鎮上居民的球摩爾不知道這裡有流沙群吧。球摩爾身後傳來黃沙被踐踏的聲音,是尤里。跟球摩爾不同,他沒有喘息,也沒有把拔出來的劍回鞘,完全把球摩爾的退路堵塞住了。球摩爾慌忙大叫:
「等一下!不是我的錯!那是命令!我沒辦法不接受!」
他拼命的解釋對尤里並沒有太大的效果。
「那就怨恨下命令的人吧。」
「等一下!這樣吧!」
像要阻止尤里靠近那樣,球摩爾伸出雙手。
「以我的權力抵消我犯下的罪行!回到騎士團後,我會馬上辭職!」
尤里什麼都不說,不回答。
只是往前走著。
「我、我給你很多錢!有錢的話,我能給你完成所有的願望!說出你的願望吧?!」
再往前一步。被尤里逼迫得不得不往後退的球摩爾,已經沒有退路了。背後能吞噬一切的流沙發出無機質的響聲。尤里再次開口說:
「我的願望只有一個。」
「那、那是什麼……」
球摩爾發問的瞬間,瀰漫在尤里全身的殺氣益發膨脹。也許感覺到吧,球摩爾虛張聲勢地大叫:
「走開……不要過來!不要靠近我,下民!我是騎士團的隊長!而且終有一天會成為團長的!」
最後一步。
劍完全能夠的著。只要尤里想,能在此刻把球摩爾的身體一刀兩斷。那恐懼讓已經沒有退路的球摩爾更往後退了。
「呃、嗚哇啊啊啊啊!」
他腳下一滑,身體滾落流沙中。尤里眉頭連皺都沒皺一下。尤裡面前,球摩爾的身體漸漸被沙漠吞噬。
「拜託你!救救我!!」
慘叫只是擴散在夜空下。
「請、請放過我!這樣下去!這樣下去!」
尤裡面無表情地俯視他說:
「你這句話已經說了多少次?」
「呃……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邊大叫著、哭泣著,球摩爾消失在沙粒中。
過了好一會兒,尤里才讓劍回鞘。
已經聽不到球摩爾的聲音了。尤里看著那仿若沒發生過任何事、靜靜流淌著的流沙,轉身。
但——
「!」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呢。
回小鎮的路旁,有一個人影倚在樹下。
「……」
在星月光芒反射下,金色頭髮跟銀色鎧甲閃閃發光。是帝國騎士團隊長,尤里的好友,弗倫·西瓦。
無言看著尤里的弗倫,終於沉靜地開口:
「小鎮已經在我部下的掌控下。沒有人會受苦了。」
尤里慢慢閉上眼瞼。只能說是時間的錯吧。跟哈利奧多時一樣,好運原來就在附近。弗倫跟他的部下來了的話,球摩爾就沒辦法繼續對小鎮實施暴政。就算尤里不出手,鎮上的人也會得救的。
但就算弗倫能阻止球摩爾的惡行,也無法直接給他懲罰吧。
尤里張開眼睛,以不變的語氣說:
「是嗎。這樣足以讓你出人頭地了吧。」
尤里沿著小路往回走。跟弗倫擦身而過時——
「我要回去找他們了。」
弗倫什麼都沒說。沒有追趕尤里也沒有阻止他離去。
只是在兩人距離最大前,弗倫對尤里的背影大叫:
「尤里,之後我有話跟你說!」
——他已經發現所有了吧。
「……我知道了。」
停住腳步,尤里回答。
看著再次往前走的尤里,弗倫呢喃式地宣告:
「我在湖畔……等你。」
※※※※※
街上因祭典騷動起來。
因為弗倫隊的到來,球摩爾跟其部下實施外出禁制令被廢除,興奮的居民們到廣場上喝酒唱歌慶祝。不,不止是居民。逮捕球摩爾的騎士們的弗倫隊,對他們來說是解放者。於是居民們心懷感激地做了很多料理,大肆慶祝。這種氣氛不止在弗倫隊散播,還傳染到探訪街道的尤里一行人。原本就喜歡熱鬧的雷維嘻嘻哈哈地加入跳舞的行列,連一臉不願意的利塔都被他拖進去了。
「這小鎮真的好熱鬧。」
站在不遠處開心地看著這一切的卡羅爾說,拿著料理吃的茱迪斯也笑著回應。
「嗯,被解放真是太好了。」
