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悲痛傳 第8話「Pumpkin來揭秘!魔法和謎題解開之時」(1/2)
0
人會變。
但是不一定能恢復原樣。
1
空空空在四國中選擇的著陸地香川縣在全國一都一道二府四十三縣中以自然災害最少而廣為人知——但那當然是指在『大聲悲鳴』這一世界規模的災害發生之前。那個大災害沒有地域差異,被害規模沒有區別,在這個意義上可以說是相當平等的概率分布——同時也是使之前襲擊人類的自然災害全部變得平均分布,全部變得習以為常的——警鐘似的悲鳴。
話雖如此,即便如此。
當然,還沒有系統學習過日本地理的空空少年沒有這種事前知識,不過——到達後還不到兩天,他卻遭遇了如此多的悲劇,這種事發生在這個曾經災害稀少的地方,他也許會感到實在太不合理了。
不。
空空空不可能感到不合理。
他是沒有任何感覺的少年——是沒有任何、沒有任何一種感覺的少年。所以,如果有感覺的話反而應該是香川縣這邊。
並不是指土地——而是指在這裡參加遊戲的魔法少女們,也許會感到不合理。也許會痛感不合理——『Metaphor』,『Pathos』,『Stroke』。
還有『Collagen』,『Pumpkin』。
魔法少女們。
雖然空空現在還不知道她們在這片土地上之前是怎樣進行何種遊戲的,但從空空到訪這裡開始,她們之中一下子就有兩個人Game Over了。
她們擁有可怕的魔法之力——她們超越了科學。
沒有比這更不合理的了——空空也許會冷靜地斷言說『魔法不合理』,但對她們來說,空空空才是最不合理的。
對香川縣來說,他正是。
從天而降的災難。
是個完全不會傾聽少女的悲鳴,不合理、不講理的徹底的災難——在這片土地上他不是英雄,這對他來說也許是件好事。
不會被人追捧,不會讓他苦惱。
沒有束縛著他的『英雄視』——說不定空空空能夠從這次冒險中學會『人根據立場不同看法也不同』這個理所當然的道理。
拋開魔法云云。
如果空空學會了這個理所當然的道理——那魔法少女們又能從他這個災難身上學會什麼呢?
會以看到、聽到、失去什麼東西為代價——又能得到什麼呢?
她們拼命努力活下去的感情。
能夠傳達給空空嗎?
不——在這之前。
在從天而降的災難面前,剩下的三位魔法少女,真的能活下來嗎——
2
「正在殺掉……?」
其實。
空空不是沒聽清『Pumpkin』說的話,不過看到她突然出現,想要爭取一些冷靜下來的時間和觀察她的世界,才這樣重複她的話。
「『Collagen』殺『Stroke』?這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她——魔法少女『Pumpkin』冷笑著說。
說實話,空空完全不理解至今為止聽到的魔法少女們的代號的由來——甚至不由得覺得是故意取的沒有意義的名字。
只聽說『Metaphor』和『Pathos』時還覺得也許是基于思想方面的概念命名的,但『Stroke』就略微偏離了這個路線,到了『Collagen』的時候甚至覺得自己是聽錯了。
但是『Pumpkin』。
這名少女報上的代號的由來,好像有點明白——也許是猜錯了,也許只是湊巧,不過這個名字。
是因為南瓜的皮很厚。
這是直覺——
「你根本不了解『Collagen』吧。頂多是從『Stroke』那裡聽說過一些她的性格的傳聞——能有多了解那個殘酷的孩子?」
「…………」
那個殘酷的孩子,這個形容。
這個形容和空空從『Stroke』——手袋鵬喜那裡聽說的有很大區別。雖然鵬喜沒有直接這樣說,但比較而言,反而更符合她口中對『Pumpkin』的描述……。
「她會偽裝自己,也是因為她的能力——為了活下去,為了更好的活下去。受到信賴的話,在小隊中的立場也會更好。比較比起身為頭頭的『Pathos』,巧妙控制小隊的『Collagen』更像是頭兒。不,也就是說,頭頭和隊長不是一個人——你怎麼看?」
