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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三章:『向那些日子伸出手』- weight of the weird world -(1/2)

目錄

1. 出擊準備

提亞特非常的努力。

臉紅彤彤的,把腦袋深深的埋進手臂里,連呼吸都停下了。

拼盡全力壓制著自己的聲音,然而還是有些許吐息流露出來。

「……你要是這麼緊繃的話效果會很差的。要放輕鬆,放輕鬆懂嗎?」

「放個鬼啊!」

枕頭跟著罵聲砸到了臉上。

珂瓏就好像融化了一樣攤成一片。

就好像融化後的奶酪。曬太陽的小貓都比不上。手腳一攤,連骨頭都好像要融化了。整個人脫力到似乎能從床上流下來。

「誒呀這真是……太棒了……太舒服了……」

她一臉迷糊,毫無力氣的說著。

看樣子她十分的享受。在後半段時間甚至睡著了,一臉幸福的睡得很香。

帕尼巴爾,要怎麼說呢,太活躍了。

「啊再往右一點,是的,不對過頭了,對對就在這邊用力的來一下,嗯……啊,不錯,感覺真的很不錯,啊啊要是用點角度的話就太感謝了,不對不是這樣是那種把哪兒整個翻過來的感覺,不對不是這樣不是這樣,就剛才這個地方要用力,要一下子用力,不對不對。」

自始至終都是這個感覺。

這是在為魔力中毒的人進行應急治療。

魔力這種東西,說起來就是死者才能擁有的力量,與生命力完全相反。要是能燃燒魔力,就代表自己與死亡相近。要是暴走的話人就直接沒了,即使能完美的控制魔力,也會讓自己的身體越來越不健康。要是輕度中毒還能靠自然治癒,但在長期戰鬥或者連續戰鬥中的人,持續燃燒魔力會導致身體患上一些惡疾,用多長時間也無法自然恢復。

對於曾經在地面上戰鬥的准勇者來說,這可是很嚴重的問題。所以威廉從身邊的軍醫那裡(強行的)學到了這種治療方法。

他自己雖然不知道,但看樣子之前自己有給激戰過後的蘭朵露可進行了治療。所以他被要求給在這裡的提亞特她們用同樣的方法治療一下。

這就是說,之後會迎來一場大戰,為了準備戰力,把能做的全都做一遍。蘭朵露可曾經親身體驗過這治療的效果,所以想要在這次戰鬥上用這個增加戰鬥力。所以沒有不進行的理由。

說是這麼說,但威廉打算做點抵抗的時候,

「你不是要阻撓奧德特·根達卡爾嗎?」

蘭朵露可雖然表面在笑著,但聲音完全沒有。

「所以,要把能做的全都做一遍不是嗎?」

威廉被她不明的壓力憋得擠不出一句話來。

「哦哦,身體好輕。」

「好軟啊好軟啊。」

「嗚嗚嗚……啊啊啊……」

帕尼巴爾一圈一圈的活動著自己的肩膀,珂瓏在原地蹦來蹦去,提亞特就抱著枕頭縮成一團。

魔力的流動依賴血液的流動。要解決魔力的沉澱,在滿足其他條件的同時,也要改善血液的循環。因此,用手指刺激肌肉將凝結揉散,讓血流安定下來——理論是這樣,但以旁觀者視角來看這不過就是在按摩,而被治療的本人也有類似的體驗。

「你們三個並沒有什麼嚴重的症狀,這次做的就比較簡單。本來你們就很健康,做多了也沒太多用處。」

「你管這叫簡單!?」

在十分驚訝的帕尼巴爾斜後方,不知為何諾夫特眺望遠方說著「是的哦……,要下真功夫的話就更軟趴趴的哦——」

「……那真是……怎麼說呢……還真是激烈呢……?」

艾瑟雅像是被嚇到了。

「我雖然知道你身懷無數絕技,但沒想到還有這種壓箱底能力啊技官。」

技官這個稱呼,感覺有些奇怪讓自己有些不爽。

但艾瑟雅估計也有發現了,但……他並沒有進行指正,那就放著不管好了。

「沒想到你竟然是頭一回見。難道在那個妖精倉庫里,威廉·克梅修這個人沒用這個技能嗎?」

「這個嘛,雖然我知道技官有什麼特殊技能,但你和珂朵莉之間飄著一股要當做秘密的氣氛,就沒深究。所以這是我第一次看……不過蘭她們竟然體驗過了,這讓我有些意外。」

「啊,是呢。」

蘭朵露可一臉事不關己,

「我明明都親口拒絕了,但卻被他強制的壓倒了。」

說出了讓人生疑的一句話。

嗚哇,艾瑟雅故意的用手遮住嘴巴。

「能不能注意下說法?」

「我說的是事實。」

蘭朵露可表情毫無變化的直說到。

看樣子威廉·克梅修二等技官,被這位叫蘭朵露可的女孩討厭到骨子裡。

「……應該不只是很有效果的按摩吧?」

「當然也是很有效果的按摩,不過不僅只有這種效果。因為魔力沉澱導致的身體不適,經過治療後會得到大幅度緩解。」

帕尼巴爾和珂瓏看向蘭朵露可。

提亞特依舊把臉埋在枕頭裡。

「在五年前,我和諾夫特通過實戰證實了這個效果。雖然有些不甘心,但因為那次治療,讓我們撐過了那一天的戰鬥。所以效果我可以做保證。」

蘭朵露可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解說。

「哈……那真是,很厲害呢。」

「是很厲害。所以,接下來就要你親自體驗一下。」

「哈……嗯,誒?我?」

艾瑟雅一副意想不到的表情。

「不是不是不是。我已經不上前線了,而且我已經燃燒不了魔力所以不會魔力中毒哦?」

「話是這麼說。但你以前也做了一些太過勉強的事,所以做一下檢查也不是沒有意義的。」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就算我的身體恢復了那麼一點點也不會變成直面的戰鬥力 哦!?而且蘭你也要參加這次戰鬥所以你先來吧。」

