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殺傷欲望 第六章(1/2)
等和樹真正又恢復精神,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一直蹲在原地是不會得到任何的同情的,是不會得到任何援助之手的。
得要動起來,這裡的「動起來」不僅僅是字面意思上的身體動起來,而是更具體的行動起來的意思。雖然現在沒有想到可以打倒敵人的有效做法,但總比留在這種地方好。
在此之前,和樹先把掉在地上的獵槍撿起來。
回憶起玖里子教給他的步驟,把槍身折一下,然後填充兩發子彈。
現在手上就只有這麼多了,其他的彈藥都在山崖下面,再能扣動兩次扳機就GAME OVER。
突然內心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現在自己拼命驅趕走恐懼,處在立刻就要崩潰的邊緣。和樹完全不顧周圍有沒有人盡情自我嘲笑起來,如果被誰看見肯定會被當成變態的。
就這樣他在雨中仰天大笑起來,自然沒有持續很久的聲音戛然而止。
深刻意識到只剩下自己一個人這個事實,孤獨感一點點滲透到內心深處,這樣無情的大雨也加速了這種感覺的擴張。
這裡沒有玖里子和凜,不要再去想依賴他們。玖里子有著領導者的才能,而凜則是熟練運用武器對戰的膽識,一直以來自己能在山中苟延殘喘下來,都是託了同隊的她們二人的福。
比起這個,自己則是一無是處。
這真是廢話,和樹的能力當然比那兩個人差遠了。
但是,他還是想要做些什麼。
對了去追夕菜吧,就從這個開始吧。雖然能考慮到這一步的確很了不起,但是那可能也是困難重重的事情。
總之先出發再說,和樹背好獵槍。
然後就是把已經抽出刀鞘的登山小刀放進口袋,原來自己不經意間一直握在手上啊。
又到泉眼處補充好水分,倍加小心地登上去,路和來的時候相反。
披荊斬棘,回到林間小路上。
道路在眼前分成左右兩條,因為完全不知道哪條才是來的時候走的路,所以索性就選擇右邊吧。
視野依舊很差,和樹剛想打開電筒,突然想到已經不在自己這裡了。
和樹在這樣孤身一人漆黑潮濕的夜晚前行,每一步踏下去都是泥水飛濺,雨勢從剛才開始就變小很多,相對的地面已經變得十分泥濘,鞋子吸收大量水分兩隻腳也變得沉重起來。
停下來是不可能的。由於淋著雨的緣故,一旦停止運動,寒冷立刻會侵襲全身,使得肌肉萎縮下去,想要再動起來希望就很渺茫。就這樣死去的例子也有很多。
話雖是這麼說,只是走動的話還是沒有那麼辛苦的。
雙臂自然下垂,上身向前傾倒牽引雙腳向前邁步,腦子中一片朦朧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知道。
自己的兩隻腳絆在一起,摔倒了。
臉埋在泥巴里,和樹想著自己這到底是在幹什麼呢。在山裡如行屍走肉般遊蕩,如此精盡而亡。如果祈禱的話,山神會不會送來水和食物呢。
就這樣倒下去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會死是肯定的了,關鍵是最後會被發現嗎?還是說,幾億年都沒有人發現,最後變成一堆化石。
這樣死的派頭雖然不錯,但也不是能值得炫耀的死法。
不過想起來也有些猶豫,肩上背的獵槍正用它的沉重回應著和樹的動作。
(動不了啊……)
不經意間腦中閃回玖里子的台詞,不過上級生她已經丟下槍掉到懸崖下面消失不見了。
她曾經有沖他喊過一句「不管怎樣做些什麼啊!」
不管怎樣……是啊,夕菜她。
頭腦又開始運轉,得去救那個抱起比自己小很多的少女,沖入雨中不見的她。
(不追上去的話……)
僅僅靠著這點精神,和樹站了起來。
慢吞吞地直起身子,全身肌肉傳出各種不滿,就差全體罷工了,總之就先拜託你們了。
終於又跨出腳步。
不去追上夕菜不行。他心中樹立起如此信念,而且他也曾經發過誓了。那時在太平洋上隨波漂流的帆船上,看見沉睡在少女身體中的惡魔。後來一切終結,再次回到學校上課的時候,他曾經暗暗發誓,那傢伙再次出現的話,就由自己把她給——
啊,給怎麼樣呢?
