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八話 盾之勇者的煩惱(2/2)
「因為想吹吹夜風,所以到庭院散步去了。」
「這樣啊……不過今天是改造日,得按計畫行事才行唷。」
比起遇到這時代的菲托莉亞更教人驚愕不已的事實,此刻正呈現在我們眼前。
告誡著席安的守的右手邊,設置了無數培養槽。守收養的孩子們正漂浮其中。
孩子們都闔著眼,彷佛正靜靜沉睡著。
方才見到的鳥型魔物……不,比那更接近人型的某種物體,漂浮於左手邊的培養槽。
然後房間的最深處……一個比其他培養槽更龐大的水缸當中……有一名少女載浮載沉。
少女的容貌與菲托莉亞有些神似,但又摻雜了一點蕾茵的輪廓。
有點像是塞茵及菲洛的感覺……她究竟是什麼人?
這裡到底是什麼設施?
「那個……守哥哥。」
「怎麼了?」
當守泰然自若地準備帶席安前往培養槽時,她鼓起勇氣開口了:
「我希望守哥哥你能變回從前的樣子……我們知道你的悲傷,所以我們才希望變強、請求你賜予力量。如果實驗遇到瓶頸,霍倫姊姊以外的人也……」
緊接著守流露出極度悲傷的神情,並搖了搖頭。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但是……那樣是行不通的。」
守的話語及溫柔的聲調醞釀出一股異樣的氛圍。
「現在是最關鍵的時期。只要跨過這時期,大家就用不著再受苦了。用不著戰鬥……也用不著有人犧牲,便能解決一切問題。」
突然之間,缺了一塊的拼圖在我的腦海中拼湊出來了。
「今天要做獸人化的練習囉。來,到裝置裡頭……我要誘發你們獸人化,大家都在等著呢。」
席安搖頭否定了守這番話。
「守哥哥,我們不會拒絕變強,也不認為這是不對的事。但是,這樣真的能讓守哥哥你和從前一樣露出笑容嗎?最近我只覺得你愈發痛苦……」
「……沒關係的,席安。所以乖乖聽……」
「……對不起,守哥哥。我希望守哥哥能向前邁出腳步!」
語落之際,席安回頭望向我們。
守則一頭霧水地看向這裡。
看來輪到我們現身了。
我向拉芙塔莉雅發出信號,讓她解除隱蔽狀態。
「還真是個駭人的誇張實驗啊。」
守當然驚愕不已。
「什麼──席安!」
守向席安放聲怒吼,嚴厲訓斥她。
然而席安卻雲淡風輕地,用像只貓樣的動作搔了搔臉頰。
「你居然做出這種事……這下豈不是全完了嗎?」
「什麼事情完了?孩子們的人體實驗嗎?還是你擔心我們向娜塔莉雅通報這裡的各種實驗品?」
我漸漸明白娜塔莉雅從九天樓被派遣至此的理由了。
並非因為霍倫身為勇者卻做出各種脫序的行為,也不是由於弓之勇者為非作歹。
真正的原因,恐怕是身為盾之勇者的守犯下了越軌的罪行。
抑或是他已經受到了詛咒系列武器的污染。
席安祈望守能回到從前的樣子。
只要看看我所認識的勇者們,就不難察覺發生了什麼事。
煉原先就是極富責任感的人。正因為責任感太強,所以才不想與別人有所牽連。當時的他一直懼怕著自己會害事情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正因如此,起初他才決定獨自行動……或者偏好與自己能夠保護的少數精銳共同行動。
當煉總算脫離遊戲知識帶來的自滿心態之後,卻又因為我將村子託付給他而病倒。
樹則是因為過度強大的正義感所帶來的反效果,導致他完全不為自己不喜愛的人考量,僅相信屬於自己的正義,進而失控。
而且最終因為詛咒武器而喪失自我。
多虧他在治療期間思考了許多事,之後才變得老實了一點。
至於元康……不用說,他的結果是最糟的。
不過現在想想,他是個願意幫助他人、信任他人的人,而且這份心情比旁人強烈一倍。
只不過方向頗有問題,而且極度蔑視男性就是了。
現在……除了菲洛與菲洛鳥以外的事,他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甚至變成了大家的麻煩製造者。
我的性格也與來到異世界之前截然不同了。
席安的願望,是希望守能找回從前的自己。
「來這裡之後,到處都
是令人驚訝的東西呢。」
「是啊……各式各樣的東西。可以告訴我們這裡是什麼設施嗎?」
「很抱歉,就算是來自未來的勇者們,我也不會說!」
警報聲響徹整座設施,後方的門迅速地敞開。
來到現場的蕾茵似乎掌握了事態,轉而流露出略顯無奈的表情。
「哎呀哎呀……事跡敗露了。」
「你也是共犯嗎?」
「……姑且算是。」
儘管有些不滿,但看樣子蕾茵沒有打算退縮。只見她讓裁縫具變化為剪刀,並展開羽翼。
這下子免不了一戰了嗎?