「我們已經打算之後拜託他治療。這只是順序問題。」

她們好像在爭辯著什麼。

「等下,別,我不需要啦,喂,等下啦。」

「煩死了,快放棄吧,一旦做好覺悟就能輕鬆不少哦?」

「真是不乾脆!」

「是啊,這樣全員都有體感經驗後就會有共同話題了。」

「你們都是敵人啊!?」

艾瑟雅泛著淚光被抬到了床上。

「啊——……」

話題焦點的男人,卻插不進去話(做不到),開合著手緩解手指疲勞,只說了一句話。

「說實話要對女孩子的身體下手,我還是挺不好意思的。」

然後,

「那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了!」

提亞特把手裡的枕頭如同炮彈一樣甩到他的臉上。

「這是威廉的錯。」

枕頭緩緩滑落。帕尼巴爾一臉深刻的看著這邊點著頭。

要珍惜女孩子。男人無法逃離她們的手心。

遙遠的過去,威廉·克梅修的師傅這麼對他說。

當時還是幼小的少年,無法接受這句話。畢竟身邊有個和自己同齡,並且根本不想輸給她的少女在。所以憑感情並沒有接受這句話。

然後過了很久——主觀上雖然只有幾年但客觀已經幾百年過去了——之後的這個男人,懷揣著苦澀的心情接受了它。

「還挺熱鬧的。」

剛才圍繞自己身邊的喧囂,用一句話強行的概括了。

那些少女在向自己尋求什麼,自己沒有遲鈍到一無所知。

她們是一群無處寄身的靈魂,不知道家族這一概念的孩子。所以,她們只是在追尋寄身之所。渴求著有些人能允許她們存在在這裡。

沒有寄身之所的男人,和追求這些的少女們。身處妖精倉庫的威廉·克梅修,對她們來說,正好是這種存在。

清脆的金屬聲響徹房間。

如同夜空星空的無數光點,或者說散發光芒的金屬片,固定在房間的空中。

用觸媒石輕輕接觸作為劍核心的金屬片。小小的衝擊化為光芒,通過無數的咒力線傳達到金屬片之間。響起了叮叮咚咚的金屬聲。

在男人手中握著的只有遺蹟兵器的劍柄。而構成劍身的金屬片已經變回各自的護符,飄在房間裡閃閃發光。

「——總感覺有些奇怪啊。」

遺蹟兵器,或者說聖劍,為了將其切換成可調整狀態,一般就像這樣用喚醒的觸媒石來進行。

不過這不是威廉喜歡的方法——他喜歡用自己的魔力當做

觸媒——進行調整,但方法還是記得的。並且,已經死亡的身體無法燃起魔力,無論喜好如何,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叮叮咚咚,光芒四射,音鳴回空。

他不是很討厭這聲音。但這個聲音不慌不忙,似乎自己都會順著聲音的節奏進行調整。

「嘛……只要能調整完成,都無所謂了。」

在他喃喃自語的時候,聲音又響了起來。叮叮咚咚。

能作為觸媒石的礦石有很多,但在浮游大陸群里比較容易入手的,就只有為點亮燈晶石的,純度略低的雷石。用這個東西進行調整也只能算是應急,不過,反正自己也沒有更高等的調整技術。也不算什麼問題。

背後,房間外面。聽到了車輪靠近的聲音,知道有人來了。

房間門緩緩的打開。

「感覺身體如何。」

男人並沒有回頭,只拋出詢問。

「啊——……,感覺輕飄飄的……就好像在棉花糖里游泳一樣。」

艾瑟雅來到他身邊。

「這還真是猶如童話般的感想。」

這話聽上去好像在說她還是個小孩子。艾瑟雅咳嗽了一下掩飾自己的害羞。

「雖然然你進行治療,但我現在不是在害羞,而是覺得把把自己交出去很可怕。明明這件事只有十分信賴的人才可以的,然而我卻像你表現出信任的態度。或者說是被強制的說出了心裡話。」

所以蘭的那個態度讓她很意外,艾瑟雅喃喃的表示著。

「所以,感覺還是不錯哦,雖然只是從感覺上。」

「那真是太好了。」

在曾經的地面上,針對人類冒險者的應急治療技術發展的十分快速。並且,現在的確已經失傳了。這個技術的確十分珍貴。不過無論理論也好技術也好,也不是什麼特殊的東西。在這片天空上所獨自發展起來的醫術要比這些先進的很多。

這只不過是讓人略感放鬆的技術。並且也只能讓人略感放鬆而已。

「那麼,這就是……」

艾瑟雅環顧四周。

「……傳說中的,遺蹟兵器的分解嗎、」

「你竟然知道了?我聽說這是已經失傳的技術啊。」

「從珂朵莉那裡了解的。在星空之下開了一場雙人演奏會。她本人可是十分自滿的跟我炫耀過。」

那是啥。

「星空下的演奏會呢。這很浪漫嗎,我不覺得啊。」

「畢竟是這個年紀,對閃亮亮的東西抱有興趣也是很正常的。」

噗,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問題嗎。」

「沒有。只是在想,曾經的威廉·克梅修身邊是沒有這種人存在啊什麼的。」

「哦?」

「他們一個一個的都很厲害啊。他們或許都在逞強,最後習慣逞強後把原來的自己都忘乾淨了。」

艾瑟雅小小的「哦」了一聲。

「怎麼了?」

「沒有。只是覺得從以前開始技官就是技官啊什麼的。」

「什麼意思啊。」

「就是說,你對於那些逞強的人來說,是一個歸宿。」

「所以,這是什麼意思啊。」

——意義不明。

並且自己不打算去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叮咚咚咚,一陣巨大的金屬音打斷了二人的談話。

