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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夢影斡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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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 米瑟岡薩斯

翻譯: 米瑟岡薩斯

(譯註:原標題「杯に射す影」出自瀧濂太郎《荒城之月》中的歌詞「春 高樓の花の宴 めぐる杯 影射して」)

廢墟的滿月之光明亮得驚人,極東的櫻花樹下堆積著無數淡紅色的櫻花瓣,仿佛在孕育這朦朧的月光。

共和國東部戰線的第一戰區,也是先鋒戰隊的負責戰區。廢棄的都市的被瓦礫埋沒的大街上,街道兩側整齊排列的櫻花樹此時都紛紛盛開,淡花櫻的樹冠幾乎完全遮蔽了共和國特有的筆直道路。

抬頭望去,藍色的月光照耀下的花瓣,如雨滴般飄落。是個微風吹拂,連野獸也在酣眠的春夜。萬籟俱寂的月夜下的淡紅花叢,仿佛化身為某種邪惡的魔物。

能夠永遠地奪去人的內心。

背靠停放在適當高度瓦礫堆上的〈破壞神〉,辛仰頭看向那處靜謐般的迷人景象。

去賞花吧,想看一下暗自綻放的櫻花是什麼樣子,這麼說的人是凱耶。這是她的根源極東地區的習俗。欣賞花朵,享受美酒。這也是當四季更迭時,她的民族所喜愛的春日盛會。

雖然在共和國出生的凱耶並不了解這些,哪怕只有一部分,也想讓她了解這段過去,於是他便設法找到了極東的酒具。

叫做杯(譯註:這裡指的杯是日式的「杯」,以區分西式的玻璃酒杯),是一種陌生的又扁平的酒具,長年來拿慣了金屬餐具,現在拿起來就跟紙一樣輕,據說是把木頭削下來,塗上特殊的顏料製成。被稱作漆的黑色鮮艷顏料,有種令人仿佛被吸入進去般感受,顯得很深邃,如水一般清冽的酒中,倒映出櫻花的身影。