「明明已經順利將娜塔莉雅的注意力轉移到霍倫身上了。」
「我們和你們的同盟關係到此為止!」
「冷靜點,不先談談事情就無法進行下去。我們的同盟至今不都合作得很順利嗎?」
至少至今為止守一直不遺餘力地協助我們。
就算背著我們做了一點虧心事,我也不打算找他麻煩。
「我……絕對不能在這裡停下腳步!這也是為了大家……」
「聽人說話啊!」
守喚出了纏繞著詭異氣場的盾,並開始操縱某個項目。
難不成是隱藏的詛咒系列武器顯現了嗎?
緊接著,孩子們所在的培養槽液體開始冒出了泡泡。
「嗚嗚──……」
同一時間,席安也用手按著胸口蹲了下來。
孩子們的姿態漸漸產生了變化……那過程與莎迪娜及弗烏爾進行獸人化時一模一樣。
只不過,一眼便能看出這是被強行加諸其上的能力。
仔細想想,被守收養的席安具有相當奇妙的特色。
例如她能夠身手敏捷地跳上雙頭犬的背,並劃破它的喉嚨。
那發自本能的行動,與她的Lv及戰鬥經驗完全不符。
能夠本能地採取適合於戰鬥的行動,從這點就顯露出了席安經過人體改造的端倪。
如今想來,或許那根本沒什麼好奇怪的,因為席安早在無意間被植入了那種能力。
沒錯,席安的身體並非貓,而是白虎……當她變化成與獸人化白虎種如出一轍的姿態後,我的推測也轉變為確信。
其他孩子們也分別幻化成了朱雀種、玄碔種與青龍種的獸人化姿態。
我前任的盾之勇者締造了眾多豐功偉業。
首先是構築了亞人及人類之間的友好橋樑。
雖不曉得確切年代,但八成是在霍布雷建國時期之類的轉捩點所發生的事。
畢竟從「霍布雷」這個國名看來,它應是在四名勇者協力之下創立的國家。
至少肯定是這時代之後的事。
除此之外……前任盾之勇者建立了席德威魯特,且深受四個代表種族景仰。
然而這時代卻不存在那四個種族。
席德威魯特的四個代表種族有個特徵,或者說是疑點。
具體來說便是──讓人無法辨識他們是哪種亞人。
至今我見過了無數種亞人及獸人。
無論哪個種族都存在一個共同特徵,那就是隱約能看出他們與哪種動物相似。
例如拉芙塔莉雅是狸貓,莎迪娜為虎鯨,基爾是狗,伊米亞則是鼴鼠。
除此之外,還有諸多例子,而且全是我所知道的動物。
不過……席德威魯特的四個代表種族又如何?
白虎……也許能算是雪白色的老虎,但白虎與白色老虎看似相同,實為不一樣的生物。
戰鬥力自不必說,白色老虎雖是實際存在的生物,但白虎卻屬於幻獸類。
朱雀種、玄碔種與青龍種又如何呢?