「就算問我怎麼看……」
若要問怎麼看。
雖然有許多想法,但只能說什麼都不好說。
說到傳聞,現在眼前的『Pumpkin』所說的也不過是傳聞——極端地說,空空連她是不是真的是『Pumpkin』都不知道。雖然不知道這樣撒謊對她有什麼好處,但她也許其實不是『Pumpkin』而是『Collagen』。
但是……空空覺得,比起爭論這個,不管是真是假先順著她說,讓她說下去對空空更有利。
如果偽裝自己算是能力的話,那空空空就極其擅長這個能力——也可以說說容易被誤解,這和『Pumpkin』口中的『Collagen』的性質也許有些不同。
「不湊巧,我並不熟悉組隊戰,無法對組織論發表評論……我所屬的地球撲滅軍的構造或是結構,連我自己都不太明白……室長的職責也基本都拋給部下去做……」
在解釋的過程中,他若無其事地插入了自我介紹。這是他從『Stroke』完全否定他的自我介紹中學到的——這樣把信息作為『前提』來說,也許能夠多少增加些可信度。總之是個可悲的掙扎。
為了做飯,空空把背包和包括手斧『切斷王』在內的裝備放到了稍遠一點的地方——只要走三步就能拿到,但如果『Pumpkin』使用的魔法是像『Stroke』一樣的雷射炮的話,在隨便移動的瞬間就『完蛋了』。不是Game Over而是完蛋了。
如果她是『Pathos』那種接近戰的專家的話——不,不管是哪種都一樣。而且空空覺得這不是能不能贏,能不能對抗的問題,而是戰鬥本身就沒有好處。
如果想要進行逃脫遊戲的話,那麼就該像對待『Stroke』那樣,也用綏靖政策對待『Pumpkin』——那麼就不能讓對方懷疑自己的話。
為此,他一開始就避開了自我介紹,注意不讓對方起疑——但對此『Pumpkin』卻冷笑著,擺出大膽無畏的態度。
「『Pumpkin』小姐你——」
沒有回應,就很難測試出對方的真意。
而且比起她在想什麼、怎麼看待空空,更不可理解的是她為何會那樣和空空搭話——為何會告訴他給別人下『毒』違反規則。
這樣什麼也不知道,立場太不安定了——不,這麼說的話不光是關於香川縣他什麼都不知道,整個四國里他都什麼也不知道。
空空這麼想著,問道。
「說起『Summer』隊好像事不關己一樣……你既不是頭兒也不是隊長嗎?可是卻——」
「可是卻。」
她插進來,打斷了空空的話。
用不懷好意的語氣。
「看上去很老?」
「……不,我沒那麼說。這種事……」
只是,雖然不會用這種說法,但確實想說類似的事情——她不管怎麼看都比空空年紀大,大約有高中生年紀,很難想像她在隊伍中沒有發言權。雖然現在的四國中既沒有高中生也沒有初中生了,而且這樣的年功排序也不一定適用於魔法少女……只是。
「只是,那個,我不覺得像你這樣的人會受別人指揮、指使——」
「你一分鐘前才認識我,說得卻好像挺知道一樣——你那麼會看人嗎?」
「…………」
看人。
如果空空會看人的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現在應該在打棒球。不會從棒球少年變成女裝少年。可是即便如此——
「雖然我不太會看人,完全不會看人,可是只有『Pumpkin』小姐不管怎麼看都——」
「你那個『Pumpkin』小姐的叫法,總覺得有些難為情啊。在代號後面加上小姐,總覺得被嘲笑了似的。或者說是被小看了——」
「哎。但是——」
「這樣的話還不如乾脆叫我的真名好了。」
「真名?」
「杵摫鋼矢。寫作鋼鐵之箭的鋼矢。名字像是男孩子,不過和你不同我不是女裝少年。是貨真價實的女孩子——叫我鋼矢就行了。」
「…………」
比較而言,比起『鋼矢』,『杵摫』是哪兩個字更難猜。而且之前就說過,空空內心無法直呼初次見面的女孩子的名字。
對方肯定也知道這一點,是在故意開玩笑——那樣的話順著她說下去就有點傻了。空空隨便想像了一下字的寫法,說:
「杵摫小姐。」
