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一、滿月之子(2/2)
「這麼說——」尤里放開了劍柄,「你也是始祖隸長嗎?」
「是的。」
「……多恩老爺子,是特意隱瞞的嗎?」雷維嘟噥似的說。聽到多恩的名字,貝利烏斯把臉湊近雷維。
「你是?」
「多恩·懷特霍斯的部下雷維。給你帶文書來了。」
雷維走向前,從懷中拿出一卷文書。貝利烏斯像人類那樣,右手靈活地接下文書,撕開了封條。認真地看著文書的內容。
「雖然那老爺子跟誰交朋友我都不吃驚,但你們是什麼關係?」
雷維看準時機問。貝利烏斯抬起頭。
「人魔戰爭時我受過他照顧。」
「人魔戰爭……?!」
那是大概十年前、人與魔之間發生的大戰——
「那在人魔戰爭中跟人戰爭的……是始祖隸長?」
卡羅爾焦急地問。貝利烏斯緩緩地點頭。
「人也好,始祖也好,都有必須遵從的責任。大家都只是跟從責任而已。」
「但是……」
「總之我跟多恩就是那時候認識的。以他的能力,做人真是太可惜了。」
「老爺子跟人魔戰爭有關的事情,我還是第一次聽。」
雷維說,貝利烏斯也曖昧地點頭,視線再次回到文書上。
「有些話,他應該沒辦法說出口吧。」
「……話是那麼說沒錯。」
雷維打破沉默說出這話時,貝利烏斯已經看完文書了。她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善意笑容。
「多恩想讓我介紹費羅給他認識。那剛毅男人無法忍受費羅破壞自己城鎮的事情。真是難以完成的願望啊。」
「那……」
「我姑且去通知一下吧。」
「呼~~得到好人幫忙了。」
雷維誇張地挺起胸膛,安心地嘆息。看著事情發展的尤里感慨深刻地說:
「如果街道被襲擊的話,基爾多統領間就互相幫助。始祖隸長真是奇怪。」
「你們也是一樣吧。」
貝利烏斯饒有興味地對尤里說,然後看著眼前的愛斯特爾。
「你們來不只為了文書的事。對吧,滿月之子!」
「!」
被這句話嚇到的不止是愛斯特爾。利塔跟卡羅爾也一樣。只有茱迪斯臉色不變,來回看著愛斯特爾跟貝利烏斯的樣子。
利塔往前一步。
「你知道愛斯特爾是滿月之子的事……」
「我們始祖隸長能感應到滿月之子。」
貝利烏斯看著愛斯特爾,若無其事地說,然後回過神來的愛斯特爾朝貝利烏斯一鞠躬說:
「我叫愛斯特爾。」
「……」
「請您告訴我。滿月之子是什麼?費羅說我是禁忌的毒物。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愛斯特爾把旅程中片刻不忘的疑問一口氣說出來,貝利烏斯再次曖昧地沉吟著。
「雖然不知道告知你真相,會不會改變你的命運……」
她試探性地俯視愛斯特爾。愛斯特爾想說點什麼,茱迪斯插嘴說:
「貝利烏斯,事情是那樣的……」
「茱迪斯……?」
不止被呼喊名字的愛斯特爾,所有人都吃驚地看著茱迪斯。但是茱迪斯完全不在意,繼續說:
「費羅……」
「嗯,發生什麼事了?」
貝利烏斯驚訝地問,但就在這時候背後突然傳來巨大的響聲。
「到底什麼事這麼吵。」
雷維看向聲音來源,但反應更加敏感的是拉比特。他迅速轉身,朝著聲音的方向,就是他們進入房間的門扉方向低咆。接著,一陣轟隆聲,拉比特眼前的門就從外被炸開了。
「呃?!」
裊裊升起的煙霧中出現兩條人影。披著厚重斗篷的瘦弱男子和手持大劍的大劍的大塊頭男子。毀壞門扉的看來是大塊頭男子。大塊頭男子一進入室內就大聲咋呼:
「終於找到你了,始祖隸長!率領魔物的罪惡根源!」
卡羅爾睜大眼睛,吃驚地叫:
「首領!提索恩!」
對。是之前在卡爾博克拉姆見過的基爾多「魔狩之劍」的首領克林特及其部下提索恩。
※※※※※
留下疑問。
基爾多「戰士殿堂」首領貝利烏斯不是人類,是始祖隸長。正因為知道這事,克林特率領的「魔狩之劍」雖然一直對「戰士殿堂」在競技場飼養魔物不滿,但也放置不管,可是為何趁這時候闖入「戰士殿堂」。人在飼
