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虛空的假面 下 第七章 小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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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別這麼說嘛!」
雷文說道。對方是某個公會的男子。雷文站在男子與另一個人之間。兩名男子方才還彼此怒目相對,但在雷文柔軟滑溜的態度下,雙方都傻眼沒了惡意。
「那,你有什麼好法子嗎?」
「說的也是,那這樣如何呢——」
晃晃悠悠地出現,不問情況就介入,削弱雙方氣勢,再實行切中要害的提案。這就是「雷文的作風」。
「沒辦法,也不能讓唐沒面子嘛,就聽你的吧!」
「哎呀~,大家這麼明理真是幫了大忙,那就這樣說定啦!」
雷文成為了的幹部。這也意謂著身為聯盟之長唐·懷特霍斯的親信。與唐以外的任何人都毫無牽連,加上雷文本身的好口才,正適合作為公會之間的調解人。
雷文十分慎重地塑造自己的個性。動不動就容易殺氣騰騰的公會成員之間發生對立時,雷文發現比起逞兇鬥狠的威嚇,有時裝作一副讓當事者瞧不起的輕佻模樣反而更容易辦事。
裝出輕浮的樣子並不困難,他心裡有個底。不去觸碰具體的記憶,雷文只回想起行為舉止的方式並加以活用,不過更誇張一些、更滑稽一些,但卻機敏幹練。
這是全新的自己。過去的他已經死了。
另一方面,修凡依舊站在與評議會暗鬥的最前線,一如以往他身為亞雷克榭的盾也是劍。有時他也會前往危險的秘境,帶回亞雷克榭想要的貴重情報。
委實奇妙的雙重生活。
各自的立場他都做得無懈可擊。
大前提是他身為修凡,雷文不過是暫時的偽裝。身為雷文所知的一切全都以修凡的身分向亞雷克榭報告,但反之則無。
儘管如此,唐從未苛責他,隨著年月增長,他待在唐葛雷斯特的時間越來越多了。若是受到亞雷克榭傳喚,他便會立刻直奔札菲雅斯,不過身處何處都無妨之時,他大多都是以雷文的身分行動。
只要他願意,身為修凡能做的事應是要多少有多少。就算沒有亞雷克榭的密令,他仍然是修凡隊的隊長,他可以鍛鍊部下,也可以率領部隊帶頭掃蕩魔物。
然而他沒有這麼做。甚至他出現在部下面前的次數越來越少,是故,部隊的能力絲毫沒有提升。
身為英雄的修凡逐漸被淡忘。
「雷文,你來這兒幾年啦?」
在唐房裡的尋常會議結束之後,雷文正要告退,卻被唐叫住問話。
「怎麼突然問這個?我想想,大概四、五年了吧……」
唐若有所思地凝視著雷文。
「都這麼久了,你還是沒怎麼變啊!」
「奇怪?本大爺看起來有這麼年輕嗎?」
「才不是,蠢貨!我說的是內在!」
「我是覺得自己已經圓滑多了說。」
「我是說內在!」
停頓了幾秒。雷文重新面向唐。
「……還是一樣這麼嚴哪!老爺子。」
「是啦,你那說話方式已經容易懂多了,剛來的時候根本沒法想像。可是啊,那不是你的本性吧?」
雷文在心裡蹙起眉頭。的確如唐所言,雷文的說話方式是配合唐葛雷斯特的生活而成的。
話雖如此,縱使有些誇張,但他也曾有真正如此行動過的日子——。
以雷文的身分行動時,他時常分不清楚那究竟是否為演技。這是身為修凡不曾感受過的感覺。
然而雷文並不清楚這份心情該如何向人說明。
「也不全是這樣啦!」
他勉強聳聳肩答道,但是唐似乎並不想讓他打馬虎眼。
「是嗎?就我看起來,你現在也還是只有一層表皮而已。你來這裡以後,有什麼是你自己開始去做的嗎?」
「饒了我吧!這麼難的話題。」
「就這樣一直逃避下去的話,你到死都只是個半調子!」
到目前為止明明一直都做得很順利,為什麼偏偏現在要掀起風浪呢?雷文感到心情沉重。
「老爺子,你為什麼要這麼在意我這種人嘛!你手下更好的不是一堆嗎?」
聽此言,唐突然火冒三丈。
「你這蠢貨!誰什麼時候在談別人的事啦!我現在在說你的事!聽好,我就是指望你!你覺得我眼光差想丟我臉啊?」
「哪有這麼亂來的。」
「囉嗦!給我消失!這陣子別讓我看到你!!」
在這暴風雨般的氣焰下,雷文逃也似的衝出房間,就這樣離開了聯盟本部,來到被夕陽染紅的大道上。
街上一如往常地被鬧哄哄的生氣包圍著。就快入夜了。在唐葛雷斯特生活了數年,雷文也逐漸擁有了這城裡獨特的時間感。
雷文不由得嘆了口氣。
唐想說的話他十分清楚。但是只有表皮的空洞傢伙怎麼可能會有自己的意志呢?