「然後?」

「嗯?」

「嗯,個頭啊。你不是有事要報告才來的嗎。之前那個作戰,應該有什麼進展吧?」

「啊,是的。就是這件事,帝國那邊突出了他們的要求和通告。」

會什麼會變成這樣啊——,艾瑟雅抱怨著不知從哪兒拿出了帝國文件的簡易報告書,在哪兒晃來晃去。

「作戰本身已經獲得同意了。但代價是承認他們部隊編制相關的要求。具體來說,護翼軍給出三名妖精兵和協商人員一名。奧爾蘭多利給出特殊會計監督員一名,貴翼帝國給出禮儀工作原理兩名和指揮一名。現場指揮權要交給這名指揮官,在非常時期禮儀工作員兩名的立場等同於副官進行指揮。」

喵哈哈,艾瑟雅笑了笑。

「從頭到尾都被人攥住了主導權呢。不過要是無視對方意見強行作戰的話,也沒什麼問題就是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要真變成這樣也沒什麼問題。」

「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帝國那邊也想改變狀況,沒有功夫去扯腳後跟。」

他聳了聳肩。

「要詳細說的話,應該是這樣。根據帝國來看,這種狀況下有兩種選擇。第一個是從正面攻擊,獲得的情報。第二個就是將浮游島破壞,從此以後就會擁有一張對護翼軍交涉的強力手牌。這兩個都是高風險高回報的選擇,所以他們慎重考慮後的結果選擇了後者。」

「……然後半路殺出了一個技官。在大半風險都能讓護翼軍承擔的前提下考慮前一個選擇,準備重新收集的情報,是這樣嗎?」

「所以他們才需要將有能力的人才派出來,並且聽從有相應知識部下的建議。畢竟還有我這種可疑到不行的人啊。力氣總要下到有用的地方不是嗎?」

哈啊啊,艾瑟雅深深的嘆了口氣。

「你不是放了大話嗎。只要有遺蹟兵器,什麼的很簡單就能幹掉啥的。」

「我可沒有說道這種程度。」

但他並沒有否定這句話。

「那麼,我們談談正事吧。勝率,有多大。」

「不知道。畢竟的確是未知的對手,並且聖劍對惡魔類的對手的確十分有效,雖然不是騙人的但有挺大虛張聲勢的成分在。」

艾瑟雅的目光十分冰冷。

「看樣子技官不懷好意和菲奧德爾君的腹黑結合在一塊了呢。我真是同情帝國的那些人。」

「你說的真是難聽啊,這叫理性與效率。」

「你這個說法,真是如同這倆人合體……。」

雖然他認為這是對他的污衊,但要是這麼認為的話就是對自己的侮辱,說到底自己也沒有什麼需要守護的尊嚴,而且要去思考的話就會飄到自己到底是什麼人的方向然後就沒完沒了了。

「不,我的確沒有說謊。要破壞結界的核心,把護符砸過去是最有效的。當然要是物理形態的核心,火藥銃或者炸藥什麼的會更快一點。」

「就是說,你特地讓那些孩子們遠離危險呢。把妖精兵強行的送入不需要戰鬥的戰爭中。所以編了這樣做更有利的理由。」

「這個嘛,算是吧。」

「威廉·克梅修二等咒器技官並不期望這種事情。他十分看不慣妖精兵不得不前往戰場的這種事情。」

——啊。

說的是這傢伙嗎。

「你難道因為我和你最喜歡的技官有不同而感到不滿嗎?」

「說是不滿有些不太對。應該說是不安吧。」

「沒什麼,區別並不大。要是不談混在裡面的菲奧德爾要素,我和那個二位咒器技官大人的最大區別只有一個。」

「是什麼?」

「有沒有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雖然這只是推測,但他相信這個推測。

在地面毀滅之後,於天空上甦醒。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活著。然後遇到了珂朵莉,與妖精們共同生活,找到了寄身之所,並且成為了他人的依靠,理所應當為了明天而活下去。

堅信著與今日相似的明天,自己和自己愛著的人們繼續生活下去。這真是無比的幸福。

不過,現在的自己並沒有這些。

現在自己希望的,不是自己的將來。

「……誒呀。」

將剛才陷入哲學的思想一併捨棄,混有威廉和菲奧德爾的男人用指背彈了一下遺蹟兵器的劍柄。

聖劍解除了調整狀態。四散的護符漸漸的聚集到原先的地方,一個個護符放棄了原有的功能,將性能聚集在一起,形成極具威力的聖劍。

「帕切姆。」

艾瑟雅低喃著這柄劍的名字。

「因為跟其他劍放在一起,就順手也弄了一下。這把劍的適合者是誰?」

「這個……並沒有。現在沒有適合這把劍的人。」

「是嗎。那就好。」

艾瑟雅皺起了眉。

「什麼意思?」

「這把劍是,戰場上的希望之劍。雖然聽上去很諷刺,但這把劍的價值,只有在絕望的戰場上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無論敵我都死的遍地都是,被背叛了被拋棄了被憎惡或

者憎惡別人的時候,才能派上用場的劍。」

帕切姆。在古語裡的意思是『和平』。

只有在鬥爭中才會尋求和平。並且,在實際獲得平穩後會輕視,然後忘掉。因為這樣,才如此起名。

「雖然這把劍在角落裡積了一層灰,但實際上是把十分厲害的劍。為了以防萬一,它一直在這裡準備著嗎。」

「是……這樣啊,」

艾瑟雅呆呆地望著帕切姆。

從她這虛無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感情。憤怒也好喜悅也好失落也好,感覺全都混在裡面。艾瑟雅·馬澤·威爾迦里斯與這把劍頗有淵源,但對於威廉或者菲奧德爾說是無從知曉的。