記憶也變得曖昧起來。有什麼思想跑進自己的腦袋裡來了,就好像是其他什麼人的意志,和聽到夕菜吟誦那首詩的時候一樣,這個意志漸漸地,滲入進來。
一股喜悅沒有任何緣由地生起,為什麼會這樣呢,本來應該是要去救夕菜的時候,這個奇怪的感情是?
和樹停下腳步使勁把頭搖晃幾下。
然後強迫自己邁出步伐,要去救夕菜,不可以忘記。
雨勢又再度增強,一定是在歡迎著自己前去吧。
視野又變差了,更不用說在夜裡本來就什麼也看不見,難上加難啊。頭看著腳下,只能選擇草被分開的道路走下去,如果在這裡再遭到襲擊就什麼都完了,好歹對方應該去避避雨吧。
腳下又一滑,差點跌倒。
這一次馬上就站起來了。
總之現在身體不動不行。小路上又沒有樹木,想要邊走邊能擋雨是不可能的。
疲勞感早已侵蝕全身。
真的十分痛苦,比走了一天的路還要辛苦。步行的速度放慢先來,現在的他只能跟著地上草皮被壓扁的痕跡前進。
就算這樣也要走下去,拼死也要走下去,每每力氣快要煙消雲散的時候,就去想想夕菜,勉勉強強又能撐下來了。
除此之外,不再考慮什麼多餘的事情。發生山難的時候,體力和精神力都會嚴重萎縮,隨之引起的不良反應也會很多,不過都應該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生存下去。和樹的心臟還在跳動,只有這就夠了。
也不知道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多久了,走了多遠了。手錶已經在最開始放火事件中丟失了,天空中又看不見月亮所以也沒辦法估計時刻,周圍最多的就是雨了。
突然,感到雨中混入了其他一些氣息。
是樹的氣息。
再往前走,有綠色的葉子掠過臉頰。
已經身處森林之中了。
並不是之前的林間草地那種低矮的植物群,而是一排排蒼鬱茂盛的大樹。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大樹向天伸展出修長的樹枝覆蓋在頭頂之上。因為視野不好所以不能看到這片林子有多大,不過能感覺到應該能延伸很遠。
這也算是幸運了吧,附近還有倒下的樹木。
和樹放下獵槍。
自己已經累得不成樣子了,作為過勞的代價,身上各處關節都在要求著休息。
不過繼續鞭策自己,天下沒有現成的餡餅。在休息之前還要做點什麼。
和樹決定利用這個倒了的樹。
(的確,如果把這裡做成一個避難處的話……)
為了能夠徹底防雨,最後還是需要屋頂。森林雖然能讓雨勢減半,但想完全依賴那些就大錯特錯了。
回憶起香上課講的內容。利用樹枝代替房頂,能夠找到朝下的自然最好。另外還要確認風的方向,把開口部分朝向下風方向,如果樹枝有間隙的話,就從別的地方砍一些填補上,確保雨和風都不能侵入。真想不到課上香的扯淡竟然能在這用上。
和樹抽出短刃登山刀開始了這個作業。
當然這又要消耗大量體力,倒樹被雨淋濕半干不乾的,刀刃經常會砍進去又拔不出來,想要把那些樹枝堆在一起又要花費許多工夫。
而且,不管怎麼弄都只能做出一個只有坐下的地方的避難處。
把砍下來的乾燥點的枝葉放在一起做成墊子,讓已經痛到不行的膝蓋一點一點彎曲起來坐下。
頭上現做的房頂看來能很好的擋住雨,當然,還是會有地方漏點雨下來,如果有金屬絲能把枝葉都捆起來就好了,但是那些都和背包一起跌落崖下去了。
(稍微,稍微休息一下……)
自己對自己說著,肌肉都已經達到界限了。
但是決不能睡著,如果睡著了就完蛋了。和樹放鬆緊張的精神,調整好呼吸,慰勞慰勞自己的肉體。
一直做這些對自己來說困難無比的事,比起這個體育課要好得多吧。
想著這些事情,馬上身體就開始變冷了。
