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話「火焰戰士!熱血燃燒之魂!」(2/2)
最後,劍藤說:
「逃跑,逃跑,逃跑,逃走。僅此而已。把自己藏在角落裡什麼的是沒用的——別忘了那傢伙擁有的火力足夠輕易燒毀一整個學校。即使藏在角落裡,也會連同那個『角』一起被燒的無影無蹤。在我回去之前,想辦法別被抓住。只要能存活到那時候,之後我會幫你好好解決。我保證,絕對會把你救出來。……加把勁。」
劍藤覺得自己說出的這句鼓勵大概連安慰都算不上,感到非常羞恥。她掛掉電話,向牡蠣垣報告了電話的內容。用報告這個詞有些微妙的脫離現實,劍藤的措辭變得像是在強烈抗議或是在責備著他。
「為什麼把監視的任務交給『火達磨』啊……,雖然我明白我不在就要把看家的任務交給別人。但偏偏是那傢伙……」
「我還以為這一手是萬無一失的呢……,本來是打算將那個腦袋一熱就不知會做出什麼的放火魔,放置在一個絕對不會出現問題的地方。空空也會做出那種意料之外的行動呢……不如說,這應該歸咎於你的教導不足吧?」
「……他那被懷疑是逃亡的行為的理由還不得而知。總之他十分的驚慌失措……」
「驚慌失措?……哦?把『火達磨』做對手是值得讓英雄驚慌失措的事情嗎?」
「你在說什麼啊,『茶話』。當然會驚慌失措的啊。雖然我也覺得有點意外,不過他還是個年僅十三歲的孩子啊。」
「嗯……話說劍藤。你的寵物怎麼樣了?」
「欸?他沒跟我說……不過正常考慮的話,應該是丟在家裡了吧?」
如此說來,它有晚飯吃嗎,空空離開公寓的時候有按時給『小狼』餵狗狼嗎?這些事充斥著劍藤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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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用提供給他的手機結束了與劍藤的通話。
「接下來。」
他抬起頭。臉部沒有一絲混亂或驚慌失措的神情——反而是冷靜與沉著。不只是表情,就連生命體徵也與一小時,五小時或十小時,甚至是與三周前用力踩下怪人淀理川美土裡的頭部的時候,再兩天前睹家人碎屍的時候,再往前推,與在接受飢血木博士的診斷之前沒有任何不同。
左在存——『小狼』現在的狀況如何,現在怎樣了,
萬一劍藤問了這些空空無法回答。而且因為就算說謊也會暴露,所以空空對她展現了『被放火魔追殺,十分慌亂的表演』。
對於那種表演——那種有些誇張的表演,空空已經很熟練了。
不過也不可能一直瞞下去,而且說不定在劍藤回國的那一刻就會暴露,不過在現在這種緊急情況下,空空還是無法告訴她『小狼』其實是名為左在存的人類,以及因頭部被火球吹飛而死。不,即使不是緊急情況也一樣。
因為不清楚劍藤的具體航班時間,之前的電話基本上是死馬當活馬醫。不過還是取得了必要的情報。那就是名為『火達磨』的地球撲滅軍的軍人,其灼熱的血液『炎血』。
「……對了,不能老是呆在一個地方。也不能躲在暗處嗎——」
空空回想起了剛才劍藤說過的話,正要從這裡離開時——那個時候,他看到了,遠遠的看到了。
簡直像是遭受了大規模空襲。
或者是大型演出的特效,一柱巨型火柱疾馳著飛向天空——然後那個火柱。
將遮蓋住天空的烏雲悉數吹散。
看到了。
「……………………!」
明明距離相當的遠,熱浪仿佛都吹到了這邊——雨理所當然的停止了。無雲的星空出現在頭頂,在少年逃亡時的傾盆大雨,像展開的百葉窗一樣救了他的大雨漸漸停止——與『火達磨』不同,空空的身體和衣服被瓢潑大雨淋濕,而現在卻在一瞬之間被烤乾了。
「只能逃跑,嗎……的確如此」
空空思考著怎樣才能從那樣的人眼皮底下逃走——隨後。
他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英雄的話,在這種局面下應該會想著要復仇之類的吧……給小在存復仇。我今後真的會產生這種感情嗎?」
從被火球射穿,不斷旋轉著的車中逃出來的時候,他將某個東西也一起從車中帶了出來。與其說是從車裡不如說是從在存身上——帶了出來。幸運的是她的頭部已無影無蹤,輕易就可以把那個東西取下來。
空空空現在手裡握著的是,提供給那個賭博師的特殊道具,『共鳴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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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問這是一個失敗的例子還是成功的例子的話,是成功的;但要是問這是非常成功還是非常失敗的話,是非常失敗的——這就是地球撲滅軍給予『火達磨』,冰上法被的評價。
一言蔽之,就是力量強得過頭了。
直到這個時候,他一直向軍隊隱瞞著自己擁有的火力強大到足以改變天氣這件事——若是自己擁有的這般程度的力量被發現了的話,估計他身體中一半的『血』將被抽走吧,而且也會被從穩健派的第九機動室調走吧——為了保全自身也該當做最高機密的事實,卻在這鬼地方,為了抓一個孩子的無聊戰鬥里輕易使用出來,說來也是他的作風。
而空空在雨停了之後,水灘也都幾乎被烤乾了的道路上拼命的飛奔著,雖然連樣子都沒有好好看過,但他很快理解了『火達磨』那眼前主義的性格。
他看到那直衝雲霄的火柱驚訝得屏住呼吸,同時也覺得『怎麼說也沒必要為了找我一個人做到這種地步』。正因如此,他也明白了『火達磨』的那種性格——嗜好性會成為自己今後能否存亡的關鍵。
「沒事的……和駕車逃跑不同,想要找到一個到處亂逃的小孩子是很困難的。當然,萬一他用那火柱把附近一帶全燒光的話我也不可能活的下去,但他大概不會這麼幹吧……他為了『讓天空放晴』,讓雨停止,寧願做到那種地步,都是因為想找到我吧。說不定是想在我面前把我親手把我殺掉吧。雖然不清楚他這麼做是出於什麼原因——也沒必要知道就是了。」
由於四周的空氣乾的像在沙漠裡一樣,空空實際上並沒有把這想法說出口——稍不留神一張嘴的話嗓子就會幹的要死。空空一邊逃亡著,一邊四下找著自動售貨機。不過找到也沒用,他沒有帶錢……事態已經如此,可以把區區一台售貨機破壞拿出水喝嗎?萬一由此引來安保公司的人……不,那也只會讓那個人被燒死吧。比起那個,要是警報器響起的話更恐怖。聲音會暴露他的位置。
話說回來,這裡是哪裡?
