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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話 他永遠在和前提戰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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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人猿草草瞄準眼前這女的,發動兩次射擊,結果連拿槍的手一塊兒被打到側面,射擊落空。

——這是怎麼回事來著,叫風什麼什麼的能力。

能力名不重要了,總之紫能操縱壓縮過的塊狀空氣,當作第三隻手用。被這個打到也不疼,但能被對方用作盾牌,或者是打偏這邊的槍口,真夠方便的。

——不過,這能力我已經知道了。

類人猿已經猜到會被打偏,所以他選的是反射彈,至於被牆反彈後子彈的去向,連他本人也不在乎。因為他不知道槍口會偏多少,根本沒法預料。

兩發射擊中,有一發完全打偏,射中原本是地面的位置後朝不相干的方向飛去。

另一發基本可以說是成功,反射兩次後順利從紫的背後在她腳邊穿過。雖然沒有命中,但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看到這個久違的好機會,類人猿選擇的不是射擊,而是拳頭。

如果是空手互毆,一般都是男的比女的更強。類人猿壓低身體站穩,朝她肚子揮起拳頭。

這一下打得夠狠。不會有錯。

但紫沒有後退。她沒有搖晃,也沒有呻吟,而是眼神冷淡地還手。類人猿的腦袋被擰到了側面,腦子一陣搖晃。

「真不錯。」

他禁不住嘟囔。

要是被問「喜歡那種女人?」,類人猿準備了幾種回答。酒量大的女人。聲音低沉的女人。比自己個子高的女人。比自己聰明的女人。全力揮球棒時漂亮的女人。扒飯時很有精神的女人。但其中排在第一位的,是被打時毫不猶豫還手的女人——換句話說,就是戰意不會輕易消失的女人。

紫雙手握拳擺出架勢。

類人猿退下一步,揉著剛剛被打的臉頰說:

「你來我們這兒吧。」

紫繼續攥緊拳頭,皺起眉後輕輕咳嗽。估計是肚子被打的時候憋住了一口氣吧。

「你什麼意思?」

「就是表面的意思。我看中你了,來做夥伴吧。」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喂喂,你這話可真沒意思。想拉人入伙還分什麼時間和場合嗎?」

「當然分了。這是戰場,我們是敵人。」

「那不是棒極了?這個世界能少一場爭鬥,再多一份友情。」

實際上,他的確有這麼找到的同伴。若竹。那是個好女人,也是摯友,但被月生殺了。

紫大概很認真吧,她繼續說出的話讓類人猿感到無趣。

「我知道你的目的。是想拖延時間,讓另一個人趁這個時候把瑪麗·賽勒斯特打下來。」

類人猿的另一個同伴——龍。

他現在應該在掌舵室,控制住瑪麗·賽勒斯特的人。

類人猿哼笑一聲。

「龍才不是那種人。他太溫柔了,誰都殺不了。」

「但是,你能殺吧?」

「沒錯,這就是戰場。」

「那不就沒區別。那個叫龍的人不是也在幫你。」

「可能吧。不過這事也不能這麼簡單就概括。」

龍有龍的價值觀。那個價值觀或許扭曲、混亂不堪、到處是矛盾,但那又怎麼樣?人類就是這樣不能一概而論吧。他溫柔,所以不會殺人。他是我的同伴,所以會幫我。這有什麼不對?