「……手。」

艾瑟雅抬起頭,看著威廉。

「嗯?」

「我能,握住技官的手嗎?」

「突然的說什麼呢。」

「哎呀,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突然想握一下。」

「……嘛,隨便了。」

他伸出了左手。

溫柔又又軟的雙手,包住了它,

「很冷呢。」

就好像觸摸損壞之物一般,溫柔的觸摸著。

「畢竟已經死了啊。」

「我印象里,技官好像本來體溫就不高。」

「畢竟是個血液循環很差的傻瓜。」

手碰到了艾瑟雅的臉頰。

「嗯,果然很冷。」

好像在確認什麼。

「那段時間,並沒有想要主動進行身體接觸呢……所以,沒辦法和印象中相比。那時自己認為自己的選擇並沒有錯,話是這麼說……但,還是有些後悔。」

「我根本不想做比較啊。」

「我知道。所以這只是我的任性而已。」

威廉咂了下舌。

喵哈哈,艾瑟雅有些寂寞的笑著,放開了男人的手。

「今天的這個,能不能在日後當做一份回憶呢。」

「誰知道呢。」

男人隨意的回答道。

當然,她自己明白。要將此時所發生的事情當做回憶,必須要有能把今天當做過去的未來。艾瑟雅詢問的,是要他回答他所認為的未來是什麼。

——你們想要製造什麼回憶,我都儘可能奉陪。

——因此為了創造足夠的時間,需要你們自己努力去爭取。

這些話浮現在腦海中,但並沒有說出口。

2,由奧德特推測的時間界限

重新回到牢房裡——

這個女人就好像個囚徒一樣。當然這個女人自然是個囚徒,這想法沒有錯。但總讓自己感覺那裡有些不太對。

一直以來,這個女人都十分的自由。所以即使被關進這狹小的牢房裡,她也堅信自己十分的自由。並且有著無論在何處,都可以伸出手干涉任何事物的自信。

或者說,這一份自信也是她所展現出來的演技——但無論如何,現在的這個女人,已經喪失了這所有的感覺。

「應該,剩不了多久了——」

奧德特·根達卡爾無力的搖著頭。

果然是這樣,一個男人默默的確認著。男人雖然沒有進行過預感,推測,直觀之類的行為,但與奧德特的觀點是一致的。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菲奧德爾已經死了」

這個女人簡單淡薄的回答道。

「因墮鬼種的瞳力混合在一起的心,會因為死亡而解放。並且無視兩者間的距離,直接回到原本的地方。然而,你從棺槨中甦醒的那一天是科里拿第爾契事件的當天晚上對吧?」

沒錯。根據妮戈蘭特的診斷,男人現在的自我是因為菲奧德爾的瞳力導致兩個人格混在一起而形成的。

但根據這個理論,時間對不上。

「——就是說,」

他同樣淡薄的回應道,

「我這個人,只不過是餘波產生的。是這個意思吧。」

「是啊。菲奧德爾身體裡滯留的的魂魄,由於他的死亡回到了你的身體。因為那時候造成了衝擊,動搖了殘留在你身體裡的那兩個人格,所以才會一時的活動起來。」

她的視線,並且只有視線有一些動搖。

「死人那如同平靜水面的心,被巨大質量的物體砸中了。在那個瞬間激起的波紋,就是你現在的人格——大概吧。」

「一瞬間激起無數,然後終會消散。這個意思嗎?」

「這就看你了。你要是想要持續下去,那就不要去探求你剛恢復的記憶。不要去想關於威廉·克梅修二等技官的過去,然後逃離所有有關於他的事物,那就可以繼續下去了。」

「要是我不跑呢?」

「那應該撐不住幾天吧。」

啊,果然是這樣。

等時限到了之後,只會剩下兩具毫無特徵的屍體。不對,威廉的屍體其實是不死的,而菲奧德爾如同假死狀態一樣,要說毫無特徵的話那會對事件的所有屍體很失禮的。

「你不打算跑呢。」

「我現在已經算是超值服務了。而且還有事情要去做。」

「說是要阻撓我呢。」

奧德特無奈的問道「具體打算怎麼做?」

「你應該知道現在的問題不可能用很少的時間就能解決。假設即使你能把38號島上的解決掉,那也達成不了根本目的。如果不將2號島上的結界破壞掉狀況根本無法改變。」

「是啊——嘛,這的確挺頭疼的。」

他用手揉了揉太陽穴。

「總之,在時限來臨之前總會想到些什麼的。」

「……是嗎。」

奧德特沒有進行責備,只是點了點頭。

「你並不打算說你已經知道了是嗎。」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誒。」

他一臉裝傻道——

下一個瞬間他繃緊自己的表情,靠在了鐵欄上,帶有一絲力量的說著。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會阻撓你。你要是想用這種無理取鬧的計劃成為魔王,那麼我自然會用命堵在這無理取鬧上。」

奧德特笑了笑。

「你心眼真是壞。」

「經常被這麼說。」

「那麼這是地上的勇者?還是我的弟弟?」

「很可惜,兩者都是。」

男人回答完畢,離開了鐵欄。

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並且,留給作戰的時間並不多。對房間角落裡監視他們對話的武官說一句「結束了」後,武官點了點頭,取出了鑰匙。

「就這樣。你好好的在這裡休養生——」

他揮著手離開了牢房,

「——哦對了。最後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他轉過頭問了個問題。

「什麼?」

「以前菲奧德爾一直很在意的問題,但一直沒機會問。」

「真是很拖沓啊,到底是什麼?」

「『大哥為什麼要向這樣的姐姐求婚啊?』什麼的。」

一段長時間的沉默

奧德特噗呲的笑了出來。

「受不了。什麼啊,這就是最後的問題嗎?」

「又無所謂的吧。畢竟他一直掛在心上,你就當做臨別建言好了。」

反正這人最後也會說些謊話。不過這樣也好。自己也沒打算對所有事情都要知根知底。

但為什麼自己會問出來,自己都很是不解。

(一時興起——應該就是這樣吧。)

