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然則恰如魔刃之名 Chapter IV 【白與翠】(1/2)
Episode 06
「初次見面,桃原君。對不可思議的書本感興趣嗎?」
那一天,誓護被一位不認識的女子搭話了。
雖已四月,但日暮的寒意依舊侵蝕肌膚。那位女子坐在露天咖啡座的白色桌旁,一手持著一本紅色絹制書,一手品著紅茶。
她妖媚的眼瞳暗送秋波,光潔的嘴唇晶瑩動人。五官精緻小巧,明明樣貌頗顯高貴,但卻有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媚態。
比起這些,她的「顏色」更引人注目。
從發梢到鞋子,全身都是全白一色。長長的頭髮不是銀白,而是珍珠般的淡白。肌膚、牙齒都白潔無暇,乃至嘴唇也在桃色中隱約顯出些白。她全身綻放出的白色光芒簡直耀眼。只有眼睛不是白色,而是間雜著紅色的咖啡色,告訴人們這並不是蠟人也不是雪女,而是活生生的人類。
誓護和妹妹祈祝兩人,停下來看著女子。
她以從容不迫的優雅動作,把茶杯送向嘴邊。
這誰啊,誓護想道。這位女子,至少不是自己認識的人。
「是啊,比如說——」
對誓護的困惑毫不在意,女子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能讓你考滿分的書。對吧,很感興趣吧?」
「……我可是優等生哦。」
「唉呀,那麼,資金運作必勝法!」
「錢的話,已經夠用了。」
「真是挑剔哦。那麼,這種如何?讓你今天起立刻受女孩子歡迎!」
「受女孩子歡迎!?」這倒有點感興趣。
「讓女孩子心甘情願做寵物的四十八種方法!」
「……這是未成年人能讀的書嗎?」
「等下!我這還有『秘藏』的書。」
女子用神秘的口吻,像是偷偷地說道。
「連教誨師都能凌駕的,具有偉大力量的書。」
教誨師。
這是第一次聽到的單詞。至少到剛才為止,還一次都沒聽說過。應該是這樣……可卻感到種不可思議的懷念。並不是很少聽到的詞語,可以立刻聯想到它的漢字寫法,就是這種微妙的距離感。
雖然有點在意,但也不覺得是重要的事情,誓護沒有放在心上。他露出營業式的笑容:
「可能有些自大,但我已經有了想要的程度的力量了啊。」
女子克制地笑了笑。
「曾經是哦,桃原君。」
——什麼意思?
「請問您是誰?」
「唉呀,抱歉。」
女子把剛才讀的書嘩啦嘩啦地翻著,從中取出一張名片。
隨後,遞向誓護。
一瞬間想要推回名片,但轉念一想也太過失禮,結果還是收下了名片。
名片上寫著名字。漢字寫作「星」,不知為何好像讀作「史黛拉」。
「真名哦。」
女子搶先說道。
「聽上去像父母有些怪癖吧?」
「那個……大概吧。」
「可是,我相當中意哦。因為,這名字『沒有錯』。」
又說了不明所以的話。雖然不是很明白,但還是得保持禮節。這也是為了雙方好。
「謝謝您的名片。那麼我就此——」
可是,女子卻沒有容許他告別。她使勁抓住誓護的胳膊,拉了過來。
從女子的胸口,傳來一陣輕飄飄的香味。那香味,令人腦髓發麻、思考麻痹。誓護不由得表情鬆懈下來,但一注意到妹妹的視線,又恢復了正常。
「我話還沒有說完哦,桃原君。」
「……什麼話。我希望能早點回去,還要做晚飯呢。」
「把我當作可疑的街頭推銷的話,就很遺憾了哦。很失禮哦!」
「那麼,是什麼事?」
「我是古書店店員。而且,是一流的哦。」(譯註:日本古書店既有銷售古本書的,也有銷售一般二手書的。)
「古書——」
誓護思量著。自己並沒有投資古書的興趣。
「如果你覺得不需要的話,那是還沒有到時機吧。今天我就先撤吧。」
女性一邊嘆著氣一邊離開座位,然後又像想起什麼一樣朝誓護回過頭來。
「對了對了,這個給你。」
她把一個 冷冰冰的東西塞到誓護手上。堅硬的觸感。這個是……
「——鑰匙啊。」
那是一把看上去合乎中世紀鎖孔的、鏽跡斑斑的古老鑰匙。上面有月牙裝飾。
「是我房間的鑰匙哦。」
誓護不由得嗆了一口。
「開玩笑的。」
「我,我知道啦……」
「可是,這是與之同樣貴重的東西哦。雖然能不能派上用場,得看你自己了。」
又是莫名其妙。被硬塞了一個感覺詭異的東西。
「把它當作幸運的護身符,一直帶著吧。一定會發生好事的。」
「好事啊……」
「說不定會受女孩子們歡迎。」
