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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五話 無論是誰總會在某處敗北(1/2)

目錄

1

而香屋步,和以往一樣渾身發抖。

到現在,有多少人死了?這之後,還有多少人會死?

這次的戰鬥中,各處的損害比香屋預想中要小。原因在於伊甸的方針是把戰場交給實力突出的玩家,而平穩也配合這一做法。結果,目前的局面不容易發生大規模戰鬥,損害也隨之降低。但聽說瑪麗·賽勒斯特死了很多人,而根據今後戰況的走向,魯濱遜和三色貓帝國的損害也許會急速增加。

現在,最容易死的是——

在童話世界裡的原電影院成員們。唯獨那裡不屬於少數強者間對戰的構圖。雖然該做的已經做了,但會不會還不夠?況且香屋準備的計劃微不足道,更別提其中已經計算到原電影俱樂部成員會受損害,至於這些損害會止步於受傷,還是會出現死亡,那就不知道了。

需要考慮的事情數之不盡。

但,香屋將思考分散。

——PORT對我發出的賞金有什麼影響?

今後,香屋計劃讓月生「說服」的一大群人流入三色貓帝國,其中有多少人想投靠PORT?此外,還必須考慮到有人假裝服從月生,安全地來到三色貓,然後對香屋下手。

——秋穗在平穩的情況怎麼樣?

實際上,處於這次戰鬥中心的便是秋穗,Toma也意識到了吧。只有Toma倒沒關係,但要是暴露給其他平穩的人就麻煩了。香屋真想為了保護秋穗準備盾牌,但對於身處平穩內的秋穗,他能做到的很少。這次是在計劃還不完備的情況下把很多事都交給了秋穗。

——尤里的目的是什麼?

果然,他是最讓人看不懂的。有什麼必要讓他獨自挑戰白貓和黑貓?唯獨尤里完全出乎意料,結果盤面也無法預測。理性在說應該暫時靜觀其變,而感情則說要儘早採取手段。雙方互相拮抗,腦中重複同樣的思考,始終得不到答案。

真希望秋穗能在身邊。

只有和她說話的時候,自己能多少保持冷靜,也不會看漏當下該做的事情。首先把精力集中在魯濱遜的情況上吧,香屋說服自己。像這樣說服自己真是浪費時間,把時間白白浪費也讓他害怕。

黑焦說道:

「Kido擊破雲上的巨人。在童話世界的頁面間移動後,與平穩的兩人接觸。」

香屋繃緊嘴角。

——不能搞錯動手的輕重。

首先,在魯濱遜的戰場,讓平穩的最強戰鬥力失去作用。

為此,必須傷害原電影院的成員才行。所以,他皺起眉頭。

「請告訴月生先生,讓他待命。」

為了不讓他們被殺,香屋做出了有可能讓他們送命的指示。

2

在童話世界值得紀念的第十頁,到底是哪個故事呢?

感覺空氣中帶著塵土,每當乾燥的風吹過,便有灰一樣的細砂飛舞。周圍孤零零地建著一棟棟白色房屋,材質恐怕是石膏。看到這幅景色,Kido想到了亞洲西部。感覺那一角隨時可能冒出一個戴著穆斯林頭巾的腦袋,可除了Kido等人,還有他們眼前的兩人以外,沒有其他的人影。

看來,在童話世界,每一頁都有一定的範圍算是「初始位置」,而每打通一頁,在那一頁的全員都會被送到下一頁。所以在Kido等人看來,那兩個人是突然出現的。

原Bulldogs會長,Uno,合計點數三萬六千。

平穩之國第七部隊會長,綿津見,合計點數三萬三千。

Uno挺起胸,仰頭朝這邊看過來。

「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和你做個了結。」

電影俱樂部和Bulldogs多少有些因緣。過去,失去銀緣,由被Nick帶走半數成員後,電影院被Bulldogs盯上了。

戰鬥力的差距一目了然,然而電影院兩次頂住了Bulldogs的進攻。當時,將持有一萬左右點數的Uno擊退的便是Kido,他也因此被稱為天才。

了結。Kido在心裡重複這個詞,然後搖頭。

「還不知道會不會在這裡結束呢。」

如果雙方都活下去,今後也會有機會在戰場上再次碰面吧。Kido加入伊甸,Uno在平穩,如果按常理來考慮,很難認為這會是最後一次。

「那個時候,你還是個只有五千P的小鬼。」

「就算是現在,年齡也沒多大變化。」

「沒錯。那些無所謂了。現在呢,三萬?成長得很快嘛。」

「你也是。」

「是啊,還是我稍多一點。不管怎麼說,就算殺了減半也有一萬五千,你那個睡糊塗的腦袋還是件相當值錢的東西。」

「我還不打算死。」

「我也不打算殺你。六千的差距還不夠大。」

據Kido所知,Uno是個非常小心謹慎的玩家,所以他才能兩次將Uno擊退。因為她只會在安全的範圍內戰鬥。如果當時她們多少冒些風險進攻,電影院已經不存在了。

強大分很多種類。有大獲全勝的強大,也有不會輸得太慘的強大。如今,在平穩之國受到優厚待遇的Uno無疑是強者之一吧。

她提不起勁地一聲冷哼。

「你還挺強的,所以以這種形式了結真是遺憾。我只是在一邊看著,你就自己死了。」

Kido朝站在Uno斜後方的綿津見看去。

——他才是主力?