啊,不對,雷文在心中搖搖頭。唐就是要他不准這樣空洞下去。
他明白唐的意思。說得沒錯。但怎麼做?
「哎呀,這不是雷文嗎?怎麼一臉垂頭喪氣呀?啊,我知道了,反正又是被唐訓了一頓吧?」
在他已經十分熟悉的一家酒吧前,一名女子叫住他。
雷文擺出一臉意外難過的表情。
「『又』是什麼意思嘛!別看我這樣,本大爺可是挺受重用的喔?」
「好啦好啦。所以怎麼樣啊?都到這兒來了不進來嗎?」
「哎呀怎麼會,沒這回事!」
女子領著他,雷文歡歡喜喜地走進店裡消失了身影。
唐葛雷斯特的女子們十分溫柔。她們很了解該如何慰勞負傷的男子。
雷文也時常去尋求慰藉,不過總是在認真之前抽身離開。因此他便落了個花花公子的稱號。
不過女子們是這麼說的。
「你一定寂寞得不得了吧!可是卻絕不會越界一步,簡直像個小嬰兒般害怕著。」
「才沒有啦!」
雷文總是曖昧地笑著裝傻。
「如果有一天能出現一個人讓你有那個意思就好了·」
然而,這正是他所害怕的事。
「接下來是最後一樁報告。」
騎士團長的辦公室,在辦公桌對側的亞雷克榭面前,諮詢官珂洛姆正翻查著文件,修凡則在一旁待命。
「關於評議會的拉寇議員,日前,他在進行宅邸改建之時,有搬人大型機械設備的跡象。從規模來看可能與魔導器有關。」
卡克塔夫死後悄無聲息的反騎士團派中,開始嶄露頭角的議員,一提到他的名字,原本一直埋首於案上文件,只以聲音回應的亞雷克榭拾起了頭來。
「拉寇啊。這把年紀了還真有精神。某種意義上可說是評議會的典範呢!」
「若是現在應該較為容易當場捕獲。」
「不,先別出手,繼續監視就好。別被察覺了。」
「是。」
在那話聲中,修凡感覺到某種弦外之音。無論拉寇打算做什麼,那好像都正和亞雷克榭之意。
不過亞雷克榭似乎無意提及。
珂洛姆退到後方之後,修凡走上前去。
「在唐葛雷斯特,一直以來都被視為問題的五大公會之一,他們的行動終於無法再讓人坐視不管了。還有他們要退出公會的謠傳,懷特霍斯正在討論對策。」
所謂五大公會便是構成聯盟核心的五個名門公會。不過其中一支公會早已明顯凋零,實質上說是四大公會也無不可。於各領域有所專精的這幾個公會,在他們的威嚇壓力下,聯盟才得以維持其統治權力。
一如其名是一傭兵公會,以同業中勢力最大為傲。他們若是離開聯盟,可不只是單純的脫離公會而已,很可能會引發更大的問題。
然而對此亞雷克榭也沒有表現出太大的反應。
「那邊也只要掌握狀況就好。不過一旦懷特霍斯有具體的行動立刻向我報告。」
語畢,亞雷克榭立刻將視線栘回文件上。
與以前相比,亞雷克榭不再多說什麼了。對修凡也只有具體提點該做的行動,卻少有告知用意之時。
修凡感覺自己逐漸成為一個單純的零件。就算在一個巨大藍圖中完成任務,卻直到最後都無從得知發生了什麼事。
不久之前,發生了一起事件,卡爾波克蘭整座都市毀滅。那時修凡也終究沒有從亞雷克榭口中得知具體詳情。對外公開說是地震引起的災害,修凡微微察覺實際上似乎是某樣魔導器失控所造成的。
只得知所需最低限度的情報,自己不去思考只負責執行。
那應該是自己從以前開始率先扮演的角色。事到如今,為何卻變得感到有所疑惑呢?