這可以說是幼稚的反抗心——即便沒有心也要反抗,這大概是小孩子的天性。考慮到這種反抗可能讓他面臨生命危險,這種行為實在是值得商榷。
但是他隨便想出的字猜對了。
「杵摫小姐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屈居人下的人……」
「嗯。」
果然叫法上沒有什麼深刻的意義(比方說不那麼叫就會違反規則),『Pumpkin』——鋼矢沒有糾正空空的叫法,而是做出思考的舉動。
大概是裝作在思考。
「我確實性格乖僻,不是會聽從別人命令的那類人……但是這種人才最不能當頭頭或是隊長吧?頭頭適合由『Pathos』那樣有人望的人來擔任,而隊長適合由『Collagen』這樣能夠偽裝自己的人來擔任。」
「…………」
「嗯嗯?你看上去像知道為什麼那個適合當隊長的人會殺掉『Stroke』?是吧?」
「這個——」
說不想知道那是騙人的。
或者說,這不是想不想知道的問題,而是想弄清楚這件事是不是真的——雖然想不出說這種謊話有什麼好處,但世上就是有人說謊時無視好處、以讓別人混亂為樂,而眼前的『Pumpkin』看上去就是這種性格。
她也許是打算在空空急忙趕回音樂教室時嘲笑他的蠢相。
不,進一步說,可能是個陷阱——從她的那身服裝來看,應該可以確定她是魔法少女小隊的一員,所以說不定是想趁空空心中動搖,去救『Stroke』的時候,三個人一起瓮中捉鱉。
這種招數反而像是空空會使的……。
「事先聲明,『Collagen』雖然會偽裝自己,但她並不是冷酷無情——只是現在是非常時期。那孩子會殺死『Stroke』,完全是為了Damage Control。」
「Damage……Control?」
空空不擅長外來語。只能從字面上理解是損失控制的意思。
「是調整給敵人造成的損失……之類的意思嗎?」
「不是不是。DamageControl是調整受到的損失的意思。可以接受什麼程度的損失,允許怎樣的損失,為了勝利可以犧牲哪些東西——大概是這種意思。真要說的話,這種思考方式放棄了無傷取勝,不過在現實的較量中不可能無傷取勝,因此在戰鬥中這是不可缺少的思想。」
「…………」
這樣乾脆的解釋,讓人覺得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根本不用特地取上Damage Control這樣的名字,不過想想看,以己方的『消耗』為前提建立作戰方案也是個相當殘酷的戰略。
空空覺得地球撲滅軍一定就是對待損失控制極其嚴厲。為了挖掘空空這一個和地球的戰鬥中有用的戰鬥力,究竟『犧牲』了多少人,真是數也數不過來。
不,這次的作戰也一樣。
他們判斷能夠為調查四國發生了什麼而分出的戰鬥力——能使用的戰鬥力只有空空空一個人,決定如果犧牲再擴大的話,就投入『新式武器』將四國整個擊沉。
也就是說,損失控制的結論是最多允許失去空空空——那麼魔法少女『Collagen』在損失控制上又『放棄』了哪些呢?
「雖然你用這些帶著戰略感的詞語來掩蓋……不過其實就是那個叫『Collagen』的人要去收拾掉輸掉了的同伴,派不上用場的同伴吧?」
「收拾什麼的,像漫畫一樣啊。哈哈……」
杵摫輕笑。
她自己打扮得就像漫畫一樣,卻覺得自己所說的『像漫畫一樣』的形容好笑。
「收拾掉派不上用場的同伴這種事確實可能發生——有少數人真會那樣做。但是這種理由終究不合理啊。」
「不——合理。」
「對吧?『Stroke』輸給了你,被你關了起來,確實是『派不上用場』的同伴。『派不上用場』了。但是光是這樣也沒必要像你說的『收拾』掉她。不去管她就行了……派不上用場的同伴只要把她從同伴里剔除出去就行了。」
「…………」
這也是個冷酷無情、殘忍的想法——不過確實,如果是像被俘的『Stroke』期待的那樣來『救她』的話也就算了,比起『特地跑來收拾掉她』,這還算是合理。
那麼『Collagen』為什麼沒有那樣做?
