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悲鳴傳 > 第一卷 第4話「可以依靠的同伴!繼承狼的血脈的少女」

第一卷 第4話「可以依靠的同伴!繼承狼的血脈的少女」(2/2)

目錄

總覺得用這種吃法狗糧和咖喱飯也沒什麼大區別,但『小狼』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啊!真好!好久沒吃人吃的東西了!果然不吃米飯就活不下去啊!」

她的勢頭讓人覺得她會要求再添一份,想想她之前的伙食,在某種意義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要求,但『小狼』把盤子舔乾淨之後,沒有提出這個要求。

「多謝款待!」

而是結束了這一餐。

說起來,她之前雖然餓著肚子,但也好好地說了『我開動了』。她說起話來用詞雖然雜亂,但根基的部分好像意外地正經,空空想。不過若是把這稱為『有教養』的話,聽起來又像是狗一樣。

順便說一下,她已經從籠子裡出來了。

那監牢看起來非常堅固,非常牢固——好像是運送重罪犯人時使用的東西,但門上的鎖不過是個插銷,從裡面都能用手打開。不過『小狼』的手現在被反綁著,是空空打開門放她出來的。連在項圈上的牽引繩還系在籠子上。

空空也想過要不要把這也解開,但此時他只是想想,沒有解開。空空在不知道什麼是正確的之前不會行動。

拿來的之所以不是狗糧而是咖喱飯。

是因為他相信這樣做是正確的。

……不過,最終是不是正確的還不得而知——現在可以肯定的只有:這個行動是『小狼』下賭注的對象,並且她賭贏了。

空空決定先問『小狼』一些問題再收拾盤子。年幼地他並不知道這樣放置的話污漬會沾到盤子上。

「那個,可以叫你『小狼』嗎?」

「…………」

聽到這個問題,她伸長舌頭舔著嘴唇周圍,想了想——然後說。

「我就先報上真名吧。」

「真名……?」

「其實我也挺喜歡『犬齒』這個名字的,因為是從劍藤小姐的名字里得來的嘛——真名現在也沒有人叫了

,不過告訴你似乎挺有趣的。」

然後她報上了名字。

也許是因為發音好聽,雖然這個姓和名都沒聽到過,但漢字一下子就能想到。

「我叫左在存。」

「……那個,我是。」

「我知道,是空空空吧?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總覺得很像呢。不過只是字面上而已。不過這也是我想在你身上賭一把的原因之一。賭徒都喜歡挑個好兆頭嘛——喂,空空君。」

『小狼』。

左在存笑著說。對空空提出賭博。

「要不要和我一起逃走?」

9

空空咕的一聲屏住了呼吸。不知該做出什麼回應——一瞬間,空空思考了各種各樣的事情。思考了這個提議的意義。逃走?一起逃走?這是什麼意思?不,『逃走』的意思只有『逃走』吧。不可能加入什麼比喻。

他猛然覺得『也許是陷阱』。

她也許是在通過提出這個甜美的誘惑來測試空空對組織的忠誠——但是這個試探實在太早了吧?

現階段,空空還沒有完全相信地球撲滅軍——現在還只是對方單方面挖掘空空的『資質』而已。這種時候設置誘惑陷阱的話,肯定大部分人都會上當的。如果把這當成是背叛的話,這種組織也太心胸狹窄了。

這樣的話,反過來說這個『誘惑』就是真的了。可以推測是真的。當然,還沒有確證——而且對這種問題,不論是yes還是no都不可能即時回答。

「逃走……逃到哪裡去?」

所以空空擱置了回答,將話題向下推進——以十三歲小孩來說還是挺不錯的談話技術。而在存也從容地「哼哼哼」地笑了起來,展現出和年齡不符的一面。

不過空空十分懷疑在存到底幾歲,是不是真的比自己小。從她身上能感到人生經驗豐富的威嚴。雖然不知道是人生經驗還是作為狗的經驗。

「心機挺深的嘛,空空君——這樣選你做搭檔才有意義。不過,小心謹慎是無所謂,但有一件事希望你能明白。」

「……什麼事。」

「此時此刻,我已經冒了很大的風險了啊——如果你之後和劍藤小姐或別的什麼人聯繫,把我引誘你的事情說出去,我當即就會得到處分決定。大概會被殺。」

「被……」

空空反射性地重複,但說到一半止住了。其實重複了也沒什麼,不過事實上,空空完全沒想到會變成那樣。

「不過就算變成了那樣,我也會痛快接受就算了……我在賭博中輸了,僅此而已。只是我犯傻賭在你身上而已。沒有等到機會,著急了。」

「……小在存,你也把我當成英雄嗎?」

空空沒有叫她『小狼』,而是叫了名字。他覺得既然對方報上了名字,那按照禮貌就應該這麼叫。既然沒有人叫的名字,那空空來叫就好了。

「你也期盼我是英雄吧。可是……我覺得不行。時機不好。『古羅提斯克』還沒還回來——」

「『古羅提斯克』?啊啊,你第一天穿著的那個噁心服裝啊……那種東西沒有也沒關係。你不說我都忘了呢。重要的不是道具。英雄能成為英雄的條件只有一個啊。」

「一個?那是什麼……」

「是靈魂。」

在存乾脆地說,好像這個答案從一千年前就確定了一樣。

「看來我是沒有那個靈魂的——劍藤小姐也沒有。我是想著你要是有就好了,才和你搭話的,不過這次就算沒有也沒關係。」

「…………」

到底要怎樣啊,空空想。

「另外不要誤會了,我不是在單方面向你求助——只是邀請你一起逃走而已。地球撲滅軍雖然殺了你的家人,但又不惜跪下來請求你幫助,但我不同——我想和你結成同盟。」

想要和你互相幫助,在存說。為什麼這位少女會知道牡蠣垣和劍藤『不惜跪下來請求空空幫助』?