「我已經不會上你的當了。」
總之,這下子也得到解放了。誓護帶著無可奈何的心態,把新月鑰匙塞進口袋裡。
這時候,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一樣。
「星小姐……以前,我們在哪兒見過嗎?」
「沒有。不過,答案是YES哦。」
不明所以。
「等你找到真實之書的時候,我們再見吧。」
結果,純白的女子把誓護徹底弄暈了過後,離開了這裡。
這次會面蘊含著無比重大的意義。然而對當時的誓護而言,連做夢也想不到。
Episode 27
「下一條新聞。」
隔壁房間裡,傳來機械式的新聞播報聲。
應該是誰在看電視。
「市內再度發生青年昏睡事件。下面是關於此事件的連續報導。」
誓護翻了個身。就像在盛夏睡了個午覺一樣,全身倦怠得很。就在這令人不快的沉重感糾纏全身,甩也甩不開的時候,誓護的意識漸漸清醒起來。
「產生同樣症狀的事件另有九起。其中,導致死亡的有三起。本次已是第十位受害者……」
誓護緩緩起身。
在微暗的環境中,起居室傳來的光線照出了擺設的輪廓。那是熟悉的桌子,映照著自己的鏡子,還有衣櫥。顯然,是自己的房間。不可能弄錯。
頭痛已經消失了。可是,意識卻模模糊糊,就像染上了嚴重的感冒一樣。腳底也沒有力道。誓護踉踉蹌蹌地下了床。
起居室已經收拾的乾乾淨淨。牆上沒有挖出的大洞,沒有切過的傷痕,也沒有燒灼的痕跡——一切如同往日。是我理所當然的家。
誓護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傻傻地望著起居室。
這算什麼?這到底算什啊?
一眼就可以看見,沙發上,坐著一位看電視的來客。
純白的頭髮,純白的肌膚,純白衣服的背影。她肘在扶手上,手撐著臉龐,身姿微微側傾,儀態大方,充滿著令健康男士一見鍾情的嫵媚。
她便是名為星的女子。
星注意到了誓護,抬起頭來,露出妖艷的笑容。
「已經可以了?再休息一會兒也沒關係哦。」
「那個,我……」
心微妙地撲通撲通。誓護搖了搖頭趕走煩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家,應該已經不像樣了……」
應該已經被破壞了。布滿了道道切痕,處處是焦斑。
星溫柔地眯起眼睛:
「現在不要多想,安靜一會兒。小祈也是哦。」
從被星遮住的地方,祈祝的臉龐突然冒了出來。似乎是和星並排坐在沙發上。她正擔心地抬頭望著哥哥。
誓護腦海里,又回憶起祈祝倒下的模樣。
「祈祝,沒問題吧!?」
誓護慌忙趕上前去。
「到底是誰下的手?把你怎樣了?沒什麼地方痛吧?」
祈祝一副困擾的模樣,略微扭過頭去。
星似乎看不下去了,從一旁插嘴:
「你這麼著急也沒有用哦。」
「可是,我……」
「小祈肯定,是被消除記憶了啊。」
「記憶——!?」
誓護臉色慘白。這麼說來,難道連我……!?
「放心。他們能夠消除的只有關於自己的情報,還有所追查的案件罷了。對成長和生活都不會造成壞影響的。總之
,沒事的。」
誓護低頭觀察祈祝。祈祝同往常沒有變化,正茫然若失地看著誓護。
「祈祝,你還……認識我嗎?」
點頭。誓護安下心來,嘆了口氣。太好了……身體似乎也無大礙。
話說回來,誓護想到,教誨師連人類的記憶都能消除嗎?
等下。如果,這是可能的話……
「難道說我也……?」
這時,誓護才注意到了現場決定性的違和感。
「——先不說這些。你在我家做什麼?」
「唉呀,您這話說的真是……明明從修理房子到照顧你躺下,都是身為一流的古書店員的本人親力所為呢。」
星像是鬧彆扭一樣嘟起嘴巴。誓護被這小孩子氣的舉動弄的不知所措。
星的身旁就坐著祈祝。兩人之間的距離並沒有什麼不自然。從她能和戒備心很強的祈祝相處融洽來看,說不定能夠相信。雖然誓護的直覺還沒告訴自己,此人是敵是友……
被敵友這一單詞刺激到,誓護想起昏迷之前的情景。
……是啊。自己和那個黑衣少女說過話了。
明知是徒勞,但還是環顧了下起居室,尋找她的身影。
「她……那黑衣服的女孩子呢?」
「早就回去了啊。」
星壞笑著,惡作劇一般地說道:
「被甩了呢,桃原君。竟然連名字都不肯告訴你。沒希望了哦。」
「……還不一定是這樣吧。」
「唉呀,好強硬。明明不被女孩子歡迎還敢那麼囂張。」
「…………」
她怎麼知道我不受女孩子歡迎的?