不,說到不知道真實意圖,在空空看來,比起沒見過的『Collagen』,他更不能理解眼前這位『告訴他』許多事情、第一個會解釋各種事情的魔法少女『Pumpkin』——杵摫鋼矢。
「你在想:那為什麼要那樣做?為什麼『Collagen』要殺死『Stroke』?」
「……那是。」
把事情當做前提來敘述以展現其真實性,這正是空空剛才『自我介紹』時使用的說話技巧。空空突然想,她說不定也是想用這種方法讓空空相信這個『前提』——不過懷疑這一點在此時沒有建設性幫助。
一邊在腦海里想著這種可能性,一邊繼續把話說下去才是良策。
「因為不僅僅是……派不上用場?」
「答的好。」
鋼矢點頭。
空空想,這個人原來也會點頭啊。
「何止是『派不上用場』,還會拖同伴的後腿,只會成為負擔的,給人添麻煩的同伴——是啊,只能收拾掉了吧?該怎麼說呢——『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俗話說團隊合作就是要讓1加1變成5或10,但是這世上就是有人本身擁有的數值不是1,而是負1甚至是負100。」
「……負100。」
這是什麼人啊。
就算是舉例也太極端了——還是說她知道這種人?擁有『負100』數值的人。該不會就是『Stroke』吧……。
話說回來,他也能理解『Stroke』對於『Collagen』來說為什麼是負的——她的魔法『雷射炮』很恐怖。
空空和她的對戰也有九成九的機率輸掉……不。
「不……那只是因為對手是我。」
「嗯?怎麼了?空空。」
「不,我自言自語——」
說著,空空立刻注意到。
因為被『Stroke』全盤否定,空空少年現在對自我介紹持有消極態度。因此雖然講所屬夾雜在前提中說了出來,但名字沒能順利加進去,因此現在還沒報上過名字。
可是『Pumpkin』為什麼會稱呼他『空空』?而且在空空看來更不可思議的是發音……或是說聲調有些怪怪的。
與其說是怪怪的。
不如說有些懷念——這種叫法。
會這樣叫空空的,至今為止只有一個人——只有『那個人』。
……真是牽強附會。
他自己也這麼覺得。
這個人——魔法少女『Pumpkin』杵摫鋼矢看上去確實和『那個人』年紀差不多,但這種事沒有任何根據……其他方面完全不像。
關於名字的發音,也是可以這麼念的。
現在應該拋開這些個人疑問,專心思考為什麼鋼矢會知道他的名字——在腦子裡思考。無論如何都不能直接問她。
因為這也許是鋼矢的失誤。
在推理小說中經常出現的『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如果她自己沒有發覺,是不小心說出來的話,就應該暫且無視,等待使用的時機。她說不定還會說漏嘴……。
不過,現在最大的可能性是,那不是失誤而是威脅——表示『我知道你哦』來施壓,故意叫出沒報上的名字。不過即便如此,思考她為什麼會知道也不會白費。
「自言自語?你確實很喜歡自言自語啊,空空。剛才也在說毒藥什麼危險的話——不過這個習慣很危險,還是改掉比較好。現如今情報不知道會從哪裡泄露出去。」
她笑嘻嘻地說。
「人常說一個人生活久了就會喜歡自言自語。空空,你是一個人住嗎?」
「不是一個人住……」
以空空的感覺來說絕對是一個人在生活——因此『那件事』以後自言自語的時候就變多了的假設也能夠接受。不過既然他受到『篝火』無微不至
的照顧,事實上不能說是一個人住。
「嗯……那,什麼『因為對手是我』啊?」
「因為對手是我,才會面對魔法少女『Stroke』陷入苦戰……不,我是說,我之前陷入了苦戰,不覺得那孩子是會拖後腿的……會成為損失控制對象的魔法少女,不過這終究是因為我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這個說法是他獨有的自虐性的,或是說毫無自覺的發言,但事實上——空空空面對魔法少女『Stroke』發射的眾多雷射束手無策,而『僅僅』是因為在找手斧『切斷王』時碰巧發現了魔法少女服並穿上,就簡簡單單地繞到了她身後。
架在她脖子上的武器確實是濃縮了科學結晶的手斧,但其實用裁紙刀或者叉子都可以,極端地說,直接空手掐住她的脖子也行。
重要的——必要的,只有逃出破壞倒塌的校舍時所用的服裝。
反過來說。
只要有魔法的力量——她的魔法射擊就會被瞬間打破。而且還只是『飛行』這個對魔法少女來說是基本的,極其初步的魔法——
魔法能打倒魔法。
能打破魔法。
空空此時總算意識到了這個他已經親身實踐過的法則——當然,他立刻聯想到。被殘忍殺害了的……他和魔法少女『Stroke』戰鬥的原因,魔法少女『Pathos』。殺害她的犯人,應該也是魔法少女。
手杖『Synecdoche』貫穿了擁有連手斧『切斷王』都無法撕裂的高超防禦力的服裝。那也是用魔法貫穿了魔法——這次空空總算沒說出聲,只是在腦子裡悄悄嘀咕。
「那……那個能擊潰一棟校舍的魔法……那樣不得了的魔法,在魔法少女們中,在你們小隊中是不值一提的東西……嗎?」
「我沒那麼說啊。我也好,『Pathos』也好,『Collagen』也好,要是被拿東西直接命中也一樣不會沒事的。」
「那麼……」
也就是說,服裝的防禦力在魔法面前也沒有意義。如果知道這件事,如果早點注意到這件事,情況說不定能夠好轉。一想到這些,雖然現在還不算晚,但也有些懊惱。
「但是,我們確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重視那個魔法,也的確不害怕它——這樣一來,問題就在於那孩子的性格了。」
「…………」
「如果空空你能選擇的話也會這樣選吧?如果能在『Pathos』和『Stroke』之中選一個做同伴的話——也會選『Pathos』吧?她的性格就是這麼危險。」
真是根本無法想像,在現在的四國用那麼醒目的方法使用魔法——鋼矢說。即便是在說話小心謹慎的空空看來,也大致上能夠同意。
就算能使用可以破壞一棟校舍的魔法,也沒有人真的會用——雖說看見同伴被殺,以為空空是犯人,也不會那麼歇斯底里地連續攻擊。
對。
空空自己也這麼想。
她使用的魔法在協同遊戲中太過危險,再加上她的性格在協同遊戲中也太過危險。空空容易被誤解——而且最為不擅長的就是解開誤會。而鵬喜總是隨便臆測又歇斯底里。他們兩人的相性最糟糕不過了。
即便如此,即便帶著這種風險,空空依然認為這是『不得已的選擇』,決定和她進行這場多半回以限時告終的協同遊戲——但空空不否認。
他不否認,在為了鵬喜做飯的同時,其實還暗暗期望她逃走。雖然進行並完成協同遊戲肯定是最好的結果,但如果她逃走的話,今後就不用吃苦頭了,空空覺得那樣也好。
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就是DamageControl——的概念嗎?