然後他等待著答案。

然而奧德特卻像個小孩子一樣吐出舌頭,

「才不會告訴你。」

武官把門打開,鑽了出去。

隨著隆隆的重響,鐵門又關閉了。

留在監獄裡的奧德特·根達卡爾思考著。

自己來到了這麼遠的一個地方。

自己不想因為躊躇而讓自己失敗,所以強行用精神將自己束縛起來。自己不想因為後悔而舉步不前,所以讓自己陷入了無法後悔的境地。不去回頭,不看腳下,就這樣一直前進。

「——是不是,已經做得足夠多了呢。」

本打算就這樣走向最後。

她發現了,要不犧牲眾多生命這個世界會不復存在。所以,傷害了無數人,背叛了無數人,將全世界的憎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曾經弟弟和他的那個未婚妻所說的「魔王」的概念。打算成為惡的化身,為浮游大陸群里所有受到的傷害負責。

弟弟

嘲笑說明明不合適卻拼命的想要為惡。當然她知道這也是對她自己的嘲笑。奧德特比她弟弟要更聰明一點,更堅強一點——然而只不過也就是個墮鬼種,天生的小惡人。別說英雄了,當奸賊的器量都沒有。

所以,要是這樣結束的話,那也是無可奈何。

並且,是啊——要是自己能為阻擋終結提供任何一點有意義的事,那這個行為本身不就是有意義的嗎。人還是為己的,畢竟是個小市民。

用命堵在無理取鬧上。

擁有自己弟弟記憶的那個人所評價的選擇,現在還留在自己手裡。

「我說。」

窗格外,剛才的武官正在和看守們說著什麼,奧德特準備向他搭話。

「能不能幫我向艾瑟雅醬傳一下話?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武官和看守們並沒有反應。他們根本不會有反應。因為這裡關著一個可以用語言迷惑他人的墮鬼種,所以嚴令禁止與她對話。

奧德特認為現在不是認真這些的時候,但想想自己日常所作所為,這大概就是報應。

不過要是對方能聽到,那問題就不大。現在這個狀況下,即使對奧德特的發言沉默,也不會無視。

「奈芙蓮·盧克·因薩尼亞可以進行支援。」

然而武官依舊沒有對她的話產生反應。

當然。雖然知道者變多了,但浮游大陸群的現狀還是機密,這個名字並不是地位不高的武官能知道的。所以,要是這些話能傳到艾瑟雅那裡的話,就不會有這種反應了。

「為此的手段,那個黑瑪瑙的小哥已經告訴我了。——剛才這些話,你徑直的傳給艾瑟雅醬。她肯定知道這些話的意思。」

3,向著終究會到訪的戰場

岩石表面相互接觸,出現激烈地摩擦。

兩座浮島,又劇烈地震動起來。

話雖如此,和最開始的衝突比起來這也算不上多大的震動了。

恐怕此時此刻,萊耶爾市內發生了不小的騷動吧。建築物稍微出現了一些損傷,市長抱頭嘆氣,人們則熱情高漲地互相把酒對飲。

靠近39號浮島邊緣的地方,設置了簡易的帳篷。

從帳篷區可以遠遠望見問題中心的。粗略看來,和報告上說的一致。一個個看上去,如同大小不一的肥皂泡一樣。

「靠近舊市街遺址中心的地方,發現一共九處相同的結界。根據觀測班的報告,到現在為止不到半天的時間裡,雖然程度不及一馬爾,但確實在成長。」

那麼,也就是說,這就是那個的「侵略」方式吧。自己的勢力範圍——雖然就相當於自己本身——一步一步確確實實地蠶食著外側的世界。

考慮到其它的幾乎憑純物理手段就能摧毀生命,這些傢伙的做法顯得有些繞彎子。但同時,這也表明著即便對為同胞的來說它也是處於破壞者與篡奪者的的地位吧。

帳篷區非常緊張,同時也充滿疑惑。過去對抗也好,備戰也好,護翼軍都準備了大量的銃炮,靜候敵方的攻擊。可是這次沒有那樣做。

「在對抗的戰場上,這總感覺有些散漫了呢。」

到目前為止,沒有聽到過任何尖叫或者哪怕一聲槍響。即便有誰不知不覺間生出這樣的想法,也不無道理。

接過了蛙頭士兵遞來的咖啡。

「是按照你們種族的口味泡製的喲。」

話雖如此,但是不知道該不該信。盯著木杯數秒過後,下定決心,一口氣將其倒進胃裡。在那之後,感覺自己的胃都不存在了,怕是一不注意能從胸口流出來。但什麼都沒有發生,姑且安心了。

風很大,用手按住了被吹亂的頭髮。

皮膚有點冷。雖然現在連體溫都沒有所以沒什麼大的不適,嘛,還是有點不爽。這時候,肚子裡的咖啡的熱量就帶來了快感。

禮貌地回應了蛙頭士兵然後把被子遞了回去,看見蛙頭說著「我就說很好喝吧?」的笑容(由於不習慣蛙類兩眼剝開嘴角上揚的笑容多少有點恐怖),就偏過頭尋找少女們的所在。

很快,就找到了。

在陡峭的斜面上,如同山丘甚至斷崖一樣的地方並立著,她們注視著對面——在遠方聚集的大小不一的肥皂泡。

提亞特嚴肅的表情,珂瓏全神貫注的表情,帕尼巴爾昏昏欲睡的表情,蘭朵露可煞有介事的表情,諾夫特不勝其煩的表情。雖然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她們的眼神,都朝著同一方向。

他微微一笑。

注意到這邊的蘭朵露可,問了聲「怎麼了?」。

「沒什麼,你們這樣一站就好像畫一樣。早知道就借一台像機了。」

「……又不是給人看的,請住手。」

「話雖如此,但是給妮戈蘭特她肯定會大喜過望吧?絕對會買一堆貼在牆上的。」

「很羞恥的千萬別,真的。」

噗地,那邊傳來了什麼動靜。

「有情況呢。」

帕尼巴爾用手遮住雙眼上方,眯起眼睛望向對面。

「那些肥皂泡裡面,有白色的東西在動。」

「是嗎,是敵人嗎!」

「與其說是敵人,不如說是敵人的一部分吧。應該是住在結界世界裡的東西。根據結界的方向性會有不同的存在形態,同時應對方式也有不同。」

「方向性是什麼?」

提亞特喃喃地問道。

「創造出來的世界是為了什麼目的,以及達成目的要用什麼手段這些。」

回想起過去的記憶——並不遙遠的那些事。

「想讓獵物絕望的話,就讓他目睹親密夥伴的死。想讓他墮落的話,就給他寶物或者喜歡的異性。本來利用的就是遠離現實的夢境結界,世界法則可以隨意替換啊,能做到的事情有很多。」