「你要是不滿意就來做夥伴吧,然後盡情打架。」

「我信不過。」

「你指什麼?」

「你所說的一切。除了增援,你沒有其他拖延時間的理由。」

這完全不對。

她從根本上搞錯了。

「我是認真在邀請你呀。」

如果非要說類人猿在等什麼,那就是在等風箏把那邊的男人打敗。

*

魯濱遜派來的七個人共有三萬左右點數,但分配上偏差很大。率領全員的一人是一萬八千P左右,Kido也很難「盡最大可能無傷制服。」結果是這個人被Kido打穿了右大腿,現在昏過去了。

其他六個人,有一萬兩千P。Kido拿著手槍讓他們交出八千,而他們以此提出要治療流著血昏過去的那個人,Kido接受了。就算殺死只有一半,他一個人身上就能得到九千點數,這判斷並不明智。

——不管怎麼說,這就是三萬P了。

對月生戰的時候,通過平穩的融通,Kido曾擁有高達五萬點數。現在比不上那時,但也算跳了很大一級。想想幾個循環之前,對一萬P的安土感到絕望的自己就像做夢一樣。這之後是那個巨人——現在因為拉開距離,巨人縮回城堡里——只要想辦法處理掉巨人,這一頁就過關了。

「你有沒有受傷?」

聽到藤永的聲音,Kido朝她露出笑容,揉著被射擊擦過的胳膊回答:

「已經沒事了,多虧了大原。」

大原點數絕不算多,但有恢復能力。以前Kido和Nick做會長的Tricolore戰鬥時受過重傷,能勉強挺到循環結束就是多虧了大原。

胳膊上傷真的已經不痛了,然而藤永嘴上說「太好了」,表情卻很消沉。

「沒事的,我沒騙人。」

「嗯。可是——」

藤永用力皺起眉頭,話說到一半斷了。

在她說出後面的話之前,Kido想一直等下去。但,還沒等藤永再次開口,終端上傳來Ryama的聲音。

「檢索到新的玩家,距離大約八百米,兩人加一隻——是平穩的人。」

呼,Kido吐出一口氣。

——來了。平穩。撫切先生怎麼了?

他可以說是己方的主力,留他在外面待機,就是為了防備平穩來插手。已經戰敗了?但如果是這樣,Ryama應該會聯絡。

Ryama加快語速將繼續說:

「註冊名,Uno和綿津見。Uno是三萬六千P,綿津見三萬三千P左右,主要能力分別是射擊和強化。具體內容還差一點才能知道,現在正通過香屋讓三色貓的黑焦幫忙檢索,早晚能查到。」

兩人都超過三萬。

「不妙啊。」

雖說通過獲得點數,已經解除了部分能力的凍結,但Kido才只有三萬P。藤永原本就已經沒有被凍結的能力了,給她點數也沒有意義。按她一萬七千P的水平,正面和那兩人交手沒有勝算。

然而, Ryama接下來的話更令人絕望。

「他們最強的戰鬥力不是Uno,也不是綿津見,而是靠莉莉的能力行動的布偶——雖然不知道具體內容,但保守估計性能也超過十萬P的強化士。」

Kido忍不住笑了。

——這實在不是一個層次。

沒有任何辦法能和他們打。

「那,要不要跑?越遠越好。」

聞此,Ryama回答:

「交給你來判斷,但香屋有個建議。」

藤永開了口:

「他能做什麼?」

在Kido聽來,這句話並不消極,更像是單純字面上的疑問。

香屋步,他很特別。和其他人站在不同的位置,看著不同的景色。在架見崎的戰鬥中,人們都在為一點點數的增減或喜或憂,而他則在與此完全不同的地方開始挑戰,與任何玩家都不太一樣。

藤永的聲音抬得更高了。

「他沒有任何戰鬥力,只能從很遠的地方偷偷看著這個戰場。面對壓倒性的強敵,他究竟能做什麼?」

Ryama說道:

「首先可以把巨人解決嗎?好像要回這邊了。」

藤永朝Kido手上的終端大喊:

「解決了能有什麼變化?」

Ryama的聲音有半分像是在笑。

「我也會站到前面去。請你們兩個好好保護我。」

Kido沒能理解他的話。

檢索士站到戰場上,能有什麼意義?