「我光是覺得和她為敵的時候沒有比那更麻煩的性格了……不過那孩子的麻煩性格在同伴之間也會被疏遠嗎?」
「這話說得有點過了……不過說到疏遠的話,最會被人疏遠的當然是我了。但是,姑且說句公道話,那孩子其實並不惹人討厭。只是性格的一部分相當麻煩,要管理那個魔法也相當麻煩而已……即便如此,在你這樣的普通人看來,當然會覺得『可惜』了。」
可惜。
這個詞確實很合適。
不管使用的是什麼類型的魔法,單是身為魔法少女這一點,一般就會覺得收拾掉太可惜了——空空好久沒有被當做是普通人看待了。不過若是在他還是真真正正的普通棒球少年時也就算了,即便是在他隸屬於地球撲滅軍之後的現在,在魔法少女面前空空也只是個普通人。
只是個覺得魔法少女珍貴而可惜的普通人。
但是如果有人不覺得魔法珍貴,不覺得魔法少女可惜——那麼他說不定會將好處置之度外,只關注壞處。對,比方說同樣是魔法少女的話——
「……『Collagen』是這麼想的嗎?但是……作為殺掉的理由。」
空空向上瞥了一眼。
和先前不同,音樂教室不在他的正上方,不過是將意識投向頂層——如果『Pumpkin』說的是真的的話,在頂層的音樂教室里,在那個隔音良好的教室里,那位懦弱的少女正在被本應是同伴的魔法少女殺掉……。
「在輸給了我這個普通人的意義上,她作為魔法師確實派不上用場……但是也不用殺掉吧。如果只是沒有理由特地來救她的話我還能理解,但為什麼要冒著被我發現的威脅來殺掉她——」
嗯。
空空的意識在這一瞬間停止了。
不,怎麼了?
為什麼現在他放棄了思考?當然是因為卡住了——整理了各種現狀,在整理之前先把掌握了現狀,思考之後,卡住了。
感覺像是撞進了死胡同,因此意識停止了——怎麼了?感覺像是看漏了了什麼決定性的東西——不對,感覺是忽視了什麼。
感覺有些早就應該注意到的事情。
卻看漏了。
對了,一開始會這麼想是因為注意到了『魔法能打破魔法』這個事實——以此為軸心思考的時候,有種之前看到的景色都會逆轉的預感。
為了應對這個衝擊,意識做好了準備。
對了……是風險。
我眼中的風險,對魔法少女來說存在嗎?