是做什麼的地方呢?
一路上聽著在存指揮向前開著車,沒有特意去注意周圍的景色,雖說雨已經不下了,可時間卻絕對是深夜。因此周圍太暗看不清楚。沒有哪裡有地圖或GG牌嗎?從飛奔途中的四周景色來看,這裡不像是住宅區……從道路兩邊排列的建築物風格來看似乎也不是公司,那麼是工業區嗎?
雖想用手機查看一下地圖,不過空空從未使用過地圖功能。也許多試幾次就會用了,不過現在這種緊張狀態下,不想再把腦子花費在逃亡與思考之外了。
首先必須改變現狀……
「這麼說來……」
空空總之先照劍藤所說盲目的亂跑,但他手裡依然緊緊攥著在存的項圈。『共鳴環』——空空並不是覺得事到如今已經成為遺物的這東西具體能派上什麼用場,才拿上它的。僅僅是下意識地伸出手了而已——非要說的話也只是當做遺物吧。逃出車子時,因為不太可能把在存的整個身體拉出車外,所以至少把項圈拿了出來。
想把這個項圈。
交給劍藤——僅此而已。
但是,若是重新審視一下現狀,被『火達磨』追殺,並且一旦追上就會被燒死,就會不由得想靠這個項圈——『共鳴環』來打破現狀。俗話說病急亂投醫,那麼現在命急亂投項圈,也沒有什麼錯吧。更何況對空空來說,病急不急都沒有醫生了。
不過這樣一來瓶頸就在於,這項圈的瓶頸就在於,空空從沒聽在存講過這個項圈的使用方法。說白了,在現階段帶著它,也只是多一個累贅的道具罷了,由於項圈的外側布滿了刺,因此也不能輕易將其裝進口袋裡。
他也想過乾脆像在存一樣套在脖子上,不過先打開再套上不僅費時間,也不想花一番力氣非要戴上它。
「……因為我先問了手銬那一邊啊。而且那手銬也不過是個普通的手銬。」
這時,腦中的那些自言自語突然變成了意想不到的提示。若是手裡拿著覺得麻煩的話,套在手腕上就不妨礙奔跑了。雖然從未戴過,不過就像戴手鐲一樣吧。脖子和手腕又沒有太大區別。為了不妨礙到慣用手,空空套在了右手上。雖然空空是cross-dominance,但他也不認為一會兒自己會有寫字或拿起筷子的機會。
「從在存剛才說話的方式來看,似乎不是什麼直接提高戰鬥能力的工具……不過,既然是軍隊提供的道具,一定是有某種作用的……」
劍藤好像說過類似『在我回去之前不要被抓住』的話。不過這現實嗎?這是可能完成的命令嗎?怎麼說也不可能取消原定的會議回來。也就是說,她應該是在後天回到日本——在日期上已經算是明天了。
直到那一刻都要一直不停地周旋與逃跑,怎麼想是強人所難。單純的是體力難以支撐,而且周圍的環境條件過於苛刻。比起這樣,還不如直接去向軍隊尋求保護比較好。
一直這麼跑來跑去誰也碰不到,沒有遇到一輛車一隻貓,沒有造成任何混亂。藉此,空空也注意到了——四周被封鎖了。
既然如此,若是一個方向跑下去的話,早晚會碰到警戒線,遇到地球撲滅軍——或是與其相關的人物。然後高興地說明原委……
「不,行不通……不能保證我坦白了他們就會保護我。雖然『火達磨』那過火的攻擊明顯帶有獨斷專行的味道。不過說到底他還是地球撲滅軍的陣營的人……對於作為逃亡者的我,比起保護被束縛起來的可能性還比較大。」
就算如此也可以保證不丟性命嗎?