*

尤里用食指點擊終端。

——多米諾的指尖,啟動。

這個能力的效果只有一行字:將尤里持有的、獲得時所需點數小於一千的其他類能力全部發動。就只是這樣。

而尤里獲得的這類能力,一共有一百二十種左右。話雖如此,其中六成被凍結,原因是離開PORT時返還了部分點數。

返還點數是尤里自己提出的。

要說原因,如果不返還就太強,很難遇到期望中的苦戰。所以他調整點數,將「多米諾的指尖」能發動的能力中更致命的部分凍結。

看白貓的肌肉的動作就知道,她要朝這邊來了。但尤里知道的時候,白貓已經出現在眼前。她非常快。

拳頭。就在眼前。尤里轉過腦袋躲避——不,沒法完全避開。潔白的拳頭「嗤」地一聲掠過臉頰。尤里趁機打出左拳,本應打中白貓的肚子,卻發現她的身影在眼前消失。

——真可惜,還不夠。

尤里暗自皺眉。

不久前,尤里和月生打過。當時月生身中數槍,行動已經相當衰弱,恐怕比這個白貓還慢,但相比之下仍然是月生更可怕。

——果然,就算是白貓,七萬P也不夠。

自己的內心沒有顫抖。

尤里知道白貓在背後,於是毫不猶豫地朝前一步。背後被打中,身體飛了出去,但力度很輕,只靠上半身的動作就能化解衝擊。不過,在「多米諾的指尖」能發動的能力中,有這麼一項。

——五號。如果從尤里的背後攻擊,視野會左右互換。

尤里轉過身,右手手背朝面前的白貓打去。從白貓的視角看,應該是左右相反的,所以能打中。對方越靈活就越容易被打中,因為她應該會以最小限度的動作躲開攻擊,然後準備反擊。

然而尤里的右手落空了。

白貓彎下雙膝,壓低身體,那姿勢的確像貓。

真棒,但,這也是多米諾骨牌中的一枚。

——九號。如果蹲下,會想伸直腿。

效果持續一瞬間。但在強化士之間的戰鬥中,那一瞬間足以致命。尤里用左腿朝她漂亮的側臉踢去,然而依然落空。

回過神時,尤里發現右腿——當作重心的那條腿被白貓抓住,身體平衡被破壞。身體蹲下時能移動的範圍很有限

,所以剩下不夠的距離是靠移動尤里來彌補。

能力的效果消失,白貓伸直雙腿,手掌從正下方朝尤里打去。好快,像箭一樣,像子彈一樣。但尤里也躲開了,在她行動之前,就已經後退拉開距離。

攻防由此中斷,在隨之出現的空白中,尤里向她送去掌聲。

「很棒啊,白貓小姐。剛才說你只是快,那句話我還是收回吧。」

交手之後,尤里很清楚了。

她那極其精準的動作,光憑速度無法解釋。

「受到我能力的影響,一點都沒混亂,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對手。視野錯亂就放棄視覺,兩腿不能動就接受現實。一切判斷都很準確,毫不猶豫。」

說這是腦子靈活,也不太對。她連思考的時間都不需要,將一切都交給感性處理。這種精神真美,簡直不像人類、不像生物、甚至不像物質,而是像風或雷一樣戰鬥。

「你真強啊,但是果然好浪費。」

在今天的戰鬥中,尤里有唯一一項誤算,那就是白貓的點數太低了。早知道就該把無人機也砸下來,讓她們更警惕。

在PORT,擁有能力可以改變部分能力凍結的規則。通常,能力被凍結時,會從最新獲得的部分開始,但PORT可以隨意改變那個順序。

此外,尤里還有通常的檢索無法發現的隱藏點數,這是靠Ido的情報操作。

不過,他沒有準備類似於王牌的手段。用檢索查不到的能力只有那架無人機,現在也已經摔得粉碎,還燒了個精光。

按類人猿的要求動用無人機,是打算給三色貓帝國一個信息。

——看啊,我絕對是還藏著什麼對吧?是不是感覺不用全力就有危險?

