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部 潘朵拉(1/2)
第十話/給天國的爸爸③
在實際的神話中,或是歷史當中的特洛伊戰爭均有著以下相同的發展——
① 挑選出『最美麗的女神』。
② 『阿卡亞勢力』必須集合各地的英雄及勇士,並且組成軍團。
③ 首先進行和平交涉,然而最後交涉破局,特洛伊戰爭也在此時揭開序幕。
④ 於特洛伊城壁的周遭不斷地爆發游擊戰,雙方勢力均受到嚴重消耗。
⑤ 最後由『阿卡亞勢力』祭出最終兵器木馬,將『特洛伊勢力』全數殲滅,戰爭結束。
大概就是這樣。
事實上,當中還有隨著狀況進展而逐漸增加的各種細節以及插曲存在,然而這次卻必須在短暫的一個月之中(八月一日~八月三十一日)走完所有的既定行程,使得整個過程變得相當倉促。
特別是扮演『木馬的御者奧狄宙斯』的櫛名田希美一度拒絕參戰的關係,使得②延期了好一陣子。
因此,實際的進行過程間同樣也是狀況不斷呢。
***
①指的是成為引發特洛伊戰爭導火線的事件。
規則上必須從三位美麗的女神——赫拉、雅典娜、愛芙羅黛蒂三位女神當中,選出——位『最美麗的女神』才行。
由於只能選擇一位,因此落選的兩位必定會心生怨恨。神祇的怨恨其實就是詛咒,也是天災,甚至會導致悲劇。而由於沒被選上的緣故,因而遭到其他兩位女神的怨恨,導致了特洛伊步上滅亡的命運。
這就是特洛伊戰爭的發端。
但是,因為獲選的那位女神願意對己方伸出援手——使得特洛伊並未三兩下遭到毀滅,但也引發了人們以及『眾神』之間一場刀光劍影的激烈血戰。
順帶一提,這個事件在『現代特洛伊戰爭』中被作為角色設定的過程之一,藉此讓神話的開端和遊戲的初期劇本完全相同。
而我們則必須選擇參與『阿卡亞勢力』或『特洛伊勢力』其中一方,並且使出全力爭取最後的勝利。
擁有『英名』的角色從遊戲一開始就已被規定必須隸屬哪一方的勢力,另外像是邪神鏡所獲得的魔獸等等——事實上,這些設定都是希臘『眾神』所設下的陷阱,為了讓我們按照流程達成任務,才會對我們施予如此沉重的壓力。
***
②可說是在『現代特洛伊戰爭』中,最接近遊戲的部分。
由於在神話的發展中,『阿卡亞勢力』為最後的勝利者,因此遊戲也必須按照神話的劇本加以推進才行。所以『阿卡亞勢力』必須聚集世界各地的英雄,並且組織編制軍團才行。
反過來說,若『特洛伊』按照命運而走向敗亡之路,即等同於屬於該勢力的玩家將面臨敗北,因此其目的則必須盡力阻撓『阿卡亞勢力』,避免對手按照預定行程推進劇情發展才行。
而實際上因為希美等人的抵抗,使得整體狀況的進展確實受到了拖延。
以月讀咒咒為首,我們所有人都逐漸地察覺到隱藏在『現代特洛伊戰爭』背後蠢蠢欲動的陰謀,於是我們協議暫時放棄爭鬥,試圖找出這一切的幕後主謀。
而隨著時間不斷流逝,引發這次事件的黑幕似乎也開始感到焦急了。
因為他的目的是讓整個狀況按照命運發展,進而製造出最終兵器木馬。
每當『阿卡亞勢力』和『特洛伊勢力』發生爭鬥,或是人類和『眾神』燃燒生命地投入戰爭時,木馬就能藉此獲得強化。
而事件的黑幕所冀望的,正是獲得此一強大的兵器。
因為,我推斷黑幕必定是NPC(指不受人類或化為人形的『眾神』所操縱的角色。這是先前我的下仆告訴我的用語)。也就是說,此人擔任了遊戲管理及經營者的角色,並且以這樣的身分強行介入了遊戲之中。
黑幕操控了『阿卡亞勢力』的獨裁者•王弟墨涅拉奧斯,他脅迫希美順從己意,同時策動編制軍團發動攻擊,也操控了向月讀咒咒一度朝非戰方向整合的『特洛伊勢力』登高一呼,並且率領民眾展開浴血抗戰的老國王普里安摩。
這裡頭並沒有玩家介入的餘地,黑幕只是不斷操弄著無意志的人偶,強行地讓劇情能完全按照命運以及表定的行程發展。
黑幕將試圖避免戰爭的希美還有咒咒的努力踩在腳下,以猶如神祇般的強勢介入,讓特洛伊戰爭再次搬上檯面。
***
之後所發生的狀況,其實就連我也還無法理解。
等到我的心情整理好了,我會再寫信給你的。
但是,唯有一件事情我能肯定地說。
這次——我真的什麼事都沒做好。不,應該說我到目前為止仍然是一事無成。我連一次勝利的果實都未曾嘗過。爸爸,我好懊惱。當我再次回顧這次的事件時,我才深刻地對自己的無力和無能感到氣憤不已。
我應該能夠拿得出一些成績才對。
我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要和爸爸死去時那個無能為力而只能哭泣的小孩般的自己道別。但是,這次我依舊重蹈覆轍,什麼事都沒有改變,我再次嘗到了失敗的苦果。
我再次失去了相當重要的事物。
我再也不想輸給別人了。
等到我哭完了,我會將眼淚擦乾,重新再站起來。
從下一次起,我將會為了勝利——努力地去做所有我能夠做得到的事。
爸爸,請你一定要守護著我。
我會再寫信給你的。
第十一話/進擊的木馬
以下是我後來所聽說的內容。
希美的自我意識變得朦朧不清,整個人飄忽游移,看上去宛如就像在作夢一樣。
對於擁有些許靈能力的她而言,由於無法適應化為遊戲的現代世界,加上親身經歷著大規模的『改變』,使她時刻都感受到沉重的壓力及令人作嘔的不快。
即使在我們面前總是擺出一副充滿活力的樂觀態度,但對於仍是小學生的希美來說——在這個產生了巨變的世界中,要毫無依靠地獨自與沉重的壓力戰鬥,可以想見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
和我們相遇時,看得出來她確實相當開心,也因此格外有精神。但是自從和我們分開後,先前累積的疲憊立刻一口氣壓垮了她。
和情雨相互理解,並且對我抱以信賴的希美,努力地思考著自己是否能夠幫忙些什麼,因此絞盡腦汁嘗試了各種方法……
「嗚、嗚——」
但如今希美痛苦地呻吟著,然後用虛弱的視線環顧著四周。
她的頭沉重且劇痛不止。
這裡並不是『伊薩卡島』,也不是她所熟悉的天沼矛町,而是一處未曾見過、滿是混沌泥濘的黑暗之中。
松脂、火藥,還有血的腥味相互交雜。
當眼睛漸漸習慣黑暗而能看清眼前光景時,希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這裡簡直就像一處無底沼澤。