朱雀、玄碔以及青龍都是傳說中的生物。
雖然我也懷疑過龍又該算在哪一類,但龍應該可以當成例外看待。
畢竟它們是可以任意繁殖的生物。
異世界自然也可能存在混有龍之血脈的人。
由於九天樓似乎也有河童存在,所以我從未考慮過什麼例外。
反倒是已經不覺得有哪裡不可思議。
我一直以為那四個種族肯定是棲息於劍與槍的世界的種族,在浪潮導致世界融合之後才於席德威魯特定居下來……但看樣子並非如此。
「弗烏爾。」
「怎麼了?」
「我這下終於知道你不擅長應付席安的理由了。」
八成是因為席安正是弗烏爾的祖先。
只不過是……父親那方的血脈。
「大哥……在這種狀況下,虧你還在想這些。」
「雖然這頗有尚文大人的風格……」
「嗚嗚嗚──……」
痛苦地變身完畢的席安環顧四周。
看樣子情況不太妙。
「席安,聽得見嗎?」
「嘎……嗷……!」
我向席安搭話,她卻用充滿敵意的吼聲回應我。
嗯……感覺獸人化尚未完成,因此她還無法駕馭那股力量。
席安用右手緊抓左臂,彷佛要抓到流血般,奮力抵抗著自己的敵意。
「混沌鎖定!」
守用食指指向我。
隨後孩子們同時用滿懷敵意的目光看向我,並開始評估展開進攻的時機。
看來獸人化的期間,他們雖然無法用理性控制自身行動,但仍有可以命令他們攻擊目標的技能。
「召喚?菲摩亞!」
守放聲吶喊,我們來這裡的途中見到的三隻鳥現身於守的四周……不對。
那是他的使魔。
看來與我召喚小拉芙的技能效果相同。
環視四周,我們已經被守的手下們團團包圍了。
「流星盾、靈氣飄浮盾、雙重飄浮盾。」
為了以防萬一,我張開了結界和盾以防備攻擊。
好了,我們能設法闖過這個難關嗎?
「尚文大人。」
「大哥。」
拉芙塔莉雅及弗烏爾採取戰鬥態勢,並出聲詢問我該如何是好。
「守,你是真心想與我們一戰嗎?」
坦白說,我找不出和守戰鬥的意義。我認為他的動機與轉生者不同,看起來只是因為秘密曝光導致他激動發狂。
「達芙────!」
小達芙跳上我的肩頭,情緒激昂地威嚇著守。
相反地,小拉芙則在拉芙塔莉雅的肩膀上,謹慎地警戒著四周。
「那當然,因為你們知曉了我的秘密。」
「哼……守,你該不會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吧?你們一直戒備著娜塔莉雅……難道你以為拉芙塔莉雅會遜色于娜塔莉雅嗎?」
雖說確實有許多失傳的技巧,但拉芙塔莉雅可是未來的天命。
而且難不成守以為她沒有櫻天命石嗎?
拉芙塔莉雅及弗烏爾察覺了我的意圖,將刀及護手變化成了櫻天命石武器。
對勇者用的裝備在絆的世界無法使用,但跨時代則不受限制。
這麼一來,即便和對手的技能衝突也能勝出,在那之後只要單純靠經驗分勝負就好。
雖然武器修正失去了效用……但如鞭的強化方法那般純粹使能力上升的情況,只能用櫻天命石張開的結界使其無效化。
守警惕的恐怕就是那道結界。
「別想使出仲裁者的結界。」
守舉起盾,接著施展了顏色詭異的某種技能。
那就是他的應對手段嗎?
「只要確實擬定對策,天命也並非無人能敵的對手……」
原來他已經設想到抵抗櫻天命石的手段了。
否則他也不會做出這種事。
坦白說,我們只不過是在席安的委託下跟她來到這裡,並因此目睹到不可告人的天大秘密罷了。
「守、哥哥……不……不可以。」
席安憑藉理性壓抑著隨時都會失控的身體,拚命擠出一絲聲音呼喚著守。
「別擔心,席安。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懲罰你,畢竟你也是用自己的方式為我著想。不過……已經沒關係了。」
然而守本人卻以同情的目光望向席安。
這下已經無法溝通了。
……不,過去是能溝通的。正因如此,他才會感受到強烈的背叛感。
隨時都會襲擊而來的獸人化孩子們……再加上守的使魔與疑似過去菲托莉亞的人物。
唯一的退路還有蕾茵阻擋著。
似乎不能使用傳送,看來非
得強行突破不可,否則很難成功逃脫。
「大哥……」
「弗烏爾,我明白你不願意一戰。不過就現況來看,已經沒有徹底迴避戰鬥的方法了。」
「可是……」
守舉起了手,接著下達命令。
「給我上!」
這下終於免不了雙方交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