明明自己是這個意思,消息卻沒有順利傳達給對方。感覺就像拼盡全力寫了封情書卻沒收到回應,真是難過極了。

不過,尤里沒有放棄,再次滿含心意地送出愛的呼喚。

「我想見到的,是更有壓倒性實力的你啊。」

然而,白貓果然不在乎他的想法。她朝黑貓說:

「你看到了嗎?」

「是的。很清楚。」

「再來一次,用同樣的步驟,你好好配合。」

聽了兩人的對話,尤里禁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原來如此,她們這是教學啊?

利用這次戰鬥來培養黑貓。

如果是這樣,說不定自己和她相當合得來,一部分思想應該是一致的,但又有些地方有決定性的不同。

——我也喜歡看到強大的人。

白貓如此說過。但尤里不一樣。

他並不是喜歡強大的人,也不是想和強大的敵人戰鬥。

他只是在追求能夠有效培養自己的環境。

*

在PORT的南側,有眾多弱小公會沿著邊緣叢生。換句話說,中堅公會不想和PORT相鄰,一直沒有對這塊土地動手。

弱小公會基本上是和其他弱小戰鬥,反覆上演整合與分裂。戰鬥大抵圍繞著一天的食糧,對架見崎的大多數人沒有影響。

典型的弱小公會之一、納茲布蘭茲的會長青山羊正處於前所未有的緊張情緒。他面前站著一個男人。

——月生。

代表架見崎最強的標誌。

他的身影實在異樣。——不,不是說月生自身。他就像個業績良好的銷售員,穿著筆挺的西裝,嘴角露出微笑。異樣的是他身後的景象。那是群青山羊的熟面孔,所屬於其他弱小公會,一共三個公會混在一起,簡直就像老師帶著一群小學生。

月生輕輕推了推眼鏡說:

「我是電影俱樂部的月生,很抱歉突然來訪。這次過來是想向您提一個建議,內容是電影俱樂部和納茲布蘭茲的合作。概括來說,只要您拿出公會所有的三成點數,我就會保護公會各位的安全。」

青山羊沒太聽清楚他的話,腦子就像是剛睡醒一樣迷迷糊糊,總之對方是說交出三成點數。他好不容易開口發問。

「如果不給您,會怎麼樣?」

自己已經多久沒用過敬語了?雖然想不起來,不過自從建立納茲布蘭茲後,這還是第一次吧。

月生輕輕歪過頭。

「目前還沒有得到會長的指示,所以這只是我個人的見解。三成這個數字多少有些意義吧?」

「三成。」

「沒錯。意思是說,就我們而言殺了你效率更高,只要那麼做就能得到五成點數。」

青山羊咽了口唾沫,喉嚨發出聲響。這威脅真是簡單明了。

好想立刻點頭,但他勉強忍住。

——這樣真的好嗎?

光是聽他幾句話就屈服。

那還不如一開始就逃到豪強組織去,被PORT或者平穩吞併。一直意氣用事堅持到現在,不就是因為不喜歡那樣嗎?至今不是一直待在沒什么正經食物的環境,為了過期盒飯之類的東西拼上性命戰鬥嗎?弱小也有弱小的尊嚴。

然而,他沒有發出聲音。

月生的視線從青山羊身上離開,看了眼終端。

「非常抱歉,會長有了新的指示,可以請您盡最快速度回答嗎?」

「最快速度。」

「是的,最好是一分鐘內。在此期間,我會向您演示這次提議的依據。」

月生從終端上抬頭。

青山羊看到了他這個動作,但看到的也只有這個動作。

回過神來,眼前便是拳頭,那個位置已經擋住雙眼的視線,風壓從左右臉側飛過。青山羊踉蹌著後退一步,兩腿一軟癱坐下去。

——我死了?