是劍藤說的嗎——不對,劍藤不是那種會對『寵物』說話的『飼主』。那她是怎麼得到這條信息的——稍微思考了一下,就想到了不用思考也能得出的答案。

即便沒有直接對在存說,吃飯的時候在存也一直在旁邊聽著劍藤和空空的對話——其間偶爾得到的信息雖然破碎,但只要耐心組合起來,就能完全看穿空空現在的情況。

然後在此基礎上——在存開始了賭博。

這孩子比想像中還要聰明,空空想,他的警惕性反而因為這件事而增強了。空空明白自己腦子不好使,因此不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在空空傷心地看著她吃狗糧的時候,她卻在一步步搜集信息,等待機會。

等待這個劍藤長時間離開家的機會。

真是可怕。

「……小在存。」

「什麼事,空空君?……我也可以用『小』來叫你行嗎?其實我對稱呼什麼的都無所謂,但既然組成了同盟,用同樣的稱呼更有對等的感覺。」

「不,稱呼就……請你隨意吧。」

「那重新說一次。什麼事,小空空?」

嘻嘻嘻,在存好像很高興。讓有經驗的人看到,就會明白這是『賭博成癮』的人經常露出的表情,但空空身邊沒有那樣的人,他並不知道。

如果此時空空空看出左在存有『賭博成癮』的傾向的話,此後的發展可能會大不相同——但空空依然只覺得在存是位『一直等待機會的冷靜聰明的少女』。

雖然聽到她說了許多次賭博賭博的,但空空以為那和『戰略』是一個意思——簡單的說,由於年幼,他尚且不知道賭博的可怕。

所以才說,根本不用地球使出什麼手段。

世界上就滿是因為賭博而毀滅的人類了。

「那個……我了解你的情況了。也知道你冒的風險有多高了。但是還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我不會說讓你現在全部解釋清楚,但現在還是希望能確認幾件事情。可以嗎,小在存?」

「可以啊,小空空。」

實際上,空空正處於青春期,被人用『小』來稱呼與其說感到為難,不如說是難以接受。但既然是他自己先這麼稱呼在存的,也就沒法拒絕了。

「你要慎重的回答哦。根據你的回答,我說不定真的要把這件事報告給劍藤小姐。」

「嗯?什麼嘛,照你這種說法——還有拒絕同盟卻不報告給組織的選項啊。」

「有啊。當然了……」

空空話一說出口便想到不會有這種選項。終究不可能。空空沒道理包庇在存,反而絕對不應該留下這種禍根。……他想。

「看來你的看法還是太天真了啊。總覺得,你對什麼都『無所謂』啊。」

「才、才不是呢……真沒禮貌。」

空空被她說中、戳到了痛處,慌張起來。他本來是要提醒在存不要說謊、不要隱瞞,也就是有些威脅的意味,但反而是自己被提醒了。這樣可不妙。

空空覺得自己果然是沒法在聰明人面前使手段,便乾脆地放棄了,單刀直入、直截了當地說。

「小在存。你是狗?還是人?」

「是人。如你所見。」

空空本來還怕在存會像有些聰明人那樣岔開話題或打啞謎,但她沒有那樣做。不過就算老實回答了問題,也不能成為她可以信任或沒有說謊的理由。老實的騙子。也不是沒有。

「在你眼裡是的吧。」

「嗯。是的。看起來——是人類。但是。」

「然而在除你以外的人眼中不是這樣。在除你以外的人眼中,我是狗……我想你看劍藤小姐對待我的樣子就知道了……這不光是劍藤小姐。」

「……是嗎。」

「你想到了?這個答案和你想的一樣?」

「差不多吧……因為看見了『擬態』成人類的怪人,就算有『擬態』成狗的人類也不奇怪——或者是『擬態』成人類的狗。」

「原來如此。」

「我不知道我和劍藤小姐誰是正確的。所以你能這麼說我就放心了。知道我沒出問題——而劍藤小姐也沒什麼特別的問題,我放心了。劍藤小姐沒有把人當成狗對待,而是以為人是狗。」

「嗯,就是這麼回事——雖然我覺得沒什麼大區別。」

「區別大了……可是,明明沒有用護目鏡,為什麼在我眼裡你是人的樣子呢?」

空空曾經想,透過護目鏡就能看見在存的真面目了,但其實不用也已經看到她真正的樣子了——不過,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護目鏡啊……我認識的人把它叫做『半透鏡』。你太著急了,空空。我們按順序解決疑問吧……時間有的是。我為此一直等待著時機,你也稍微『等一下』吧。」

「啊,嗯……抱歉。」

「不過,若要先回答這個問題,那就是我也不知道。三周前,發現你用異樣眼神看我的時候,其實我才更著急呢。在想是不是我的『擬態』解除了。但是劍藤小姐還和往常一樣。」

「…………」

「也許你根本不用那個什麼護目鏡就能看穿怪人的真面目吧?就算拋開賭博什麼的,這件事我也早就想找機會問問你了。你在至今為止的人生里從來沒有看到過怪人嗎?」

「沒、沒有啦。」

應該沒有。如果看到過那種異性而神聖的東西,不可能忘記。就算是嬰兒時期看到的,他也有自信記得。

「這樣啊……嗯。」

在存做出思考的樣子,但似乎立刻改變主意,認為現在不是進行過多分析的時候,便說:「那麼」,回到了原來的話題上。

「我現在想說說關於我為什麼會有『擬態』能力的話題,可以嗎?」

「啊,嗯……請說請說。」

空空始終是希望以對等的立場,或者從年齡上看自己反而比在存『略高一些』的立場對話,但從結果來看,實在很糟糕。這其中既有智力差距的緣故,同時也取決於兩人掌握的地球撲滅軍信息之間的差距——空空到了現在,還連自己用的護目鏡的名字都不知道。