希美的手腳全都深埋在噁心黏膩的液體之中,處在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的狀態。
由於周遭全都塞滿了詭譎的污泥,使得此刻的她連上下左右都無法分辨。
然而在最深處的地方,正閃著一道光輝。
那宛如存在於黑暗宇宙中的太陽般,不斷地強調著自身的存在。
「小……小玉?」
希美不知為何,似乎能分辨出光輝的真實身分。
那道光輝散發著猶如朋友般的懷念氣息。
只見小玉從頭到腳全都被泥土密不透風地掩埋住,乍看之下就宛如一顆蟲繭一樣。
「小玉!小玉!」
無論再怎麼聲嘶力竭地叫喚著她,光輝仍只是如同螢火般地閃滅而毫無反應。
再這樣下去,小玉一定會窒息而亡的。我得將泥土撥開,把她從裡面救出來才行——雖然腦中滿是這樣的想法,但希美的手腳依舊不聽使喚。
「咦?」
當她正思考著對策時,空間忽然產生了異變。
一部份的牆壁上頭忽然暈開了波紋,接著有東西從外面掉了進來。
仔細一看,竟是個滿身是血、像是個身受重傷的士兵般的人物。
「啊……」
希美宛如結凍般張口無言地僵在原地,而就在這一瞬間,對方也被污泥所吞噬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而,狀況並未就此結束。
從外頭被吸入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出現——但當他們——進到這個空間時,立刻就被地面吸入而消失不見。
希美可以感受得到,每當吞掉一個人,這個空間就會獲
得更多的力量。
(被吃掉了……嗎?)
從陸續被吞噬的士兵們口中的話語和模樣看來,特洛伊戰爭似乎已經如火如荼地展開了。
他們是戰死的人嗎?這裡是地獄嗎?
也就是說,自己其實早已經死了,接著隨時都可能和他們一樣被吸入地面之中,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無蹤嗎?
「我、我不要——」
即使蜷動身體掙扎,也只會讓身體變得更疲累而已。
希美開始努力地嘗試回想掉入這個空間之前發生的事。
自己為了避免戰爭,始終躲藏在『伊薩卡島』採取按兵不動的策略。
後來某人以父母親的安全作為要脅,迫使自己前往支援阿卡亞軍。
但是,希美卻被以『軍隊裡不需要缺少戰意之人』為理由,遭到其他的英雄豪傑拘禁——並且丟進了這個令人作惡的異樣空間裡。
無論如何,特洛伊戰爭都已經開始了。
人們將因此血流成河。
多虧希美先前的抵抗,使得『現代特洛伊戰爭』得以拖延至規定日期結束前才開戰,但即使如此,想必還是會有許多人因這場戰爭而深陷痛苦之中。
「餵——有人在嗎——?還有人活著嗎——?」
就在此時,忽然有個狀況外的清澈聲音在耳畔響起。
@ @ @
希美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占據視野的光景依舊和地獄如出一轍。
但是,此時卻有一位青年佇立於其中,仿佛將那殘酷的畫面當成了遊戲的背景一樣。
他全身散發著宛如肉食性猛獸擬人化般的猙獰氣息,但當中卻又夾雜著些許柔和的氛圍。
一頭紅髮猶如熊熊燃燒的太陽一樣。
五官雖然看似溫柔,但臉上懸掛的笑容卻又像是要把人吞下肚似地可怕。
他的穿著像是搖滾歌手一般,背上還背了一把吉他。
在充滿幻想氛圍的『現代特洛伊戰爭』舞台中,他的存在顯得格外突兀,就像是來自其他世界的人一樣——給人一種唯我獨尊的異樣存在感。
青年在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的希美身旁停步,「咕哈」地打了個呵欠。
「不管到那個國家,地獄這玩意兒還是長得都一樣嘛。嗯,不過希臘的地獄應該要稱為異界吧——不過話說回來,看到這種場景總是會讓人心情盪到谷底耶。雖然本大爺早就已經習慣就是了。」
青年話畢,跟著齜牙發出「噫嘻嘻嘻」的笑聲。
希美則有種像是被雷擊中般的震撼竄過全身。
那股衝擊遠比被打落這處地獄時還要來得更加強大。
心臟狂跳不已,體溫也隨之高漲,甚至連雙眼也不自覺地濡濕。
緊繃高揚的情緒令自己無法將視線從青年身上移開。
(這個人是……)
「喂,你還活著嗎?」
對方伸手拍了拍希美的臉頰。
雖然動作一點也不溫柔得體,但這種像是不懂如何與女孩相處的小男生才會做的粗魯舉動,反而令人覺得有些可愛。
希美只能無奈地苦笑以對。
「你是誰?」
面對如此直搗核心的問題,青年卻只是愛理不理地答道:「我是誰又不重要。」
只見青年把背在肩上的吉他盒放下來,然後一個動作便將箱子打了開來。
接著,他從裡面取出武器——是一把看似鋒利無比的雙刃劍。
然而比起其鋒利度,這把劍似乎更重裝飾,整體看起來就是把華麗的神劍。
雖然是把十足危險的兇器,但希美卻不知為何絲毫不覺害怕。
(這個人應該不會傷害我才對。)
「如果你還想保住你的雙手雙腳的話,可別亂動喔。」
就在話畢的同時,劍光也隨之一閃而過。
那驚人的劍速即使是身為『木馬的御者奧狄宙斯』、從小受過武士訓練的希美,竟也無從辨識其軌跡。
「哇!」
一瞬間,原本束縛住希美雙手雙腳的頑固泥濘,全都像是彈飛開似地一掃而散,希美也終於得以重獲自由。
但因長時間血液運流受阻的雙腳變得麻痹難行,使得希美重心不穩地向前傾倒。
但就在這時候,有雙手輕輕地抱住了自己。
希美頓時變得滿臉通紅,連耳根都難以倖免。
(這是什麼感覺呢……)
對希美而言,對方只不過是個陌生的成年男性罷了。
明明是初次見面,而且對方還是自己所厭惡的暴力男類型。
但是,心頭洶湧的悸動卻令人苦澀難耐。
全身的細胞似乎都在為眼前的邂逅而歡欣鼓舞。
「噫哇……」
對方更進一步地將自己擁入懷中,並且憐香惜玉地撫摸起自己的頭。
當羞赧心瀕臨極限時,希美終於忍不住掙紮起來。
「放、放、放開我!不要!不要碰我!」
「嗯——你這次的個頭好像有點太小了呢。雖然挺好抱的,但是全身上下都是皮包骨,你得多吃點肉才行。嘛,本人『英雄神』素戔嗚尊——可是不分男女老幼照單全收的男人,所以你儘管放心吧!」