「想不到弗倫會來。」
跟茱迪斯並排而坐的愛斯特爾開口。卡羅爾點頭說:
「真的像做夢一樣呢。」
「但是……逃走了的球摩爾可能又在某處做壞事了。」
「下次弗倫一定能抓到他的,對吧,尤里?」
「嗯……啊。」
卡羅爾問,坐在廣場一隅閉目養神,跟同伴不同,不是看著跳舞人群而是仰望天空的尤里敷衍回答。然後抓起旁邊的劍,站起來。
「尤里?」
愛斯特爾驚訝地問。
「我去跟弗倫打個招呼。」
尤里沒有回頭,朝廣場相反的方向走去。
位於小鎮西側的湖。
倒映著星空的湖面。這個湖泊豐富的水資源,正是這綠洲城鎮曼塔伊克繁榮的最大理由。湖的周邊生長著茂密的樹木。
其中一棵樹樹蔭下,升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弗倫正坐在篝火前。雖然發現了尤里靠近的足音,但視線還是盯著湖的方向。
尤里站在弗倫背後時,弗倫終於開口了:
「不要站著,坐下吧。」
隔著篝火,尤里坐到弗倫對面。彼此視線沒有交流。沉默了好一會兒,尤里才說:
「你有話要說吧。」
弗倫的眼睛終於從湖那邊轉到尤里身上。臉上的表情很僵硬。原本他就不是善於開玩笑的人,這時候是好還是不好呢,尤里像看待他人似的想著。
弗倫沉重地開口:
「……為什麼要殺死球摩爾?」
沒有前奏,單刀直入地質問。尤里眉頭皺了皺。
「社會不允許人類互相制裁,那就應該用法律制裁。」
「那你是說法律能制裁球摩爾了?」
糟糕了——邊回答著弗倫的問題,尤里反射性地覺得,跟這位好友徹底對立大概是從這時候開始的。根據過去的經驗,尤里很清楚,所以尤里沒辦法再沉默下去。
「憑著無法制裁拉古烏的法律?別開玩笑了。」
「尤里,你……」
聽到拉古烏這個名字,弗倫睜大眼睛。探索性地看著尤里的臉,從尤里臉上找出了答案,弗倫嘆口氣。
尤里沒有發現弗倫的行為,只是繼續說:
「法律一直都是掌握權力的人的同伴吧。」
「所以——」
弗倫延伸恢復銳利。
「憑個人感覺決定善惡、人類互相制裁是不好的。如果法律是錯的話,就必須先修正法律。因此我才會繼續留在騎士團!」
尤里眼中也衍生了某種尖銳的東西。
「但事實是因為他們的死,某些人才得救。你要面對被救的生命說:請你忍耐到法律修正的那一天嗎?!」
「我沒那樣說!」
「就算人死了還中傷別人的壞人,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是。弱勢的人總是被壞人欺負。就像下鎮的人們。」
「但是!」弗倫語氣更強,「尤里你們做法錯了。難道你打算把自己價值觀中的壞人全部制裁掉嗎?那是罪人的行徑!」
「我明白,就是明白了才這樣選擇。」尤里沒有退縮,「殺人是有罪的。」
「既然明白,你還要選擇弄髒手的道路嗎?」
「不是要選擇。是
已經選擇了。」
弗倫站起來。
「那就是你的做法嗎?」
他握住腰側的佩劍。看到這情景,尤里反而以平靜的語氣說:
「之前在丹古雷斯特也說過了吧,我已經決定了。」
「嗯,但是看來我沒能正確了解你的含義……」
弗倫悔恨地咬著牙。
「作為騎士,不能放任你的罪過不管。」
尤里也拿起劍,站起來。弗倫握住劍柄的手不由得加重力道。雖然真心不希望這一切發生,但兩人身上還是瀰漫出劍拔弩張的氣息——
就在此時。
「隊長!你在這裡嗎!」
突然從其他方向傳來叫喊聲,尤里跟弗倫突然回過神,緊張的氣氛頓時散去。從小鎮廣場方向跑來的是弗倫直屬部下,女騎士蘇提亞。
「怎麼了?」
調整好語調,弗倫問著。蘇提亞先行了禮,然後才回答:
「根據命令,諾多泊利卡的封鎖快要完畢。」
封鎖……諾多泊利卡?