如果存在的話——或是不存在的話。
「…………」
「嗯?怎麼了,空空?突然不說話了。」
「…………」
帶著深不見底的笑容的性格惡劣的魔法少女似乎沒有注意到空空的異變——不,本來鋼矢就不怎麼在意空空的反應。感覺即使空空突然倒立起來,她也會稀疏平常地帶著差不多的表情笑著在一邊看。
「沒什麼。」
空空依然裝出平靜的樣子。
儘自己所能。這個方針、這個主義,不管面對誰都不會變。
「沒什麼,所以說……沒有殺掉她的理由啊。會成為減法的礙手礙腳的傢伙被排除了出去,反而遂了你們的心意吧?」
「關於這方面我們的看法有偏差啊——在我看來,空空反而應該支持我們才對。」
她說了令人意外的話。說出來了。
實際上,這個『提議』對空空來說太超乎想像了。
「所以我才會像現在這樣在你面前現身。」
「現——身?」
「空空。」
魔法少女『Pumpkin』。
杵摫鋼矢說。
「你願意和我做同伴嗎?隊長可以讓你當。」
3
雖然是超乎想像的事情,但不是壞事——然而空空在這半年的軍人生活中,完全染上了聽到好事就要懷疑背後有隱情的習慣。
而且就算好事背後沒有隱情,真的是好事,接受了這好事之後肯定也會吃苦頭。雖然空空不會超自然地認為自己的人生被這樣的命運束縛了,但他明白,高回報的事情理所當然地會伴隨著高風險。
可是,即便考慮到這一點。
魔法少女竟然自己提出友好同盟。他本以為雙方已經陷入敵對關係,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了——再加上自動將主動權交給了空空,這完全是正中下懷。
何止是有考慮的價值。
雖然其可疑程度也足以讓他拒絕了……。
「怎麼了?我覺得這種事不用考慮吧。」
「需要——考慮啊。」
「優柔寡斷的人成不了大事。」
「決斷太快的人死得快。」
這不是以牙還牙的說法。
而是空空的經驗談。
空空之前因為自己不夠瞻前顧後,好幾次都差點死掉——這次大概也重蹈了好幾次覆轍。有許多路都是因為下決斷、做出
判斷太快了。
「但是空空能夠得到魔法少女這一棋子。當然,以我的這個性格不可能像奴隸一樣絕對服從你,但一定程度上還是會聽你的指揮的哦?你不覺得在逃脫四國中這是個極大的好處嗎?」
「確實,對我來說好處多多。」
而且雖然空空不會特地說出口,但她的性格並沒有像她自己說的那麼有問題。雖然有些扭曲,但也很安定。和『Stroke』那樣性格不安定的魔法少女比起來,還是很靠得住的。
可是。
「可是,我不知道和我聯手,你有什麼好處。」
「哎,不知道嗎?」
她笑著說。
好像是覺得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空空卻摸不著頭腦,很有趣——但是,就算她擺出這種態度,不知道還是不知道。
在這種地方不懂裝懂也沒用。
「不知道,一點也不知道。進一步說,我連你為什麼要阻止我觸犯逃脫遊戲的禁止事項都不知道……你有閒工夫管我的話,不如去救一救快要被『Collagen』殺掉的『Stroke』如何?」
「如果你命令我這麼做的話,我去也無妨……不過不知道能不能趕上就是了。」
「…………」
「不用想的那麼複雜吧?『Metaphor』也對你提出了類似的同盟吧?你當時不是想要答應來著嗎?」
「與其說是類似……」
不如說是似是而非。
她想把空空當做是『盾牌』——不,從她光明正大地說出『盾牌』這個詞的語氣來看,也許這個詞裡沒有空空想的那些負面概念。是她特有的有點惡作劇的形容……。
可是,即便這樣善意地看待證,此時『Pumpkin』提出的同盟邀請也魅力太大,條件太好了——讓人不得不猶豫。
事實上,如果她——杵摫鋼矢這位少女真心想在短時間內迅速和空空空締結同盟的話,就不該對他提出這麼好的條件。她應該提出讓空空多少有些為難的條件,以『交易』的形式來進行。
而她沒有那樣做,是因為她沒有想到這麼聰明的策略嗎?還是因為她的性格讓她做不出這種事來?