另外也許還因為在存粗暴的口氣和態度。被態度壓倒了。她吃完了咖喱飯,回到了盤腿坐的姿勢。

架子擺得真的很大。

「很遺憾,這不是我有生具來的能力,也無法控制。」

然後在存說話的時候也擺著架子。

「這是地球撲滅軍的傢伙們隨心所欲擺弄我的身體進行試驗的結果。也就是說,他們用我再現了『地球陣』的『擬態』。」

10

「不過以試驗來說也許是失敗的,因為一下子就被你看穿了——哼哼哼。不過這樣一來就該是我這個失敗品受到最大的打擊了。」

「……什麼意思?也就是說你的身體被改造了……?哎?那是——開發室的人幹的?」

也就是『再開發』——落雁乾的嗎?不,落雁只是負責宣傳的,也許和實驗本身沒有關係。然而,落雁至少是知道的吧?知道『小狼』的真面目——

「不,開發室級別是不知道我的情況的。我是軍隊更內部製造出的生物。該說是內部,還是底部呢?表面上不存在……記得是叫不明室來著。」

「不明室……」

「不過,要這麼說的話在表面上地球撲滅軍整個都不存在啊……『再開發』和『茶話』都不知道我的情況,他們都以為我是『狗』,是劍藤小姐的搭檔『犬齒』。」

在存說著,平靜地笑了。說起來,她雖然語氣粗魯,卻把劍藤稱作『小姐』。對空空明明是一開始叫做『君』,現在又叫做『小』。

「你和劍藤小姐是……什麼關係?」

「嗯?沒什麼啊,剛才不是說了嗎?是搭檔——根據情況,我會和那個人一起戰鬥。也曾經一起消滅過怪人。」

「……你有戰鬥能力啊。」

「不,才沒有呢。我的任務就像狗一樣,是索敵啦。說起來劍藤小姐也沒啥戰鬥能力吧。不過是『破壞丸』厲害而已。」

「?是嗎?我是聽說過『破壞丸』是電池驅動的,不過劍藤小姐能用得來,果然還是很厲害吧?」

「你完全不知道啊……不,應該說他們沒告訴你吧。看來必須從更加基本的地方開始解釋啊,也不知道到底該從哪裡說起。」

在存露出有些驚訝的動作。這不是在鄙視空空,反而是在照顧他,但空空聽到這句話,便覺得自己真的是什麼也不知道。

他覺得,家人被殺害、學校被燒毀後已經過了三周,而那時、那天以來自己卻一步也沒有前進。即便邁出了一步,那也僅僅是為了踩怪人、為了殺戮的『唯一一步』而已。

不過,在這個意義上,在存十分耐心,面對什麼也不知道的空空,她從一開始解釋。她所說的一直等待著這個機會和擅長『等待』看來不是假的。是確定的事實。

「我們的組織基本上都是依靠最新技術的哦……比方說『破壞丸』是全自動砍殺機器。只要拿著它,任何人都能成為大劍豪。只需要有足夠的臂力拿起那把劍,不讓它掉下去就行了。順便提一下,我的道具是這個項圈……」

在存抬起下巴,展示項圈。如果她的雙手自由的話,就能用手指了。

「在開發室那群人看來這只是用狗做實驗罷了……因為『它』就是『這樣的東西』。不過我用著還挺方便的。然後,你的那個是叫『古羅提斯克』?那個緊身衣。那個也是誰都可以用的吧。又不是說你接受了訓練熟悉之後才能變成透明人。」

「……是啊。」

「開發室在幹什麼我知道得不多啦……不過竟然能做出透明人裝,真是要驚訝一下。」

「……缺乏橫向聯繫。」

空空嘟囔。他這麼說沒有什麼惡意,也沒有什麼不滿,但他覺得在地球撲滅軍中不是缺乏合作,而是各部署間關係不好。

與其說不好,也許該說是險惡。

這種現象在大規模組織中十分常見,但空空還不了解世間和社會,看在眼裡總覺得不舒服。想到自己還身處其間就更是如此了。

「不不,沒有那麼缺乏橫向聯繫啦,只不過是我被『犬化』之後就不知道新開發出的技術了而已。『半透鏡』……也就是你所說的護目鏡,只是因為我是實驗體才知道的。」

「實驗體?那是什麼意思?」

「這個想想就知道了吧。像這樣什麼都要問很傷腦筋啊,你自己也想想啊。我參與了『擬態』的再現哦?那麼,怎麼可能不知道『半透鏡』。」

「…………啊啊,是啊。」

空空想了一下,明白了。不如說,他確實應當更快地、想都不用想就能想像到才對。

「你要在『擬態』之後被那個護目鏡……『半透鏡』看穿真面目才行。」

「就是這樣。不過說起來就像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了——而且開發室和不明室肯定不是並排前進的。反而可以說是不明室盜用了開發室的技術……不過要是這麼說的話,小空空就越來越覺得地球撲滅軍不可信了吧?我想給你建立起一起逃跑的動機,自然希望這樣發展,不過我不想這麼刻意操縱你的印象。」

我終究只是想逃走,對地球撲滅軍的活動沒什麼意見——在存繼續說。總覺得她的態度比起隨性更像是馬虎。

她這樣子才更像是『無所謂』——但是和空空不一樣,這只是一個輕易賭上自己性命的賭徒的態度而已。

「小空空。組織這種東西總是讓人很頭疼啊——一旦大到一定程度,太大了之後,就沒有什么正義和邪惡可言了。就會變成一個不論對錯都只能向前沖的集合體了,或者說,已經絕對無法以個人的意志對軌道進行修正,也沒有任何人能夠把握整體了。地球撲滅軍也是,即使各個細節都做得很好,整體的平衡也已經崩潰了,我想就是因為這樣部署間才沒法順利合作。各種想法複雜地纏繞在一起,卻意外地無法變成一個整體……『大聲悲鳴』之後明顯是這樣,就連我這隻『狗』都知道。所以最近在對地球的戰鬥中一直處於不利。」