修凡對自己的心境變化十分迷惘。
「萬事都如我所料,各位。修凡,回到唐葛雷斯特繼續監視。方才我也說了,除非有我命令否則別做多餘的事。」
亞雷克榭頭也不抬地說道。
(他是這樣看都不看對方一眼就下令的人嗎?)
他以前就是名不同於常人,威嚴十足之人,但是修凡卻覺得現在的亞雷克榭自尊自大更勝過威嚴之感。
受到珂洛姆催促,修凡離開了辦公室。他來到城裡寬敞的走廊,仰望著挑高的天花板。
如同自己被撕裂成修凡與雷文一般,或許亞雷克榭也逐漸被撕裂成二者。
追求理想,吸引著年輕人們的亞雷克榭。另一方則是為了除去妨礙目標的障礙不擇手段的亞雷克榭。
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呢?還是二者皆為真——抑或為偽?
(那麼我呢?)
「修凡隊長?」
突來的聲音打破了修凡的沉思。
一看,他身旁不知何時站了一名年輕騎士。金色短髮之下,純為認真的眼眸閃耀著光芒。
「你是……?」
聽此提問,年輕人立正行禮。
「在下弗林·西佛。同樣是平民出身,一直希望有機會能拜見您。因為看見您的身影,雖然自覺失禮還是開口向您搭話了。」
真是率直的眼神,修凡心想。那份光輝讓人難受。
「那個,是否給您添了麻煩……?」
由於修凡沉默不語,弗林有些不安地問道。
「弗林。」
「是?」
「對於騎士你追求的是什麼?」
漸漸將自己只看作一枚零件的人來問新人這種事情,感覺有些可笑。不,也許正因此才想問問看不含雜念的純粹想法吧!
被提問的弗林認真地思考著。過了一會兒,他拾起頭,筆直地朝向修凡·
「我所追求的是基於正義的法與秩序。我認為騎士應是擔此大任之人。」
他清楚果決地說道。一眼就可看出他是真心如此相信著。無法直視他的眼神,修凡不由得別過頭去。
對亞雷克榭的理想有所共鳴的年輕人就在此地。與依偎著黑影的自己是多麼鮮明的對比啊!
「當然十分遺憾的,在下也知道許多騎士並非如此。但是,不,正因如此,所以我更要努力,希望有朝一日能像您一樣,能被稱作真正的騎士。」
真正的騎士。
聽到這遺忘已久的辭彙,修凡不禁有所退縮,為了不讓內心動搖表現在態度上,他強打起精神。
如同弗林所言,與亞雷克榭提倡的理念相反,騎士團的改革全無進展。雖是選擇優先解決眼前問題所導致的結果,但是為此,亞雷克榭的主張與實際狀態的乖離,比起之前可說是更加擴大了。
「一切的障疑都消弭之際,就能實現真正的改革。」
亞雷克榭總是這麼說。
然而那是何時呢?