希美對他的發言一頭霧水,而且被那看似細瘦卻擁有意外強大力氣的身軀緊抱著,感覺連脊椎都快被折斷了。
對方似乎也察覺了這點,立刻一邊說著「抱歉抱歉」,一邊拖開懷中的希美。接著,青年又雙手環胸地呢喃自語起來。
「該怎麼辦才好呢?那傢伙已經掛掉了,而我也早就決定不再插手管這邊的事了耶———……真受不了,這就像現在還忘不了那混帳老頭的媽媽一樣,有時見他有難,還是會不自覺地出手幫忙——看來我也沒辦法這麼簡單從這次的事情中抽身了。」
希美跌得滿屁股泥土,整理著紊亂的服裝並喘著氣。而青年則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算了,反正保護你也是我的義務。不,應該說是責任才對。嗯——看來我連說話方式都有些希臘化了呢。該不會是被污染了吧?」
青年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並且一口氣將臉湊近到希美的面前。
「總而言之,老姐她已經跳進了這個漩渦裡頭,其他的『眾神』也一樣融入了這個世界的世界觀——但因人類無法察覺『改變』的發生,而靈能力者也無法完全應付這種情況……所以才需要在『根之國』里總是獨善其身的本大爺出馬,雖然我還是覺得很麻煩就是了。」
青年將手插在口袋裡,用像是被強迫參加大掃除的不良學生般的態度抱怨著。
「如今日本和希臘已經相互重疊——這麼一來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答案很簡單,兩邊的神話將會混為一體。日本列島的土地遭到分割,而希臘的土地則將接收從日本分割出的土地。若該地擁有相同屬性的『眾神』的話,只有力量強大的一方能夠殘留下來,而較弱的一方則會被迫退居二線。」
青年像在唱獨腳戲似地,一個人滔滔不絕講述著希美難以理解的事。
「此刻,希臘的『眾神』紛紛以『守護神』的身分,看似安分地蜇伏在各地。但是,我想只需要啟動某個按鈕,他們就會傾巢而出,並且淹沒我們的國家。這些『眾神』每一個都是擁有相當於地方神話中『最高神』等級的力量,到時候整個日本將會一口氣被踏平。」
青年顯得越來越不耐煩。
「當那些傢伙剛來到這個國家的時候,竟然沒有抗戰到底,把他們全趕出去——多虧了老姐那消極的個性所賜,希臘的這群傢伙現在就像傳染病一樣在這個國家蔓延開來了。如果對方打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侵略,那麼日本可是會被併吞為希臘的其中一區唷。」
「噫呀啊啊啊!?」
原本靜靜地聽著青年話的希美也不禁驚叫出聲。
因為眼前出現了極為恐怖的東西。
兩人的周遭開始冒出像是沸騰時的泡泡,並且從中冒出令人汗毛直豎、全身披著一層黑暗的詭異人偶。
每個人偶手中都拿著武器,是群有著古代人長相和穿著連身鎧甲的勇士。
「這些就是希臘的黃泉軍隊吧——真有意思,最近已經很少有人膽敢找我打架了,害我的拳頭都有點生鏽了呢。你們願意陪我玩一玩嗎?」
青年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地將手穿過希美的腋下,然後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噫!你、你不要那麼粗魯啦!」希美雖然使勁地反抗,但仍被青年放到了他的背上。
「你要牢牢抓住喔。如果害怕的話,就把眼睛閉起來吧。」
比想像中還要健壯的背脊和溫柔的
聲音,使得希美只能乖乖地點頭回應。
於是,她緊緊地抱住了青年。
「在下是狂戰士·大埃阿斯。」「敝人為神弓·費洛克提提斯。」「寡人是橫衝直撞的埃涅阿斯。」「俺是影武者·帕特羅克洛斯。」「即使我們所誕生的國度各自不同。」「在此我們仍將為了唯一的希臘而戰!」
每個勇士用古風的口吻自我介紹後,便一齊朝著青年縱身躍起。
即使他們的身身體是由泥土構成,但動作仍毫無一絲遲滯。
然而,紅髮青年也未露出絲毫的畏懼。
「我哪記得住你們叫什麼名字啊——我只知道你們都是老早都已命喪黃泉,墮入冥界的異國英雄——但是,不管在哪個國家,有一項準則絕對不會改變,那就是人類永遠贏不了神!」
飛跳而至的壯碩男人用斧頭猛力地向下一砍,卻被青年用神劍硬生生地擋了下來。
然而對方的體重看起來似乎明顯地大過於青年,迫使他必須使勁地踩住地面加以抵擋。
「喝啊!」
青年不甘示弱地揮劍砍下,敵人立刻一分為二。
但是對方畢竟人多勢眾,其他的勇士們也立刻蜂擁而上。
青年不屑似地嘖了一聲,接著揮劍彈開了飛射而來的箭矢。
由於背著希美的緣故,使他無法採取劇烈的迴避動作,只能呆板地留在原地防禦。
青年的強是無庸置疑的,但是——狀況似乎越顯不妙。
「得想辦法獲得神的守護才行。可惡,真是麻煩死了。算了——身處逆境對本大爺來說早就是家常便飯了,我決定像之前一樣,毫不留情地把你們全數殲滅!」
青年看似抓狂般陸續將敵人掃蕩在地,然而此時卻有個暗殺者不動聲色地潛到了他的身後。
由於對方全身沾滿和周遭相同顏色的泥土,因此十分難以辨識。
有個披著獵犬毛皮的詭異人物口銜著刀,朝著青年跳了過來。
「危險!」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希美不顧安危地從一旁的敵人手中搶過劍來,並且一刀砍向暗殺者,順利地化解了突如其來的攻擊。
「喔,這次的你倒是反應得很快嘛。」
「我不懂你所謂的『這次』是什麼意思,但是既然你剛才救了我,我就應該要報恩才對。」
希美一本正經地回應著。
「請把我放下來。就算沒有你背著或抱著,我也能自己守護自己的安全!」
對於希美的話語——
青年露出了發自內心般的愉悅笑容。
看起來就像是看到最愛的懷舊電影當中最令人感動的一幕似的——
於是青年帶著雀躍的心情聳了聳肩。
「嗯——本大爺還是比較喜歡舉止優雅的女性呢。像是我的媽媽之類的。」
「我並沒有希望你喜歡我的意思,隨便你怎麼看待我都無所謂!」
此時兩人背靠著背,同心協力地作戰。