「…………」

「這樣若無其事地批判組織的話,小空空會不會成為我的同伴呢?我本來是這樣想的,不過看來還是不行啊。完全不行。你真厲害啊,完全不為所動。不過,以小空空的立場,對這些事情大概比我還無所謂吧。總之,我想說的是,我被那群人隨意改造身體,其實還是相當懷恨在心的。」

在存明確地說。之前這種感覺就很明顯,空空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但到了此時,左在存才將她對地球撲滅軍的所謂『敵意』——恨意明確地說了出來。

「我不像小空空和劍藤小姐那樣被殺了家人……不如說我的家人就屬於不明室。那傢伙簡直不是人,竟然拿自己的女兒做實驗品。她本人覺得這是為了地球自我犧牲,還挺陶醉的,可犧牲的根本不是她自己而是我啊。這種媽媽真是瘋了——不過我的智商這麼高也是靠著媽媽的英才教育。給我吃了聰明藥。」

「親生母親做出這種事情……」

聽到這種事情應當表示同情嗎?空空想。但是他沒有成功,聽說劍藤和自己一樣家人被殺了的實話也是這樣——看來我空空空對於別人的不幸真的很遲鈍。

無法和別人的感情同調。

無法同情。

不過在邏輯上這也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同情寫出來就是同樣的感情。那麼感情不會動搖的空空,自然不會和他人有同樣的感覺。他的心就是如此不為他人所動。

「所以我說過了。巨大的組織中,善

惡和倫理觀什麼的都早就不見了。我媽也沒有特別糟糕。只是一般糟糕而已。把這件事看得太特別也沒有意義啊。」

「…………」

「啊,不好。我不是故意要提到媽媽的。說了憎恨之類多餘的話。不是那個意思,而是,對了……想讓空空明白的是,我討厭地球撲滅軍,從某個時候開始就一直在尋找逃跑的機會。」

雖然比想像中多花了許多時間,但我一直相信總有一天會有你這樣的英雄出現——她說。這句話空空沒有多想,但就算他再不敏感,此時也應當察覺到這不過是賭徒特有的那種毫無根據就輕易相信的『樂觀』。

這不是智商之類的問題。

而是作為生物所應有的危機感的問題。空空在和左在存接觸時,應當帶有更多的危機感。

「這裡說的某個時候是指半年前,被劍藤小姐接管的時候。不明室的那群人動了手腳,把我安排到劍藤小姐的動物療法里。大概還有進行我的擬態能力的最終適用的意義,連室長牡蠣垣都瞞著進行實驗——不過,這正是我的目的。」

「……也就是你的機會是:雖然身處軍隊中,可周圍的人都不知道你的真面目……還以為你不是人,只是一隻狗?」

「嗯……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不過以擬態能力實驗來說這是當然的就是了。……我從來沒這樣對別人談起過我的『擬態』,所以至今都沒有在意,不過自己沒辦法控制的東西果然還是沒法稱作能力。也不能像怪人那樣稱作『生態』,最多只能算作是『體質』吧……」

「小在存只是想逃走嗎?」

「啊?」

空空唐突的問,就算是在存也嚇了一跳,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不光是因為被突然的提問嚇了一條,還感到了些許非難的氣息。

「這是什麼意思?空空以為我會怨恨地球撲滅軍、將他們毀滅嗎?別說傻話了……你以為我是幾歲小孩兒啊。」

「不知道。你幾歲?」

這是個好機會,空空便問了。他真的想知道。順便還害怕(期待?)她其實比空空年紀大。

「九歲啦。比小空空小四歲。」

「是嗎……九歲啊。嗯,和外表看上去一樣呢……」

聽到理所當然的回答,空空不知道還做出什麼反應。這種時候真希望她即便說謊也要嚇自己一跳啊——不過九歲就這麼能說會道,也足夠驚人了。

英才教育。嗎?

「實驗成果……顯示出成果的徵兆是在兩年前,我七歲的時候。成為劍藤小姐的『寵物』則是在半年前,也就是『大聲悲鳴』之後。」

「……這半年裡你一直靠吃狗糧活命?」

「啊啊。我說了吧?我就沒吃人吃的東西了……不過和劍藤小姐兩個人住的時候,倒也不是沒有偷吃冰箱裡的東西的機會,可是要是那樣做結果暴露了身份就不好了。」

「…………」

人類,而且是發育旺盛的小孩子,能在半年間一直靠一天兩頓的狗糧和牛奶活下來,真是個壯舉。這簡直就是虐待兒童——空空想,不過這甚至不用說『簡直』吧。因為強迫她過這種生活的其實不是劍藤,而是隸屬不明室的在存的母親。

即使聽說這件事,即使知道這個事實。

空空依然沒有感到同情,而是想:『這孩子很敏銳,如果我假裝同情被她看穿就不好了,還是不要做出反應吧』。他相當討厭這樣的自己。

「那麼,小空空。我回答你剛才的問題——我只是想逃走。有意見嗎?」

「不,沒什麼意見……什麼意見也沒有。如果讓你不高興了的話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只是,我想說的反而是,如果小在存的目標是向把自己當成實驗品的地球撲滅軍復仇的話,我就不能幫你了。不能結成同盟了。」

空空老實地說。他覺得這樣做才是對這名少女真正的禮貌。如果她真的把自己這樣的人當做英雄一直盼望著的話。

「說實話,小在存,我不覺得你的提議有什麼魅力。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想要逃離地球撲滅軍什麼的不現實嗎?」