還是會以逃亡罪而被『處分』呢?即使沒被『處分』,也不能再指望現在這樣的高規格待遇了——很有可能像在存一樣被當做實驗體對待。
一不小心的話,很可能會讓他承擔起重要的實驗體在存死掉的責任——雖說劍藤似乎說了會保護自己。不過若是『小狼』是被空空害死的這種體系完成了的話,那個口頭約定還能否保證很值得懷疑。
被試圖逃亡的在存帶了出去的這個說法,在她已經被燒死的現在還有人信嗎……不,不是的。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說到底也只是想活下去的話,也不是不能賭在這一點可能性上,不如說是正確的,不過應該還有別的方法。
選擇的餘地——應該還有。
如今,在暫且有了跑到封鎖線那裡去這個方向的,也該下決定了。方才只是靈機一動,好像一時衝動,但空空現在所處的狀況,使他不得不在兩個並存的選項中做出選擇。
即,戰鬥,還是逃跑。
此刻
必須決定現在不停地飛奔——是為了迎面戰鬥而跑,還是為了逃亡而跑、
「雖然不清楚封鎖線的位置這件事有些難辦……,以常識來想的話,還是逃跑比較好。至少我是想逃跑,只是……」
此刻,所有人都盼望著空空能『逃跑』,劍藤剛剛親口說過,對於『茶話』亦或是地球撲滅軍來說,至少也不願意看到空空被『火達磨』燒死——盼望著空空能從『火達磨』的魔爪下逃離,而且,就連『火達磨』本人也。
從其想必是殘暴成性的性格來推測,也能想到他期待著空空像老鼠一樣『四處逃竄』。
既然如此,現在與其逃跑不如直面對抗才更能『出其不意』不是嗎?
不只是出乎『火達磨』的意料——更是出乎地球撲滅軍的意料。
「…………」
想到這裡,空空停下了奔跑的腳步。並不是因為疲勞。原先他就是體育系的,而且這三周之間的全天室內運動也不是在做樣子。雖說運動本身比起做樣子可能更是為了消磨時間,總之,他還具備著能夠全力奔跑一段時間的體力。
但是,他不得不停下——既然已經察覺了,察覺到了那個『現實』,不得不停下腳步。
「……原來如此啊。正因為是我……正因為我察覺到了,……才是我啊。啊啊真是的……,真希望我能沒發現這點,動搖著或是因恐懼而顫抖著呢……」
不僅僅是出人意料的程度,若是此刻單純的作為『獵物』的自己——僅從劍藤的話語中,可以判斷出『火達磨』明顯在軍隊內部是個麻煩人物,若反過來將他殺害——那時的空空是否可以再次變為英雄呢?
至少能以此抵消掉逃亡的罪過吧——是的。
現在,假設空空有類似目的想法的話,那並不是『活下去』,而是『活下來』。不能只想著如何擺脫他。
更應該以此為轉機——抵消掉逃亡的罪名。如果在這裡打敗『火達磨』的話,就能讓『火達磨』一個人來承擔『擬態』實驗體在存死亡的責任……也說不定。那樣的話,雖說無法避免他與劍藤的關係惡化——但也不會產生決定性的裂痕,也不是不可能。
「……比起復仇什麼的還是現實多了。」
雖說只有幾個小時,親切攀談著的對象被『火達磨』殺害了。然而最後,空空心中也絲毫沒有產生對他的恨意,也絲毫沒有感到憤怒,或是類似的情感。雖然期待著,不過直到現在,也一丁點都沒有。
我到底讓自己多少次期待都落空了呢,——他在此刻對自己的失望感到了失望。因此疏忽了。
沒有縝密地考慮自己的想法——沒有意識到『看來我不想讓自己和劍藤的關係之間產生裂痕,即使要使出這種幾乎是等於對她說謊的對策,也不願與她決裂』這個明顯的不能再明顯的事實。
他只是單純的覺得自己是個為了生活的更好而不惜利用他人的人。對自己的厭惡之情又加深了一層,僅此而已。
「那麼至少,像小在存一樣賭一下試試吧……來一場白熱化的賭博吧。簡直要燃燒起來的賭博。」
說著,空空低頭看著腳邊。
因為看到了那個而停下了腳步——不過並不是他的腳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而是日本國內的公路上四處可見的物品。
那是一個下水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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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若是最後空空逃跑,採取了逃到封鎖線尋求保護這個在某種意義上合理且明智的策略的話,這個故事大概會就此落幕吧。
雖然策略本身既合理又明智,不過考慮到從他做決定的地點到封鎖線的直線距離,以他剛才的速度跑的話到達那裡需要花上近一個小時。
雖然看上去是無可厚非的時間,但考慮到如今被『火達磨』追殺的處境,這段時間也變得有所謂起來了——由於他那瞬息萬變,容易厭煩,以及急躁的個性。
如果在這一小時裡沒有被追上,擺脫掉他了的話,與空空在此時「應該不會將周圍全部燒掉的」的預想相反,『火達磨』的確會這麼做吧——
「啊啊,算了,麻煩死了。」
只要是地球撲滅軍第九機動室的人員,所有人都很輕易想像出他一邊說著這樣的台詞,一邊將一切——最壞的情況是將包括封鎖線的一切——悉數燒盡的樣子。