希美並不希望對方察覺自己的心情,因此才故作冷漠地答腔。
青年帶著充滿喜悅的表情,精神抖擻地將眼前的勇士們逐一踢飛。
「真不錯,本大爺也是個肉食系男子,像你這種嘴上不饒人的女孩或許可以讓我打發一點時間呢。」
青年露出引人注目的虎牙豪爽地大笑著。
「快點把這些傢伙收拾掉,然後順便拯救世界之後——你就來當本大爺的老婆吧。」
「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專心一點,還有很多敵人衝過來了!」
面紅耳赤的希美胡亂地揮舞著劍,青年則是樂不可支地注視著她。
「哎呀,如果像你這樣的女人被八岐大蛇吃掉就太可惜了呢——我的公主。」
@ @ @
那時……
我們只能像無頭蒼蠅般地四處逃竄。
特洛伊城壁的周遭在轉瞬間化為慘無人道的戰場。吶喊聲、爆炸聲,以及刀槍互砍的金屬聲響此起彼落,構成了一曲壯大卻極不協調的樂曲。
此時太陽早已西沉,能見度本已受限,再加上巨大怪物正大搖大擺地邁步行走,使得所見的視界更顯狹隘。
偶爾會有燃燒的飛箭划過天際,帶給周圍須臾的光亮。
對於在和平的現代日本長大的我們來說,這大概是只有在遊戲中才能體驗到的光景。
但是,此刻我們已無絲毫餘裕可以觀賞這一切了。
弓箭和石塊毫無間斷地飛襲而來,對於沒有『守護神』寄宿、自身等級偏低而弱小的我們而言——如果就這樣被扔進戰場裡,毫無疑問必定會立刻陣亡。
「各位,請你們退下!」
就在此時,忽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饅頭,並且將包圍住周遭的軍隊和怪物一鼓作氣地撞散開來。
那是個有著桃色外表,看似彈性十足的謎樣生物。
乍看之下外表像是雜兵般的怪物,下一刻竟用難以想像的威力一口氣掃倒了所有敵人,並且一邊發出「咕嘎啊啊啊呀嗚呀嗚呀嗚呀嗚呀嗚呀嗚呀嗚呀嗚呀嗚呀嗚呀嗚呀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吼叫聲,一邊發狂似地大鬧。
但我看得出來,桃色的膨軟生物體內一定藏著某種東西,而且是不同於本體的另一種生物。
因為得救的關係,我並未太過注意它的模樣。
而小鏡竟然坐在謎樣生物的上頭。
「這一隻是我的魔獸——請你們也坐上來吧,這孩子的力量意外地強喔!」
「嗯,好。」
雖然我並不想觸碰眼前這不明究理的奇異生物,但狀況並不容許我再繼續多說什麼。
我立刻操縱魔王走到大饅頭的身旁,對方也伸出謎樣的觸手將我接到了它的身上。
「鎖鎖美!」
小鏡一把將我抱入懷中,藉此保護我。
這一幕則是讓情雨看儍了眼,只見她反射似地不斷試圖推開小鏡。
「你們感情好是一回事,但現在先移動到安全的場所避難比較重要吧。」
「是啊……剛開始氣氛明明還很歡樂,就連我也是帶著一半玩玩的心態在參與的——想不到最後竟然會演變成這種慘況。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一定會保護好鎖鎖美的。」
由於姐姐和妹妹都不在身邊,使得小鏡似乎變得更能獨當一面。此時望著她的情雨也不自覺地眯起了眼。
「你好像很喜歡鎖鎖美嘛——像她這種又笨又沒用的女孩到底哪一點好?我真是搞不懂你的想法。」
「才沒有那種事呢!鎖鎖美她也有很多優點的。呃,舉例來說……呃,唉唷,我現在想不到啦!」
「拜託你至少想出一個吧!」
在一旁的我聽了真的很受傷耶!
「總之,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小鏡一臉正經地呢喃道,但情雨卻反倒露出一副感到無趣的表情。
「不管怎樣,拜託你們感情再好也要有個限度好嗎——毎次你們都陷在兩人世界裡打情罵俏,班上都已經傳得滿城風雨了耶。大家都在懷疑你們兩個是不是真的在交往。」
「咦……不會吧,好害羞喔。」
「鎖鎖美,為什麼你一副好像覺得事不關己的樣子?」
情雨露出可怕的表情質問著我。
「哼,我懶得理你們這兩個變態了。隨便你們親熱吧。但是記得可不要再把我扯進去了。」
「情、情雨,你為什麼要生氣?難道說你在吃醋——咕啊!?」
話還沒說完,我立刻硬生生地挨了一記鐵肘。
情雨沒好氣地將頭瞥了開來。
「你聽好了,你可是我的奴隸喔——簡單來說,地位就和我養的狗差不多。如果你隨便發情找人交配的話,我可是會很傷腦筋的。只是這樣而已,不要誤會喔。」
看著面露寂寞的情雨,我實在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才好。
而且現在也不是討論這種事情的時候了。
在游擊戰中投入大量兵力的『阿卡亞』勢力正一點一滴地取得優勢。
『特洛伊勢力』的士兵(從情雨的視點來看是怪物)的陣勢一步步慘遭鯨吞蠶食,當中甚至已有人開始往城壁里撤退。
遭到燒毀的周遭建物之中似乎還留有一般民眾——但長槍仍無情地刺進他們的胸口,身體被推倒在地,甚至遭到敵兵踐踏,財物和值錢的物品也全都被掠奪得一乾二淨。
在『八岐大蛇SNS』當中,敵人雖然邪惡,但卻僅止於純粹的惡,而且也只有惡龍八岐大蛇一個敵方角色而已。
但是,這次卻演變成了人類之間彼此爭奪、相互殘殺的場面。
「仔細看吧——所以我才說人類還是不夠看。必須得再進化到下一個階段才行。」
情雨像是在自言自語似地說著。
「如果他們只會傷害和憎恨彼此,那麼根本就不需要自己以外的他人。此外也得有某個擁有壓倒性力量的絕對統治者來統治他們才行。」
情雨話畢,立刻指示小鏡:「攻擊那個小隊!」接著我們便向前幫助遭到襲擊的居民。
由於情雨屬於『阿卡亞勢力』,因此像這樣子出手幫助『特洛伊勢力』的人,將會被視為背叛己方的行為。
「你們快點去避難!不要拖拖拉拉的啦!」
情雨扯開嗓子喊著。她依舊無法置眼前受苦受難的人於不顧。
我認為這正是情雨的優點所在。
但是,我對於她所奉行的生活方式和人生目的始終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捨棄一切立於頂點,並且成為唯一神,對她而言真的是種幸福嗎?