空空本以為這句話會讓她相當失望或掃興,但在存毫不動搖,只是反問而已。她只是認真詢問空空意見而已。

「還是說不信任我呢?啊,是啊,當然不信任了。知道了,是我太笨了。那麼我馬上想個辦法讓你相信我——沒關係,又不是沒有腹稿。」

「啊,不……不是那麼回事。我是想說,你被當做了實驗品,現在也不得不過著苦澀的生活,但比起你來,我就算逃走也沒什麼意義……」

這雖然是空空思考後得出的結論,但實際說出來,卻比想像中還要沒出息。沒出息,沒膽量。說到最後不禁變得動搖起來。他擔心在存會怎樣看待厚顏無恥地說出這種話的自己。可是既然都說出來了,就說完吧。

「那個,剛才提到過,所以你也知道吧?我的家人都被殺掉了,上的初中也被燒沒了。到這裡和我有關的人大概都死了,就算有運氣好活下來的人,也會被一個叫『蒟蒻』的人殺掉。我已經沒有認識的或者可以依靠的人了啊。」

「…………」

按照在存之前顯露出的本性,她應當是相當多嘴的,但此時卻什麼也沒說。這是因為她完全接受了空空充滿誠意(?)的話語呢?還是因為看到空空淡淡地說出『和我有關的人都被殺了』,就好像在說自己來自哪個小學一樣,被他的異常嚇了一跳呢?光從她的表情中無法看出來。

「也就是說,就算從地球撲滅軍逃出去,我也沒有出路。沒有可以逃避的地方……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就算是這樣。」

在存總算說話了。

「就算是這樣,你也沒有理由繼續呆在這個將你可以回去的地方連根拔起的地球撲滅軍吧?」

「才不是呢。我在這裡有飯吃,可以活下去。我想這還挺重要的。」

「……那倒是。」

呼,在存寂寞地笑著低下頭。如果她想反駁的話,一定是有辦法反駁的,但她明白那樣做也沒有用,便放棄了——對,聽到空空剛才的話,沒有幾個人能反對說『不,不是那樣的。』

而且,面對能夠平靜地和殺死家人的人同居的少年,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好說的——實際上,這個同居生活對於劍藤來說反而更像地獄。

「可是,即使待在地球撲滅軍里,也不一定能長命哦。說實話,你也知道這個組織相當瘋狂吧。在這個團體裡絕對不可能幸福。」

「即便如此也能活下去。逃到外面去的話,我完全沒有一個人活下去的自信。我不是不想幸福,只是沒有想要幸福到不惜死在路邊的地步。」

「……那,也就是說,空空君你不和我結成同盟?」

「不,我可沒那麼說。」

空空立刻回答了在存的問題。之所以這麼快只是因為他早就決定要說什麼了而已,不過這對空空來說肯定是件幸運的事。空空完全沒有想像過自己拒絕結成同盟的時候——亮出了自己底牌的賭徒會做出什麼行動,不過用常識想也知道肯定不會白白讓他走出這個房間。

即便繫著牽引繩。

即便雙手反綁。

只要沒忘記左在存是劍藤犬個的『搭檔』——就會知道。

「雖然不會和你一起逃走,不過我想幫忙放你走。」

想幫忙,空空是這樣說的。既不是來幫忙,也不是可以幫忙——而是想幫忙。

「喏,比方說,我把你這隻『狗』帶出去散步,然後說你掙脫牽引繩逃跑了——」

「……雖然這個淺薄的作戰方案本身我無法贊同……但對這個提議沒有意見。不,不如說這個的提議正合我的心意……嗯?等一下,小空空。這樣做對你到底有什麼好處?」

「好處?」

那是什麼?從來沒想過。好處。利益。對了。確實,如果自己不得到點那種東西的話,行動原理就不成立了。他自己也覺得奇怪,在別人看來就更是如此了。那就必須好好想想。有什麼好處?沒什麼好處。不,如果是德行的話如何?(註:文字遊戲,日文中『好處』和『德行』同音)

「將可憐的小女孩從悲慘的實驗中解救出來的話,我就能認為自己是個好人了。只有這樣做,我才能感到自己是好人。就是這樣。」

「……嗯。」

在存無法接受似的抬頭看天花板。如果她雙手自由,一定會抱起胳膊。至於煩惱的時候抱起胳膊有什麼意義,空空也不知道。這也是個看起來架子很大的動作,他不怎麼喜歡。

「不……這樣也好。說不定這種自我肯定才是人類最重要的利益。這就是狗所無法理解的人類的矜持啊。」

「矜持……沒有那麼誇張啦。我只

是——」

「不,夠了,不用再解釋了,反正我聽了也不會明白。既然決定了,就趕緊繼續吧。說實話,我心裡也是想救你的……單方面受到幫助總覺得不舒服,而且丟下境遇相同的你自己跑掉,也感覺不好受。但是,我不會因為這點理由就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不感到自己是好人也無所謂。」

「嗯,就這樣就行了。我沒關係的。」

「……你那是什麼自信。」

從哪裡來的?有什麼根據?在存的話像是在問,說起來卻是自言自語。

自信?空空怎麼會有那種東西。自信寫作相信自己——可是這十三年間,自己用卑劣的任性偽造了一切,表演得連自己的騙過了。這樣的自己怎麼能相信。

或許就是在為了能在不遠的將來或遙遠的將來,有一天自己能變得值得信賴——現在才要積累善行,空空想。他覺得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11

「那麼,我該怎麼做?你說我剛才的提案太過淺薄,不屑一顧,那你還有其他方案嗎?」

「沒有……我倒是考慮過許多。只是,這三周里我絞盡腦汁思考的全是和你一起逃走的方法……那些全都要放棄了。雖然廢棄了,不過姑且先保存在腦子裡,你如果改變主意了就隨時和我說。來得及的話就會處理。」

「嗯。知道了。」

空空嘴上這麼說,心裡卻覺得這是白操心。他大概不會改變主意。應該不會。

「這說不定是比兩個人一起逃走更麻煩的任務。如果只是一邊擾亂地球撲滅軍一邊逃走的話,不論是跑到荒野還是山里,某種意義上都很輕鬆,但現在必須讓你之後也能沒有糾葛、沒有芥蒂地待在軍隊裡啊。」