這奇怪的話讓尤里皺著眉頭,弗倫臉上閃過一抹心虛的神色,垂下眼睛。
「是嗎……」
「『魔狩之劍』好像採取行動了。我們要快點到諾多泊利卡去。」
蘇提亞催促,但弗倫還是無言。
「隊長?」
被再次問道,弗倫才抬起頭說:
「我明白了。」
「是。」
在再次行禮的蘇提亞面前,弗倫轉過身。但是尤里已經不見了。
「尤里……」
邊沉思著,尤裡邊在圍繞湖邊的樹叢中奔跑。
「……啊,糟糕,拉比特。」
往樹蔭那邊傳來焦急的叫喊。拉比特悄然出現。當然,發出聲音的不是拉比特,而是拼命躲在樹叢後的帝國公主。看到她那樣,尤里也明白髮生什麼事了。
「尤里……」
愛斯特爾不好意思地從樹蔭下走出來。而尤里以跟平常一樣的語氣問道:
「你都聽到了?」
「是、是的……對不起。」
尤里苦笑著想要走近愛斯特爾,但愛斯特爾早一步退開了,尤里眨了眨眼,表情變得嚴肅。
「你害怕我嗎?」
「呃……」
也許愛斯特爾剛才的舉動是無意識的。被尤里這樣一問,她臉上浮現了驚訝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尤里才說:
「討厭的話,就到此為止吧。跟弗倫一起回去。」
愛斯特爾張張嘴,然後猛烈地搖頭。
「……我不回去。」
「你——」
「尤里做的事是犯法了。但是我……不明白。」
那句話與其說是說給尤里聽的,不如說是說給自己聽的吧。
「尤里做的事的確救了很多人……」
「也許有一天會要殺你呢?」
「尤里不會毫無緣故做那種事。如果尤里要殺我,肯定是我做錯了。」
「……」
尤里沉默,然後,輕輕嘆息。
「你只能趁現在跟弗倫回去了。他好像很急的樣子。」
尤里再次確認性地問,愛斯特爾還是搖頭。
「我要跟尤里繼續旅行。我想繼續。」
「……」
「跟尤里旅行,我覺得找到了自己想選擇的路。所以——」
愛斯特爾惶恐地伸出右手。尤里看著她,愛斯特爾臉頰微紅,附加說明:
「呃……就是說以後請多多指教。」
尤里認真地打量著她,然後安穩地笑了起來,握住愛斯特爾的手。
「尤里……」
「謝謝你。」
雖然沒有任何感情,但聽到尤里那真誠無偽的道謝,愛斯特爾高興地笑開了。
※※※※※
尤里在意的是弗倫部下蘇提亞所說的話。
「封鎖諾多泊利卡?」
回到廣場的尤里和愛斯特爾把這個消息告訴卡羅爾,卡羅爾吃驚不已。
「為什麼……這樣做的話。『戰士殿堂』是不會沉默不管的!」
實際支配競技場都市諾多泊利卡的基爾多「戰士殿堂」是跟多恩·懷特雷斯領導的「射天箭」匹敵的大型基爾多。就算對方是帝國騎士團,他們也不會任由對方做出威脅自己城鎮的行為。
「這不太像弗倫。」
愛斯特爾說,茱迪斯淡然地提出異議。
「但他是帝國騎士吧。如果封鎖命令是上頭髮出的,也不得不從吧。」
「那……也許是吧。」
「『魔狩之劍』的舉動也要多注意。」
尤里看著卡羅爾。卡羅爾一臉認真地沉思。
「為了在競技場戰鬥,諾多泊利卡境內飼養著魔物……我還是魔狩之劍成員時,就有很多討厭如此的人。」