不對。Ryama已經報告過。

Uno粗魯地扔出了手上抓著的兔子布偶。靠莉莉的能力行動,沒有生命的物體。若是換算成通常的戰鬥力,據說少說也是十萬P的強化士。

那個物體,剛好站在Kido和Uno中間。

「我就看著吧,你死得漂亮點啊。」

Uno嘀咕著罵道。

——的確,沒有勝算。

如果這隻兔子有Ryama報告中那麼強就沒有。所以,想辦法拖延時間讓同伴逃跑吧。但,到底要逃到哪裡去呢?況且,連能不能拖延時間都不知道。Kido沒有和高達十萬P的玩家正面交手的經驗,唯一的例外是月生,但那場戰鬥太特殊了。月生不打算殺了自己,還有銀緣控制瞬間移動的能力支援Kido。

——我要死在這兒了?

真的?還沒有真切的感受,但從目前的狀況來看沒有其他可能。

從他身後,傳來了對Uno——也是對Kido內心的反駁。

「你少瞧不起人。Kido 先生是一直支撐著電影俱樂部的玩家。」

藤永。她拿起狙擊槍,槍口筆直對準Uno,卻又痛快地鬆手。狙擊槍落在乾燥的地面上,騰起一陣塵土。

然後她抓住的東西,是終端。

「好不甘心。果然又要完全交給你,真的很抱歉。」

緊接著,Kido看到的世界開始變化。

並不是有哪樣東西變得不同。視野更加清澈,聽覺更加敏銳,連嗅覺都變得分明。思維瞬間活躍,時間的流速變得緩慢。

——能力的凍結得到解除。

他立刻意識到,藤永將點數轉給了自己,於是,已經啟動的強化性能暴漲。

電影院的眾人紛紛說道:

「唉,是啊,真是不甘心。」

「現在還沒法和Kido先生一起戰鬥。」

「以後會變強的,所以現在請保護我們。」

世界進一步變化。他們也把點數交給了自己。

合計點數五萬。極端提升了強化的速度和感知,為挑戰比自己高一級別的對手而特化的射擊士。

在Kido眼中,甚至看到了與人體構造不同的布偶毫那無預兆的攻擊的預兆。

*

這是原本就決定的事了,藤永想著暗自苦笑。

先讓Kido休息,靠電影院的其他成員攻略童話世界。等藤永她們的能力次數差不多用光,再把點數集中在Kido身上。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但,在仍有剩餘彈藥的情況下放開狙擊槍有些不甘心。還沒有體會到盡情賣力的滿足感,就放棄繼續站在Kido身邊,這讓她打心底不甘心。

——我們還很弱。

到頭來,電影俱樂部終歸是依靠著Kido才存活至今。哪怕數據上記錄的所屬公會有變化,在根底上仍和過去一樣。

如果單純看數字,無論Kido再怎麼拼湊點數,最大值也只有五萬,是那個布偶的一半。但藤永沒有不安,她無法想像Kido落敗的模樣。至今為止是是這樣,今後也一樣。認真站在戰場上的Kido,永遠是電影俱樂部的象徵。她深信不疑。然而。

放棄點數後的藤永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感覺聽到了不小的聲音,剛才Kido站的位置上,如今站著的是兔子的布偶,而Kido倒在他腳下。

「真是愚蠢透頂,看不清現實。」

Uno開口罵道。

*

真是場漫長的戰鬥。

在瑪麗·賽勒斯特那艘就快沉沒的船上,到處被破壞的走廊里,Nick和類人猿手下的小個子男子——風箏仍在交手。

Nick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咋舌。

真小看了這個叫風箏的玩家。

按之前聽說的情報,風箏的能力以強化為主,合計點數三萬。類人猿的「我的願望就是你的願望」可以將目標玩家的能力加倍,所以他實質上是六萬,自然是超出常理的玩家。就算這樣,和現在的Nick相比還是少了一萬。

實際上,親眼看過後,Nick還是不認為這個男的有哪裡比自己強。速度,威力,技術,全都是自己有優勢。然而。

風箏微微彎下膝蓋,徑直朝這邊衝來。Nick對他的動作看得很清楚,還聽得到他的呼吸聲。在本來可以確信絕對會命中的時機,Nick刺出右手的匕首。風箏的步伐在他眼裡甚至顯得緩慢,身體卻滑溜溜地以毫釐之差避開刀刃。明明毫無道理,可Nick卻感覺是自己的匕首避開了風箏。

對這種不協調的感覺,Nick數次皺起眉頭,但很快他得到了一個答案,於是明白了。

——這傢伙,很強啊。

他的強大和至今遇到的所有人不同。不像月生那種壓倒性的實力,不像尤里那樣高效發揮機能,也不像Kido那樣變幻莫測難以對付。

然而,他好強。就像夏夜擾人的蚊子,看似飛得沒多快,卻怎麼也抓不住。在確信能打中的瞬間,就感覺意識一時中斷一樣發現對方的位置變了。

風箏松垮地握拳,朝這邊打來。這個節奏也很獨特,與其說是毆打,更像是觸碰。雖然難躲但就算被打中也沒有多大傷害。話雖如此,打中就是打中。

自己攻擊全部落空,對方的攻擊命中率還挺高。

每一下的傷害微乎其微,但只有自己受到的傷害不斷累加。

——就是說,這傢伙的目的不一樣。

風箏沒有打倒Nick、打倒眼前敵人的意欲,而是集中精神,花很長時間讓對手疲勞。

按照Nick的常識,這種戰鬥方式不現實。

在性命攸關的戰場,自己手裡握著一擊必殺的匕首,只要刺中要害必死無疑,為什麼他不被戰鬥的結束誘惑?為什麼那麼看不起一擊必殺的效果?