所以空空的這個『利己的行為』在這一刻,說得誇張一點,拯救了整條街道——不過他自己卻對此毫無自覺,說到底,他現在僅僅是為了『保住性命』而行動的。
他首先採取的行動是將下水道口的井蓋掀開。這個動作並不簡單,也許是為了防止小孩子的惡作劇,打開井蓋很費勁——重量是一個問題,而且最關鍵的是沒有把手。要想打開的話需要用特殊的器械(類似『大型鐵鉗』),但那種東西當然不可能正好掉在旁邊。從附近的工廠(感覺像是)借來了用途不明的鐵棒,用它代替鐵鉗(雖然沒有還回去)。雖說藉助了槓桿原理,但鐵棒也稍稍被掰彎了些。
掀開井蓋潛入地道(雖然不是道路),這雖然是電影和漫畫裡經常出現的逃亡方法。不過對於空空來說,這並非逃亡,而是戰鬥。他並非是為了逃亡,才從炎熱的地面轉移到了地下避難。
這是『引誘』。
空空故意不把井蓋放回原來的位置上,讓井蓋大敞著跑到了地下。故意留下了一目了然的標記逃亡線路的證據——這樣就使『火達磨』『更容易追上』他了。
當然反過來說,看到了不自然的井蓋,可也能會使『火達磨』反而覺得『不是這邊』,而到其他方向去——不過那樣倒也好。而且就算他連這個圈套都沒發覺,向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也無妨。這是個陷阱就是這麼草率。
就像先前所說的,如果『火達磨』沒有注意到這個圈套的話,他會以為空空『成功逃掉』——之後一定會怒氣滿腹的進行放火活動的吧,事實上這是個十分冒險的賭博。
如果說這是一場仿佛要燃燒起來一樣的白熱化賭博的話,那麼空空下的最危險的賭注,就是『火達磨』是否會追著他而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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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麼回事。下水道的井蓋被打開了。哈哈,看來是那小鬼竄到地下去了吧?嘻嘻嘻,真笨,都忘了把蓋子放回原位。」
說著,『火達磨』把飛馳著的摩托車停了下來。這份行動力可是說是大人與小孩的不同之處吧。空空自己駕駛的車被嚴重損毀了,就算是要借用附近的車,空空也沒有在存那種踢上一兩腳就能發動車子的神秘技術。
不過『火達磨』沒有使用任何追蹤技術,瞎貓撞死耗子一般胡亂的尋找著空空,因此若是沒有摩托車的動力的話,別提空空,就連這個下水道口也找不到吧。
他高速疾馳著,絲毫沒有隱藏摩托排氣音的意思,假設空空一直在地面上逃竄的話,便通過判斷聲音的方向來逃脫了吧——最後的下場就是火燒遍野。
「嘻嘻嘻——不過不能讓摩托在地下雨水道里跑啊——啊啊。麻煩死了——。乾脆都燒了吧……嗯。不過算了,再追追吧。」
周邊地區至今為止已經不知已僥倖逃過了多少次起火危機,——『火達磨』跳入井中。如果這不是雨水道而是下水道的話,他就很有可能會想著『算了』的放起火來吧。這股且可以算是空空選擇了雨水道的功績吧。
「哼哼哼——不過應該沒跑多遠吧——。不,只是感覺是這樣……」
邊說著毫無依據的話,邊順著梯子爬下去,此時他證實了自己的感覺是正確的。空空空確實還未逃遠。
不如說,就站在那裡。在水道豎井的底部的『那裡』,把之前用來翹井蓋的鐵棒,像球棒一樣舉在手裡等著他。
「嗚哇……」
『火達磨』自然也是久經沙場的戰士——雖說幾乎都是是靠著『炎血』的一邊倒戰鬥,但即使如此他作為戰士這個事實是不變的。說實話,他是不可能在一個13歲的小孩面前大意的。但是此時此刻,他失策了,而且不僅僅是失策這麼簡單。
『火達磨』的前提是空空在逃亡——不只是逃離他,還要逃離地球撲滅軍這個組織。這是他的出發點。
這麼想的不只他一個,知情的每一個人都抱著同樣的想法。此刻,知道並非如此的只有已經死去的左在存一個——誰都料想不到空空只是想幫她逃亡,然後自己再回到公寓去。
因此,眼前的情況對於『火達磨』來說是大大超乎意料之外的。他哪裡想得到考慮到回到軍中時的立場而迎擊而來的少年的心思——那少年揮舞著附加嚴重扭曲形狀的鐵棒,從一個絕贊的角度直擊『火達磨』的頭部。
如果是進入了戰鬥狀態的『火達磨』的話,這種鐵棒早在碰到頭皮之前就使其融化了,不巧的是現在的他僅僅維持著通常的——話雖如此也是相當的高溫——溫度。
『火達磨』並沒有接受過肉體強化改造手術,在此刻受到的衝擊和一般人被鐵棒擊中的效果完全相同——換言之,他眼冒金星,被打飛了出去。
這裡所說的金星只是個比喻。
「呃……嗚……?」
強力的打在後腦勺上——而且仿佛是以本壘打為目標站在擊球區的強力擊球手打出的力量一樣,『火達磨』吃了仿佛將自己打醒一般的苦頭,但他還沒有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雖然他可能會說比起地上還要漆黑的地下,怎麼可能理解得了——不過在這種黑暗中,擊球手卻看準他的腦部用盡全力揮下。