養觀賞魔物和魔物照顧魔物(這些都是「魔狩之劍」的主觀意見)兩件事上,有著完全不同的印象。
這很好。
但是到底克林特他們從哪裡得到貝利烏斯是始祖隸長的消息呢?想到貝利烏斯屬下·納茲的謹慎樣子,可見貝利烏斯的正體是「戰士殿堂」秘密中的秘密。那為什麼——
但不是思考疑問的時候。
披著綠色斗篷的男子·提索恩發現了卡羅爾,諷刺地笑說。
「原來是卡羅爾你們。跟怪物愉快聊天這興趣真是奇怪。」
「南、南呢……」
「啊?你擔心她?現在正在競技場指揮狩獵魔物吧。」
說著,提索恩挺直腰背。
「妨礙我們『魔狩之劍』制裁的傢伙,就算是人也無法饒恕。」
「別閒扯了,我先上!對戰吧,怪物!」
克林特和提索恩同時跳起來。及時反應的尤里和茱迪斯拿出各自的武器想要阻住兩人的前進。或許因為位置關係,對抗提索恩的尤里揮動牽制之劍,成功阻礙了對方的腳步,面對克林特的茱迪斯也以擋住了大劍。
「呃!」
「哇!」
把茱迪斯彈飛開去,克林特朝貝利烏斯衝去,大劍迫近貝利烏斯。但是下一個瞬間,伴隨著乾脆的聲音,貝利烏斯以右手擋住了大劍。
「啊?!」
「這兩個傢伙還不是我的對手。」
相對於驚叫的克林特,貝利烏斯顯得比較冷靜,淡然地對尤里說。
「麻煩你們一下,可以去幫納茲的忙嗎?」
「你應付得到嗎?」
擋住再次撲過來的提索恩的身體,尤里問,貝利烏斯呼呼地笑了。
「戰鬥的人是不會回頭的。」
「原來如此。」
尤里苦笑了一下啊,神色恢復到尖銳。
「我明白了。」
「抱歉了。」
館內各處都開始戰鬥了。
看來「魔狩之劍」派了很多人潛入「戰士殿堂」內部。應戰的「戰士殿堂」成員們的怒吼和武器互相撞擊的聲音遠遠都聽得到。
走出貝利烏斯房間的尤里他們,一直線地走下了樓梯,穿過了剛才納茲帶領通過的門扉。但是入目的是被「魔狩之劍」的人打敗,趴下的「戰士殿堂」的人。幸運的是,納茲不在其中。
「過分……!南竟然……」
卡羅爾說,尤里走向前,扶起一個倒地男子。
「喂,你沒事吧?」
男人尚存一息。但是——
「……納茲大人……為了守住競技場……跟『魔狩之劍』的人戰鬥……拜託……幫他……」
「現、現在,我……」
能使用治癒術的愛斯特爾跑過來,但尤里搖搖頭。男人說完話的同時,已經全身無力癱軟了。已經無回天之術了。看著尤里把男人放回地板上,愛斯特爾自責地咬著唇。
「如果再快一點……」
「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了。」
茱迪斯斥責般地提醒愛斯特爾。利塔也同意。
「一定要快點去幫納茲。」
「嗯。」
尤里點頭,站起來,視線落在散落著點點血痕的地板上。他們正面有一扇敞開的大門。音樂能看到裡面有樓梯。外頭新鮮的空氣從那裡流進室內。看來這扇門跟競技場是連通的。
「走吧。」
「嗯!」
「競技場現在被『魔狩之劍』鎮壓了!馬上撤退!」
這裡是平常競技大會評委們坐的地方吧。
寬廣的圓形競技場一角,有一個特別高的台,一個少女傲然地挺起胸膛,高聲宣告。跟在尤里後面進入競技場內的卡羅爾叫:
「南!快點住手!」
聽到這聲音,少女似乎被嚇到了。她轉頭:
「卡羅爾?你為什麼……」
「尤里昂嚴禁基爾多同志互相殘殺!」
「你說什麼!這是尤里昂委託我們的工作!」
「什麼?」
這次輪到管理尤里昂的「射天箭」幹部雷維罕見地叫起來。
「喂,怎麼回事……」
雷維面前出現了一個青年,看年紀大概是二十來歲吧——臉上畫著刺青圖案的金髮青年。
「……哈利?!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誰?」
利塔問。雷維沒回頭,直接回答:
「多恩的孫子哈利。」
「多恩……的孫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雷維問眼前這個金髮青年哈利。於是哈利說:
「你也知道的吧。多恩在尋找聖核。」
——聖核?!