「弗林。」
「是。」
「加油吧!」
「是!」
留下行禮的弗林,修凡離開了現場。
對於口是心非的自己,他不禁感到一陣厭惡。
「原來如此,這真是絕景——」
雷文眺望著眼前遼闊的廣大海面,一個人自言自語。
這裡是從帝都前往諾爾港途中,稱作艾夫米德丘陵的山丘上。一般通行的街道左右倚恃陡峭山丘宛如穿越谷底,但聽說內行人才知道,從面海一側的山丘上可將壯麗景觀一覽無遺,於是雷文特地繞了過來。
為什麼說是內行人才知道,是因為名為丘陵,其地形其實難以攀登十分費力,並且又有魔物出沒。
亞雷克榭此番特地下令要他前往唐葛雷斯特,但一想起與唐的對話,現在實在無意前往。話雖如此,抗命並不在他的選項之中。
一下子也好,他只盼能暫時忘了這些束縛,儘管覺得不合自己的作風,雷文還是一個人冒險登上山丘。
十分值得。
雖稱之為丘陵,面海的一側實是垂直的懸崖峭壁,毫無任何遮蔽,登上山丘之人便折服於此豁然開闊的視野之下。
所幸也無魔物氣息,雷文於是盡情沐浴於海風之中,側耳傾聽在眼前拍打而上的海浪聲。
在他面前擴展開來的景色與狹隘的人界毫無牽連,是如此單純而堅定。
一條線將世界切割為上下兩片湛藍·推算其寬廣是毫無意義的。若是沒有浮雲於天,簡直要幻惑人心了。
那道水平線吸引著人的目光。
在那遙遠海面的彼方便是受岩石與黃沙覆蓋的德斯耶爾。雷文的左胸感到一陣痛楚。
「……要是看到現在的我,不知道你會怎麼想啊?」
忘了自己身為雷文,他向某人低聲說道。輕浮之感在無意識之間悄然無息。然而他又立刻帶有幾分自嘲地撇嘴說道:
「搞不好還認不出我是誰呢!」
他低頭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令人暈眩的陡峭斷崖。
「……掉下去的話肯定必死無疑吧。」
他緩緩伸出一支腳,又立刻抽了回來。彷佛感覺到水平線的彼方傳來責難的視線,雷文一副靜不下來的樣子離開了懸崖邊。
「哎,結果八成會被趕回來吧!」
他淺淺笑著打算返回街道上,開始往下走之時,雷文發現有人正從下頭攀登上來。這麼好興致的人還真不少啊,他心想。但當他知道對方是誰,不禁表情一僵。對方似乎也認出了自己,雷文覺得他微微蹙了眉頭。
「怎麼又在這種地方遇見你呀!杜克。」
他恢復了雷文該有的戲謔態度喃喃說道。像他這樣的人也會為遠離人煙的景色入迷嗎?不,倒不如說其實十分相襯也不一定。就在雷文思考著這些事的時候,杜克已經來到了雷文身邊,他冰冷的眼神瞪著雷文。
「我記得你……應該是騎士。」
儘管服裝、髮型都做了改變,看來杜克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這副打扮的時候是公會的人。不過我明明努力變裝了,真虧你認得出來!」
杜克的表情更加嚴峻了。
「死人這次自以為成了小丑嗎?」
雷文聽出他話中清楚的厭惡之感。
「您說話還是一樣狠啊!」
「你為什麼活著?」