「直接幹掉,可以嗎?」

「要看情況的。要是對方的結界是能侵蝕鬥爭心的話那就是反效果——」

眩暈。

「——嗯?」

「怎麼了?」

「沒。」

是之前喝的咖啡的關係麼。是因為裡面摻了什麼奇怪的東西麼。是對加了對他們種族的胃無害但是會給這副身體帶來惡劣影響的藥草麼,這種。

(什麼啊……)

總感覺思考有些,遲鈍,的樣子。

「總而言之。」

應該是錯覺吧,他想。

是因為緊張所以感覺身體有些奇怪了吧,又或者,因為這副身體已經到了偽裝生者的極限。

「以世界結界為對手時,首先要觀察其運作原理。」

總結之前思考的內容,繼續說道。

「比探尋核心更優先的,是讀懂這個世界是建立在一個怎樣的核心之上的。一個被創造成隨心所欲的世界,必然建立在創造者認為『世界本來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信念之上。核心,就是成為那個信念的象徵的東西。」

「總感覺,讓你一個人突進去不是快很多嗎?」

「那個啊,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又方便又結實用完不會壞的熊孩子。」

「餵你這混球,你不要以為直來直去在任何情況下都是美德哦……」

伴隨著呼吸,確實有些違和感。

「……啊,咧?」

「怎麼了,威廉君?」

「沒什,那個……有什麼地方很奇怪。」

「你的臉倒是一直很奇怪。」

巡視夥伴們的臉。

一如往常的面孔,出現在那裡。

「什麼啊,我的臉有什麼問題嗎?」

艾米薩·侯多溫,擁有 「爆破魔鬼」外號的冒險者像往常一樣地,有些孩子氣地大叫道。

「重視違和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喲,尤其為了在藝術與戰鬥交織之地生存下來更是如此。」

納維爾特里·提格扎庫,這位冒險者出身、本領高強的准勇者一如既往地,用通曉一切的表情發表著長者的演說。

「話雖是這麼說,但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時候還頂著一張可怕的臉。在大眾面前展現笑容也是我們的工作不是嗎?」

「是哥哥你老是在笑啦,稍微保持點威嚴好不好!」

「啊,不是啦……怎麼說呢,我不是這個料啦……」

同為準勇者的阿布格蘭和海爾貝·隆迪斯兄妹,與往常一樣看上去關係不錯的樣子。

「雖然一切安好,但是不要帶著壞掉的聖劍回來好吧。你們的劍,不論哪把都結構複雜處理麻煩。威廉君的那把除外。」

阿蒂萊特·阿斯提利德,本來不應該出現在前線的聖劍技師,以雙手抱著胳膊的姿勢抱怨道。

(啊……咧?)

在距離稍遠的地方,有一臉嚴肅的希爾格拉姆·墨脫,有呆呆地搖頭的亞內絲·汗澤,還有笑嘻嘻的凱亞·卡特蘭。

(為什麼……這種感覺)

這個男人,

不,是名為威廉·克梅修的這個少年,被不明來由的焦躁感驅使,死命地按住自己的胸口。

(感覺忽視了什麼東西……好像第一步就走錯了,然後狀況持續惡化,然而卻無法掌握實體……這樣的感覺……)

「怎麼了,爸爸?」

回過頭,一名黑髮的少女,正側著頭看著他。

「愛爾……?為什麼……」

「怎麼,我不能來看你嗎?」

「不,那……這,不可能,啊……」

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有什麼失控了。

現在,仍然處於失控狀態。

「對了……好像少了一個人不是嗎?」

他又轉過頭。

「那個白斗篷小鬼頭去哪了。為什麼不在這裡。」

「史旺君?他回帝都去了呀,你忘了嗎?」

是這樣的嗎。應該是現在自己腦海里想不起來的緣故吧,既然愛爾這麼說了,那就是吧。

「那麼……我想想……」

說不出名字,也想不起面孔。

不在這裡的是誰。不可能不在這裡的是誰。不在這裡意味著一件很重要的事的是誰。

那個人,沒錯。

有著一頭燃燒著火焰一般的,赤發的。

一副把別人都當做蠢蛋的壞笑。

背負著與較小身軀不相符的巨大聖劍。

無論手伸出多遠都無法觸及,明明十分奢華,卻無比遙遠的背影。

「……唔……」

記不起來。

甚至關於她的一切都想不起來,沒有記憶。

明明非常重要,毫無疑問。

「爸爸,怎麼了,你還好吧?」

抱著頭的威廉身邊,年幼的孩子們,嗚嚷嗚嚷地圍了過來。法爾科、瑪爾莉斯、狄洛飛、霍雷斯。他們都是把自己當做父親敬仰,跟自己差了很多歲的養育院的後輩們。

「是哪兒疼麼?」

被擔心的目光注視著的威廉,這時終於察覺到了。

眼淚,從臉頰邊滑落。

(為什麼,啊……)