「稍微被罵兩句也無所謂啊。畢竟做了這種事情。」

「即便只是做了這種事情,也不一定能『稍微被罵兩句』就了事啊。說不定會被那個『破壞丸』在脖子這裡咔嚓來一下子。我可告訴你,『破壞丸』可不好控制。」

「……是全自動砍人菜刀啊。」

「話雖如此,劍藤小姐會怎麼做我也不知道……對劍藤小姐來說我『不過是只狗』。對機動室的人來說也是……所以表面上也許不會有問題。說不定只是你被劍藤小姐討厭了而已。」

「…………」

「但是,不明室的傢伙們……不一樣。」

「可是,小在存,你這樣想如何?那個不明室里的人們不知道我看穿了小在存的真面目吧?他們不可能知道。那麼即使我放你走,也不過是『放走了一隻狗』而已吧?」

「也許他們會這樣認為……但不是的可能性也很高。如果不明室的傢伙們知道你是『能看』怪人的人的話,他們一定會立刻懷疑你不用『半透鏡』也能看穿我的真面目。」

「但是他們沒有辦法證明吧?只要我說『沒看見』他們也不能斷定這是謊話。」

「你有自信被灌了自白劑也能堅持說謊嗎?」

怎麼可能有。

完全沒有。

「對期待的英雄也許不會做到那種地步,不過那些傢伙們可是會隨便剝掉你幾根指甲的哦。按他們的說法,指甲有二十枚呢。只是測謊儀的話說不能被你騙過去……但你能對抗純粹的疼痛嗎?到了那種地步你也不會想要保護我了吧?」

「是啊。」

空空老實地回答。如果此時他能發誓:『絕對不會說出你的秘密』的話,人際關係一定會很輕鬆。

「那要怎麼辦,小在存?我要怎樣才能幫到你?」

「沒想到我這一輩子還能聽到這種奇怪的問題……稍等一下,我在想。要行動的話,希望能在今天開始行動……」

「今天?為什麼?劍藤小姐要出三天差呢。」

「啊啊,我知道,不是搞錯了。但是我希望能在劍藤小姐和牡蠣垣坐在飛機上,難以聯繫和採取行動的時候開始作戰計劃。逃亡的時候果然還是機動室有動作最可怕……最好能在機動室察覺到之前逃得無影無蹤。如果『蒟蒻』出動的話我一下子就完蛋了。」

不是狗崽子而是一下子就完蛋,在存大概是剛剛想到,還特地補充。(註:文字遊戲。原文為『犬コロならぬいちころだ』)

「嗯,我想想……最後再確認一次,小空空。你真的不要逃走嗎?這對你來說大概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哦?以後就算你想逃,也不一定能這麼恰好有我這樣的搭檔和你一起逃走哦?或者——時間長了,你說不定也會被那些傢伙們傳染,像劍藤小姐那樣腦袋裡的螺絲掉得七零八落。」

「沒關係。那種事到時候再說,比起未來現在更重要。而且我覺得被傳染了反而輕鬆……反正我一個人是活不下去的。等到了二十歲左右,有了生活能力的時候再考慮。」

「……好。那大致的作戰方案已經決定了。也就是這個賭博的戰略。但是,這基本上只是讓我逃離軍隊的作戰,說實話,只在最低限度上考慮了你和劍藤小姐。可以嗎?」

「沒怎麼考慮我倒是無所謂……但希望你能多考慮考慮劍藤小姐。她雖然把你當狗養,但那都是因為你的『擬態』,仔細想想,她還是很熱心照顧你的啊。」

我看著都覺得嫉妒了,空空說。

嫉妒?我竟然這樣使用這個詞。

這真的是我說出的話嗎?

「所以,希望你能儘量制定讓她不太悲傷的作戰方案。希望你能向著這個方向修正作戰方案。……我這麼說,你會覺得我是好人嗎?」

「你是好人。」

在存在雙手反綁的狀態下靈活地聳了聳肩。

空空現在依然覺得,真要是那樣就好了。

深深地覺得。

12

左在存提出的作戰方案很單純,也並不富有原創性,但在這種情況下不需要原創性。王道的方案反而能提高作戰成功率。

輪廓是這樣的,他們這樣欺騙地球撲滅軍:

『萬剮』劍藤犬個離家期間,空空空在晚飯後按照吩咐準備給劍藤的寵物『小狼』餵狗糧。此時發生了意外。從籠子裡出來的『小狼』顯出了真身——之前一直是『狗』的模樣的她突然變成了人類少女。然後她齜牙咧嘴地威脅空空,讓空空把她帶到外面去。她以空空為人質逃離了公寓樓,然後在逃到某個遙遠的地方的時候總算解放了空空——這時空空撥打之前得知的用來緊急聯絡的劍藤的手機號,把在存的逃亡匯報給地球撲滅軍。

「……你逃走的時候,其實根本不用我跟著吧?你把我扔在公寓裡一個人逃走更輕鬆吧?」

「如果只考慮我的話確實是這樣。可是我需要幾個小時才能徹底逃脫,那樣做的話,你怎麼解釋自己為什麼沒有在這期間聯繫本部?如果你願意受些暫時動彈不得的傷的話,我倒是可以把你的胳膊打斷,不過你討厭這樣吧?」

「討厭。」

空空點頭。他沒有在這裡逞強。疼痛很討厭。

「所以我要帶你一起走——我以『逃到安全地方之前的人質』這個理由帶你走應該沒有不自然的地方。」

「嗯……是啊。雖然我覺得這樣會礙手礙腳。」

「啊啊。如果我真的採取這種作戰方案的話會把你殺掉……不過這點小事應該能糊弄過去。『「犬齒」為什麼沒有殺死空空空?明明那樣做更方便。』的答案就設定為:這是在顧慮一直照顧我的劍藤小姐。他們問的話你就這麼回答。」

「嗯。知道了。」

空空嘴上這麼回答,心裡卻在思考在存沒有那麼做的真正理由。明明可以辦到的——不,即使在現在看來,那麼做也是有好處的吧?

