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沉默的死者與高談的生者」-the previous night-(1/2)
咒燃爐的低鳴一路傳到了位於遠處的這間房間。
對於附近村莊的居民而言,這可能會輕微地干擾到睡眠吧……艾瑟雅‧麥傑‧瓦爾卡里斯心不在焉地想著。當然,現在幾乎沒有什麼附近村莊的居民了,所以這種擔心多半是不需要的。
從小窗子仰望的夜空中的月亮,被模糊的傘遮擋住了。
「……到底是什麼呢?」
她推動輪椅轉向室內。
高位作戰室。在設下多重防間諜手段的這間小房間裡,只有艾瑟雅與客人兩個人而已。如果把一直在睡覺的某人算進來的話,應該可以說是三人。
「沒辦法──啊,什麼都看不到。」
房間中央擺著一口棺材。
一名長袍女性打開棺材蓋,緊盯著裡面的遺體之後,抬起了頭。
可以看到她那雙銀色眼瞳正發出妖異的光芒,然後光芒慢慢收斂,最後在溶解於昏暗之中。
「連銀瞳族的瞳力也沒辦法看穿嗎,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被封印住或者受到阻撓這一類的嗎?」
「不,我們的木片魔法……戰術預知本來就是追溯因緣,將未來之事拉過來讀取。而面對沒有未來的死者時,通常根本就用不了。」
「這個人姑且也曾自稱過是〈獸〉,不能像預知〈深潛的第六獸【Timere】〉襲擊一樣嗎?」
「很抱歉。」
女性撩動寬鬆的長袍,彎下腰道歉。
「不,該抱歉的是我們,害你白花了力氣大老遠來這一趟,明明讓你做了穿過五號懸浮島的封鎖到外面這種亂來的事情──」
「……只不過,有一件事。」
女性忽然垂下頭,用那雙銀瞳再次俯視著棺材裡面。
「嗯,是什麼呢?這個人的睡相確實是滿好看的,不過我可不推薦迷上他喔。因為就各種意義而言,這都是一條險路呢。」
「不,並不是這樣。與其說是看到,不如說是總有一種感覺……」
該說?還是不該說?這份猶豫讓銀瞳族一度閉上了嘴。
「請告訴我吧。」
「……這個人確實是死了,停止不動了。他是個編織完自己的故事,消失在帷幕另一端的演員。不過,該怎麼說才好呢……在那個另一端,好像還有其他人存在。而那個人此時此刻還活在自己的故事裡……或者說,正翹首盼望著下一幕劇。」
†
風變大了。
在視野寬闊的山丘上,艾瑟雅正呆呆地望著夜空。
她的手上有一把遺蹟兵器。是她能使用的,並且至今仍留在她的名字里的瓦爾卡里斯……才怪。這是一把已經幾十年都沒有出現適任者,一直放在倉庫角落累積灰塵的劍。這次來到這座懸浮島時,她悄悄竄改了文件,幾乎把這把劍當作私人物品帶了過來。
「…………」
她嘗試催發魔力──但馬上就放棄了。這並不是只要勉強自己就能辦到的事情。這就像是把乾巴巴的沙子裝進容器里,試圖當水喝一樣。即使豁出自己的性命,她也連一瞬間的光輝都創造不出來。
「實在是……有些吃力啊……」
三十九號懸浮島已經近在眼前,決戰時刻將近。
這是一場沒有勝算的戰役,所以不如在展開只有犧牲的交戰之前,乾脆放棄三十八號懸浮島。這樣的選擇當然是存在的。實際上,以灰岩皮一等武官為首的幾個人一直都在提倡這個選擇。然而,這等同於今後要在這片天空中,釋放出體積為三十八號和三十九號兩座島加起來的〈第十一獸〉。想到這種危險性,還是趁現在有辦法抵抗時盡力而為吧……大多數的人都是這麼想的,所以這場戰役無可避免。
而且在這場戰役中,也是免不了會有幾個妖精喪命。
「技官也真是的,活著的時候那麼寵我們,結果人一死就撒手不管了。」
她還說出了這種不講理的埋怨。
「艾瑟雅?」
下方傳來了一道聲音。
「艾瑟雅,散步?」
「哎喲,怎麼了,小不點?」
比膝蓋稍微高一點的地方,出現了一抹藍天般的色彩。還來不及納悶那是什麼東西,就見藍天長出了手腳,然後往艾瑟雅的大腿上爬。
「你一個人來的嗎?潘麗可蓉那兩人呢?」
「不~要!」
爬上大腿的藍天──莉艾兒抗拒地搖搖頭。
剛出生的妖精。現在還什麼人都不是,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人。
「她們又念了你什麼嗎?真是的。」
雖說春天就快來臨了,但夜晚還是有點涼意。艾瑟雅用雙臂抱住暖呼呼的幼童,像是把她包覆住一樣。
莉艾兒「嗯」地看似滿足地點點頭,將頭埋進艾瑟雅的胸口。
「──不過,比起一個人看天空,這樣或許就沒那麼寂寞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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