體溫開始被寒冷奪走,可以看見從身上冒出的絲絲蒸汽。
(真傷腦筋啊……)
身體一旦經受風雨交加的侵害,就會引發低體溫症狀。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句話,還是上課中吧。
低體溫症,那就是必死無疑了。
想要烤火啊,能夠溫暖身
軀,照亮黑暗的火啊。那時在泉水邊時還有的,因為有打火機點火。現在呢?都掉到懸崖下面去了。
對於連個簡單的點火魔法都不能使用的自己,和樹現在是無比憤恨。
再次想起香上的課,火要怎麼做才能點著呢?凸透鏡聚光,沒有鏡片,不行,而且現在是晚上。鑽木取火,還在下著雨濕氣那麼重,完全沒有可能。
(之後說的方法是……)
用火藥點火。
意識到獵槍的存在,這不是有嗎,火藥。
再次讓身體動起來,走出避難處,把剛才砍下來沒有用的樹枝收集起來,搭成美國土著人帳篷的形狀,側面開個口把干樹葉填進去,作為火源。
和樹又取出獵槍中的一發子彈。
用小刀刀尖,小心翼翼地劃開裝火藥的部分。用手指尖輕輕震一下,終於打開子彈後蓋。
拆開子彈,和樹把火藥一點一點倒出來,如果不小心一下震很了,很有可能火藥就從指頭上飛走,所以他壓下急躁的情緒。
做完這些,終於可以大喘一口氣。接著,右手拿刀,左手撐住槍身。
右手拿刀用力敲向槍身。
火花飛散開來,槍口搖了搖,上面出現一絲傷痕。不過和樹無視這些不斷重複相同的動作。
又是一陣梆梆的聲音,最終火藥著火了。
火迅速傳開去,點燃下面的枯葉,葉子又炙烤著堆起來的樹枝,把水分都蒸發出去,馬上變得乾燥了。
接著火焰終於燃燒起來。
周圍變得明亮,火炎噼里啪啦地跳動著漸漸變大,溫暖的空氣湧向和樹。
這次和樹才真正放下長出一口氣。
熱浪包裹著身體,在全身上下遊走一遍,肌肉和血液像是被解凍了一樣再次動了起來。這真是有如天使的吹息,深入心臟讓其能更有力地跳動。
等手指能完全自由活動了,和樹開始解下衣衫。
反正也不會有誰看見乾脆來個全裸吧。和樹揪干身上的襯衣,然後把身上擦一擦,又用大樹枝叉住,避免與火接觸到放在火上烤乾。
這時他只管把衣服弄乾就行。
總之過了一會兒,差不多到能穿上的程度了,和樹穿好衣服。沒有時間在這裡悠閒自在了,還要去找出夕菜呢。
體力都已經恢復了許多。
他正準備出發,把槍背到右肩上時,思緒突然停在這裡。
要不要熄滅這堆火。不,好不容易生起來的熄掉就太可惜了。做個火把拿著走怎麼樣呢?
和樹正要找找有沒有合適的木頭的時候。
「啊啦,復活了嗎?」
頭上傳來一個女性佩服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天而降,一頭金色短髮,身體看上去有經過鍛鍊,是之前襲擊的女性。
「還能自己生火,真是了不起呢,值得尊敬啊。」
和樹無言以對,反而是那邊的女性笑了出來。
「說真的喲。」
以這個句子為信號,和樹卸下獵槍,抵在肩上舉起來。
把准心對準對手。
「哦呀。」
女性吹起口哨語氣輕浮。
「要開槍嗎?打我?請便。」
她把身體暴露給槍口,完全讓人無法相信她這種悠閒的態度。
和樹沒打算扣下扳機,傷人這種事是他的禁忌,剩下的子彈只有一發,不能在這裡用掉。
「不開槍嗎,那從我這邊開始吧。」
女性舉起一隻手臂。
「那個女孩子,好像特別精通精靈魔法呢,實際上我也是。」
眾多細小的發光碎片馬上聚集到她的手腕,光組成的漩渦包圍著手,在手指尖處消失。積蓄著能量,然後是一點點壓縮咒文。
「溫蒂妮——」
言語非常短小。
不過水流像蛇一樣延伸開來,為了尋找獵物來回遊走,最後向和樹沖了過來。
沒有打中,在和樹面前避開了,是為了威懾一下嗎?