在一瞬間都不能放鬆警惕、始終屏住呼吸般的戰鬥中,能保持態度散漫的精神很強。不,是異常。所以,只有自己這邊愈發焦躁。

不是技術,也不是速度,我是在根本上的心理狀態上輸給了這個傢伙。

——那,答案就簡單了。

基礎性能全部領先,只有心情輸給他,那隻要讓心情變得和他一樣就行。永遠屏住呼吸,和這傢伙一同沉到海底就行了。

輕吐一口氣,Nick把兩手的匕首放回別在大腿的鞘中。匕首這種明顯的殺意,與這個戰場並不相稱。

這一回,Nick主動逼近風箏。一、二、三。輕聲打出拳頭。風箏躲過其中兩下,伸出手掌擋住第三下。

——訣竅就是記下打中的次數。

也就是被漂亮地擋住的拳頭。至少,這樣自己就能逃過一下也打不中的乏味錯覺。

風箏這個人,似乎喜歡一邊戰鬥一邊自言自語。

「與生俱來的知性,我只知道一種。」

聽了這莫名其妙的話,Nick苦笑著回應:

「那到底是什麼?」

「一切都從被命名為好奇心之前的好奇心開始。」

「哦哦,就是說人應該學習嗎?」

「本能中也有知性。」

這對話好像接得上,又好像接不上。

不過嘛,怎樣都好。自己該做的很單純。

別想著擊敗對手,別期待從這種煎熬中解放。放棄結束,身體只為當前選擇最佳行動,然後將這些最佳的行動永遠重複下去。

風箏的動作仍然很奇妙。

明明緩慢卻不會被打中,有不少多餘動作卻仍然準確,那樣子好像輕飄飄隨風飛舞的花瓣。但,Nick身上有明顯的變化。

——原來如此。思考的內容會減少。

感覺只要不想著打倒對手,就能跳過一級思考的台階。

目前做得還不完美。意識多次轉向大腿上的匕首。現在,如果握住它,說不定能給他致命一擊——這想法是雜音,Nick說服自己,在這期間被打中肚子。

Nick輕輕咳嗽著心想。

——現在,我在哪兒都還站不住腳。

單純是湊巧拿著平穩之國——Water給的點數而已。要說實際成果,應該還遠遠比不上一直在類人猿手下戰鬥的這個小矮子。

——所以,獲勝這種小事就忘了吧。

原本,Water給我的指示就是「拖延時間」。

雖說讓人火大,儘管Water給了高達七萬的點數,卻沒有期待自己連瑪麗·賽勒斯特都能打下來。

——接受這場沒有盡頭的戰鬥吧。

當Nick再次在心裡低語時,一束純白光線射穿他的右腿。

*

以為能打中的拳頭,打出去卻落空了。

於是,白貓將自己對尤里的評價修改到更高。這已經是第三次。

——不過,已經基本了解了。

原本打算讀透尤里「現在有多強」,但這是錯的,她發現真正應該理解的是這個男的的應對能力。他的反應速度能無限度地不斷提高,自身的速度沒有變化,但看破白貓動作的精度不斷提高。

雖說知道了這點,但戰鬥的情況並沒有變化。

看不到必勝的途徑,但也不打算輸給他。

不過,她還是對這個名叫尤里的男人產生興趣,嘴上笑了。

——啊啊,我喜歡強大的人。

因為那很美。白貓對畫作和音樂都沒有太大興趣,但覺得戰鬥的人看起來很美,這一定和喜愛藝術的心情沒什麼不同。

尤里很強。首先能力就讓人感興趣。

他壓低身體,迂迴到白貓左手邊。白貓的視線隨著他移動。

——於是,右腿用不上力氣了。

這我知道,已經體驗過了。所以白貓從一開始就放棄了右腿。

於是左腿必然會成為重心,但尤里朝那條腿掃去。起跳躲開,還是擋住化解力道?白貓哪個都沒有選,而是用一條腿的力量強行逼近尤里,瞄準他的胸口打出拳頭。白貓的拳頭和尤里掃的堂腿,雙方都命中了。

——於是,左眼看不到了。

隨著錯位般的異樣感覺,視野變窄,再加上對方的掃堂腿,白貓的架勢被嚴重破壞。她痛快地倒下,左手撐住逼近的柏油路面向後拉開距離。

隨即,一陣劇痛傳來。

——左臂?被攻擊了?