完全不顧現實——不顧用力打向怪人以外的人,打得地方不好的話還會至死的這個現實,擊球手全力的揮舞起球棒。
而且他並未就此停止。
如果現在還掉頭逃跑的話,最開始就逃掉便好。
那麼也就是說,空空少年接著不斷用鐵棒打向倒在地上的『火達磨』嗎?不,他沒有這麼做。當然說不定這樣攻擊也是有用的,不過第二下之後已經算不上偷襲了。也會被抵擋下來,破罐破摔的『火達磨』也許會反射性的將地下空間化為一片火海。若是這樣,在地下的空空一定會葬身於此吧——他還是有這點想像力的。
因此,此刻空空採取的並不是繼續鐵棒攻擊。
這到底能不能說是攻擊,還要根據觀察者來判斷。對於空空來說,這仿佛是蜜蜂的渾身一刺。沒什麼,雖然自己因此會受到些傷害。
但比起劍藤的『第一次』來說還算好些了。
空空少年下定了決心,俯身將自己十三歲的朱唇,覆上了掙扎著直起身的『火達磨』的乾燥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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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達磨』當然沒反應過來。原本他就不擅長思考,對於這種突發事件實在是難以適應。不過對他而言,混亂只是怒氣迎頭的前兆。
他的性格是一旦有無法理解,或是不愉快的事,就馬上『爆炸』。此時此刻按理也該這樣做的——至少他把將身體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的少年踢飛了。
立刻站起身來,將其踢了出去,低頭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少年——雖然由於黑暗看不清楚,不過應該沒錯。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偶然留在這個地區的小孩,或是在地下水道里生活著的神秘少年的可能性。
「混蛋,你想干什——」
「精神阻礙劑。」
不等『火達磨』說完,空空答道。向第二次接吻的對象坦白自己做了什麼——嘴對嘴餵下了什麼。
「這是劍藤小姐為了以防萬一給我的——我覺得你肯定沒有吃過這種東西,味道如何?」
「…………!?什……」
精神阻礙劑——分配給了第九機動室的每一個人。不過正如空空所言,『火達磨』從未吃過那種東西。因為,那種藥在舒緩壓力的同時,也會舒緩亢奮的情緒。因為不管怎麼說,說到底它就是個精神安定劑——精神安定劑?
精神安定劑。也許像『火達磨』這樣的人的確應該適量服一些。不過,這是僅從性格方面來判斷的話——對他來說,抑制亢奮情緒的同時也意味著『給血液滅火』。
「混,混蛋——你從劍藤那裡聽到了我的『炎血』的事了嗎……!?」
凶暴的逼問與往常相比,也顯得有些遜色。
狂躁不起來。
明明沒有睡覺,心中卻像是睡著了一般十分安穩——怎麼這樣?想發怒,想躁動起來,心中卻一丁點感覺都沒有——!
「不,我是剛剛才聽說的……,片刻之前才想起來正好我也帶著精神阻礙劑。只是把兩者結合在一起了而已……」
在有意識的大部分時間裡都『沸騰』著的『火達磨』,幾乎沒未冷靜下來過——情緒從未低靡過。正因如此,現在被強迫著鎮靜下來的他能夠明白。到底要有多冷靜,才能在自己置身於那種戰鬥局勢時,能夠將那種連提示都算不上的情報結合起來,並即興設下這種圈套和作戰。
他屏住了呼吸。
在自己沒注意到的一瞬間從車裡逃出的時候也是——這個少年就沒有『驚慌失措』過嗎?明明敵人擁有著能輕易燒光一個都市的火力——
「那,我接著逃了!」
很有氣勢的說完,空空少年的手立刻抓住梯子,往地面上爬去。『火達磨』不知覺之間,看漏了他那唐突的舉動——反應變得十分遲鈍。回過神來的時候,空空已經快回到地面上了。
「切……給我等著……啊!」
『火達磨』這才慌慌張張的去追他。
既然無法放火,也就不能向著正上方射出火球將他打下來——只好自己親自去追。邊想著,他也抓住梯子往上爬去。
若是在氣氛如此高漲的時候說些可能會掃興的事的話,如果這時『火達磨』將火球——『熾焰之星(Fire Ball Earth)』發射了的話,一定和預料一樣的火球會飛出去,燒死空空的吧。就算空空在千鈞一髮之間逃掉而沒有燒到,確信了自己『能攻擊』的『火達磨』一定會回過神來,在這之後不論如何,以某種形式將空空燒掉了吧。
沒錯,這是內服藥,又不是直接注入血管。精神阻礙劑沒有那麼強的即刻起效性。並不是服下或被服下之後立刻會起效的藥物。
空空當然也知道這一點。劍藤讓他服下的高燒藥也是第二天才起效的——正因如此,空空才特意告訴了『火達磨』自己讓他服下到底是『什麼』。
若形容千鈞一髮的話,那時候真的是千鈞一髮,要是之前不著急不著慌地聽『火達磨』說完的話,他同時發射出的火球或是火柱就會將空空燒盡了吧。