「你幹嘛?」
仔細一瞧,情雨也正在瞪著我看。
「你想說你覺得我正在做的事很矛盾對吧。我明明想讓『阿卡亞勢力』獲得勝利,但現在卻在幫助敵人。就像我明明想成為唯一神,但卻始終和其他的『眾神』還有人類牽扯不清一樣。沒錯。我的確還不夠完美,但是我相信自己終有一天會爬到至高的頂峰。你最好不要以為自己說服得了我,就憑缺少份量和深度的你所說的膚淺話語,是絕對辦不到的。」
「我覺得矛盾也沒什麼不好啊,畢竟我們是人類。」
雖然我無法把話說得很動聽,但我還是試著說出心聲。
「只是,如果這樣的矛盾會傷害情雨的話,會讓我覺得你很可憐。」
情雨並未對我的話做出回應,只是繼續地集合避難的民眾,並且持續地進行誘導。
在城外還有一處看似十分堅固的建築物。只要逃到那裡的話——
我們一邊引導著遭到追殺的人群,一邊擊退後方緊追不捨的軍隊。
最後,我們總算順利地躲進了那棟大門敞開、外觀像是教會的建築物內部。
裡頭雖然頗為寬敞,但為了避免占據無謂的空間,於是小鏡將魔獸收起,然後站到了地面上。,
戰場的騷動離我方已有段距離。
如果能一直躲藏在這裡的話就好了……
情雨則是心滿意足似地看著相互依偎、彼此分享獲救喜悅的避難民眾們——。
每當看見情雨將助人當成理所當然而為此行動,我總會對她心生憧——
「等等。」
一陣不協調感竄過我的背脊。
「『魔王阿卡曼儂』應該是『阿卡亞勢力』的人吧。既然如此,屬於敵方的『特洛伊勢力』的人,在我們眼中看來應該都是怪物才對。但是,這些人看起來都是普通的人類耶。」
「欸……?」
就在情雨不解地張大眼睛的瞬間。
避難民眾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動了起來,並且紛紛朝我們拋出繩網。
轉眼之間,魔王就被五花大綁地抓住了。
「啊!你們要做什麼!」
小鏡緊張地大叫,但她的身後不知何時竟站了一個手持鈍器的避難民眾。
我連發出叫聲都來不及了。
小鏡的後腦勺遭到重擊,整個人不支地向前傾倒。
接著,好幾個人一擁而上,剝奪了小鏡的行動自由。
和『炎帝迦具土』以及『神器八咫鏡』分離的她,力量也跟著削弱了不少……
「抱歉啦。」
有個一派輕鬆的聲音傳來,接著,人群之中走出了一個身材嬌小的人物。
「因為發生了一些預期之外的意外狀況。如果要使用木馬來結束這場特洛伊戰爭,還是需要你的能力才行——『不從之民荒霸吐』。」
眼前的人穿著希臘風格的巫女裝束——一身絹織的柔和衣裝,即使形容為煽情的打扮亦不為過。
她的手上拿著一把錫杖,頭上則戴著仿擬太陽形象的頭冠。
那對眼神空虛無物,可愛的長相也顯得毫無生氣。
她看起來的確就是邪神三姐妹的長女——小劍。
不,她並不是小劍。
「在『賽姬的考驗』的時候,我就覺得你的樣子不太對勁了……」
看到小劍持續地朝我走近,感到某種異樣氣息的我不禁呢喃自語。
「你到底是誰?」
「我應該沒有回答你的義務吧?」
她用和小劍相同的口吻答著,並且高高地舉起單手——
那玲瓏的掌心之中,頓時迸出了兇惡的劫火。
那正是能將神祇和人類一併燒成灰燼、存在於神話中的毀滅之炎。
第十二話/我的視點②不從之民荒霸吐
唷,又見面了。
我要稍微將時鐘的指針往前撥回。
讓我們回到特洛伊戰爭尚未展開,一切仍然平穩無波的時期。
在『史凱洛斯島』的後宮之中,我們遇見了一個出乎意外的人物——
「我已經明白你的意思了,所以請你冷靜下來吧。」
神臣態度溫吞地問著:「要不要吃點點心呢?」,接著,他隨意地拿起餅乾,塞給他身旁的那個人物——一位叫做小彌,本名不明的女性。
「嗯。」怎麼看都像是個奇怪魚人的女性模稜兩可地應了個聲,接著點頭並接過餅乾。
當她開始慢慢地吃起手中的餅乾時,坐在『點心茶坊@奇魯科』椅子上的神臣再次開口向她搭話:
「呃,你應該是小彌沒錯吧?」
「咦?是呀。啊啊——是因為我的外表變得跟常人不一樣的關係吧?所以『阿卡亞勢力』的領導者才會對我大叫……『是敵人!有怪物啊!』還跑來追殺我……」
小彌說著說著,忽然開始啜泣起來。
她奉『特洛伊勢力』領導者『命運的王子帕里斯』月讀咒咒之命,同時也肩負著『囹圄的公主』海倫的任務,而前來此地試圖終結戰爭。
但是,對方卻對她毫不理踩——
玉藻前則在一旁凝視著兩人毫無危機感的對話。
「你……」
她像是警戒似地擺出架勢。
小彌則是苦笑以對。
「啊,請不要擔心。我並不是來和你們戰鬥的,而且我本身也很弱小,沒有什麼力量。呃,你應該是哪裡的神祇對吧?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就是我的同伴了呢——」
「我可是有著高尚血統的金毛白面九尾狐——你可以稱呼我為玉藻前!你又是誰?」
「我是……」
小彌露出體貼的笑容,輕撫著昂首挺胸的玉藻前的頭。
「我連報名號都不被允許,早已被遺忘在太古之昔,此刻甚至連自己都再也想不起來——只是個名為小彌的人類而已。周遭的人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都用『小彌』這個名字來叫我。從咒咒大人還只是個強褓中的嬰兒的時候開始就是這樣了……」
「小彌,難道你是——」
神臣像是知道些什麼似地發出驚訝聲,而小彌也點了個頭回應。
「是的,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確實找回了自己的記憶。」