好處……特別,德行。不,一定不是因為這些原因。(註:文字遊戲,接上面,『特別』也和『好處』、『德行』同音。)

也許不止空空一個人不會因為這些東西而行動。

「話說回來,用這個作戰方案的話,你的真面目就要暴露給劍藤小姐了。這樣好嗎?」

「沒關係。反正我跑掉了的話,總有一天會暴露的——而且這裡,這一點上我是應了你的要求啊,小空空。用這個計劃的話,劍藤小姐在組織內就不會產生什麼責任,對吧?」

「……那個,為什麼不會產生?」

「不,所以說……抱歉,不小心變成給笨蛋解釋的語氣了。我絕對沒有認為你是笨蛋哦?所以說,如果我以『狗』的身份逃跑的話,劍藤小姐作為飼主的資質就會受到質疑。但如果我變成『人類』逃亡的話,那就是把我交給劍藤小姐時隱瞞了我是人類的這個事實的不明室的傢伙們的責任了。如果知道的話,劍藤小姐和牡蠣垣是不會讓我和新人獨處的。」

「原來如此……另外,我察覺到你的真面目的時間也不要說是三周前……也就是一開始就發覺

,而是今天兩人獨處時才發覺的,對吧?」

「啊啊。比起『狗逃走了』的謊話,略微透露一點真相,應該能增加真實感。而且看穿了我的真面目,你在組織里的『價值』也一定會提升——變得無法輕易使用藥物或拷問之類野蠻的手段。但是。」

在存叮囑道。這是她從一開始就不停重複的話。

「我話說在這裡,如果還是被逼供了的話,就不要抵抗,全都招了吧。你覺得性命要緊,覺得活著更重要,而這就是我對你表示的誠意。你不用在意我能不能逃得掉——明白嗎?」

「嗯……比起『讓你逃走』,『放你逃走』的罪過更重吧?我就得就算坦白也不會從寬。」

「啊啊,被當場處刑也不奇怪。當機立斷,一刀兩斷——就算是那樣也比被地球撲滅軍拷問的好。」

「…………」

「被那些傢伙活捉的怪人遭到了怎樣的對待——即使你以後有機會知道也還是不知道為好。更加不要去想什麼那些怪人中說不定混有普通人。一般人都會變得神經衰弱的,會覺得身邊明明存在這種現實自己卻滿不在乎地活著,真是難為情。」

讓過著不折不扣的狗一樣的生活的在存都這麼評價的拷問……空空覺得即使她不表示誠意自己也不會保持沉默。

難為情——比疼痛更討厭。非常非常討厭。

「那,最糟糕的情況就是我的謊話被立刻看穿,我被殺掉,小在存也沒能逃掉,被抓回組織里的情況吧。」

「不,那是第二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劍藤小姐也被當成共犯,三個人一起被殺的情況。不過我覺得不會落到那種地步就是了……」

「…………」

劍藤被殺。空空完全沒想過這種情況。他以為劍藤最多被罵兩句。像第一天看到過好幾次的那樣被『茶話』叱責兩句。

「你想法太天真了。劍藤小姐已經出了好幾次差錯了……沒能防止『大聲悲鳴』這一項特別重大。」

「但那不是劍藤小姐的錯吧?」

「即便不是她的錯,她也有責任。這就是大人的社會。」

「大人的社會……」

劍藤確實比空空和在存大,不過在世間看來應該還不是『大人』——不過問題大概不在這裡吧。

怎麼辦?空空自問。如果真的為劍藤著想的話,果然還是應當放棄這次逃亡嗎?不,不對。沒有那種事。空空立刻得出了結論。

劍藤把年幼的少女錯當成『狗』,被別人欺騙,一直餵她吃狗糧——在本人完全沒有發覺的情況下協助了這種滑稽的實驗。

空空覺得這樣太過分了。至少不正確。

劍藤真的很疼愛『小狼』,而這卻更讓人心痛——她肯定應當走下這齣喜劇的舞台。

空空深深地覺得,自己一定和飢皿木博士說得一樣,現在也不過是這樣想想,什麼感覺也沒有。但即便是為了否定這樣的自己,也一定要幫助劍藤犬個。

「……嗯。好像無法完全排除風險,不過這也沒辦法。之後的事情我會想辦法,小在存不要在意,只管逃走就好了。」

「別說傻話……就算你讓我不要在意,也不可能不在意吧。你說你會想辦法,你你到底想怎樣想出什麼辦法啊?」

在存發愣地看著空空。她的眼神怎麼說呢,也許就像是數學家看著別人主張『只有抽中和抽不中兩種所以概率是二分之一』或是『先抽的人有利』一樣。

「算了。我成長的過程中沒有感受過父母的愛,所以說實話我是超級不擅長這種事情的……不過這也算是我向你表示誠意的方式了。你的好意,我接受了。」

這算是什麼福利嗎?