不是所有人都會採取最佳的戰略。
有人會想不到最佳的戰略,而即使知道是最佳的戰略,也有人會拒絕——這種人有很多,而且只要存在這樣的人,在現實中最佳的戰略也不再是最佳的了。
「對我來說當然也有好處啊。沒有好處,我才不會和普通人聯手呢。我相信和你聯手是打通這個遊戲的最佳方法,才提出來的。」
隔了一會兒,得到了這樣的回答。
「我明白你想要慎重一些的想法。但是不要忘了,時間不多了。」
「……?為什麼說時間不多了?」
雖然這麼說也有可能是為了讓空空著急、失去判斷力,但她之前的邀請那麼直率,難以想像她會回過頭來設置這種小把戲。於是空空直截了當地反問。
「因為我可以像現在這樣自由地和你交談的時間,只有在『Collagen』殺死『Stroke』所用的一小會兒而已。」
「…………」
現在。
正在殺掉魔法少女『Stroke』。
那是——那句話的背後,是這個意思啊。
空空之前還疑惑,這個人為什麼會在自己隊伍的同伴殺掉另一個同伴的時候,這麼悠閒的來見他,其實正相反——正是在同伴殺掉另一個同伴的時機里,『Pumpkin』才能來見他。
原來如此……雖然想這麼說,但是還是不明白。之前的問題中,她為什麼要來見空空這個疑問還沒有消除——這樣一來就好像是『Pumpkin』被『Collagen』監視著一樣。
隊長。
魔法少女『Collagen』。
她到底是位怎樣的魔法少女——完全抓不到本質。看不出真面目,甚至令人懷疑是不是真的存在。人面狗之類的反而可信度更高。
「那個一小會兒……大概有多久?」
「『Stroke』也不會乖乖被殺……就算沒有服裝,多少也能做出些抵抗吧。不,在這個情況下,你讓她脫掉服裝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
她說了不明不白的話——不,到現在為止,『Pumpkin』還沒說出一項空空能明白的信息。但是脫掉了服裝——換言之就算無法使用魔法反而能『起到很好的作用』,是什麼意思?不管怎麼想都應該是起到不利的作用——
——不對。
不是那麼回事。
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能使用魔法的話生存率會上升、強度會上升之類的,是空空這樣的『普通人』的看法。在『魔法能夠打破魔法』這個條件下,在魔法少女之間的戰鬥中,能使用魔法也沒有那麼大的優勢。
所以『Pumpkin』想說的是,不瞎使用魔法,不使用強力過頭的魔法反而比較好——空空是這樣理解的。
這種理解十分正確。
也就是說,他無情地(在本人看來是紳士地)扒掉那位懦弱的、戰戰兢兢地少女的衣服,反而出乎意料地立了大功。
可是——
「不過,即便如此也就再有五分鐘吧。」
「……如果『Stroke』從音樂教室里逃出來了的話,只要她逃走了的話,就不用擔心這個了吧?」
「擔心這個是擔心哪個?你該不會是擔心那個想要把你和校舍一起剷平的女孩子的性命吧……」
她用意味深長的語氣說。
「不過,如果『Stroke』能聰明到察覺危險逃走的話,我也不用這麼費心了……那孩子在這種情況下不會輕舉妄動,只會等著『Collagen』去救。」
「…………」
雖然空空覺得她說得有些自以為是,不過事實上,『Pumpkin』作為隊友,確實了解『Stroke』,不是空空可以隨便評論的。
而且空空其實心底也覺得鵬喜不會逃走,才把她放置在音樂教室……。
「我明白你是抓住這個空當來的了……可是姑且還是問一句。你不想救『Stroke』嗎?不覺得隊友的性命比和我說話更重要……」
「我明白你為什麼這麼說。但是你說的事從一開始就錯了。在你看來——該怎麼說呢,這並不是要處理什麼隊內糾紛。在我看來,我只是更加切實的——保護自己,保護自己的性命而已。」
「…………」
「誰都會覺得自己最寶貴吧?」
空空聽到她這樣尋求自己同意,感到很困擾。
他並不確定是不是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最寶貴——說不定也有很多利他性的人不認為自己最寶貴。和世人所說的不同,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自己——說不定反而是討厭自己的人更多。
因此他不能點頭——可是對於鋼矢之前說的『保護自己的性命而已』這句話,空空基於自己的經歷,不得不同意。因此他感到困擾。
想到為了保護自己的性命不知犧牲了多少人,捨棄了多少人,空空又怎能——責備她在隊友即將被殺時為了活下來而前來尋求同盟呢?