根據調查顯示,眼前這個叫做小彌的人物由於有著出眾的靈能力,因此遭到『神隱』。所以她的記憶和靈力也幾乎都被剝奪得一點不剰。
「但是,那樣的說法和事實並不相符。」
小彌望向遠方,露出像平時一樣的為難表情,緩緩地開口說話。
「如今因為整個世界的世界觀變得如此奇特,使得我得以和破壞我記憶的『眾神』分離——因此我正逐步地取回屬於我自己的記憶。所以我現在了解了,為什麼歷代的『月讀巫女』,特別是咒咒大人始終都讓我處在什麼都不懂、什麼忙都幫不上的狀態中了……」
小彌像是要將某種溫暖的東西擁在懷裡似地,溫柔地用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胸部。
「我想要報恩。不,應該說我的記憶之所以會在這裡甦醒——我想一定是某種啟示才對。我希望能相信自己。但是事實上我好像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她的語氣相當悲觀。
「我覺得好像有某種巨大的意識正在背後操縱一切,而我們——則宛如連碰觸對方都辦不到一樣,令我產生了一種無所適從的無力感。」
「!?小心!」
玉藻前慌張地從椅子上跳起,並迅速地在空氣中描繪出五芒星。
她製造出在漫長人生之中所習得的陰陽術結界,將飛襲而來的石頭彈飛開來。
包括方才所使出的狐火在內,由於玉藻前擁有『眾神』的
身分,因此即使處在當前的世界觀之中——似乎仍能發揮己身一定程度的能力。
然而眾人眼前所面對的,卻是身穿古式連身鎧甲的軍隊。
女性的樂園掀起陣陣哀嚎,步伐整肅的腳步聲響徹整座後宮。
小彌緊張地站起身來,像是在害怕什麼似地蜷縮著身體。
「糟糕了——我、我看起來就像是怪物一樣,會不會被他們殺掉啊?」
「我倒覺得事情沒有這麼單純耶……」
因為軍隊的攻擊目標明顯地是對著神臣和玉藻前而來。
玉藻前不甘示弱地用全身發出狐火,擊向一旁的牆壁,牆壁也應聲開了一個大洞。
「快從這裡逃走!不要拖拖拉拉的!」
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反應的小彌點了個頭,拉起像是搞不清楚狀況似地慌慌張張的神臣,向外逃跑。
「謝謝你。啊,呃——狐狸小姐!」
「怎麼連你也叫我狐狸啊?我不是說過我叫做玉藻前嗎?你可別誤會了,我只是因為被關在這座島上,無聊到沒其他事可做——所以藉此打發點時間而已。噫呀!?」
「乖孩子,乖孩子。」
神臣溫柔地撫摸起玉藻前的頭。
「呼呀,呼啊啊,不、不要這樣,我快沒力氣了啦——呼噫噫。」
「你們兩個人感情好好喔!」
小彌露出不帶矯飾的溫柔微笑。
「現、現在不是在這邊悠閒地打鬧的時候了啦!」
滿臉通紅的玉藻前氣呼呼地嚷著,那對耳朵也變成了垂平的狀態。
此時,她開始上下打量起小彌。
「你有辦法加入戰鬥嗎?我可以感覺到你的身上具有能發揮強大力量的可能性呢?」
「不,我的力量是有受限的……」
小彌偷偷地將視線移向神臣。
神臣則是看似一頭霧水地擺出了奇妙的姿勢。
接著,小彌又仰頭注視起和天空融為一體的我。
「我的力量只能在真正危急的時刻使用,所以現在並沒有辦法幫忙——幫不上你們的忙,真的很抱歉。」
「既然什麼都辦不到的話,那就快點跑吧!」
玉藻前從身後推著小彌,我們一邊阻擋著敵人的攻擊,一邊迅速地撤出現場。
由於在狹隘的島上逃竄並非良策,於是我們便偷偷躲進了一艘船里——想不到好巧不巧,正好碰上特洛伊戰爭開幕,因此我們就這樣隨著軍船直接被載往了最前線。
我們一行人將從和平的世外庭園前往絕望的戰場。
這段時間我們曾短暫地交談,另外也稍微交換了彼此的意見。
時間就在且逃且戰的倉促過程中飛快地流逝——
—— —— ——
我並不清楚究竟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個小時、幾天,甚至更久——
我們正處在戰爭的中心點。
因為不斷地逃跑而精疲力盡的我們,躲進了一處茂密的樹叢中,然而意想不到的是,這一躲竟讓我們搶先目擊了令人驚懼的某樣物體。
是木馬。
這就是終結特洛伊戰爭的兵器。
其散發著某種異樣的存在感。
光從外觀看來,與其說是馬,不如用龍來形容更為貼切。
希臘神話中最強大的怪物·泰風——其體型之高足以觸及星辰,伸展雙臂則可碰觸到世界東西兩側的終點,可說是一頭超乎常理的怪物。
眼前的木馬當然沒有如此巨大。
看起來只像是只兇猛的怪獸。
它的身上毫無規律地貼滿無數的木板,看得出是以十分粗魯而隨便的工法組裝而成的。
乍看之下還可能誤以為是棵高聳的巨木。
由於視野附近焚燒著篝火,使得木馬的輪廓依稀可辨。
看起來明明沒有其他人在場,但木馬卻依然緩慢地向前進。
定睛一看,原來周遭有許多正試圖將木馬安全地送進特洛伊城壁內的士兵,當然也有許多拼命想加以阻止的怪物——也就是特洛伊的軍隊。
一頭特洛伊的巨獸拼命地以自己的肉身當成盾牌,嘗試阻止遠比外觀更加兇惡且難以阻擋的木馬向前推進,但卻立刻如塵埃般被撞飛開來。
同時,巨獸的身體竟分解成了光粒子,接著就被木馬吸進了身體之中。
再仔細一看,在木馬周圍戰鬥而倒下的士兵也落入了同樣的下場——每個人都陸續地被木馬所吞噬。
木馬其實就是冥界本身——這是我對眼前景象的理解。
被打倒的士兵將成為木馬的養分,也就是作為能量被吸入木馬的體內。
而由死亡以及怨念蓄積而成的濃縮物,將會在特洛伊城壁內部一口氣爆發出來。