「她是什麼人?」
「你已經知道答案了啊。」
「……教誨師。」
「五十分。而且,這是靠的『推理』哦。犯規了。」
犯規,指的是什麼?
「星小姐你知道吧?請告訴我。」
「你也知道哦,桃原君。」
「可是,我想不起來啊!」
聲音不自覺地粗暴起來。看到哥哥這幅平時不多見的激動模樣,祈祝猛地縮了一下身子,眼睛也瞪圓了。
星笑起來,似乎想要避開誓護的情緒。
「去喝杯茶,然後今晚就休息吧。你已經夠累了。姐姐幫你泡茶哦。」
她溫柔地說道。自己的心也因這份溫柔而猶豫起來。祈祝一切平安,沒有生命危險,如今眼前的威脅也已不在。湧向誓護心頭的,則是一個個謎團、謎團、謎團……御子神的事、記憶的殘缺、租賃櫃裡的麻醉藥、還有教誨師的存在。
在被接二連三的謎團,以及一連串無法解釋的現象玩弄,混亂不堪的當下,突然聽到這麼一聲溫柔的話語,不自覺地就繃斷了緊張的鏈條。
「夠了,什麼都搞不明白了……!」
自己是誰,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失去記憶的?為什麼祈祝會被襲擊?自己和「睡眠病」有關係嗎——那是,我導致的嗎?
誓護就像幼兒一般,抱緊了頭,蜷縮起來。終於身體支撐不了體重,靠在了牆上。精神已到極限。正如星所言,早已疲憊不堪。
「這孩子,真讓人沒辦法。」
星的聲音的確很溫柔。她的語調,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
「雖然原本是不可以的,不過,給你個提示吧」
「提示……?」
「是的,逼近所有真相的提示。姐姐很善良哦。」
這說法充滿惡作劇的氣息。
「以這提示能做到什麼,能從中獲取什麼,全都看你自己。不過,既然是你,一定能夠知道那些想知道的事情的。」
「————」
「明天三點,在車站前的歐陸賓館見面吧。」
「歐陸賓館……」
「不是做H的事情哦?」
「我知道!」
臉頰燙起來。看到誓護紅著臉撇開視線的模樣,星呼呼地笑起來,緊緊盯著他。
「好了,定下心來睡覺吧。小祈就交給我照顧。沒事的,在你睡著前,我都會在這兒陪你哦。」
「在這兒……嗎?」
雖然事到如今才提出,還是希望她能離開比較妥當。
「怎麼,要陪你一起睡嗎?」
星「嗯哼」嬌喘一聲,擺出一個媚態。這風韻美到讓人發抖。誓護立刻跳起來。
「晚、晚安……」
在理性產生危機前,退回了自己房間。
一回到床前,急劇的睡意便向自己襲來。
平日被認為速率很高的思考能力,也幾乎不工作了。誓護向床上倒去,鑽進被褥里,聽憑睡魔的使喚。
在陷入睡眠之前,為什麼自己會這麼相信星的話呢,能相信她的話嗎,頭腦中浮現出這遲到的疑問。
Episode 28
誓護和祈祝各自回到房間,過了一會兒後。
忽地穿過牆壁,一名青年進入了起居室。
他摘下幾乎遮住了眼睛的兜帽。兜帽下出現的,是間著深紅色發綹、美麗的銀髮。
絕世,用這詞形容也不為過的美貌青年。細膩的肌膚就像珍珠一樣,光彩奪目。五官過於端整,給人以些許冷淡的印象。紅寶石色的眼睛反射著燈光,就像貓眼一般閃著一點一點的光。
「辛苦了,伶人先生。」
星把落在手頭的書——類似的東西——上的視線抬起,微笑著迎接他。
被稱作伶人的青年,一邊從牆壁中抽出手足,一邊慎重地顧視著房內。
「他睡了?」
那是有著獨特的魅力,帶有甜美的聲音。
「嗯。應該已經睡著了。」
「別太欺負他。剛才都有些過意不去了。」
「因為好可愛的啊。」
星「呵呵」地邊回憶邊笑著。看來,一點也沒有悔改的意思。
「好可愛,還給猛毒的公主大人有點可惜了。乾脆,就這樣把他的心偷走吧?」
「別鬧了。那可是好不容易才交到的朋友。」
「朋友和戀人是不同的哦。這點你應該最清楚才對嘛。『伊吹伶人』先生?」
「我還知道,戀人和戲弄的對象也是不同的。你只是在隨自己高興罷了吧?」