狩獵魔物就是基爾多「魔狩之劍」的最優先事務。所以如果魔狩之劍對飼養競技大會用魔物的戰士殿堂有任何不滿也不足以為奇,但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才行動呢。應該很早以前兩個組織就發生衝突了。諾多泊利卡的競技場建設也不是最近的事情了。
「目前這個階段,無法再推測出什麼。」
茱迪斯爽快地下結論,尤里也同意。
「既然這樣,去會見貝利烏斯是最好的方法了。」
新月之夜漸漸接近。再加上蘇提亞跟弗倫說很快就封鎖完畢。換句話說,現在還沒完全封鎖諾多泊利卡。
「要趕在那之前到諾多泊利卡去……」
茱迪斯同意愛斯特爾的建議。
「如果騎士團真的完全封鎖了通行道路,我們就只有強行突破了。還是早點過去比較好吧?」
「嗯,卡羅爾,你去叫利塔跟雷維過來。」
「呃、嗯。」
幾天後,尤里一行人到達了競技場都市諾多泊利卡。途中,騎士團已經駐紮在卡多恩開始對行人檢查了,能儘快從曼塔伊克出發真是萬幸。趁著還沒完全封鎖的漏洞,總算趕在新月夜晚來到了諾多泊利卡。
「街道看起來很普通。」
打量著四周通行的行人,卡羅爾說。
「雖然偶爾會看到騎士的身影。」
但是來到這裡反而沒有路上驛站那種嚴加審問的感覺。雖然也有騎士在,但沒有嚴肅地審問街上的人,只是無言地監視著。也許帝國騎士團想要避免刺激「戰士殿堂」吧。另外,鎮上的居民雖然鄙視地盯著騎士們,但也沒有特意引起事端。跟尤里他們之前到訪的街道相同,人們關心的始終是戰士殿堂主辦的競技大會。熱鬧的推測討論聲音響徹四周,彰顯出觀眾們的熱情。
「在新月之夜才能會見貝利烏斯……剛好是今晚。」
茱迪斯說著,視線轉到某建築物處——位於城鎮北面的巨大的圓形競技場和附屬的雄偉大屋。那就是治理諾多泊利卡的基爾多「戰士殿堂」的總部。
「那我們先休息一下再去見貝利烏斯吧。」
忍住打哈欠的衝動,雷維提議。
「終於能把多恩的信交出去了。」
這個建議得到認可,一行人朝旅店方向走去。但只有尤里停下了腳步,再一次打量周邊的景色。發現尤里沒走的愛斯特爾轉過身,驚訝地看著他:
「尤里?」
「弗倫那傢伙……」
「呃?」
「也許已經在這個鎮上了。」
聽到這裡,愛斯特爾的表情沉下來了。尤里跟愛斯特爾都有話想要問弗倫。
「要快點處理好我們的事情,然後跟弗倫聊聊……」
「那時候——請帶上我。」
尤里輕輕舉高手,回應愛斯特爾的要求。
※※※※※
安靜的夜晚沒有月亮。只有宛如碎銀一般鑲嵌在夜空的星星光芒。
走向臨近競技場的「戰士殿堂」館,跟門衛報備後被帶到屋內。走進裡面,在寬廣大庭迎接他們的是一個身材健碩的男子。身高不算太高。但那隆起的肌肉讓人覺得他是純粹的戰士。他名叫納茲,是貝利烏斯的直屬部下,擔任諾多泊利卡統領代理職務。
「我們來見貝利烏斯。」
納茲站在通往館內深處門扉前,尤里對他說。對方也沒有很驚訝的樣子,點點頭。
「你們是多恩·懷特霍斯的使者吧。帶來了文書。」
拿著文書的雷維從尤里旁邊走了出來。
「對對,就是這樣,所以讓我們通過吧。」
面對雷維親昵的態度,納茲沉穩的氣息還是沒改變。
「讓你通過是沒問題……」
說著,納茲看了看尤里他們。
「其他人就不能進去。」
「呃!為什麼?」
卡羅爾驚訝又不滿地問著。利塔也不高興地插嘴說:
「你是說不相信我們嗎?」
納茲不為所動。