雖然不知道到時候將會發生什麼事,但是既然匯集了那麼多人類的生命——想必應會發生一場大規模的異變,威力更甚我們在『九頭龍島』時曾嘗試過喚起的大規模災害,將一切全數毀滅……
我想,這應該就是最終兵器木馬的作用才對。
「嗅嗅嗅。」
當我正認真地觀察狀況時,玉藻前也用惹人憐愛的動作雙膝跪地,一邊左晃右甩地搖著尾巴,一邊用鼻子摩擦著地面。
她無視近在眼前並且詭異地移動著的木馬,更對激烈殘忍的戰鬥視而不見,只是專注地將精神集中在嗅覺之上。
「平時我可是不會在這種地方做這種事的。因為實在太像野獸了——只是,因為我感覺到了『大小姐』的氣息。原來她也在『特洛伊地區』啊……」
「小狐狸,你的腦筋動得還真快呢!乖孩子乖,孩子,看我這邊!如果你可以一邊聞,一邊發出『叩叩♪』的叫聲就更完美了!」
「你是從哪裡拿出相機的啊!?該不會就是你把我的照片泄漏給那群欺負我的奇怪集團——還有,我怎麼可能發出『叩叩♪』的叫聲啊!」
說得也是,狐狸的叫聲應該是「嘎——」才對吧。算了,隨便怎麼都好。
「是這個方向!我也聞到了一點月讀鎖鎖美的味道!」
「真的嗎!?啊啊,鎖鎖美,你竟然被丟在這種鳥不生蛋的荒郊野外,你一定很寂寞吧!我立刻就過去用哥哥的愛帶給你物理性的溫暖!」
神臣顯得興奮異常,而玉藻前則露出像是總算鬆了一口氣般的表情。
原本我們還打算要回到『阿卡亞地區』去的——畢竟一直待在這裡,不曉得什麼時候又會被襲擊,此外我們也是搭軍船偷渡,因此無法依循原路回去。
不過既然情雨人在『特洛伊地區』,那就萬事好辦了。
「我好擔心『大小姐』的安危喔……不曉得她有沒有好好吃飯呢。還要自己換衣服、整理頭髮等等——玉藻前簡直擔心到胸口都快要撕裂了呢!」
「鎖鎖美、鎖鎖美、我的鎖鎖美啊……」
小彌帶著溫柔的笑容注視著喜憂參半的兩人,自己也同樣喃喃自語地說著:「不曉得咒咒大人是否平安無事呢……」
一行人趕忙用最快的速度,在不被周圍瘋狂地戰鬥的士兵察覺的情況下開始移動。
玉藻前拼命地加快腳步向前,神臣則像是找到了同類似地難掩興奮。
「小狐狸,那個叫做『大小姐』的人對你而言真的很重要呢。」
「那是當然的囉。」
啊,對了,神臣到現在還不知道『大小姐』=蝦怒川情雨。
如果他知道此人就是自己的學生,兩個人一定會滔滔不絕地聊起和她有關的共通話題吧。
「我必須讓她獲得幸福才行……」,
玉藻前說得有些含糊,她帶著既悲痛,又像是歷經數萬年之久般老成的氛圍——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的心情之所以會如此糾葛,我可以理解箇中理由。
但是,如果我在這裡說出來的話,對她而言就太不公平了。
因為這是她遲早必須和情雨坦誠相對的問題。
我始終認為,此刻時機未到——但是,很快地我就為自己的誤判而感到懊惱了。
「那是——」
以非人的速度向前沖的玉藻前,以及運動神經意外地高人一等的神臣將氣喘吁吁地小彌遠遠拋在身後,但小彌卻指著不同的方向,並且放聲大喊:「你們快看那邊!」
玉藻前立刻用鼻子循著方向嗅去,接著跟著大叫:「那個方向有味道!」
就在此時。
當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兩人所指的方向時——原本有著許多平凡的建築物群聚的城壁外小鎮,毫無預警地發生了大爆炸。
—— —— ——
好幾處木造建築毫無抵抗地變得支離破碎,無數的破片朝四周飛散。
強烈的暴風吹得小彌失去平衡地跌坐在地,神臣也因震動而在地上翻滾著。
「你、你們沒事吧?」
當唯一屹立不搖地站在原地的玉藻前,難掩驚訝地關心著兩人——
這時,忽然有陣煙霧在空中畫出拋物線,並且有某個物體朝己方飛了過來。
判斷應該是敵方攻擊的玉藻前擺出迎戰架勢,但出現在眼前的卻是個令人瞠目結舌的謎樣生物。
玉藻前豎起耳朵,雙眼也像是發現了什麼似地睜得老大。
「難、難道你是『大小姐』嗎!?」
玉藻前輕盈地一躍而起,並且在空中輕輕地接住即將落地的生物。
著地之後,玉藻前憂心忡忡地望向自己所抱著的生物。眼前的生物——真的是情雨嗎?那詭異的生物銳利地瞪著玉藻前。
接著,那個生物忽然朝玉藻前的臉頰揍了一拳。
雖然看起來不怎麼痛,但它卻用冷酷的語調,對看似驚訝的玉藻前說話了……
「你是跑到哪裡去閒晃了啊?」
熟悉的冷漠聲音。
「如果你知道主人正身陷苦難當中,你就應該赴湯蹈火地前來搭救,這才是你應盡的義務不是嗎——竟然讓我等了這麼久,現在你還有什麼臉出現在我面前?」
原本要互相扶起的兩人又一起跌倒在地,此時情雨也看見了一旁的神臣和小彌。
「看來你似乎多了不少朋友嘛——我看你八成是玩得太開心了,所以連我也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對吧?」
玉藻前變得滿臉蒼白,畏縮地低下頭,望向自己顫抖不已的手所抱著的主人。
「非、非常抱歉……」
「喂,你沒必要說成那個樣子吧。」
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並且重新將掉落在地的面具拾起的神臣,一邊戴著面具一邊說道。
「小狐狸可是一直都在擔心著你耶。」
「那是當然的,因為她的任務就是擔心我,或者應該說這就是她的存在意義。所以根本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讚美她。而且就結果而言,她並沒有盡到應盡的責任,所以我才會責備她。有問題嗎?還有,這件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有什麼資格插嘴管我的事?」