每個人都一樣,盡對他說些自己想說的話!不過雷文裝作一副平靜的樣子。
「不能因為沒有理由死所以活著嗎?」
短暫的沉默。杜克盯著雷文,片刻,他垂下視線,像是要將雷文隔絕在視野外。
「……我已不再與人類有所牽連。我不會幹涉你,但我輕視沒有意志的人。」
杜克再次邁出步伐。他穿過雷文身邊,不看景色一眼,逕自往偏離了丘陵頂端之處前進。
雷文朝那背影喊道:
「你大概不記得了吧!不過自從我第一次見到你到現在已經過好幾年了。可你啊,真的是一點兒都沒變。有什麼保持年輕的秘訣啊?」
當然沒有回應。杜克被群木遮掩,逐漸不見身影。
雖然很想知道杜克來此究竟用意為何,但雷文並無意追上去。
他也是不存在的人。
在結束後,杜克的名字從所有一切記錄當中抹消了。關於此事,亞雷克榭甚至還與評議會一同協助合作。就雷文所知,記錄的抹消相當徹底。
雷文雖然不知箇中理由,不過他猜想與杜克奪走了寶劍有關——也就是牽扯到皇位繼承的問題。
先帝駕崩以來已經過了許多年,然而皇位卻一直維持空缺。由於問題遲遲未果,如今評議會與騎士團各自擁立候補人選,這情況大概暫時又沒法了結了。
「評議會要是在騎士團重新站穩之前就做出決定,事情早就爽快解決了吧!」
雷文忽然想起亞雷克榭也想將取回一事。在皇位繼承之外似乎還有別的緣由牽涉其中。
方才的偶遇若是以修凡的身分面對,自己究竟會不會為了將寶劍取回而向前挑戰呢?這點雷文實在無法預料。
難得出來散心卻以意想不到的形式被潑了盆冷水,雷文就這樣回到了前往唐葛雷斯特的路上。
2
<人魔戰爭&
gt;結束後已過了十年。
留下的痕跡儘可能地都已修復,人們終於從苦痛的記憶中漸漸重新振作。儘管「戰爭」的起因依舊是場羅生門。
這天,雷文在唐葛雷斯特一如往常地結束了一樁工作,在酒吧小酌一杯。
一名素未謀面的男子靠了過來竊竊說道:
「聽說老鷹被偷走了一顆蛋。」
就為這樣一句暗語般的話,雷文必須即刻飛奔回帝都。此話意為「緊急、速回」——。
拜託附近的熟人帶個口信給唐,雷文趕緊整理行李,臨時加入當天最後一批要前往托里姆的商隊,離開了唐葛雷斯特。
從托里姆抵達諾爾後,他以修凡的名義與騎七團取得連繫——不去在意與評議會派遣來治理城市的執政官之間的齟齬——,下達某項命令。
『這名男子身為重要嫌疑犯,將他緊急帶回帝都。』
騎士們將雷文載上馬車,全速前往札菲雅斯,並將他送進城裡的監獄。
(很好,更新最快紀錄!)
雷文躺在牢中硬邦邦的床上想著。
一般的旅途中,常因街道或都市的狀況耽誤行程,若想避免,他就會採取此種方式讓自己被逮捕帶走。
鑰匙自己也早已備好,不管在哪座獄中都能逃出的萬能鑰匙。
不過他並不打算立刻使用。這陣子都以雷文的身分度日,他還沒完全脫離這種心境。
於是他嘲弄看守,看守離去後又向隔壁牢房的囚犯搭話。對方似乎是庶民區的男子,被騎士折磨了一番後入獄。
「說這個不如告訴我麼逃出這裡吧!」
在一陣東聊西扯後,鄰房的人冷淡地說道,
聲音聽起來意外地年輕,不過冷靜而堂堂正正.即使身處城中監獄也毫無懼色。