「很抱歉,就是這樣。」
「怎麼會,我們……」
愛斯特爾臉色一變,想要申訴,但就在這時候——
「……好了,讓他們進來。」
到底是從哪裡傳來的呢。聲音憑空而來,卻看不到人影。聽起來像是年長女性的聲音,但看不到她。一行人吃驚不已,連臉上一直維持岩石般沉穩表情的納茲也不由得驚訝起來了。
「統領!但是……」
「我說沒問題。」
聲音語調加重。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的尤里笑了笑。
「真是明白事理的統領。」
納茲終於點頭。
「……我明白了。」
通向深處的門扉被打開。納茲率先走在前頭,然後說:
「不要把一會兒看到的東西告訴外面的人。」
「不要說……?為什麼?」
卡羅爾問,納茲的神志恢復剛才的強硬。
「這是我們基爾多的原則。」
語重心長。察覺到那種氣氛,尤里也笑著,玄妙回答:
「我明白了,約定了。」
「上了樓梯就會看到一個房間。那就是我們貝利烏斯大人的房間。」
納茲關上背後的門,消失了。
走到樓梯盡頭,看到一扇門大開著,仿佛在等著他們。這裡沒有外面那些保衛人員。不要把看到的東西告訴外人——根據納茲的話,也許就算是戰士殿堂的成員,被允許進入這裡的人也很少吧。
站在前頭的雷維推開門,室內沒有光。只是樓梯邊沿的燈光隱約照亮了室內。地上鋪著絨毯。但當一行人走上絨毯,最後的拉比特也進入房間後,原本開著的門卻自動關閉了。四周被黑暗包圍。
「呃、呃呃!什麼事?」
卡羅爾不由自主喊。尤里問:
「大家都在嗎?」
「在!」
「是!」
「嗯。」
「嗯。」
「汪!」
雖然各自詞語不同,但大家都同時回應。終於,室內亮燈了,四周景物慢慢清晰起來。然而,尤里正面,房間最大窗戶前的那身影也顯露出來。
「!」
「啊……!」
卡羅爾叫起來也不是沒道理的。因為眼前出現了一隻體型遠大於人類的動物。有著閃光的金色毛髮,整體形狀像狐狸,又想長著翅膀的馬。寶石般澄淨的眼睛——無法讀取情緒的眼睛靜靜地俯視著尤里他們。
「魔物!」
「真是的。」
尤里聳肩,握緊劍柄。
「還期待有奢華的食物招待我們呢,原來是陷阱。」
但是站在後面的茱迪斯說:
「不是陷阱。她……」
「難道是……貝利烏斯?」
從尤里旁邊走向前的愛斯特爾歪著腦袋仰望眼前的生物。然後「她」回答了:
「我就是治理諾多泊利卡的戰士殿堂的貝利烏斯。」
剛才跟納茲說話的聲音就是她。聽起來像是久經歷練的女性,而且近聽還覺得充滿了威嚴。不是粗暴,而是混合了高度的知性,讓聽到的人不由得服從她。也許是因為她的身體造成了壓迫感。
「真夠嚇人。」雷維雙目圓瞪,另一方面,愛斯特爾雖然吃驚,但還是認真地看著對方:
「你也會說人話呢。」
「你們剛才去找費羅了。」她——貝利烏斯始終以泰然的口吻說,「那麼我會說人話,應該不是太稀罕了。」
「這麼說——」尤里放開了劍柄,「你也是始祖隸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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