不可能責備她。
「而且從道理上來說,『Collagen』和『Stroke』本來都是隊友。只是包庇一方,支持一方的話,你不覺得有問題嗎?這種時候不應該分辨正確之類的,而是應該保持中立。」
鋼矢又補充說,不過這可能是她性格所致的玩笑話。就算不牽扯到性命,空空也不覺得面對同伴之間的爭執,會有人採取這麼值得欽佩的態度。完全不覺得。
「呼……」
空空長出了口氣。
這雖然是用來讓自己冷靜下來的動作,但到了空空身上,在他有這個想法,並且準備付諸嘆息或深呼吸的行動的時候,精神上就已經冷靜下來了。即便不擅長烹飪,也是擅長切換的。
基於她提出的提議,還有伴隨著給出的各種信息,空空想了很多,但在現有情況下,從中可以導出的結論有限。或者說只是得出結論根本沒用。沒用意義。
現在既無法判斷真假也無法詢問真意,那就只能賭一把了。這就是空空得出的結論——他認為與其小心謹慎地將選擇延後,不如投身於一個不動搖的戰略。
空空只學過初中一年級數學的開頭部分,因此並沒有詳細了解過這個用語,不過他作為賭徒所使用的這個技術就是基於所謂的『期望』而得出的。
他在現有的戰略中,沒有選擇概率最高的戰略,而是選擇了期望最高的戰略。
這對賭徒來說是基礎中的基礎,但要做到確
實最難的。更何況是要貫徹始終——如果不是空空這樣的人,可以說是完全不可能。
不,就算是空空這樣的人,只要情況允許,也是不可能的。就像他之前在四國作出的其他賭博一樣,是完全沒有選擇餘地的——被逼到絕境,沒有其他路線,才做出的賭博。
但是這次不同。
他絕非被逼到絕境——只是被逼近了而已。那麼他要尋找的就不該是活過當下的最佳方法,而是活過未來的最佳方法。
如果只考慮眼前的話,他和鵬喜的『契約』基本已經締結完畢,現在跑去救她似乎是良策——但她的性格在協同遊戲中頗有問題。這樣一來,雖說鋼矢的性格也一樣有問題,但比較而言還是想和鋼矢成為同伴,這一點就和她說的一樣——而且,恐怕沒有辦法讓兩人同時成為同伴。
因為根據目前聽說的,『Stroke』會被『Collagen』殺掉這個發展情形,正是鋼矢向空空尋求同盟——而且是對自己不利的同盟的緣由。
這不光是指她偷了這個空子來找空空——還意味著如果『Stroke』不被殺掉,『Pumpkin』就不需要空空。
如果看錯了流動性發展的分界,就會對期望產生誤判。
「…………」
不知道什麼是真的。
但是,即便不是在現在的四國,在外界也一樣如此——無法相信任何事,無法相信任何人,現在這對空空來說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了。
所以只要她,只要『Pumpkin』在對空空提出同盟時想出了能讓空空接受的理由——不論是真是假——事情就全都解決了。不,雖然什麼事都沒有解決,但可以向下進行了。
向她本人提問也無法期待得到正經的答案——他已經充分了解杵摫鋼矢性格的扭曲了。而且,即便她給出了正經的答案,空空也必須要考慮那個答案是不是真的。這樣一來,還是由空空自己想像合理的答案比較合適。他這麼認為。
而這個答案他已經猜到了八成。
對。
其實應該早就注意到了——空空不小心忽略了的『魔法能夠打破魔法』,這條存在於和四國逃脫遊戲無關之處的嚴酷規則。
以此為前提回顧至今為止的事情發展,——答案顯而易見,真相顯而易見。雖然無論怎樣都無法確認這個真相是不是真的是真相——但此時應該選擇的道路是。
「我明白了。」
思考之後。
話雖如此,實際上在長出一口氣、重新擺正心態後,他只思考了幾秒鐘——總之,空空徑直看著鋼矢的眼睛說。雖然對方態度輕浮,但他依然擺出認真的表情。
「我就和你聯手吧——但是,我不當隊長。由我們兩人商量做決定。」
4
「……不當隊長是因為討厭擔責任?」
杵摫鋼矢對空空的結論感到驚訝。
當然,考慮到她的性格,空空也沒有期待她做出歡呼雀躍的反應,不過他也沒想到會遭到這樣充滿懷疑的應對。
只不過,空空只是覺得她會有這個反應有些意外而已,而本身聽到空空願意結成同盟卻不要主導權的結論,大概沒有幾個人會不表示疑義。
『Pumpkin』大概想空空剛才聽她提出隊長可以讓他當的時候一樣,對於空空主動放棄優勢的結論感到不可思議,甚至是不自然——如果只是賭氣地爆發的話,估計會覺得難以和這種人組隊。不止是鋼矢,估計不會有人願意和光是賭氣嘴硬的賭博師組隊、同生共死吧。固執的賭徒和鵬喜歇斯底里的性格在難以處理上不相上下。
但是對她來說幸運的是,空空說出這句話並不是因為賭氣或反抗心理——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雖然如果沒有類似的心裡是想不出這一點的,但這當然是因為其中有他覺得合理的勝算才提出的條件。
「我討厭的不是擔責任而是背叛……你因為對隊長『Collagen』心懷不滿,才鑽她的空子想來和我組隊,對吧?綜合你說的話,就是這個意思——但是我一點也不認為我會是個好隊長。如果我當了隊長,也像『Collagen』那樣指揮的話,你說不定會背叛身為隊長的我,又去跟別人組隊——既然這樣,我不需要隊長這種『不安定』的立場。我想和你構建出用合議製得出結論的關係。」
「……用合議製做出決斷會花時間。我剛才說了吧?優柔寡斷的人成不了大事。」
「而我的回答是決斷太快的人死得快——我們還是活得久一點吧,鋼矢小姐。」
空空勉強叫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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