不對。白貓對自己的強大有一定自信,看漏敵人攻擊的可能性很低。是那個讓腿用不上力氣,又讓眼睛看不見的能力的後續效果吧。

儘管如此,白貓還是有一瞬間警惕右側,懷疑會有尤里的攻擊、伏兵或是陷阱。注意力轉向右側的瞬間,尤里的身影消失了,恐怕是躲到了失去視覺的左眼視野中。

——果然,這能力讓人感興趣。

由對手的每一步行動觸發,反覆進行小規模騷擾一般。

再加上尤里自身的強大——異樣的速度,能力便更加精準,配合上對白貓動向的預測,便讓她感覺越來越束手束腳。不久之前,戰場對白貓而言還是自由的,無論想幹什麼還是想站在哪裡都隨心所欲,但現在不一樣了,感覺像是用尤里準備好的圖表,在為數不多的選項中做出選擇前進。

最開始讓右腿用不上力氣的能力效果已經消失了,現在,被奪走的是左眼的視覺,加上右臂的劇痛。此外還看丟了尤里。

很快就會受到下一次攻擊。會從左邊來,是自然而然的預測。尤里會瞄準哪裡?如果是擊打,會是上段,中段還是下段?可能會被抓住拋出去,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攻擊。對方有選擇權,而自己能採取的行動有限。

於是,白貓放棄了防守。

這純粹是順應原本戰鬥方式的結果。

白貓朝消失的尤里打出拳頭。她自己覺得方向完全是憑感覺,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吧。就算失去左眼,還能聽到聲音,皮膚也能感覺到空氣的流動。

她想像中尤里肯定會在的位置基本是正確的。

手臂完全伸開後,左眼的視覺恢復了。尤里在她想像中的位置,正擺出她想像中的架勢站著。他一動不動地提防著白貓。

——嗯,我就猜到會這樣。

尤里的感覺很敏銳,連白貓對視野外的攻擊都預料到了。

他驚險地躲過拳頭,一記漂亮的反擊打進白貓的肚子。

上一次被結結實實打中,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白貓喘不過氣,身體被打飛,輕易被衝擊奪走自由。哪怕是短短一瞬間的僵直,尤里也不會放過。

——哎,到這為止都預料到了。

尤里打中白貓後,又被另外的拳頭打中臉頰。

黑貓。在架見崎,除了白貓自己以外,沒人了解她的強大吧。實際上,黑貓的戰鬥能力並不算突出,單純看速度或判斷力比白貓慢,戰鬥方式也不夠靈活多變。雖然是能穩定發揮的一流強化士,但也僅此而已。

——目前,黑貓還只是這個水平。

白貓覺得自己有一定才能。在戰鬥方面,黑貓要花一個月學會的東西,白貓只要花三天。黑貓要花一年學的東西白貓只要花一個月。在活動身體方面,無論什麼都能很快學會。就算這樣。

——如果比上限,肯定是黑貓更高。

從某個時候起,白貓不再能感覺到自身的成長,便意識到自己已經差不多到了極限。在架見崎,越是收集點數就能越強,但她對這個沒興趣。白貓所追求的,終究只是靠能力大幅度提升前肉體本身的強大。

另一方面,黑貓如今仍在不斷成長。每次戰鬥後都變得更強,或者說在戰鬥中也不例外。這場戰鬥開始的時候還做不到的事情,如今已經能做到了。

——所以她早晚會變得比我更強。

這雖然讓白貓有些寂寞,但更讓她期待。

打中尤里臉頰後,黑貓繼續兇狠地追擊。她一腳踩下正想拉開距離的尤里的腳背,順勢一擊朝側腹打去。這行動不賴,但毫不掩飾,目標太明顯,於是拳頭被尤里用肘部擋住。

這個時候,白貓已經重整架勢。呼吸因肚子被打中而混亂,但她屏息強行收回對身體的控制。尤里靈活地轉動大塊頭身體,朝黑貓腦袋一側踢去,被黑貓下蹲躲開。但,一旦蹲下,尤里的能力便被觸發,雙膝定住了。

尤里右手握拳蓄勢。但在他向前打出之前,白貓靠近了,對準尤里的面門一記直拳。她的目的是吸引尤里的注意,但對方好像一開始的目標就是白貓。他繼續縮著右拳,將左側肘部戳向白貓。躲開那下肘擊後,白貓繼續向前,抓住尤里胸襟,打算把他拋出去。

但,那隻抓住胸襟的右手動不了。

——在空中定住了?

只有手腕之前的部分像是被看不見的水泥定住一樣,紋絲不動。估計是觸發了什麼條件吧。這能力實在麻煩。

白貓在那隻被固定的右手上用力,將本來不可能成為支點的空中當作支點,起跳,一條腿纏住尤里的脖子。這個動作本身算不上攻擊,但不管怎麼說右手動不了,白貓的身體就成了鎖,給尤里戴上了項圈。黑貓的雙腿差不多該恢復自由了。

下一輪攻防發生在白貓背後。

所以她沒看到,但大體理解了過程。

黑貓被打飛。尤里以這個姿勢能做到的有效攻擊就是足技了吧,他完全無視抓住自己身體的白貓,將攻擊對象轉換成黑貓。——不,說轉換也太快了。應該是從一開始就理解自己的意圖,決定了下一步行動。

——他想的主意倒是相當不錯。

白貓利用被固定在空中的手,用通常不可能成立的方法限制尤里身體的自由。如果連這都提前看透,這個男的真是怪物。不過原本她原本就料到尤里會展現出自己預想之外的預判能力,所以也不算意外。