因此在他說完之前告訴他才有效果——和預計一樣的安慰劑效應。
他絲毫都沒有懷疑就上當了這點超出了設下圈套的空空的預料……。不知是因為精神阻礙劑多多少少起了作用呢,還是由於『火達摩』的精神結構太過簡單呢。不論是因為哪個——在此,空空的賭博基本上已經完成。
「可……可惡,本大爺居然,會有——會有這種事——」
『火達磨』急躁不安的沿梯子向上爬去。連帶著剛剛下來就又爬上去的荒謬之感,現在他的心中只有焦急之情。這焦躁的情感雖然也因假藥效應被抑制住了一些——不過,想要完全不焦躁是不可能的。
被那種小孩,被十三歲的小孩設了套什麼的——這種事要是被軍隊知道了,自己的名聲(至少他堅信不疑那是名聲)就會一落千丈。暫且不論自己擁有多麼強大的『火炎』(不,越是強大反效果也就越大),被剛進來的小孩暗算了的這個事實,都會產生劇烈的反響吧。
他當然不能再像之前一樣想做什麼做什麼,最壞的情況,還可能受到『處分』——
「這種事情——呃啊!」
他把精力集中在了對未來的擔心上,沒有注意到。沒有注意到空空空沒有逃跑,與宣言相反沒有逃跑,而是爬出地下睡到後就在旁邊嚴陣以待——以及他揮下的古羅提斯飛踢。
雖然沒有變身,但效果沒有任何區別。
用鞋跟自上而下踢下去。
正中臉部的『火達磨』連梯子都抓不穩,再次消失在了地下——然後,這次空空終於將井蓋合了起來。
「嗯?啊對了,這樣的話說不定不只是小在存的,連學校同學們的仇也報了……嗯。雖然很多書里都有寫,不過這還真不是漂亮話而是真理啊。」
空空考慮了一下自己是否能駕駛停在傍邊的摩托,不過還是不太可能,之後就和當初計劃的一樣,向著封鎖線跑去好了。空空一邊想著,一邊說道。
「即使復仇了,也根本不會快樂啊。」
這雖然不是空話,但也並非真理,只是一種異常,可惜在場沒有人能夠告訴空空這一點。
『犬齒』被燒死,『火達磨』沉沒。
被封鎖的這片土地上,只剩空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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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少年雖然想藉助『之後的事情就記不太清了』這種方便的話,儘快將意識從這一連串的事件中放開,不過正因為是他才做不到這點。不論是逃避現實,還是迴避現實,甚至連脫離現實也做不到,他懷揣著不安的心情一步一步走在通向在哪裡都不知道的封鎖線的道路上,對之後讓人感到厭煩的厭煩之情,自己卻記得清楚到覺得厭煩。
不過這種『厭煩』的情緒是空空心中發生的事,因此沒有必要將一切——將所有的盛衰榮辱,所有的人生沉浮一五一十記錄下來的必要,但要是以不同的順序,把今後故事發展中最低限度下必需的事情陳述一下的話,大致上可以說他的目的與計劃已經達成了。
一切都太過順利了。貫徹了身為賭博師的生存方式、最
終如願死在街頭的左在存要是還活著的話,一定會這麼說吧——「真是的,一定是所謂賭博新人的好運,真是受不了啊。」
『火達磨』冰上法被不只是在第九機動室,在整個地球撲滅軍中都是奇異的存在,而且從在某種意義上從被認為是難以觸及的存在。能從他的追殺中逃亡,並進行迎擊且將其打倒的英雄簡直就像是有三頭六臂的本事。這份『大活躍』,能將除此之外的一切瑣事抵消掉。
他的行為使得就連『火達磨』為何要追殺他的原因都變得無所謂了。面對就算是穿著分配給他的緊身衣『古羅提斯克』估計也難以取勝的對手,空空是如何赤手空拳,單憑著一個孩子的身體能力將『火達磨』打敗,就更加奇異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使用了劍藤給他的『精神阻礙劑』,不過,至少沒有無聊之輩公開說這種會給這個『英雄傳』潑冷水的話。
另外,日後從地下救出的『火達磨』受的傷十分嚴重,雖然勉強保住了性命,一直處於意識不明的病危狀態,關於這次事件什麼也解釋不了這一點,也將這次英雄對反英雄的決鬥過程傳說化了。
這一點也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是預料之外。空空由於同伴——也就是左在存被殺害而憤怒不已,為了幫她復仇而去主動對抗『火達磨』。這樣的故事說通了。這原本是空空想做卻沒有做到的事。不過,套在右手上的在存的項圈卻又幫他證明了這一點。
空空終歸沒有說是因為礙事才放在右手上的,只是曖昧的答道:「嗯,差不多」。當然對空空來說事情進行的如此順利,和『火達磨』在組織內的毫無人望,再進一步說,和他在組織里討人厭的形象不無關係。雖說沒有成為定論,不過甚至有『火達磨』對新入的空空看不順眼,而故意逼他逃亡這種過於偏心眼的說法。從這點看來,他真的很招人討厭。
「比起殺死一百個怪人,打倒一個『火達磨』才更對人類有益——這麼想的人應該很多吧,因此關於這次事件就不審問空空——」