和樹抓緊獵槍,對面的溫蒂妮也揚起水柱,瞄準著這邊。
腦中各種思緒交錯,在這種場合下自己能夠反擊嗎,當然不可能,現在不是戰鬥的時候。
和樹掉轉身子,全力沖了出去。
解放全身力量奔跑著,拜剛才休息所賜現在感覺身體很輕,一定要從那個女性的手裡跑掉。
從別後傳來嘲弄的笑聲。
「不錯哦,要一直逃哦,在多跑一點,如果不跑的話,就會被那傢伙追上的——在快點!」
敵人的指示什麼都聽不見了,和樹已經逃到森林深處去了。
○
「痛痛痛……。凜……聽得到嗎?」
「誒……」
「我們兩個,掉在樹上?」
「大概吧……」
還算是長的茂盛的枝葉把兩個人托起來,每動一下,都會帶動樹枝沙沙作響。
玖里子把絞在袖子上的樹枝折下來,結果失去了重心,只感到一陣在空中浮游以及衣服被劃爛的感覺掉到地上。
好在下方都是茂密的草叢,掉下來也不是很痛,不過高度也不是很高就是了。
身旁的凜在這時也同樣摔了下來。
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放下心來,沒有留下不得了的傷痕。
頭頂上的是一顆伸展範圍很廣參天大樹,不過靠近懸崖的那邊像房頂一般的樹枝少了一塊,應該就是因為有人掉落的緣故吧,那些樹枝作為墊子起到吸收衝擊的作用。
二人拍拍身上站起來。
這時掉到哪裡了完全沒有概念,總之還是在樹海里,視野仍舊很差,連懸崖上面的情況都看不清楚,燈光什麼的更是妄想。
和樹的身影無法看見,當然夕菜和奈千紗也是。
「凜……。能不能使用『念話』?」
被叫到的凜無言地搖搖頭。不知道和樹現在在哪,以及這裡距離懸崖上面有多高無法判斷的情況下「念話」是傳達不到的。
也就是說沒有可以取得聯絡的手段。如此一來,就必須要從這裡脫出才行。
凜探索著周圍,想知道現在往哪邊走才好。
「大概,是那邊吧。」
玖里子用左手指著一條路,只有那邊沒有樹擋著。
手上既沒有地圖又不能明確方位,只得大膽選一條路走下去,帶頭是玖里子。她踏入草叢,一步一確認地前進。
一會兒就無法筆直前進了,雖然剛剛說這邊是樹海中打開的一條道路,但是光是地上的草就有齊腰深,而且樹的根部沿著地面爬伸,一不小心就會摔倒。
玖里子撿起一根長樹枝,撥開草前進。
暫時二人之間沒有任何對話,只是默默走著。
心情都很沉重,特別是在後面跟著的劍豪少女,一直低頭沉默著。
並不是說她們是一年到頭喋喋不休的女孩,不過這樣沒有話說也太陰鬱了點。
即使狀況歸狀況,現在不稍微說點什麼還是很困擾的。
「如果能用剪紙成兵的話呢……」
玖里子嘆著氣小聲說。
本來想要引起個話頭,但是對方沒有回答她只好自己繼續說。
「如果是那些人偶的話,不要一會兒工夫就能搞定了。但是靈符都在別墅燒成灰了。」
後面還是一成不變沒有回答,玖里子就像在對空氣自言自語一般。
「喂,凜。」
沒有辦法只有直接詢問本人了。
「沒事吧?臉色不太好哦。」
這次總算有回應了。
「……能看出來麼。」
「看是看不見,但是還是了解你的。」
實際上,凜在想什麼自己最清楚。
一副陰沉沉的樣子,周圍飄蕩著一股躊躇後悔的氣息,還摻雜著幾絲慚愧和哀傷,以及無法相信自己等等一系列感情都包圍著她。
「是和奈千紗醬有關吧。」
玖里子點出核心。
「……」
「嘛你說的對。除了那以外也想不出別的了。」