他用衣袖粗暴地拭去眼淚。眼角又擠出了新的淚滴。

無法抑止。

同時感覺在遙遠的某處,傳來了嬰兒的啼哭。

「來了————!!」

諾夫特叫道,在場的全員瞬間反應。

每人都點燃魔力,喚醒手中的遺蹟兵器。

白色的某物,突然就逼近到了眼前。連它是如何靠近的都沒看見。明明明她們與那些肥皂泡之前分明沒有任何的遮蔽物。

「嘁!」

遺蹟兵器奧拉席路,喚醒後立即作戰的表現不怎麼好。不適合用作這種出人意料的遭遇戰。諾夫特放棄第一波迎擊,一腳踹在了眼前這坨白色物體上。

那玩意兒沒做像樣的抵抗,連留在原地的努力都不做,就這麼直接受到踢擊,飛出了數馬爾。

「喂,小哥!這到底是」

回頭一看——

眩暈。

黑髮男人不在。不,不僅如此。護翼軍的帳篷區也消失了。聚集在那兒的士兵們,護翼軍第五師團第四第六聯合部隊也不見了。

在這裡的,只有妖精們。也就是諾夫特自己、蘭朵露可,還有提亞特、珂瓏、帕尼巴爾三名後輩。

「被對面先手了呢。」

蘭朵露可背對著這邊,喃喃道。

「蘭,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雖然聽說過,但從來人說過沒有確證的話。」

「夠啦快說點什麼啊,你看得懂現在的狀況吧!」

「如我所言,我們被對面先手了。總而言之這裡,似乎已經是的胎中了。」

「哈啊!?」

再次遙望遠方——那些半球狀的肥皂泡,保持不變地停留在以前的城鎮中。就這點而言,現狀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是作為強大的存在體內的卵而產生,以母體的死為食糧,從其骸骨中誕下。在這種地方,把浮游島整個包裹起來的的屍骸量已經相當可觀了。這樣一來,這座浮島上的那些東西成為的搖籃也並非不可思議了吧?」

「啊!?那麼那些亮閃閃的玩意是什麼啊!」

「雖然不太清楚——」

白色的物體再次出現。雖然只能看出它們從虛無中逐漸滲出,但既然作為敵人靠近,那麼該做的事只有一件。諾夫特斜置遺蹟兵器,從下往上劃向它們的軀體。

「……?」

沒有抵抗。連動一動的意思都沒有,刀尖切上面也沒感覺像是切到了肉,劍刃輕易地將白色的肉體一刀兩斷。

很奇怪的觸感。它們沒有骨骼,沒有內臟,甚至沒有皮與肉的區別。全部都是一樣的,物質結塊。

(黏土……?)

與此同時,莫名其妙的感覺湧上心頭。這種感覺接近罪惡感,或者喪失感。無論如何,有種不想再往前進的衝動,不明來由地在心中膨脹。

「是精神攻擊,所有人都注意!」

嘴上喊著忠告的話,內心卻對這忠告產生了糟糕透了的嘲弄。精神,是比肉體遠難以自控的存在。甚至連應對攻擊理所應當的防禦行為,也變得該怎麼做都無所謂了之類的。

硬要說的話,恐怕,還是應貫徹理性的和倫理的考量。假如敵人(?)在玩弄自己的情感,那麼就該留心不要以被玩弄的情感作為行動的準則。雖然表現上有點失格,但是與在和那傢伙的戰鬥中出現紕漏的風險比起來就不知很重要了,那麼——

眼前,出現了人影。

一瞬間,像是看到了已經不存在的某人。

一頭呆板的酒紅色頭髮,伸長的前發把眼睛都遮住了。身上穿著沒什麼裝飾的木棉服,腳是裸著的。

她那站立的姿勢,伸出的手也好,完全感覺不到敵意。

「喲,諾夫特。」

連她那嘶啞的聲音也,飽含著只對家人的親愛之情。

「看起來你沒變呢不是嗎。」

那個人伸出了手,輕輕的敲著她的頭。

無法迴避也無法逃跑,諾夫特只是愣愣地接受了這一切。

「——羅,娜……?」

「噢喲?」

她只能想到一個名字。羅娜·塞爾茜·印薩尼亞。比自己這些人更早一代的黃金妖精。適格的劍如前所述為印薩尼亞。喜歡的食物是奶酪討厭的蔬菜是番茄拿手的樂器是鋼琴。

在十多年前,與戰鬥直至將近開門的地步。雖然勉強生還了,但那個時候起就一直身體衰弱直至死亡了。

「喂喲—,不知不覺你這傢伙,長得老高了呢!」

羅娜一邊露齒而笑,一邊靠近。

對於提亞特的話是珂朵莉,對於珂朵莉則是奧珂或者藤佳。如果要諾夫特選出一個那樣的人的話,她毫無疑問會脫口而出羅娜這個名字。諾夫特之後之所以那麼疼愛奈芙蓮,也是因為她繼承了羅娜留下來的聖劍。

可是,

「抱歉。」

在說出道歉的話的同時,諾夫特壓低身姿,就這麼以手肘扣向羅娜的胸部。羅娜反射性地,看上去做了防禦的動作——然而,完全沒有效果。傳來了骨骼碎裂的感觸。

無法承受這種攻擊的羅娜的形象被打飛了,一瞬間過後,她的樣貌也消失不見了。在胸口出現巨大凹陷然後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後,變成了和之前切開的東西一樣的,白色的人偶。

「果然是這樣呢。」

原來是這種玩意啊——如此吐槽著,諾夫特環顧四周。不知何時,只剩她一個人了。蘭朵露可和其它妖精雖然在不遠處,但她們之間似乎隔著一層霧,只能看得清若隱若現的樣子。與此同時,可以看到她們正與眼熟的妖精對峙。

那些傢伙,偽裝成死者的樣貌。

用了他們的形象之後,犧牲者就會一個一個地靠近。

雖然理由還不清楚——但據說這種東西,似乎是在最終的世界裡,把所有的一切蠶食殆盡的存在。這種惡趣味的人偶劇,不論從那個角度來說,都能與那最終的終結點有所關聯吧。

(少看不起人了)

對於黃金妖精來說,「再也見不到某人」是種稀鬆平常的事。至少對自己這個世代所處的過去,這是理所當然的,習以為常的。這種戳人痛處的進攻方式,對作為戰士和兵器的妖精種族來說感覺是種侮辱。