那是室長牡蠣垣閂回國後所說的話,他表示自己已很好地了解了這次事件的本質。雖說如此,對他來說,惡名遠揚的『火達磨』同時也是讓他操心的可愛部下這點也是事實。
「不過,在要和地球戰鬥的情況下,我們也確實失去了一個有意義的戰鬥力。他那甚至可以左右天氣的能力已經無法再為我們所用了吧。今後,我們將會期待空空能補償——或是能立下更多的功績吧。」
因此沒有忘記補充這一點。
不過,換來的是這種只需點點頭就了結了的要求,空空少年之前冒那麼大的險也算值了。
關於左在存——『小狼』,空空也不是沒有猶豫過該怎麼解釋……,總之,事到如今,雖然也不是沒有想過她是『人』而不是『狗』這件事也許能一直瞞下去,也並非沒有考慮過不說的話多少能夠緩解劍藤精神上的不安和負擔,不過他此刻還是選擇了不合理的選項。
她確實『作為自己死去了』。
雖說只有幾小時時間,但她還是從籠子裡脫出,從實驗裡解放出來之後,死去了。
比起活捉成為俘虜,還是這種結局更符合她的心愿的吧,這一點連空空也能明白——若是不在乎是作為『狗』活下去,還是作為『人』活下去的話。
就算是要公開她是『人類』這件事,那個賭博師也一定會說無所謂的吧。至少空空覺得作為『英雄』不能讓女孩子以狗的形態死去。
就起來,他就是基於這種幼稚的想法,才沒有多想就將事實報告給了軍隊。和預想的一樣,在軍內引起了軒然大波——都認為不明室太過獨斷專行了。
用親人來驗證試驗結果這種做法即使是在地球撲滅軍里,似乎也很難得到人們的認同,由此造成的影響,產生的裂縫,會成為今後的禍根。不,禍根已經四處都有了,只是一口氣將其表面化了。
他們當然試過將這件事瞞下去或是掩蓋下去,不過不只是在第九機動室內部,空空也一舉被推崇為整個軍隊的英雄,自然沒有人懷疑他所說的話,而且他乍看之下無欲無求的舉動,為他增添了語言難以匹敵的說服力。
最終,真相被藏於草叢中,成了這樣含糊不清的樣子,最後,以空空是想要幫成為瘋狂實驗的實驗體的可憐少女逃跑——這種的確很『符合情理』,和現實比又較為接近,但又和事實有決定性的差別,這樣的英雄像。事情就此解決。
雖然空空有些懷疑到底多少人覺得左在存接受的實驗經過是非人道的呢。是不是所有人都只是覺得『這種時候不得不這麼附和』,而做出評論的呢——不過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
他覺得這是與善惡無關的。
話雖如此,一切的一切都恢復原狀是日後的事了。把不論被如何評價,還是組織里出了名戰士『火達磨』打倒,並使其再起不能這件事,要等餘熱散盡還需要一些時間。
將整所中學燒盡,或是一時興起讓總理降低消費稅,明明這些事情都能簡單的進行報導限制,輕易地使其消失在人們的視野里,一旦內部出現了事情卻需要時間來『滅火』,說來還真是諷刺。
歸根結底,可以說這是『冰上法被』放的最後一次的火吧。
因此,關於那一天的漫長的情況聽取結束,遵循著有點事到如今才說的感覺的『今天請好好休息吧』這句話,被送回公寓時空空的心情是
「從今以後會怎樣呢?」
心中充斥著不安之情。
不,與其說是對未來不安,不如說是對翌日感到不安。
自己在聽取的時候說出了在存的事——也就意味著,不久之後劍藤也會得知『小狼』的原形。得知『小狼』其實是人類,理解到自己到底對那個少女做了什麼。
想到這裡,果然還是會有些抑鬱。
雖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一想到自己到底要以什麼樣的表情,把套在右手腕上的項圈交給劍藤呢,這是空空覺得最讓他煩躁的。
不過,總之今天還是先休息吧。
反正那是明天的事——乘電梯到達17樓,取出事先從物業借來的備用鑰匙,打開門進入玄關的那一剎那,
「空空!」
他被緊緊地抱住了。
在他不知所措,還未理解現狀時,抱著他力道又加重了幾分。還未完全理解『火達磨』到底有多麼不受歡迎的空空,甚至以為是誰要替他報仇而埋伏在這裡等著偷襲自己。啊啊,這就是復仇嗎,我還是沒能做到呢,此刻,他如此想到。
被這麼殺死是不是也不壞。
從能想出如此愚蠢的想法來看,此刻的他已經十分憔悴了吧——並不是由於與『火達磨』的戰鬥,而是因為冗長的情況聽取。
不過事實上並非如此。緊緊抱住空空的是本該還在歐洲,再快也應該在飛機上的劍藤犬個。
「劍,劍藤小姐……?不是明天才能回來的嗎……?」
「接,接到那種電話……當然會立刻趕回來了,我,我快擔心死了……」
被她緊緊地抱在懷裡,空空『啊,對了』的回憶起來了。
知道剛才為止都忘記了,自己曾經裝出抽抽嗒嗒的聲音打電話給劍藤——一方面是想要得到『火達磨』的情報,另一方面是為了不讓她問起『小狼』的事。
因為之後的鬧劇而完全被空空拋在腦後了,不過劍藤也在掛掉電話之後,經歷了一番混亂的鬧劇——向牡蠣垣提出申請,留下他一人——也就等於翹了會議,隻身一人趕回了日本。
即使這麼做也不可能趕得上,當她到達日本時,一切似乎已經劃上了句號——不過她的行動還是讓空空感到十分的意外。若他知道劍藤可能會這樣做的話,自己當初肯定就不以那種語氣給她打電話了——他感到強烈的罪惡感。