之前自己認定奈千紗是敵人內線,結果和夕菜關係鬧僵。夕菜的反應也超出想像之外的強烈,最後造成她一個人脫離群體行動的事實。凜後悔的就是這點。
凜雖然話不多也很少同人交往,但絕不是無情的人。一旦能讓她敞開胸襟,不論如何她都會重視這段友情的。其他人或許會察言觀色患得患失,不過她在所屬的生物部里,就是想到什麼說什麼的。
最後造成了現今的局面,她自己心裡應該
也有察覺出什麼吧。
「想想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啊,不要再想了。」
「夕菜和奈千紗醬……不管怎樣還是想請求她們原諒……」
「現在人都不在了也不成吧,我也覺得凜說的很有道理。」
其實,這事和掛件什麼關係都沒有,但是謎題仍舊擺在那。為什麼敵人們會知道自己這方的位置,又為什麼最開始沒有殺掉奈千紗呢。
「直覺出現問題了呢。」
「……現在就下結論還太早。」
「現在還不用去想那些。……即便要考慮,也得是這雨。」
雨勢時強時弱,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樣子。
「身上又痛又累,真是狼狽啊……。差不多休息一下吧?」
後面又沒有聲音了,玖里子回過頭去。
「喂,不用這麼在意也——」
凜沒有跟上來。
她背對著這邊站著,雙腳前後分開,手臂微曲,眼睛凝視著森林中。
「凜?」
「——安靜。」
她盯著深綠色的樹叢一動不動,扣子開了都不知道。
穿著都露出大腿的褲子,剛剛掉下來的時候衣服被劃出一個個大口,又在森林中走了一陣,開口幅度被拉大,成了一條條絲帶狀的布條。
衣服都已經凌亂不堪,甚至還能看見雪白的肌膚和內衣。不過她不在意這些,把坑坑窪窪的日本刀的刀柄和自己的右手用布條綁起來,雖然血已經止住了,不過還是狠狠綁了個死結固定住。
接著左手也握上刀柄,擺出架勢。
「玖里子,我一發出信號你就跑。」
「凜,到底什麼——」
「來了。」
劍豪少女眯起眼睛,那對瞳孔,遊動在被黑暗淹沒的樹海中,仔細搜尋那些微的不自然。
玖里子倒是沒有感到森林深處有什麼變化,不過從凜說的話可以判斷出有什麼情況,她也提高警惕。
一時間只有樹枝摩擦沙沙的聲音。
突然枝葉向兩邊分開,有什麼飛了出來。
「就是現在!」
與她說出這句同時,鋼鐵的刀刃就和那個什麼在空中發生衝撞,發出尖銳的激突聲。
正準備跑的玖里子,突然停了下來。
飛出的那個東西,從凜的上面越過,落在自己面前。
從那個什麼發出低吼聲。
是那個男人,就是把自己和凜從懸崖上踢下來的巨漢。
但是他的姿態,和那時候明顯不同。
手臂發生了變化,腳也是。四肢都變成原來的兩倍粗,指尖長出駭人的爪子,肩上生出兩叢剛毛,而且全身都被一層純黑覆蓋。腿上穿的褲子已經被強壯的肌肉撐開,皮膚上像是塗了一層坑坑窪窪的塗層,看上去堅硬無比。
GOAAA……
男人咆哮著,把滿是肌肉的手臂舉起來,向玖里子砸過來。
硬質的爪子橫掃。
如果稍微掛到頭皮的話說不定就被壓扁了,不過眼看就要打中的時候,日本刀擋住了攻擊。
凜把敵人的爪擊阻止住了。
「玖里子,快點!」
她被頂了回去,刀劍又和爪子發生幾次衝突。
不過凜的努力並沒有白費,玖里子朝森林衝過去,身後依然發生著激烈戰鬥。