「是的,『大小姐』並沒有說錯。」
玉藻前用像是要告訴神臣不要多嘴般的態度叫著。
「我應該為自己力有未逮之處謝罪才對——只要『大小姐』平安無事,對我而言就是得償所願了。」
「明明沒幫上什麼忙,你幹嘛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看了真叫人不愉快……咦,你幹嘛啦?」
只見玉藻前懷中的情雨扭動了一下身體,那既噁心又可愛的生物態度隨之轉變。
接著,生物換成了另一個熟悉的聲音。
「啊,呃。」
「這聲音是——鎖鎖美!?」
神臣搶先所有人做出反應,並且二話不說地沖向玉藻前,一把將那奇特的生物連同玉藻前一起抱入懷裡。
「噫呀——!?」玉藻前和鎖鎖美異口同聲地發出尖叫。
「哥、哥哥,你不要在別人面前做這種事啦!很丟臉耶!」
「你真的是鎖鎖美!啊啊,鎖鎖美!只要像這樣子抱著你,我就能感受到你長了狐狸耳朵和尾巴般不需贅言的可愛!*鎖鎖美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公主!我好想見你喔!*我從一萬兩千年前起就已經愛上你了!」(編註:分別出自Vocaloid歌曲「ワ一ルドィズマィン(World Is Mine)」以及動畫「創聖機械天使」的主題曲歌詞。)
「吵死人了,不要碰我啦,變態!還有,拜託你早點來找我好嗎,你這個反應慢半拍的遲鈍男!」
「呵呵呵,現在像你這樣語帶害臊的暴力對我來說簡直就是甘霖啊——再多揍我幾下吧!把愛的鞭子狠狠地抽在我身上!還有,每次我們會面時,你總是會說錯台詞呢,正確的台詞應該是『離開你身邊後,我才初次察覺到自己不能沒有哥哥,和我結婚吧!』『我想要和你生二十個以上的小孩!這樣就可以拿到很多育兒津貼了!』,這是下次考試會出的重點喔!」
「不要、不要呀啊啊啊,快點放開我,不要邊抱著我邊扭動腰部啦,這樣我的體溫會莫名其妙地上升啦!」
被拖下水的玉藻前實在有夠可憐的。
「啊,現在不是說這些鬼話的時候了,哥哥!」
鎖鎖美一邊用圓滾滾的小手敲打著神臣,一邊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大叫。
「小、小劍她——對了,還有小鏡!」
「小劍老師和小鏡同學?她們發生了什麼事嗎……」
就在睜大眼睛的神臣眼前,再次發生了一次大爆炸。
堆積如山的瓦礫頓時灰飛煙滅,乍然現身其中的又是另一個異樣的存在。
那是只宛如將蟑螂的體型放大,並加上一點威嚴後所化成的——一頭外型詭異的龍。
而邪神鏡正以優雅的姿勢端坐在龍的頭頂上。
「小鏡,你沒事啊……」
「不可以過去!」
玉藻前使勁地將準備撲向前去的鎖鎖美抱了過來。
她採取了正確的行動。
龍先是大大地打了個嗝,接著再次張開血盆大口,並且吐出了一陣強酸煙霧。
與那陣氣息的接觸地面立刻隨之分崩瓦解。
如果鎖鎖美方才朝著龍直撲過去的話,此刻化為碎塊的就是她了。
仔細一看,小鏡的雙眼正閃著懾人的光輝,並且用毫無憐憫的眼神蔑視著我們。
此時,她再度舉起指尖,並且朝我們揮落而下。
強酸也再次襲擊而來。
「噫——」
玉藻前急忙張開結界,但一接觸到強酸煙霧後,立刻毫無抗力地化為碎片。
好驚人的威力——被玉藻前抱在手上的鎖鎖美,此時再也忍不住地發出沉痛的哀叫聲。
「小、小鏡,你為什麼要攻擊我們!?你認不出我們是誰嗎?」
「她的眼神看起來就像是被狐狸神附身了一樣。」
玉藻前一邊擺出迎戰姿勢,一邊若有所思地說著。
「這是一種讓『眾神』降臨在自己身上,藉以獲得異常力量的技術。但是一旦當『眾神』有意志地支配他人時,被附身者的肉體將可能遭其支配,並且會被強迫行動。我想很可能是『守護神系統』中陪伴在她身邊的希臘『眾神』露出了本性,而且已經占據了她的肉體!」
起初我們因為考慮到有這樣的危險性,因此並未讓『守護神』進入身體之中。
畢竟和其他的『眾神』一體化,意即表示必須將自己的一部份讓渡給對方。
窺視深淵之時,深淵同時也正在窺視自己——每個人的身體都如同一把雙刃劍一樣。
「也就是說,希臘這群傢伙終於露出真面目了對吧。」
此時換成了情雨從奇特的生物口中發聲。
「真有意思,從畫面上看來,那隻像是蟑螂的怪物應該是塔提諾迪提斯——我應該沒說錯吧?提達諾也是泰坦族的……除了擁有『舊神』的身分外,同時也是現役神『慈母神』忒提絲的化身。想不到她竟然會被如此強大的存在附身——看來就算是邪神鏡,在這種情況下也無法維持住自己的意識了吧。」
難道說從一開始,這一切就是為了此刻所布下的局嗎?
一旦出現意外狀況時,為了不讓『眾神』成為礙事者,便會藉由附身狀態來強制地奪取其自我。
小鏡被NPC——相當於希臘『眾神』心腹,同時也是遊戲管理者的寧芙所惑,從成為魔獸師的時候開始,就己一步步地步入對方所設下的陷阱里。
「難道其他人也……」
鎖鎖美全身緊繃地呢喃自語著。
仔細一看,目前正在戰場上瘋狂戰鬥的人,每個人的眼神都已經失去了自我。
由於『守護神』反客為主,使得原本的主人自我意識遭到支配,成了任其擺布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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