伶人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星一點都沒有想回應的樣子,說起了別的事。
「外面情況如何?」
「……目擊者太多,很費工夫。基本上處理完了。」
「謝謝。你先回去也沒關係的。」
「正打算這樣。和他面對面的話,會很不愉快吧——」
正當伶人打算回身走人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星的手頭。
「你在讀什麼?」
「日記啊。桃原君的。」
「惡趣味。居然私自讀別人的日記。」
「惡趣味的是這本日記哦。『大家都去死就好了』——最近中學生的口氣好可怕啊。說是『最近』,也是四年前了。」
她「啪嗒」一聲合上日記本,似乎很珍惜似的抱在懷裡。
「他雖然很寵妹妹,寵到過了頭,乃至愛的方式都有些超越了限度,但內心看上去是個無害的好青年。」
星呵呵一笑,露出溫和的笑容,閉上眼睛。
「然而也有想過、想要殺害大量的人類,就是這樣的孩子哦。」
不知是不是有什麼引發了深思,伶人沒有說話。他緊緊盯著腳底,幾秒。
「……可是,現在的他不同,對吧?」
不可思議地口氣熱情起來,伶人繼續說道:
「你正是這麼想的,所以也推舉了他吧?」
「嗯,是這樣。因為覺得他值得信賴。」
「為了讓他幫你們處理亂攤子,就想把他丟進了地獄的大釜中。」
「那個……可是沒有辦法啊。我們親自行動的話,絕對是重大的服務規程違反行為。」
或許是被戳中了重點感到痛心,星像鬧彆扭地說。
「『那孩子』被力量玩弄著。他恐懼於自身引發的事態,欠缺心靈的安定。即便不是如此,人類的身體也不像教誨師那樣以魔法強韌。不久就會讓力量暴走哦。這種時候,桃原君的手頭沒有『那個』的話,這城市可能都會從地圖上消失。」
伶人「唉」地嘆了口氣:
「末日的預言帶上了現實的味道啊。真是的,到底是誰把可憐的羊羔變成了魔物啊?」
這口氣就像是明知故問。
「這不當然的嘛。這種事情,不使用『原
始之書』的話絕不可能。」
「我不明白的就是這點啊。到底,他出於什麼目的才做這種事?」
「誰知道呢……」
星難受地低下眼睛,然後,伴隨著一聲嘆息說道:
「那人的想法,我是不會明白的。不僅是我,古書店裡誰都不明白。肯定……從很久以前開始。」
星那平日讓人感到從容的臉龐,映現出陰沉的表情。伶人深深嘆了下氣,然後,像鼓勵一般拍了拍她肩膀:
「抓到他,問出來就行了嘛。」
他用輕柔的、充滿慰藉的聲音,補充一句:
「因為對於活著的人,這是可以做到的事。」
Episode 03
在灼熱的大釜中,可憐的犧牲者們,被火焰炙烤著雪白的肌膚。
誓護和祈祝並排站立在地獄的大釜前。
一邊哼著鼻歌一邊窺視其中。撲面而來的熱氣對面,烤爐的內側,迎來了最佳時刻的曲奇餅,已經染上漂亮的燒烤色。
用金屬把手,把滾燙的鐵質器皿抽了出來。濃郁的香味漂浮在房間裡,讓人的心情就好像要更早一步聞到春天的氣息。
就這樣,在誓護與祈祝兩人,大口大口呼吸著這香味時——
突然空間扭曲著,有什麼東西從天花板上探了出來。
是腳。潔白的女孩子的裸足。潔白中微微透出青色的血管,驚艷到令人戰慄。
「哼……真夠悠閒的啊。」
同時,爽朗的美聲也從天而降。
從天花板上順溜地降下來的,是一名美少女。
她有著超乎常人的美貌。肌若珍珠,瞳似紅玉。光輝的銀髮夾雜著如垂落的糖汁一般的深紅髮綹。
少女全身穿著唯美的服飾,有種居高臨下的傲人態度。
「歡迎光臨,——」
誓護叫了她的名字,親切地迎接她。
「又背上麻煩的事情了——看上去不像呢,今天。」
「……為什麼這麼認為?」
「臉上寫著『很空』啊。今日有何貴幹?」
少女似乎很不高興,有些自傲,又有些慪氣似地嘟噥道:
「你是說,沒事就不能來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