大家都為這突如其來的話吃驚不已,雷維的態度卻異常平靜。
「嗯。但是聖核跟這場騷動,有什麼關係嗎?」
「那是——」
哈利想解釋什麼時。突然雷維身邊奔出一條黑影,是茱迪斯。她舉起槍,一直線朝競技場中央跑去。
「茱迪斯!怎麼了……那個人!」
慌忙大叫的卡羅爾發現了。茱迪斯的目標是被幾個「魔狩之劍」的人圍攻的男人,納茲。他受了傷,跪下了。
「納茲!」
「去吧!」
回應尤里的號召,拉比特,愛斯特爾,利塔跑出去。
「呃!我還沒有說完呢……!」
雷維困擾地撓著腦袋追上他們,卡羅爾也想著跑過去。但是他突然停下來,再看一次那身影,站在台上的一個少女。
「南……」
但是少女移開了視線。
「跟一個人對戰很不夠吧?讓我們做你們的對手吧。」
跟茱迪斯同時跑在前頭的尤里,握著劍說。那些正想要刺死納茲的「魔狩之劍」的人滿臉殺氣地回頭。
「你們也是貝利烏斯的屬下嗎?」
「跟魔物為伴的人都要死!」
男人們突然砍殺過來。但是尤里輕輕轉動了刀刃,拉開了距離,再次舉起劍。
「我不是要跟魔物為伴,也不想跟你們這些不明道理的人為伴。——蒼破追蓮!」
「咕哇!」
「呀!」
「你、你……!」
幾個男人被尤里的劍技打飛了。其中一個男人想靠近尤里,但被茱迪斯那閃光般的槍掃除。
「嗚哇!我、我……」
「坦白說,你妨礙到我,所以有點狠。我也沒打算手下留情。」
茱迪斯看著避開攻擊的男人輕聲宣告,再次舉起槍。背後利塔跟愛斯特爾也開始吟唱咒術。
「輕微大地咆哮!岩石噴涌!」
「哇哇哇!」
利塔的咒術讓地面湧出無數石頭,留到最後的「魔狩之劍」的成員被龍捲似的石頭風暴吞噬。風暴停下來時,男人已經暈倒在地,沒有要他的性命。這裡的戰鬥到此結束。
「沒事吧!」
愛斯特爾在不遠處給納茲施展治癒術。藍色澄淨的的光芒傾注而下,跪在地上的納茲終於能站起來了。
「你是治癒術師嗎?全靠你,我撿回一條性命了。」
「別客氣。」
看著坦率表達謝意的納茲,愛斯特爾微微笑著,不好意思地搖頭。
但就在這時候。
「嗚……嗚哇!!」
突然周邊響起堅固牆壁被爆破的聲音,卡羅爾慘叫,競技場的牆壁被炸碎,有什麼東西掉落在競技場中央。金色毛髮閃著光的類狐生物。是貝利烏斯。
「貝利烏斯達人!」
納茲猛然大叫,貝利烏斯聲音有點沙啞地回應:
「納茲……你沒事。」
貝利烏斯的身上到處是傷。傷勢一點都不輕,非常重。跟克林特他們戰鬥輸了吧。不管她的話,可能會喪命。但是貝利烏斯馬上起身,盯著跟自己同時飛進競技場的克林特和提索恩。
「還要繼續嗎,人類。」
克林特跟提索恩距離貝利烏斯很遠。跟貝利烏斯不同,他們似乎已經站不起來了。
「……你……這個邪惡根源……」
克林特呻吟。聽到這句話,尤里不由得咋舌,往前一站。
「那傢伙是邪惡根源?不可能吧。你們看清楚!」
「魔……魔物肯定是……邪惡的……我們『魔狩之劍』要狩獵!」
趴下的克林特動了動身體,想要強行彎曲膝蓋站起來。但是頭才離開地面一點,腰部就往下墜,克林特再次倒下來。
「
這群頑石。」
雷維厭惡地說,提索恩也同時說:
「你這個……魔物同伴……」
他支撐起上半身,從懷中拿出一把小刀,丟向貝利烏斯。但是茱迪斯快速跑過去,用槍打下了提索恩手上的小刀。
「呃……!」
「貝利烏斯大人!」