輕抿一口,灼熱喉嚨的酒精化散出一股濃烈又芳醇的甘甜,沁人心脾。那是穀物的甘甜味,最近他也多少知道了一些。

咕,一口喝乾的馬修說道。他有著天青種的銀髮與淡藍色的眼睛,如雪豹般的強壯的身軀與身高。

「一一好喝啊」

雖然辛不愛說話,但也顯得太沉默寡言了些,對於擔任先鋒戰隊機槍手的少年的牢騷,辛只是淡淡笑了笑。

「看來這回並沒白費功夫。」

「雖然不知道本來是什麼味道——但應該也不錯。」

「總覺得,喝了後整個人就輕飄飄了啊。」

雙手拿著小巧的酒杯的米娜笑了。她有著綁成辮子的翠綠種象徵的金髮和瑪瑙種褐色的眼睛。雖然看起來還是一副矮小稚嫩的樣子,但卻是戰隊前衛中的一員。

「……你該不會酒量很弱吧?那就不要喝太多了。」

有著黑髮與黑色皮膚的南方黑種九條苦笑著將自己的杯子一飲而盡。他是在機庫的黑板上寫著退役一一戰死的倒計時的陽光巨漢,與義妹的嬌弱相反,看起來很強壯。

「或許有點晚了~。但九條怎麼開始轉來轉去啦?~……」

「真是的……」

「欸嘿嘿 (/≧▽≦)/ 」

「嘛,既然上頭了就不該喝那麼多了吧。」

凱耶瞥了一眼並排櫻花樹那邊並露出苦笑。

在她視線的前方是喝醉一大片的景象,戴亞和哈爾特、奇諾和托馬在跳著奇怪的舞蹈。其他男女混搭在一塊隊員們也站起來哇哇叫好。

強行拉著躲在後面的千瀨小小的玉手,有著淺黑色皮膚與一頭銀髮的庫洛特也拉著千瀨一同加入到不可思議的舞蹈中。哇哦,眾人中掀起一陣熱烈的喝彩聲。

看著激起的陣陣騷動的同伴們像脫韁野馬一樣在狂歡。作為原提案者的凱耶露出複雜般的表情。

「賞花就應該專心致志地以欣賞為主才是,像這樣撒酒瘋可是與賞花的目的背道而馳了……。而且再怎麼說也醉得太快了點吧? 是還不習慣喝酒麼,也對啊,畢竟是第一次喝到。」

被定義沒有人權的人形家畜。八十六們每天的飲食中也只有淡然無味的合成食品,至於那些嗜好品是完全不可能配給的。

「嘛,只要開心不就好了嗎。」

「……現在,不論怎樣,辛都已經走在前面了吧。這句話老早前就一直想說了,但到現在才能傳達出去。」

隨後,凱耶撅著比頭頂的櫻花顏色還要更濃一些的珊瑚色的嘴唇也苦笑道

「不過,的確是很開心啊。大家聚集在一起吵吵嚷嚷。儘管我們奮戰數年,但這種時候還是不多見的。」

戰鬥休息的片刻和沒有其他各種繁雜瑣事的時候,大家都很很享受與同伴們度過的時間。

九條露出陽光的笑容。

「是啊,如果笑不出來我們就輸了啊!」

「此言甚是!」

與巨漢嬉戲著的米娜精神抖擻地朝天舉起雙手,在好像已經完全醉了的她的前面,可以罕見地看到馬修上揚的嘴角。

這時,戴亞和哈爾特停下章魚舞。並向這裡走了過來。

「嗯,啥事? 叫我等有何貴幹?」

戴亞的那張臉隱約有點紅潤。

語調有點緊湊不說,表情也很鬆懈,更有點站不穩的樣子。

似乎是生平初次喝酒的緣故,現在醉得很厲害。

以坐姿仰望著那張處在非常高位置的臉,凱耶鄒起了眉頭。

「你們幾個知道這很吵嗎,戴亞、哈爾特。」

「欸,那是因為」

戴亞傻笑地揮動一隻手。

「喝了這種東西,渾身都激情起來啦。怎麼說呢,對了,祭典! 就是那種感覺。」

「而且,倒不如說辛和凱耶的氛圍都太過淡定了吧? 難得的機會就盡情玩吧!耶! 過來嗨!」

上一秒用腔調說著的哈爾特眼神頓時兩眼發直。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這麼說的,辛和馬修快停下來啊。不用跟我客氣了。啊,別整的就像什麼世界毀滅的前兆一樣,很恐怖的啊。」

「「耶」」

「大哥求放過。」

兩人用捧讀式的語氣宣告後,就刻不容緩地修理了哈爾特一頓(還是很用力的那種) 。九條忍不住笑了,剛開始就不聽懂在扯什麼的米娜也咯咯地笑出來。

戴亞環挽著胳膊斜視上方。

「不過,我也有想搞一場讓大家都熱鬧開心的活動的打算。雪仗不行就櫻花仗,又或者去櫻花樹下尋寶吧!」

九條說道:

「不要,欣賞櫻花就行了。」

「欸~,看著確實很漂亮,但還是顯得太無聊了啊。」

「喵~」

「…不說的話都把貓給忘了。」

馬修小聲嘟囔,一旁裝傻的哈爾特撅起嘴。

苦笑著的辛說道:

「櫻花樹下埋的通常都是屍體。不會有寶藏的。」

「「不會吧!?」」

但不知為何,戴亞和哈爾特的眼睛卻明亮了起來。

「正合我意! 那就出發去找吧!」

「奇諾,奇諾!你帶鐵鍬來了沒有? 來人啊!」

「怎麼可能會有啊,蠢貨。」

「那麼就先拿鐵鍬從某處挖挖看吧!然後來比賽看誰先挖到!」

「喂,太狡猾了,給我等一下啊,戴亞!」

話一剛落,戴亞、哈爾特,還有奇諾和托馬就朝著櫻花樹的方向沖了過去。

目送他們離開的凱耶垂下雙肩。

「服了他們……」

這時米娜突然站了起來。

「啊,九條快看!? 是流星啊!」

「不,那個,那樣確實不行的……別像個小孩子一樣去追流星啊!」

看見米娜跑去追趕流星,九條立即站起來。抱歉啊,九條舉手示意一下,就馬上朝追逐流星的小兔子的背影跑去。

隨後,露出淡淡苦笑著的馬修也站了起來。

「我去幫忙。」

他說完後也快步追上兩人的背影。櫻花樹下的黑夜中,野戰服的身影接連不斷地消失。

「…………」

千瀨分不清東南西北般搖搖晃晃地朝樹叢的方向走去。察覺到的庫洛特連忙追上去。兩人回過頭來招了下手,消失在漆黑籠罩下聳立的大樹間隙。

一人兩人,接連不斷地消失。於櫻花樹底下,單手舉起酒杯,飲盡之後,先鋒戰隊的隊員們便在歡笑中逐漸離場。落櫻舞動間,起身隨之而去的女隊員們,帶著不時的尖叫聲用力揮手致意,也消失在花叢的方向。邊走邊嘻嘻哈哈笑著的兩個少年兵,模仿之前的人敬了禮後也跟隨上去。

接二連三,眾人相繼離開。

去到黑夜的對面。

黑夜的另一邊,不知是何處。

與自身消亡的那天一樣。

斯人已逝不復存,夜暗花明又一回。傳出的笑聲,終歸靜謐。

最後留下的凱耶,文雅地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真美味啊。真的 連極東的米酒 什麼的都能找到啊。是特意給我找的麼?」

「是啊。反正,我覺得這樣做比較好。」

在這戰場的一角,將櫻花當做最後的回憶之一的凱耶。她並不知道她祖先出生的國家的酒是什麼味道。

的確。直至最終,她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味道。

從共和國出生,在戰場上長大的八十六,對戰場以外的事物都一無所知。

不曾了解過其他人,便就此凋謝。

凱耶雙手捧著空酒杯在胸前,露出了微笑。

「……在我祖先出生的國家,如果不到二十歲的話是不能喝酒的。所以說,今天是有點越界了呢」

看著她一本正經似的說出這席話,辛面露苦笑。

「如今你也到那個年齡了吧。」

「是嗎。……這樣啊。我兩年前就到十八了啊。已經記不清生日是在什麼時候。」

被投入八十六區,處在強制收容所惡劣的環境與戰場的殘酷磨礪下,讓人對於日期的感覺都很模糊。

為自己慶祝生日的家人也幾乎在瞬間就喪生,所以說,大多數人甚至連自己的生日都不記得了。

至少辛是這麼認為,凱耶也是如此。當父母、兄弟、與故鄉的影子隱約掠過腦海的時候,或是說還要在那之前,便忘記了自己的生日。

為了清除八十六區而設置的絕命戰場,不需要那種東西。

「一一四月七日。」

說著,凱耶便睜開了眼睛

辛一直凝視著他,用真摯的口吻告訴她。

「在共和國淪陷之後,從共和國軍本部發現了處理單元的人事檔案。有我的和萊頓的,部隊其他的人都有。」

那便是,戰死與應該是被一同處分的一一連名字與墳墓都不會留下的八十六存在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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