不知被絆倒了多少次,她依舊沒有減慢速度。
突然,雨從旁邊打過來。
森林走到盡頭,眼前是陡峭的斜坡,腳邊的是畫著白線進行區分車道的柏油路。
是公路。
通過這裡的這條公路,彎彎曲曲連接山腳和山頂,再往下的一點地方就有車停在那裡。
「凜!」
玖里子回頭向後大叫,過了一會兒,一個較小的身體走了出來。
「公路嗎!?」
少女吃了一驚。
「沒錯,我們已經逃到山腳來了喲。那個傢伙呢!?」
「馬上就來了!」
凜發出信號,兩人再次開始逃跑,不過這次就比之前心情輕鬆很多。
突然看見一輛車停在旁邊。
是一輛的士,車門半打開著,但是裡面沒有司機的樣子,車鑰匙也好好插在車上。
「這個,不是我們來的時候乘的的士嗎!?」
「怎麼樣都好啦,借用囉!」
玖里子馬上坐上駕駛席,打下一檔,車上沒有自動變速箱,當然不可能事事如願,有總比沒有好。接著轉動車鑰匙發動車子,打開車頭燈。
「上來!」
「是!」
通過車後鏡能看見男人的身影,凜趕快跳上副駕駛。一切就緒,玖里子鬆開離合器的同時踩下油門,車輪就開始轉動。
兩邊風景迅速向身後倒去。
「我們要往哪開!?」
「下山!先和伊庭老師聯繫後在回去,把和樹他們救出來。」
「其他的——」
突然的士猛烈搖晃一下。
「啊……!」
凜倒吸一口氣,隨著巨大的聲響,副駕駛席的窗戶被砸碎,一個半透明的爪子伸了進來。
「在頭頂!」
那個男人竟然追到車頂,這是怎樣的跳躍力啊。
爪子繼續敲打著,前玻璃也出現蜘蛛網狀裂紋,接著又是一擊,脆弱的玻璃眼看就要嘩啦啦垮下來。
凜用日本刀向車頂捅上去,慘叫——並沒有從上面傳來。
不管重複捅幾次,都被巧妙地避開了,只是把上面開了個窟窿。
前玻璃終於被打破了。
玖里子用左右護著臉,從指縫間能看到男人的面孔。
正在猙獰的笑著。
她抖掉身上的玻璃碎片。
「凜,抓緊!」
沒等那邊有回答,就一把拉起手剎,同時踩下離合器,把方向盤打到最大。
的士側滑出去,繼續轉了一圈,在強大的離心力牽引下,男人的臉不見了,和後備箱衝撞上。
放下手剎,腳從離合器鬆開,周圍殘留著橡膠被燒焦的臭味,車子又動起來。
感到車頂上輕了一截。
「好,掉下去了!」
「不……」
凜回頭看過去。
「還沒有完!」
後備箱上能看見一對爪子,緊緊抓住不放。雖然身體在柏油路上摩擦著,但是一點點男人的頭從後面露出來。
「誒!」
玖里子排高一檔,把油門踩到底。
車開始加速。在這彎彎曲曲的公路中央,玖里子靈巧地操縱著方向盤,朝山腳全速衝下去。
車子粗暴地搖動著,但是男人就是沒有被甩下去,甚至還慢慢把上半身爬了上來。
後玻璃又被打飛,在這樣下去就要進到車內了。
「……啊!」
路邊突然有人招手。
這樣下去會撞上的,在那一瞬間,玖里子狂打方向盤。
耳朵充滿刺耳的聲音,車子左邊飄起來,沒有給任何人慘叫的機會,車子翻滾起來。
在空中轉了一圈,車輪都掉了下來。然後又轉了一圈停下來。
後面就是懸崖,車子發出格嘰格嘰的聲音在道路上滑動,並沒有任何人在操縱。玖里子和凜都把身子縮成一團準備應對接下來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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