茱迪斯身後的納茲突然大叫。原來原本站著的貝利烏斯痛苦地喘息,跪下來了。吃驚得眼睛圓瞪的愛斯特爾離開納茲身邊,走到貝利烏斯身邊。
「馬上就治好了!」
「不行,你的力量……」
不管厲聲拒絕的貝利烏斯,愛斯特爾吟唱了治癒術咒文。回過神的茱迪斯跟貝利烏斯同樣愕然。
「不行!」
來不及制止。愛斯特爾完成了咒術,光芒投注在貝利烏斯的身體上。但是,平常能溫柔撫慰上口的光芒——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貝利烏斯慘叫。光芒自她巨大身體內部散發出來,瞬間變得強烈。不止如此,貝利烏斯痛苦得全身顫抖。
「這……到底……」
被眼前的境況嚇呆的愛斯特爾問,茱迪斯沉痛地說:
「太遲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貝利烏斯不斷慘叫。也許無法忍受激烈的疼痛吧,她巨大的四肢趴在地面。不斷地不斷地哀鳴著。
「怎麼回事?對愛斯特爾的術式有反應……?」
利塔怯懦又震驚地說。造成這種局面的愛斯特爾更加呆然。
「啊……啊……」
愛斯特爾雙腿一軟,坐在地上。然後開始發抖。
「我……我的錯……」
「貝利烏斯大人!你怎樣了!貝利烏斯大人!」
納茲的呼叫沒有作用。
貝利烏斯發出震裂天空般的慘叫突然消失了。
※※※※※
倒下的貝利烏斯似乎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量都沒有了。
她身體上洋溢著跟愛斯特爾治癒術不同的光芒。現在已沒有了小腿。貝利烏斯睜著眼睛,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愛斯特爾。愛斯特爾整個人崩潰地跪在地上。想伸向貝利烏斯的雙手劇烈顫抖著,放回自己衣襟上,緊緊抓住。
「……對不起……我……我……」
愛斯特爾發出不知是哽咽還是悲鳴的聲音,貝利烏斯的眼瞳動了動說:
「……不要……在意……」
「呃!」
「你……是想要……救我吧……」
貝利烏斯的聲音太虛弱。毫無疑問的,在場的人都明白。已經救不回了。無法救回了。
「怎麼會這樣……」
茱迪斯咬著唇,別開臉。
「對不起對不起……」
愛斯特爾像不聽話的孩子那樣,不停重複這句話。貝利烏斯沉穩地看著她。
「為自己的力量驕傲……但是你跟別人不同……你擁有體恤善待他人的心……你要珍惜……」
「……」
愛斯特爾已經無法回答什麼了。相對的,貝利烏斯——恐怕用盡了剩餘的生命力吧——她清晰地說:
「你去找費羅吧。想要確定自己命運的話……」
貝利烏斯發出的光芒更加耀眼。貝利烏斯視線離開愛斯特爾,投向站在她背後的納茲。
「承蒙照顧了……納茲……」
「貝利烏斯大人!」
「不要恨……這些人……」
愛斯特爾猛然抬起頭。
「等……等一下!不行,求你!不要死!」
「貝利烏斯……再見……」
茱迪斯低喃,貝利烏斯的光芒更加耀眼。然後,光像爆炸一樣朝四周飛散,貝利烏斯的輪廓透明消失。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飛散了的光再次集合,變成了一塊石頭。像剛才的貝利烏斯那樣,從內側發光的石頭。顏色跟形狀不同,但特徵他們都記得。一直沉默看著這一幕的利塔說:
「這是……跟幽靈船盒子裡面的是一樣的……」
「聖核……」
卡羅爾想繼續說下去時,本來應該消失的貝利烏斯的聲音響起來。看來是從石頭中發出的。
「把我的靈魂、蒼穹水玉交給我的朋友多恩·懷特霍斯——」
聲音消失了。沉靜了一會兒,雷維深深嘆息。
「哈利說的,就是這樣嗎。」
「始祖隸長」死了的話,生命就會變成聖核——就像眼前這樣。但是——
「只是這樣嗎……?剛才的現象和愛斯特爾的術式……」
沉默的尤里阻止了利塔說下去。
「稍後再說吧,利塔。」
他看向競技場中央。愛斯特爾坐在那裡,垂著頭,雙手抱住貝利烏斯留下的聖核,一動也不動。
利塔看向同個地方,垂下眼瞼,輕輕點頭。
「……把石頭給我。」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除了愛斯特爾在內的人都回頭,看到了單腳站起來的克林特。看來他們的體力已經恢復了一點。尤里眼神銳利地盯著他,再次站到前面。
「它就是你的目標嗎?你以為我們會給你嗎?」
「那直接……讓你們給吧。」
克林特陰鷙地說著,撿起自己掉落在附近的大劍。同時他旁邊也聚集了好幾個男人。是剛才被尤里他們打暈的「魔狩之劍」的成員。但不是所有人都醒了,只有少數幾個。
「拿來……」
克林特往手裡注入力量。尤里也舉起劍。但就在這時候。
「到此為止!全部人放下武器!」
強硬的聲音自競技場入口響起。出現的是身邊跟著幾個騎士的女騎士。弗倫的下屬·蘇提亞,她似乎從曼塔伊克來到這個小鎮了。聽到館內發生騷動所以趕過來吧,還是一開始就打算這樣呢。雖然不明白,總之——
「切……終於來了。」
「嗯……你!」
看到尤里,蘇提亞的表情變得越發危險。她拔劍,命令部下。
「把競技場上的所有人逮捕!」
騎士們往競技場內跑來。醒來的「魔狩之劍」成員應戰,但騎士在數量上是壓倒性的。
「不快點逃的話,我們也會被逮捕的?」
雷維說,利塔反駁道:
「我們沒做什麼要被逮捕的壞事吧?」
「他們肯定會巧立名目,安插罪名吧!」
卡羅爾的話說得對。在蘇提亞這些騎士眼中看來,「魔狩之劍」跟尤里他們都是引起騷動的人。
「是啊。還是逃走比較好。」
茱迪斯贊成卡羅爾的話,尤里走向呆坐在地上的愛斯特爾,努力以不表現感情的聲音說:
「現在逃吧。」
一直不動的愛斯特爾終於動了。她臉色陰鬱地搖頭。
「不要……我哪裡都不想去……」
「愛斯特爾。」
「我的力量……果然是毒。本以為救她,反而讓她死了……救不了了……!」
茱迪斯皺眉,利塔也想要走近愛斯特爾。但俯視著愛斯特爾的尤里突然用劍割破自己的手腕。
「?!」
在震驚的眾人面前,尤里放下劍。血流如注。喪失生氣的愛斯特爾大吃一驚叫:
「你幹什麼?!」
慌張站起來的愛斯特爾馬上吟唱治癒術咒文。跟貝利烏斯時不同,尤里手腕上的傷馬上治好了。尤里靜靜看著。
「你不是救了我嗎?」
「呃……?」
愛斯特爾臉上浮現虛脫的表情。
「我……」
「走吧。」
尤里沒有再說什麼,背對著愛斯特爾。愛斯特爾躊躇了一會兒,終於點頭說:
「……是。」
「站住!」
蘇提亞在逃走的一行人身後大叫。
※※※※※
小鎮的樣子改變了。