而另一方面,他認為自己那時抽抽嗒嗒的向劍藤求助,說不定意外地是自己的真情實感。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不過,他覺得——要是的話就好了。如果自己是那樣的人的話,此刻就一定能正面接受這個擁抱,接受劍藤為自己的生還而激動不已的心情吧。
那樣的話,面對抱緊自己的劍藤。
他就能回抱過去了。
但空空卻認為自己不具備這份資格,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兩手無力地下垂,任由她抱著。
然後,空空嫉妒了,並非羨慕,而是嫉妒了。
對空空來說,劍藤殺死了他的家人。在這樣點上,劍藤與『火達磨』本該沒什麼區別,但她卻能像這樣,並不是對自己,而是能對他人表現出欣喜與悲傷,擔心與安心的情感——空空嫉妒了。
那時,空空為了讓『火達磨』服下精神阻礙劑,首先將其含在了自己的嘴裡——那時,微量的精神阻礙劑也溶在了空空的口腔里。
也就是說,應該多多少少也口服了一些。當然,與嘴對嘴讓自己服下高燒藥片的劍藤不同,空空既然沒有提前服用解毒藥,一段時間過後,他本該因為藥效的產生而感到沉靜下來,但那段時間裡,他的精神狀態與之前沒有產生任何變化。
那種藥對空空來說沒有意義。
所以,空空嫉妒了——對能感受到藥效的劍藤,甚至是『火達磨』,空空感到了嫉妒。
這算哪門子的英雄啊,他想。
即使被這樣擁抱過,若是劍藤有一天跨國國境想自己求助——也絕對會和往常一樣拋棄掉她的吧。
「對不起……劍藤小姐。我沒能把『小狼』——」
不管怎麼想也不是現在該說的話,不過因為空空受不了一直被這樣緊緊抱住,所以挑了一個現在最不該提起的話題。心中不得不想著如果是因為忍受不了而道歉的話就好了。但實際上是因為空空覺得把這個話題搬出來的話,劍藤絕對會放開自己。
「沒能把『小狼』保護好……不,說到底,她其實是——」
「不用解釋了,我全都聽說了。」
劍藤終於放開了空空。但並不是空空預想的情況。仔細一看,她的表情十分痛苦——雙眼通紅。在空空接受情況聽取的時候哭腫了嗎?她也會哭嗎?
「我對『小狼』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劍藤小姐。」
「已經不能向她道歉……,也無法挽回了……,不過,謝謝,空空在最後一刻讓她變回人類。」
「…………」
現在的她也許服用了精神阻礙劑,所以才能這樣鎮靜的向自己道謝吧。不,從哭腫了的眼睛來看,並不是這樣的。
她是從心底感謝著空空的。
「劍藤小姐……這個項圈。『小狼』的身體似乎已經被軍隊回收了,所以現在只剩下這個……」
空空想要遞出項圈,而劍藤卻說劍藤:
「不。」
阻止了他。
「不用了,空空拿著它吧。即使我拿著也只會被回收的,但若是空空拿著的話,誰也不會向你說交出它的。」
「…………」
「肚子餓了吧?來吃飯吧。我做好了。」
說著她拉起自己的手。說起來,雖然自己和劍藤在同一個屋子裡生活了近三周的時間,但像這樣手牽著手似乎還是第一次。空空總覺得這是比被緊緊抱住更加令人害羞,比起接吻更加令人不好意思的行為。
啊啊,一想到我不但騙了這個人,還利用了她,就會不管之前多麼拼命的活下來,突然有種想要尋死的衝動。
15
「啊,對了,空空。有客人來找你了。一直和我一起等你回來。」
「客人?」
「嗯。……我雖然說你很累了,讓你休息比較好,但她說無論如何,至少讓他打個招呼……只能趁現在見一面,若不是趁著混亂的時機有些話會說不出口。而且也很久不見了。」
「…………?」
空空覺得劍藤的話有些奇怪。說什麼時機,趁亂,這些聽上去不錯的詞也許可以聽過且過……不過很久不見?
這是很奇怪的詞語。和自己有關係的人明明全都被殺掉了,會有『很久不見』的人嗎?
「她說你見到了就會明白……感覺挺意味深長的。」
劍藤也有些疑惑,邊說著可疑的話,邊用和空空的手牽著的另外一隻手,打開了起居室的大門。
隨後,空空隔著劍藤,看到了一個手持點心的人。
「啊。」
在真實的情感層面上感到很吃驚。審問帶來的疲勞瞬間被吹得無影無蹤,當然是要吃驚的。
「……花屋。」
坐在那裡的人,是少年棒球時代的前輩,也是爭奪站位的對手——空空的朋友,花屋瀟。
「喲,好久不見。」
她邊用著隨意的語調說著,邊向自己舉起了手。
「看上去很精神真是太好了!」
但空空無法回答。為何花屋會在這裡?她不是應該——被當做與空空有關的人員三周之前被殺害了嗎?難道是憑一己之力從地球撲滅軍的魔掌下逃出來的嗎——不,要是逃走了的話,她為何能準確的到訪作為地球撲滅軍的據點的這個公寓,並等著空空回來呢?
看著啞口無言的空空,劍藤說道「誒……真的認識啊,真是吃了一驚」。
「不過還是讓我來介紹一下。因為從我的立場來看必須做這件事。這位是地球撲滅軍第九機動室副室長的花屋瀟……通稱『蒟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