這時,亞雷克榭出現了。應該是接到了雷文抵達的消息。但就算如此,騎士團長親自出來迎·接這還是頭一遭。
「出來!」
「正聊到興頭上的說~。」
「動作快!」
不同於平時,騎士團長的語氣有些粗魯。看來真的十分危急。
隨行的騎士開了牢門。亞雷克榭已經背對著邁出步伐了。
雷文跟隨在後,順道看了一眼隔壁的牢房。
是一名黑髮黑服敞著衣領的年輕人。
(原來如此,長相和聲音挺相襯的。)
看起來大約二十歲左右吧!這樣的年紀便如此威嚴堂堂,無論是在公會或是騎士團都十分少有。
這樣的年輕人就算放著不管,肯定也會自己惹出些有的沒的。實際上,像這樣身陷囹圄就是最好的證據了。年輕人掀起了雷文的興趣。
他忽然想起來,難得使用鑰匙的機會就這樣沒了。他還是雷文,輕浮而漂泊不定。數年來,這樣的舉止風格早已超出了演技的範圍。
「唉唷!」
他不自然地跌了一跤,將偷藏的鑰匙迅速遞給黑衣的年輕人,還順道告知對方從城裡逃出的路線。
「你在做什麼!」
亞雷克榭的聲音聽來有些焦躁。
「是、是。馬上就過去了。」
完全沒有料想到自己一時興起所做的事將招致什麼後果,雷文離開了年輕人所在的牢獄。他的頭腦中,已經逐漸將自己切換成修凡。
「尤提爾殿下嗎?」
修凡難得提高了音量。
次任皇帝候選人尤提爾·艾爾吉洛斯·修拉賽因,騎士團所推舉,原本在繼承人選中就身為第一順位的這名年輕人,據說半個月之前被綁架了。
亞雷克榭點點頭。
「已經知道所在地了,是卡普瓦·諾爾。」
「諾爾……」
修凡喃喃說道。一想到自己為了趕回帝都匆匆經過之時,尤提爾早已身在諾爾,忍不住覺得有些愚蠢。
「諾爾港的執政官是拉寇議員。我們認為殿下在他的宅邸中。」
珂洛姆從旁補充。
「關於此事,也許全都告訴你比較好吧!」
在亞雷克榭督促下,珂洛姆做出了如下的說明。
——拉寇製作出了的複製品,欲讓評議會所推舉的皇位候選人即位,藉此提高自己在評議會中的地位。
為此,據說他甚至串通了擁有相似野心的公會其首領巴爾波士——此人則是欲將唐·懷特霍斯取而代之。
雙方都想要製作出強而有力的魔導器,投入了大筆資金與勞力在此研究上——。
(原來如此,那時提到的拉寇與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修凡一下子想通了。他很清楚亞雷克榭早先一直以來都在進行機密的魔導器研究,但沒想到居然還利用了敵對勢力。
實際上,拉寇等人研究基礎所使用的資訊,全都是從亞雷克榭這邊發出去的,他利用兩人的野心,讓他們代為進行研究。
「當然,他們都沒注意到這點。不過,可能也因為這樣所以他們有點過於自大了。」
事情的結果便是尤提爾遭到綁架。其實評議會所推舉的皇位候選人,數年前騎士團便以保護為名,實際上是處於軟禁之中。拉寇的行動似乎是欲與此對抗。
原本數年前尤提爾早就應該可以即位登基,然而當時評議會在與騎士團的對立之下,擔憂擁立新皇帝又將造成內部糾紛,於是決定暫緩此議.