一直都處於監視位置沒有直接出動的騎士團,真的出動壓制了諾多泊利卡。到處都是騎士們拿著充滿威嚴的劍驅趕著居民,命令他們到指定的地方去。
「看來完全被騎士鎮壓了。」
躲在陰暗處不快地看著這情景的尤里說,茱迪斯點頭。
「只能從港口出海。」
港口上還停著他們前往德茲艾爾大陸時從基爾多「幸福市場」中買來的非艾爾提亞號。當然不可能是無人看管。一個「幸福市場」旗下的海船基爾多「海貓之詩」的成員,船隻整備員兼船長,名叫托克
納格的男人留下看守著船。有他在的話,船就不會輕易被沒收了。
「但是港口應該也被封鎖了吧?」
卡羅爾不安地問,利塔搖搖頭。
「逃到卡多思喉嚨、曼塔伊克的話,的確會中了騎士們的陷阱,不如趁現在賭一賭吧。」
騎士團在諾多泊利卡採取行動,應該還會持續一段時間。他們的包圍網不可能太完美。一旦能突破包圍網,前頭等待著的也只是一望無際的海洋。
「真的要賭嗎……」
「經常都那樣了吧。」
「話也說得對。那到底是吉是凶呢。」
但是這次他們的賭博好像是凶兆。
眼看就要到非艾爾提亞號停泊的碼頭,騎士們卻早一步埋伏等候尤里他們了。
被火光照亮的金髮騎士,臉上隱隱有些陰影。
「弗倫……」
停下腳步的尤里低聲呼喊,利塔哼了一聲。
「你要說正如所料嗎?」
背後傳來另外的腳步聲。回頭一看,蘇提亞帶著魔導士維切爾也趕來了。完全被包圍了,無處可逃。
弗倫面無表情地看著尤里,開口說:
「把愛斯特里瑟公主和那塊石頭給我。」
「弗倫……為什麼……」
愛斯特爾愕然地問。尤里低聲嘟囔。
「騎士團的目標也是聖核嗎……」
「魔狩之劍」也是。
「給我。」
弗倫似乎只被允許說這句話,機械性地重複著。不,不止是那樣。弗倫沉靜的氣息中還包含著劍氣,戴著手套的右手放在腰側佩劍劍柄上。卡羅爾臉色一變。
「呃、不是吧,認真的?!」
嘎啦、咬牙的聲音響起。是尤里。跟弗倫不同,尤里沒有拿起武器,反而一步步朝弗倫靠近。
「你……幹什麼。」一字一頓的話語,包含了來到這小鎮後,尤里所抱有的懸念和怒火,「武力鎮壓,玩笑也開大了吧。」
「隊長!請指示!」
站在背後的蘇提亞拔劍。但是尤里連頭也沒回,眼前的弗倫也沒回答部下的問話。尤里再往弗倫靠近一步。
「我不知道什麼任務不任務的,以武力壓制一切……為了改變這規則你才留在騎士團吧。你是這樣對我說的吧。你是明白的吧。」
「……」
弗倫還是一言不發。終於,尤里站在弗倫面前。
「解釋吧。」
「……」
「這不都是我們所討厭的帝國做法嗎!你要變成拉古烏或者球摩爾嗎!」
聽到那名字的瞬間,弗倫臉頰的肌肉抽搐了下。跟以往不同,他以試探性的眼神看著尤里,開口道:
「那,你要消滅我嗎?就像拉古烏和球摩爾那樣,消滅我嗎?」
卡羅爾不由得大叫:「那、那是……」
尤里回答弗倫的提問:
「如果你變成壞人的話。」
「!」
卡羅爾一臉驚愕。利塔倒是比較冷靜。
「你要跟那傢伙打架的話,可以到別的地方去嗎?我們很趕時間。」
周圍很吵。不止是蘇提亞跟維切爾,騎士團的其他人也聚集過來。只要隊長弗倫一聲令下,他們就會同時捉拿尤里他們了吧。儘管可以抵抗,但是時間一長,對尤里他們來說始終不利。
「切……」
咋舌了一下,尤里再次注視弗倫。弗倫還是沒動,也沒有對部下下達命令。
「隊長?!」
就算蘇提亞提醒,弗倫還是不為所動。
「大家,快點!」