他心裡是真的冒出了這種犯傻的疑問。總覺得視野搖搖晃晃,腦子裡血液流動不順。停跳般安靜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月生收回拳頭。

「剛才是演示攻擊。接下來演示防禦,可以的話希望您能配合——」

果然他聽不太清楚月生的話。

「已經夠了,我明白了。」

青山羊好不容易回答。死亡的恐懼占據內心,又不斷膨脹。自己一直逞強到現在,在架見崎、在這個死亡召之即來的世界固執意氣活到現在,但那份意氣是假的。真正的死亡體驗,沉重到人類的內心無法承受。

「我明白了。點數的,三成,這就給您。」

「感謝您的配合。會長嚴令我要小心保護大家,請各位放心。」

月生俯身,朝這邊伸出手。

青山羊抓住那隻手,起身後問道:

「你說的會長,是什麼樣的人?」

電影俱樂部的會長,香屋步。

不久前,青山羊還不知道這個名字,聽到開戰前的廣播才第一次了解電影俱樂部更換會長。總覺得那聲音靠不住,是個還帶著稚氣的少年。

月生把嘴角的微笑換成愉快的笑容。

「是個怪物,想吞下這個架見崎的怪物。」

被月生這個怪物稱為怪物,簡直無法想像。

「他的能力有那麼厲害?」

他廣播中說過。

——我擁有保護整個架見崎中所有公會與所有人的能力。

聽起來蠢極了,無法相信會有這種東西。但就是他收服了月生。

「就我所知,包含那個使用方法在內,是個沒有任何人曾想到的能力。」

「是什麼能力?」

「這個之後再和您說,我接下來還有安排。」

月生又看了眼終端,繼續說:

「接下來,我要前往魯濱遜。各位打算怎麼辦?如果想一起去,我會負責保護,如果不去,我建議到三色貓帝國避難。」

架見崎的時間,從什麼時候開始奔跑得這麼快了?

腦子跟不上情況,青山羊皺起了眉頭。

4

黑焦開了口:

「檢索來了,對象是你。」

香屋步沒有笑,只是用顫抖的聲音問:

「從哪裡來的?」

「首先是瑪麗·賽勒斯特,接著是魯濱遜。時間幾乎相同。」

終於來了。香屋步的戰鬥終於開始。

並非無聊的拳腳互毆,而是以架見崎為對手,真正的戰鬥。

「黑焦先生請集中在魯濱遜上,收到秋穗發來的聯絡就開始行動。」

「明白。」

香屋將意識轉向眼前的戰鬥。三色貓和魯濱遜的情況都不讓人放心。

但,有那麼一瞬間,他腦中浮現Toma的臉。

——我的手段已經亮出來了,你會怎麼辦?

她會想阻止我嗎

?明明信奉同一部動畫,同一名主角,卻要彼此背道而馳嗎?

如今,香屋仍在期待,希望Toma牽起自己的手。

*

比如說瑪麗·賽勒斯特的射擊士、Noisi,正在傾斜的掌舵室里。

掌舵室聚集了公會裡的十四個人,而另一邊,來自伊甸的敵人只有一個。身高近兩米的大漢——註冊名,龍。

據檢索士說,那個大漢一個人就有三萬P。這無疑是高額的點數,但己方有十四個人,單純比點數是自己這邊占優勢吧。

Noisi是個經驗豐富的射擊士,了解戰場上的準則。

——首先,應該由我開火。

瞄準敵人眉間來一發,砰。管他射中射不中。對方單獨一個強化士,那麼打頭陣就是射擊士的任務。

儘管心裡明白,實際卻沒能做到。

打倒眼前的龍期間,到底要死多少人?畢竟在這個不寬敞的屋子裡動手,得有四五個人吧,不,可能更多。這其中會不會包括我?

這樣拼命戰鬥,哪怕順利取勝,又能怎麼樣?

屋外是伊甸和平穩各兩人在交手。伊甸方兩人合計九萬,平穩兩人合計十四萬。就算好不容易打倒龍,還是拿外面那幾個人沒辦法。到頭來,終歸要被外面伊甸和平穩二對二的勝者踩在腳下了事。知道這些,讓Noisi扣不動扳機。

——唉,為什麼。

為什麼會有這種戰鬥開始?