在存像通人性的狗一樣,汪,的叫了一聲。

13

做出決定就能很快行動了。不如說,必須要很快行動才行。誰都會覺得逃走、逃亡適合在夜間、在黑暗中進行,但根據在存的計劃,空空一定要在『晚飯的時候』『發覺』『小狼』是『左在存』,因此要是太晚的話就不自然了。

感覺上說了很長的話,但實際上包括在存吃咖喱的時間也只過了一個小時左右,現在是七點四十五分——現在是六月,天色還微亮著,但已經不能等到全黑了。

所幸,不知何時下起雨來了。

空空在之前既沒有喜歡、也沒有討厭梅雨——由於下雨無法練習棒球,隊友們基本都討厭梅雨,所以空空之前也跟著他們說討厭——但他現在覺得之後也許會略微喜歡一些。

順帶說一句,這場雨。

今晚的這場雨對空空來說不只是『幸運』,簡直就是救命的東西——當然現在的空空正被在存『抓做人質一起帶走』,當然還不知道。

「帶上傘比較好吧?」

他甚至還在擔心這種日常小事。

「我想大概收在玄關那裡……劍藤小姐用過。」

「你傻啊。當然不能拿了。說不定會讓人覺得『在這種緊急情況下還拿傘太不自然了』,認為我們是在演戲。」

「你太疑神疑鬼了吧?我覺得這麼神經質反而容易失敗。」

「哪有太過神經質導致失敗的情況。」

「我覺得有……不過也許你說得對。那門卡也不拿好了。不過玄關和公寓入口都是自動鎖,回來的時候會進不來就是了……」

「是啊。總之你就偽裝成沒有任何準備就被我帶出去了的樣子。鞋子……算了,鞋子穿上應該也沒事。」

「知道了。就這樣吧。」

「你走前面。」

「嗯?」

「這棟公寓的走廊里到處都是監視攝像頭——你被我要挾卻走在後面的話就不自然了吧——這也是以防萬一。」

「……知道了。」

空空覺得她根本不用這么小心謹慎。他被劍藤和牡蠣垣『要挾』帶到這裡來的時候,對方完全沒有做出什麼示威行動,空空也依然唯唯諾諾地跟著來了。所以他現在就算跟在在存後面走,看上去也不會有什麼不自然……

不過這次就聽在存的吧。不用特地反抗。現在只要把注意力放在讓她逃走上就行了。

「那,走吧。」

「嗯。我去去就回。」

空空的這句話不知是對誰說的,好像對誰說都不對。他一邊說一邊走出去,在存也跟在他身後。然後,他便毫不停留地走向電梯。

當機立斷。

空空已經三周沒有出過家門了,然而他卻什麼感覺也沒有。空空不知道這是因為他特殊,還是大家都這樣——坐上電梯,按下地下一層的按鈕時,感覺也好像『和平常一樣』。

兩人沒有對話。走出房間後,直到走出這棟建築都不說話。除了最低限度以外都不說話。這是兩人的決定——以設置在公寓裡的監視攝像頭的解析度應該看不出嘴的動作,但畢竟地球撲滅軍的科技水平(也只有科技水平)卓越,說不定會有強化了讀唇術的解析軟體。

電梯沒有在別的樓層停止,直接下降了十七加一層,到達了地下停車場。空空被在存從後面頂著指引前進的方向,走到了一輛車前。

「嘿。」

在存踢開了汽車駕駛席的門。車門本身沒有遭到破壞,卻發出了鎖打開似的聲音。要怎麼踢才能有這種效果真是個謎。空空只是覺得,既然打開了,就一定是有什麼辦法吧。

「上去,你來開。」

在存用命令語氣說。這和她平時的語氣其實差不多,或者可以說是完全相同,不過姑且也算是表演出綁架的樣子。

空空照她說的,在她的脅迫下,坐進駕駛席。他坐上去的時候,在存又踢了汽車一腳。這次踢的不是門,而是發動機罩——這一腳的衝擊讓引擎啟動了。防盜器完全沒有動作。

在存的樣子十分輕鬆,好像那裡本來就有一個大號的開關,她是嫌麻煩才用腳踩了一下似的。看著她那熟練的手法(腳法),空空覺得她果然一個人也能逃出去。

想想看,這孩子作為劍藤的搭檔,經歷過許多實戰。確保移動手段根本是輕而易舉。那個籠子和空空幫她解開的牽引繩也是,總覺得只要她有那個心,就能用嘴解開……。

她大概是要等待更加確實的機會吧。只有手銬一定要空空幫忙才行——而她確實需要自由的手。

至少,不論實戰經驗多麼豐富,兩手都被占住也沒法開車。就連十三歲無照的空空都比她更適合當司機。

沒關係。自動擋的車連小學生都能開。

空空看書上是這麼說的。

他按照剛才在存教的順序發動了汽車。

不是為了自己逃走,而是為了讓少女逃走。

所以去去就回的招呼是正確的——因為他還會回到這裡。

,他堅信會回來——但是,到底能不能回來,還取決於他接下來的努力。

14

有一道視線注視著空空空和左在存乘坐的汽車在傾盆大雨中離開了公寓樓的地下停車場。那道視線來自公寓樓的屋頂。

他沒有用望遠鏡,而是直接注視著那輛汽車——明顯看得出是初學者在開的汽車離去。目送了很長、很久之後,直到完全看不見那輛汽車之後,他才有了動作。

他拿出電話。

那當然是市場上沒有賣的型號、不用擔心竊聽的手機。

「你好你好,是我。英雄和小狗逃走了呢,我要去追嘍。啊?你說我怎麼沒阻止他?他要逃走的話,我的工作就是要在逃走前阻止?喂喂別這樣啊,求你了。你這麼說就好像我是為了把現在炒得正熱的廢物英雄燒光才放他逃走,直到無可挽回一樣啊。一心想要保護人類的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戰鬥狂一樣的事情啊……嘿嘿嘿。」

他笑著掛了電話,收進口袋裡。

在雨中,他沒有打傘。正確的說,是不需要打傘——所有的雨滴都在接觸到他的身體之前蒸發了。

像是被火焰燒到似的蒸發了。

「嘿嘿嘿……不過啊,我可不指望你能逃得那麼遠。看來光是把你的同學都燒光還不夠啊。真是個——給人惹麻煩的小鬼啊。」

他是『火達摩』。

是地球撲滅軍第九機動室的隊員——還曾經是個縱火魔。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