右手的固定被解除的同時,白貓臉朝下向柏油路墜去。尤里用力按著她後腦勺。沒辦法逃,但她還是為了多少減輕傷害,將左手伸向地面,以指尖、小臂的順序撐住,化解力道。雖然沒有重視肉體的強韌度,但白貓現在是有七萬P的強化士,柏油路面也不是什麼威力特別大的武器。

離接觸地面還有十厘米的位置,尤里的手從後腦勺離開。這個瞬間,白貓在這場戰鬥中第一次感覺到恐懼。

——到這一步為止,全都是全套嗎。

直到讓她臉朝下猛地撞上柏油路,這種通常的戰鬥中足以致命的攻擊為止。

但在尤里來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到了這種等級的強化士,會知道戰鬥中自己的肉體比柏油路更硬。如果自己為了防禦而用上一隻胳膊,那就足夠了。

尤里一腳低踢朝側臉飛來。沒法躲,因為尤里用完美的步驟將自己逼到死路。幹得漂亮。

這一下讓白貓一瞬間失去了意識。身體浮到半空,又再次落到柏油路上,這期間不到一秒。

回過神來,眼前的藍天讓她混亂,腦子搖晃,思維飄忽不定,但身體自然地動了。她倒立一樣跳起來伸開腿。為什麼?白貓自身不知道這一行動有什麼意義,但不管怎麼說,腳尖傳來了衝擊。尤里在那兒。他被白貓的腿踢開後退。

站起身後,三陣劇痛朝白貓襲來。被踢的腦袋側面還有兩臂。兩臂大概是尤里的能力,看來用手撐地就會疼。

但更成問題的,是被踢中的腦袋。一旦鬆一口氣,視野就會猛烈搖晃。現在,這個身體的性能下降了多少?應該要花點時間才能恢復。

總之,白貓抬起還帶著疼痛的雙臂,防備尤里的追擊。

但,他沒有動,只是露出寂寞似的苦笑盯著白貓。

「真是可愛啊。白貓小姐,你簡直就像愛上空想中王子的少女。」

白貓皺起眉頭。

一方面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更重要的是,對方在明顯占優勢的時候毫無意義地主動留出時間,這讓白貓感覺自己被看不起,真不爽。

尤里繼續說:

「我以前也遇到過啊。天才中的幾個人喜歡過高評價他人,對多少有些亮點的對手產生誤會然後吹捧。哎,緣由也可以想像,說白了就是孤高讓人寂寞,於是不由得做起夢來,覺得應該有人和自己才能相當。」

手臂的疼痛已經消退。

太陽穴處有血流到了臉頰,估計是被尤里踢破了。

白貓鬆開握拳的雙手,在胸前抱起胳膊。

「你說的是黑貓?」

「沒有別人了吧?要說你白貓,水平可不會讓現在的我狠狠打中兩下。就算只有區區七萬P,你也應該在更遙遠的高度。然而,你卻毫無意義地執著於和黑貓一起戰鬥,而且其中更強的你在當誘餌。帶的點數不夠多,再加上連弱點都帶了過來,這我可以完勝了。」

尤里的話並不是不能無視。

但也的確讓白貓心生煩躁,於是朝他瞪去。

尤里指著黑貓,繼續說:

「這孩子有點耿直過頭了。明明點數完全不夠,怎麼還和我正面交手?況且動作和你太像。像是像,但哪兒比不上你,在我看來真是一塌糊塗。你答出令人畏懼的應用題,之後她才能解出讓人直打哈欠的基礎題。」