當然,雖說是已經習慣了離別。但它們的做法只是生造出緬懷的對象的精密假身這點沒有變。這種踐踏那些人形象的行為,讓自己大為光火。

「混蛋!」

諾夫特吼叫著,可能做的事有限。在目所能及的範圍,似乎能趕去支援妖精同伴。諾夫特蹬踏地面,一瞬間跑出十馬爾以外——

首先,是向著蘭朵露可眼前朝她微笑的妖精,揮出劍刃。

4.捉迷藏

「不好意思,能分一點牛奶給我好嗎?」

女食人鬼在廚房露了露臉。

對方已經知道有莉艾爾這個小孩子了,他們也理解。對方回了一句「沒問題」,把鍋子裡的牛奶盛了出來。對方指了指火爐,估計是可以讓她把牛奶熱一熱把。

妮戈蘭特十分感激的借用了料理道具。

「話雖如此。」今天擔當做飯任務的爬蟲種交叉雙手,「雖然不太清楚妖精小孩子是什麼情況,但也不像剛出生嬰兒那麼大不是嗎?給她吃吃生肉,讓她好好長身體不好嗎?」

「我也這麼覺得。」

妮戈蘭特點頭。她曾經也想過這件事。

就食人鬼的經驗而言,剛出生就大口吃肉這件事是理所當然。嘛,雖然等到牙齒長齊能夠咬碎骨頭還是必要的,但只要經過幾個月的成長就足夠了。

可是,妖精不一樣,大部分無征種族沒有那麼強的力量。一般來講比獸人都軟弱。且不說小孩子,就算是很多大人也吃不下不用火進行料理的食物。

「當然,不是說她們吃不了別的東西哦?只是對那些孩子們而言,這是最喜歡的東西。」

輕輕搖動鐵鍋。

「所以要哄她們開心的話,首先想到的就是去熱牛奶。」

聽說今天姐姐們全部去了戰場的時候,莉艾爾變得很暴躁。原本戰鬥這種事情是她所不能理解的,所以她只是覺得她們拋下自己跑去玩了吧。

哄她的工作進展困難,結果就真的變成把鬧脾氣的莉艾爾強行甩下走掉的情形了。而哄她開心的任務,就放在同樣留守的妮戈蘭特身上了。

「原來如此。」

負責烹飪那位一邊笑著,一邊準備木茶杯去了。

接著,手裡托著裝有兩杯茶杯的盤子,回到了房間。一杯當然是給莉艾爾喝的,另一杯則是妮戈蘭特自己那份。

「莉艾爾—?」

向昏暗的房間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在稀稀落落的房間裡看了一圈,沒有她的身影。

「唉,在跟我捉迷藏嗎?」

對於幼小的妖精來說,這是常有的事。一不高興的話就會找個地方藏起來。只要藏起來一段時間,就又會變得開心。為什麼會不開心早就忘得一乾二淨,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遊戲上。

那樣的話,就加入她的遊戲吧。

作為帕尼巴爾和珂瓏的城堡的,這間完全未得到整理的房間,是最適合躲藏的地方。床底下,棚架上,換洗衣物堆里。以莉艾爾的大小,拉開衣櫥的抽屜都能鑽進去吧。妮戈蘭特熟練的眼瞳中閃耀著光芒,一眼看穿十六處藏匿地點,並從中挑選出概率較高的四處。

這兒,這兒。窺探了一眼床底下,又在洗滌衣物里翻來覆去地找——順便把衣服都歸攏好,確認了每一個抽屜,然而並沒發現。

一開始想得太簡單了。捉迷藏的訣竅,就是不能過快暴露藏匿地點,草草了事的話會陷入僵局。即便翻了三到四個地點沒找出來也不奇怪,不如說理想的展開。

這兒,這兒。找到差不多第六個地方還沒找到的時候,內心稍微有些不安了。超過十個的時候,長生焦慮的情緒了。找到第十三處的時候,她確定了。

莉艾爾,在房間之外。

她原本就是這樣的孩子,妮戈蘭特是知道的。她對此並不驚訝。一不留神就跑出房間,被目擊到出現在軍事基地內的各個地方——其實是很危險的事——這種早有耳聞。提亞特說過沒準是觀察著帕尼巴爾學會了神出鬼沒的伎倆,帕尼巴爾則笑嘻嘻地聲稱「冤枉啊」,把珂瓏也逗笑了。

這次的事情,如果跟之前「愉快地去散步」一樣的話,不是什麼問題。不,雖然遇到危險還是很危險這個問題依舊存在,但卻不會遇到最壞的情況。只要發現的話,把她捉回來就可以了。

在這個時候,最壞的情況是。

妮戈蘭特想到了,之前莉艾爾,一直對要去戰場的姐姐們說「太狡猾了」,接著臉頰就鼓起來了。她要開始捉迷藏的話,會選哪裡呢?

難道說……

39號浮島,護翼軍營帳外。

兩片大型的帳幕之下,食物和醫療器材堆積在一起。

其中一個塞滿毛毯的木箱的蓋子,緩緩地打開了。

「哦?」

搖搖晃晃地,天藍色的頭髮伸了出來。

環顧四周。

「嗯—……」

莉艾爾歪著頭。誰都不在,好奇怪。

剛才,的的確確,感覺有懷念的人,在呼喚她。

旁邊很暗,悄悄走遠一點,看見了一線光芒。

帳幕的材質是很厚的皮革,能夠隔音隔熱,光也一樣。不過當然,在帳篷入口關閉的情況下才是這樣。如果打開一條縫,外面的喧鬧聲,還有陽光,就會漏進來。

在陽光的方向上,外面的騷亂——槍聲和尖叫,也漏了些許進來。

在帳幕外面,士兵們騷動著,奔走著。

白色的人型物體從各個地方湧現,靠近士兵們。沒有敵意,只是想給他們一個令人懷念的擁抱。所以才很令人作嘔。被人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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