船甲板上探出一個頭髮蓬鬆的男人,揮著手。他就是托克納格。
「剛才弗倫說尤里把拉古烏……」
邊跳上船,卡羅爾嘟囔著,卻被利塔訓斥:
「有什麼一會兒再說!現在要馬上出海。」
的確。雖然港灣上停泊著騎士團的船,但他們沒有採取任何阻止的行動。只要身為指揮官的弗倫稍微改變心意就完了。
「男人們上錨!」
「看,男人就是錨!」
卡羅爾身後突然傳來說話聲。
「雷維……呃?」
雷維旁邊還有另外一個人。當然是見過的。剛才在競技場上跟「魔狩之劍」一起,和「戰士殿堂」戰鬥的青年。多恩的孫子·哈利。
「這個人……!」
「抱歉,讓他上來吧。」
「但是……」
卡羅爾想跟尤里說,但他猶豫了。尤里正悄悄打量雷維和哈利的樣子。雷維苦笑,哈利則是一臉陰沉。尤里輕輕嘆息。
「之後再告訴我詳情吧。」
「是是,一定。」
「真是的……」
尤里做著出航準備,催促雷維跟哈利幫忙。
「出發!」
托克納格一聲令下,船帆搖晃,發出包裹整艘船的震動音。離開碼頭,非艾爾提亞號劃破波浪,輕快前進。
「嗯?比之前乘坐的時候速度要快呢。」
「嗯,是的。」
面對雷維的疑問,掌舵的托克納格得意洋洋地回應。
「大家上岸的時候,我得到了新的驅動魔導器……」
船的速度很快。與其說在海上前進,不如說是飛起來。斜前方,也許沒有弗倫的命令吧,動作遲鈍的帝國船隊沒有動,他們一口氣拉開了距離,帝國船隊瞬間遠去。這時候,茱迪斯突然想到了什麼。
「這是……」
「茱迪斯?」
尤里疑惑地問,但茱迪斯沒有回答。不知為何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閉了閉眼,然後突然走出了甲板。同時,船頭一角,就是說裝設著船驅動魔導器的地方傳來了利塔的叫喊。
「這種前進力量!是驅動魔導器的問題嗎?」
船的速度還在提高。
「喂,是不是太異常了?」
雷維好奇地問,這次從茱迪斯跑過去的方向傳來愛斯特爾的悲鳴。
「你幹什麼?!」
然後是利塔。
「啊……不要啊啊!」
與此同時,爆炸聲頓起,整艘船像要沉沒海底似飛到波浪上。
「怎麼了?!」
跑過去的尤里第一眼就看到的是裊裊黑煙。驅動船的魔導器冒煙,魔導器本身火花四濺。站在旁邊的是拿著愛槍的茱迪斯,槍尖裝有制約魔導器的裝置。絕對不是事故。證據就是茱迪斯面不改色地在尤里他們面前,把槍從魔導器中拔出來。魔導器再次發生小爆炸,冒煙。
利塔鑽上甲板。她氣得全身發抖,看著在制約裝置旁邊的茱迪斯。
「為什麼……」
茱迪斯還是面無表情地說:「那是我的路。」
「路……?」
此時,海面上傳來高亢的叫聲。然後一隻長著巨大翅膀、一直線朝他們靠近的龍出現了。利塔雙眼圓瞪。
「蠢材龍!」
茱迪斯離開魔導器,走進船沿。飛在空中的龍降低高度,在海面上滑翔著。察覺它的尤里怒吼:
「茱迪斯!等一下!」
「……再見了。」
龍,就是巴烏魯靠近船,茱迪斯腳往甲板一蹬,跳到空中。巴烏魯穩穩地接住她,再次提升高度。
「茱迪斯?!」
她已經聽不到愛斯特爾的聲音了。騎著巴烏魯飛走的茱迪斯身影,瞬間消失在夜空中。
「為什麼……為什麼?!」
利塔悲痛的叫喊,虛無地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