總覺得不可思議,白貓歪過腦袋。

「你生什麼氣啊?」

尤里噗嗤一聲笑了。

「我沒生氣,我是在挑釁。」

「這樣啊,沒那個必要。你有價值讓我動手揍一頓。」

尤里足夠強,而且總覺得讓人火大,白貓難得有了不願意輸的心情。這意味著她在某種程度上想像了自己落敗。

尤里無語地張開雙手。

「你認真聽人說話嘛,怎麼想我在挑釁的都不是你,而是黑貓小姐吧?」

「這麼一說確實是。」

白貓朝黑貓看去,只見她兇狠地瞪著尤里。有攻擊性是不錯,但現在單純像是在逞強,是現在的場合要必須要感情用事,於是她就這麼做了。

「瞪他有什麼用,覺得討厭就去打他啊。」

聞此,黑貓皺起眉頭。

「沒錯,但——」

「死不了的,我會保護你。」

「被你說到這份上,實在是要傷自尊了。」

「冷靜點,純粹是點數的差距。」

現在,尤里是八萬P,白貓七萬P,但黑貓,只有兩萬三千P左右。如果考慮到以尤里為對手大概不會死,那這次戰鬥就單純是在積累和實力更高者戰鬥的經驗。

「別擔心,這傢伙的攻擊挺輕,就算是你也能挺住一下。」

尤里有部分點數分配在那個讓人防不勝防的能力上,受此影響,只看強化的性能就是六萬左右。敏銳的預判和那個討厭的能力讓他強得無懈可擊,但

戰鬥方式是花時間奪走敵人的自由,做不到一擊必殺。

「靠你自己打中一次,這就夠了,之後乾脆地認輸。」

聽到這句話,黑貓點頭。

——問題是。

白貓自身受的傷很重,說這些廢話的時候也不見好轉。

虛張聲勢也差不多要到極限,白貓用右手遮住臉。

3

在朦朧的視野中朝上看去,釘在眼睛位置的紐扣正俯視著自己。

Kido並不是沒看到布偶的攻擊,但沒能做出反應。身體還來不及行動,就已經被布偶圓滾滾的手戳中心窩,兩腿失去力氣。

架見崎的戰鬥中存在這種情況。

無法扭轉的性能差距。

無論本能還是理性,都同時理解到——我贏不了這傢伙。

Kido伸手撐住故事中乾燥的地面,想盡力站起身,卻沒能成功。受的傷太重,手腳不聽使喚。

發出白色光輝的光線照亮兔子布偶的臉。是同伴——電影院的什麼人,以點數大半轉給Kido後所剩無幾的戰鬥力發動了射擊吧。

光線命中,紐扣發出炫目的光芒,但僅此而已,看不出有什麼傷害,布偶好像也沒眼花。

快逃。Kido想向同伴大喊,但沒能發出聲音。

布偶從視野里消失,朝下一個目標衝去。

——我想變強。

其實不是想要什麼力量。

但,面對這種純粹的戰鬥力,我想要強大到至少能從這種不講道理的東西面前保護別人。誰都是這樣吧?誰都一樣,不想一味被打敗,也不想讓自己的日常生活被踐踏。但現在還不夠強,無論如何都不夠。作為遊戲,這個世界的平衡已經毀了。

真是煩躁。不是對那個布偶,也不是對自身的弱小,而是對什麼更龐大、更無法戰勝的東西,就好比這個世界。

Kido皺起憤怒的臉,在因動不了而一度放棄的手腳上再次用力。指尖撓動乾巴巴的砂粒。既然手指動了,那肘部也能動。如果肘部動了,肩膀也可以。腿,腰,還有內心。還不到放棄的時候。

這樣啊。我——

不想死啊。直到把這份怒火矛頭的東西打倒,撕得七零八落一腳踢開,我都要活下去。

Kido鬆開想撐起身體的胳膊,臉頰再次撞到地面,於是身體改變方面。在脖子上用力,他便看到了身後。

那裡倒著五個人。

藤永趴在地上,臉朝著自己,她嘴角流下一道血。大原和加古川疊在一起倒下。大原的情況看不太清,加古川的右臂彎向了不可能的方向。匹卡拉睡著了似的仰躺著,不知道受了怎樣的攻擊,他肩上流了很多血,打濕乾燥的地面。Pocketsong在最後面,倒在布偶腳邊。看來最後抵抗的是他。

還站著的只有一個人。

Ryama。雖然學了幾乎只有初始值的強化,但基本上他這個檢索士不該到戰場上來。

Ryama臉上抽搐著,徑直將終端對準布偶。

——別抵抗,快跑!

Kido想大喊,但發不出聲音。

倒下的五個人太悽慘,意識有一瞬間離開身體,所以射出那一擊的不是意志也不是感情,而是肉體反射一樣的行為。

一束射擊的光線從Kido手上伸向布偶。

以胡來的姿勢扣下扳機後,光線徑直射中布偶的後腦勺,看不出來有什麼傷害。

布偶朝這邊轉身,下個瞬間已經來到眼前。

我要把這個傢伙——

碎屍萬段。

Kido如此發誓,他眼中映出逼近的布偶右手。

*

——啊啊,別擺出這副表情啊。

Ryama總覺得想哭,於是繃緊嘴角。

就像過去的銀緣一樣,Kido是電影俱樂部的象徵。身上的氣氛總是讓人搞不清他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待人柔和,內心深處卻帶著冷淡,像英雄一樣強大、溫柔、愛著公會的所有人。只要Kido還在笑,大家就能相信電影俱樂部還有未來。

——所以,不該是這樣吧。

現在,癱倒在地面的Kido掙扎著抬起頭,顫抖的手舉起手槍對準這邊——站在Ryama面前的布偶。在他臉上,是Ryama從沒看過的表情。就像是軟弱而僵硬的臉注視著絕望,眼眸中明顯是攻擊性的衝動,還浮現出殺意般的念頭,完全是被逼到絕路,失去理性,接下來要去殺人一樣。

——別這樣啊,Kido先生。我們戰鬥到現在,五個人在那兒倒下,不是為了讓你擺出這副表情。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Kido還不知道,如今在眼前發生的事情的真正意義。包括藤永,加古川,匹卡拉,還有其他人都不知道,連Ryama自己也沒有完全理解。但他明白,這是香屋已經在心中預見的場景。

——如果想要真實感,就隱瞞起真相。

那傢伙開玩笑似地說過。

所以,香屋步果然不正常。為了保護,他能毫不在意地傷害要保護的人,不給他們看一點希望。

Kido的手槍發動射擊。

光線筆直命中布偶後腦勺。看到它轉身背對自己時,Ryama也發現了,完全沒造成傷害,連布都沒有破。

——喂,會長。

電影俱樂部的新會長。

——我原諒你讓Kido先生露出那副表情。

所以,趕快把他保護給我看啊。

布偶從眼前消失,轉眼間站到Kido面前,拳頭朝他揮下時,簡直就像發條轉到頭了一樣,在途中定住了。

*

秋穗栞本以為已經準確地理解了,自己帶來的是何種兇器。也就是說,她自信地認為,只有自己準確地解讀了香屋步的目的,但現在看來好像理解錯了。

莉莉正探頭看著愛麗絲的終端。

在上面,映著Ryama終端攝像頭拍下的影像。攝像頭是所有終端都有的標準部件,一般用來拍下資料等內容。如果不保存在終端里,每到循環一切情報的記錄都會消失。但要給美味的飯菜拍照也沒問題,還可以應用在檢索能力上,偷看其他終端上映出的影像。