之後,騎士團恢復了勢力,明確表態支持尤提爾,為了與之抗衡,評議會找出了繼承順位雖然遠遠居後,但在評議會之中利害衝突更少的人物。
「拉寇等人的研究也已經到達值得注目的階段。恐怕就是這樣才讓他有了自信吧!看來也差不多到可以利用他們的時機了。」
聽著這些內幕,修凡對於複製一事有些在意。總覺得這不太像重視儀式、門面的評議會會做的事,如此說來,或許不只是作為進行儀式的象徵,還擁有什麼獨一無二的功用?而亞雷克榭可能也想要得到那頃能力?但亞雷克榭並不打算提及這個部分。
「殿下萬一被送到托爾比其亞就難追蹤了,我想在那之前奪回殿下。我已經下令新任小隊長採取行動兼執行,不過對他來說一個人負擔應該太重了,所以我想讓你也過去協助救出殿下。方法由你,別被發現就好,無論是評議會或騎士團。」
修凡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
亞雷克榭吸了口氣繼續說道。
「拉寇有可能已經得到了一樣叫作聖核的東西。它就像是魔核的進階版,是個會發光的結晶體,大小有如孩童的頭。你看到應該就會曉得了。如果在拉寇那裡發現的話務必將它帶回來。」
「遵命。」
正當修凡打算告退之時,有人慌張地敲著房門。
「打擾了!發生緊急事件!」
亞雷克榭意示珂洛姆將門打開。
一名騎士飛奔進來。
「報告!艾絲泰莉莎公主逃出了房間,下落不明!」
亞雷克榭站起身來。
「這次又怎麼了?公主不見了?怎麼回事!」
艾絲泰莉莎·希戴斯·修拉賽因,身處軟禁之中,評議會所推舉的皇位候選人。
不同於尤提爾身為先帝的侄兒,她是皇家中的旁系,甚至可說是遠親,不過評議會自有推舉她的理由。
據亞雷克榭所言,那便是證明身為皇家血統的「力量」,不依靠魔導器就能行使法術的力量。只不過在漫長的歲月中,血緣早已淡薄,最後這份力量幾乎只成為一種象徵意義。聽說艾絲泰莉莎則是被發現她的這種力量較為強大。
「公主趁著監視的空檔逃往室外……我們在城中發現她,追逼到了死路……可是有人妨礙。似乎有逃獄者協助。」
一聽到逃獄二字,修凡一下子想到一定是那名黑衣青年。不過是自己一時興起卻帶來意想不到的發展。
「我們正在城裡搜索,但目前尚未發現。」
「……這也是評議會做的嗎?不,不可能。」
亞雷克榭喃喃自語,語畢,他轉向修凡。
「雖然公主的安危也很讓人擔心,不過還是尤提爾殿下優先。去吧,修凡。」
前往諾爾港是以雷文的身分進城,除了必須以騎士的身分行動的情況,他本就從未以修凡的樣子活動過。
他立刻與當地諜報人員聯絡,聽取情報,一邊思考該如何行動,一邊漫遊於街上。
卡普瓦·諾爾,俗稱諾爾港,是伊利奇亞大陸唯一也是最大的港口·
西方隔著狹長的海峽則是托爾比其亞大陸一側的港口卡普瓦·托里姆。傳說二者在遙遠的古早以前曾相連為一,宛如雙胞一般的港口。
此地的結界魔導器十分稀有地,外型並非武器而是船錨的形狀。或許正說明了這裡是多麼優秀的良港吧!
頃刻間天色轉壞,一轉眼便下起了雨。
「唉呀呀,這還真是不走運。」
他心想著這下子船隻就麻煩了,這時都市的人口傳來一陣騷動。
也不躲雨,不知哪兒來的怪人,一看,出現的卻是意想不到的人物。
逃獄者尤利·羅威——無須看通緝令,這名字在騎士團問已十分有名——當初自己在帝都幫了一把的年輕人,現在身邊還依舊陪著艾絲泰莉莎公主,就在那裡。此外還帶著兩個孩子和一隻狗,醒目得不得了。
「好痛……你搞什麼啊!」
「啊,抱歉。不小心絆到。」
他看到尤利絆倒了一名街上的男子,似乎是為了阻止那名男子忍著傷逞強。看來個性挺好的。
這時艾絲泰莉莎公主跑了過來為對方施行治癒術。若傳聞為真,她是不依靠魔導器進行的。
「原來如此,真了不起。」
那之後雷文立刻目擊了尤利遭受那群赤眼的傢伙襲擊。難道是受拉寇雇用?目的是保護艾絲泰莉莎嗎?雖然尤利身手似乎也不錯,不過對手可是那群赤眼,而且還有三名。
(要幫幫他嗎——)
就在雷文差點隨興出手相勸之時,有騎士闖入。對方與尤利默契好得驚人,轉眼問兩人就擊退了赤眼。
他注意到那是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弗林,雷文,不、修凡大吃一驚。但他想起弗林率直的眼神,理解了過來。先前提到在執行的小隊長應該就是他吧!