——莉莉的能力有個明顯的弱點。

香屋曾說道。

——就是那終究只是莉莉的能力。

感覺這種措辭就像想說句名言結果失敗,但秋穗也大體明白了他的意思。「玩具的王國」的內容,在以前的戰鬥中已經大體判明。

按照香屋的解釋,是「為物體賦予虛擬人格,使其自律行動的能力」。其行動原理來自於目標物體的過去——他這麼解釋聽起來挺複雜,不過說白了就是傾注愛情的玩具會成為朋友,為了能力持有者的幸福而努力。

兔子的布偶看來相當強。就Toma而言,也覺得比起把人送上戰場,不如交給布偶,這樣更讓人沒有心理負擔。要想擊敗由平穩的點數過度強化的布偶很困難,但這一能力的起點終究是溫柔的少女莉莉。只要改寫她的感情——也就是她的幸福,布偶的行動也會改變。

——就是說,讓不了解戰場的公主殿下看看悲慘的戰場吧。

秋穗如此總結。

莉莉曾被Simon謹慎地保護在公會腹地。長時間以來,她都被告知平穩之國沒有和任何勢力交戰。這樣一來,也難怪她無法想像戰場的具體情況。

看到靠自身能力行動的布偶傷害很多人,莉莉一定會感到痛心吧。只要足夠讓她難過,應該能阻止布偶戰鬥。秋穗理解到,這就是香屋的目的。

但,事實似乎不同。

莉莉沒有從愛麗絲的終端上移開視線。

她眼睛都不眨,死死盯著屏幕。

終端上映出兔子的布偶,還有倒在地上的原電影院成員,其中還有明顯受了重傷的人。這場戰鬥能在沒有任何人喪命的情況下結束嗎?秋穗皺起眉頭朝莉莉看去。這時,她才發現,莉莉的視線一動不動,始終盯著的只有屏幕上的那一個人。

Kido。他倒在地上,臉朝著這邊,舉起手槍,面容僵硬。但,眼眸很有力。至今為止,秋穗從沒有見過這樣——她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兇狠眼神正瞪著這邊,好像在說,我要殺了你。

想必莉莉隔著屏幕感受到了對自己的殺意。所以,她並沒有難過,只是在畏懼,睜大的眼睛因恐懼而顫抖。

秋穗輕聲吐出一口氣,在心裡理解了。

——的確,是這樣,這才正常。

被香屋用作武器的東西,關乎電影院成員們性命的東西。

他利用的不是莉莉的悲傷——換句話說就是類似於溫柔的心情,而是她的恐

懼和自保心理。如果是香屋,就會這樣推測吧:因戰場感到悲傷是旁觀者的視角,要讓莉莉意識到自己也是當事人,正確的順序要先讓她感到恐懼。

不管怎樣,秋穗說出準備好的話:

「現在,還來得及停手,因為還沒有犯下致命的錯誤。但,一旦有哪怕一個人真的死了,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莉莉轉頭看了過來。

她的眼裡滿是淚水,真可憐。

香屋早料到會變成這樣,全都知道。他知道曾一起生活的電影院成員們肉體會受傷害,也知道莉莉的內心會受到傷害,卻仍定下這樣的計劃。為了儘可能提高更多人的生存率,哪怕會帶來流血和痛苦,他還是會繼續前進。

——但,這點我也一樣。

雖然不至於像香屋這麼極端,但優先順序沒有太大差別。如果能保護熟人們的生命,就該對莉莉內心的傷害視而不見。她從理性上如此判斷,瞪著眼前可憐的少女,說出計劃之外的話:

「還是說你想繼續躲在安全的地方,把所有不喜歡的人全殺了就滿足了?」

莉莉渾身失去力氣般雙膝跪地,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在哭,那樣子太讓人難過了。無論因為怎樣的理由而哭都讓人難過,哪怕是遊戲裡培養的角色死了也一樣。但,這次莉莉的眼淚更加沉重。是真正關係到人命的問題,而且是加害者的眼淚。在秋穗所了解的日常生活中,很少有人體驗過,而且本來難以同情。

在終端的屏幕上,兔子布偶停止了行動。

「香屋,聽得到嗎?」

秋穗朝終端開口,便得到了回應。

「嗯。情況順利,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秋穗難得感到煩躁。與其說是對香屋,不如說是對自己和他的距離。

秋穗基本上信賴香屋,對他的大半表示肯定,而且愛著他的生存方式。

對香屋來說,這種事都在預料之內吧。看不到該看的現實的少女,終於對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了自覺。這無疑是進步,光是糾正了錯誤,就不算值得羞恥的事。即便秋穗也明白香屋的理論。但,他太遲鈍了,為了生存而接受疼痛與苦楚,對他來說太過理所當然。