根據消息尤提爾身在拉寇府上。然而評議會的人所居宅邸沒有確切證據是不可能輕易踏人的。那個弗林除了正面攻擊應該還沒有其他法子吧!
「這下怎麼辦好呢?」
眼看著拉寇臨海的宅邸,雷文尋思。就目前所見,宅邸警備似乎是交給傭兵公會——恐怕就是。執政官任期不長,常設的陷阱機關一類應可推測為數不多吧!
這時尤利一行人又出現了,不知怎麼不停地窺探著拉寇府的情況。雷文覺得很有意思,於是悄悄接近他們身後,小心不被發現,偷聽他們談話。
「要怎麼進去啊?」
「從後門如何呢?」
看來他們也想潛入拉寇的宅邸。雷文腦海中浮現一項計畫。
「可惜外牆整個包圍著,不走正門是進不去了!」
他一副很熟的樣子插嘴進來,艾絲泰莉莎嚇了一跳轉過身·若是修凡恐怕就要冠上大不敬之罪了,不過雷文的話就不成問題。
「在這種地方大叫會被發現喔,小姐。」
「呃,不好意思,請問您是?」
這樣的情況下艾絲泰莉莎依舊語氣和藹有禮,真是有公主的風範。雷文咧嘴一笑往尤利的方向看去。
「沒有啦~,跟那邊的帥哥有點交情,是吧?」
「不,沒這回事,別理他。」
實在太過冷淡,雷文不禁苦笑。
被問起名宇,他一瞬間猶豫了一下,不過決定照實回答。
「嗯?這個嘛……。總之就叫我雷文吧!」
「好,雷文先生,那你多保重!」
尤利實在冷淡到不行。
這小哥真棘手,雷文在心中嘖舌。這麼毫無動搖是怎麼回事啊?
「別這麼無情嘛!你們不是想進屋子裡去嗎?哎,就交給大叔我吧!」
不顧一行人投以更加懷疑的眼神,雷文輕快地朝著拉寇府上的看門人走去。
「你這傢伙幹什麼啊!」
「大爺你好。沒有啦,你看那邊,不是有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起嗎?我不小心聽到他們在討論要潛入啊什麼的……」
看門人互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就往尤利的方向跑了過去。
「……這麼簡單就上當,雇用你們還真不值得呢!」
雖然心裡也想看看尤利等人的反應,但雷文還是果決地轉過身,潛入宅邸前院。
「評議會推舉的候選人和評議會議員……哎,沒關係吧!」
那之後又費了一番苦工。儘管在寬敞的宅邸里到處搜尋,卻遍尋不著尤提爾的所在之處,也沒發現那個叫聖核的東西。是說後者連是否存在都還不知道。
(是不是該用點激烈的手段了呢——)
才起個念頭,雷文就聽到大廳的方向傳來巨大的爆炸聲響。
他前往探看發生了什麼事,卻看到尤利等人在大廳與傭兵們對戰的身影。大廳中央聳立著一個形狀詭異的巨大裝置,恐怕就是拉寇製作出的魔導器吧!
聽聞到騷動,弗林等騎士團也沖了進來。
「哎唷,弗林也來啦!這下子我好像沒事好做啦……」
突然,有東西撞破了大窗闖了進來。比馬匹更大,全身覆蓋著長毛,像魚又不知是什麼的生物,還有一名全身身著鎧甲的人騎在上頭。那隻生物沒有羽毛卻猶如愜游於海般浮在空中。
「那是……龍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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