「請關掉影像。」

「不,再等一會兒。」

「為什麼?」

「還有兩個平穩的人。Uno和綿津見。如果順利,可以讓布偶阻止那兩個人。」

儘管已經讓布偶失去作用,但原電影院的人們都受了重傷。布偶會為莉莉的幸福而盡力,不會殺了敵人吧,預想中是這樣,但事實會如何還不確定。就算出現死者也沒什麼奇怪的。

Kido他們已經可以說是全滅,那麼接下來在魯濱遜會發生什麼已經顯而易見——平穩的兩人對已經遍體鱗傷的原電影院成員進行蹂躪。只要讓莉莉看到那個,說不定的確可以讓布偶保護Kido他們。

呼,秋穗吐出一口氣。

——香屋的判斷是正常的。

因為這關係到Kido他們的命,要優先那一邊也理所當然。無論對莉莉造成多大負擔,無論痛苦的她受到多大傷害,和人命比起來都算不了什麼。如果是香屋,就會這樣毫不猶豫地得出結論。

——但,我不一樣。

沒法像他這樣區分得如此極端,在更根本的地方比他心軟。

「如果你打算現在就把莉莉徹底用到不能用,按你說的做也沒問題。」

「嗯?」

「但是,如果今後還想和她建立合作關係,那麼現在應該讓她休息。」

在短暫的時間裡,香屋沉默了。他肯定不知道秋穗的感情,也不打算知道,而是在想像這之後的戰場。

很快,他簡短地說:

「知道了。謝謝。」

在終端另一頭,香屋指示黑焦切斷影像的播放。

秋穗的眼神轉向莉莉。她仍然癱坐在地上哭泣。

——我倒不是想保護這個孩子。

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在哭,這讓人心痛。正常來說,這種感受很自然。但非要說的話,秋穗是想阻止香屋。他必須做個英雄,而不是怪物。

愛麗絲小聲說:

「讓莉莉受到傷害,不是我的期望。」

嗯,當然了。

「我會好好幫你讓Water失勢的,你就把這看成是開銷吧。」

「怎麼幫?」

這個聲音,不是愛麗絲的。

魯濱遜的影像剛停止,她的終端上就傳來興致勃勃的聲音,總覺得不合時宜,但,聽起來又有點寂寞。

——Toma。

她在聽著?什麼時候開始?為什麼?

但,阻止那個布偶的辦法,如果是她那能想到也不足為奇。雖然秋穗相信沒人能看透香屋的思維,但如果是Toma,就能夠非常接近。

不管怎麼說,時候剛好。

秋穗也有話想和Toma說。

「莉莉的能力,違背你的美學吧?」

「非常違背。莉莉難過,我也會心痛。」

「那個莉莉正在哭,你過來安慰她。」

「很可惜,我沒法立刻過去,現在不巧離開教會了。」

「你在哪兒?」

本以為Toma正在這座教會的其他房間裡指揮戰鬥。

「三色貓帝國。」

她說道。

三色貓。白貓、黑貓和尤里戰鬥的舞台。

Toma繼續說:

「莉莉就交給秋穗你了。把自己能做到的事推給別人,是你的壞習慣。」

真看不透Toma的目的。讓自己接近莉莉,明顯是下策,拜此所賜,才能夠封住布偶的行動。

「你想讓我怎麼做?」

「當然,是做莉莉的朋友。」

「為什麼?」

「朋友越多越好吧?就像過去,我從香屋面前消失時,你陪在他身邊一樣。」

那莉莉就拜託你了,Toma留下這句話,掛斷了電話。

*

事情變得很難辦。

香屋兩肘撐在教室的課桌上抱住腦袋。

光是阻止布偶,還無法扭轉魯濱遜的戰況。要是想救Kido他們,就要再打出一張牌。香屋留在手裡的唯一一張王牌,名叫月生。

——於是,保護三色貓的牌就會少一張。

也就是香屋會失去保護自己的盾牌。這可不是正常的判斷。

但他既不能失去莉莉,也沒有餘力質疑秋穗的判斷。應該相信的東西就要相信。孩童會相信母親發出哭喊,因為那就是他們的生存之道。

「麻煩聯繫月生先生,說希望他到童話世界裡去,盡最快速度通關。」

黑焦拿著終端點頭。

「剛才的聲音,原樣傳給月生先生了。」

「幹活真快啊。」

「嗯,因為已經迫不及待了。」

黑焦一鬆手把終端滑進白衣口袋,視線轉向這邊,同時將剛伸進口袋的手抽了出來,上面握著把手槍。

「這樣,就將軍了。會長指示說,保險起見在你放開月生先生之前先觀察情況。」

咣當一聲響起。回過神來,香屋已經從椅子上滾了下來,他想儘可能與槍口拉開距離,緊緊握住倒下的椅子。

——黑焦的背叛他不是沒有預料。

更何況,香屋打心底相信的只有秋穗和Toma,而對Toma的信賴種類不同,所以能當同伴相信的只有秋穗。勉強把範圍擴大,就再算上Kido先生或者藤永小姐那幾個。其餘的任何地方出現敵人都不奇怪。

——但,這個時間點實在出乎意料。

如今尤里打進來,現在背叛有什麼好處?不,香屋是在什麼更基本的部分、在前提上搞錯了。本以為懷疑黑焦對白貓的衷心毫無意義,但現在他的做法實在不像白貓的意思。

心臟劇烈跳動,身體發抖,牙齒咔嗒咔嗒打架。香屋用顫抖的手握緊椅子的鐵管,在那後面縮起身子問:

「會長,說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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