為什麼會毫無根據地相信自己的公會還有未來?

正當Noisi禁不住垂下視線時,被公會裡的檢索士拍了拍肩膀。

轉頭看去,發現他把自己的終端遞了過來。

上面顯示的那句話實在不合時宜,Noisi禁不住「誒」地小聲驚呼。

*

比如說魯濱遜的檢索士、Yoki,正在童話世界的第十四頁。這裡是《漢賽爾與格萊特》的世界,也就是說,只要不靠近住在糖果屋子的魔女就安全的世界。

在這一頁里,有二十一個魯濱遜的成員在待機。Paramythi準備根據需要,從這兒把人員送到其他頁去。然而。

——我們放棄這場戰鬥。

Paramythi這麼說了。

毫無疑問,這是宣布敗北。

但Yoki沒什麼真實的感覺,總覺得敗得太過簡單,完全沒有敗北該有的真實的體驗——困境,痛苦和拼命抵抗的熱情。

其實Yoki腦子裡明白。今天的戰鬥從一開始就不對勁,氣氛和魯濱遜至今體驗過的情況完全不同。敵人在童話世界的紙頁上輕鬆前進,速度超出預想。己方派出的七個人瞬間落敗,沒出現一個死者就全都被制服,只有點數被奪走。魯濱遜的戰士們熟知童話世界,卻完全不是對手。

此外,還有兩個平穩的人出現。多了兩個人,合計七萬P,情況的確可以說是絕望,現在收手損害是最小的。但,對手才剛踏入童話世界,連打都沒打就放棄,不會太早了嗎?敗北是這麼簡單、這麼不值錢的東西嗎?

不,恐怕不是吧。

自己恐怕還沒有理解真正沉重的東西。

Yoki做魯濱遜的主力檢索士已經很長時間,相信自己分析戰況的水平一流。但這一自負正逐漸被摧毀。

——對架見崎,我只了解一小部分。

至今為止只了解身邊發生的戰鬥,換句話說,就是弱小和中堅的戰鬥,並沒有理解在這之外還有怎樣的玩家。

唉,這樣啊。Yoki暗自苦笑。

今天的敗北不是太早,而是相反。

——我們的敗北來得太遲了。

我知道,如果被PORT或者平穩盯上就沒有勝算。身為一個有一定經驗的檢索士,無論被誰問到,應該都會回答「魯濱遜要輸」。然而我卻移開目光,不去看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在內心的某處毫無根據又愚蠢地覺得,哪怕這樣也總會有辦法。

魯濱遜是在哪裡走錯了路呢?

現在回頭來看便發現,被稱為中堅的公會裡,對現實看得最清楚的恐怕就是Bulldogs。只有那裡早早拋棄了不切實際的夢想,選擇毫不抵抗地被平穩吸收。而那裡的會長Uno,如今站在具有壓倒性實力的一方——作為平穩的一員站在魯濱遜面前。

今後,魯濱遜要像她那樣戰鬥嗎?

承認自己贏不了,接受自己隨時都會被輕鬆擊敗的事實,然後尋找更現實的生存之道。會這樣嗎?目前還沒法順利想像。

Yoki像是逃避現實一般,腦中浮現出這次的宣戰布告發出不久後,來自電影俱樂部的會長香屋步的廣播。

——我擁有保護整個架見崎中所有公會與所有人的能力。

那時自己只是一聲哼笑,但現在,真想相信那句話。

他朝Paramythi發去了消息。

——請允許我檢索香屋步。

意識到自己在尋找什麼救命稻草般的希望,Yoki終於接受了這場戰鬥的敗北。

*

比如說伊甸的會長、Colon聽了來自檢索士的報告。

與平穩之國對抗的同時進攻魯濱遜、瑪麗·賽勒斯特和三色貓帝國,這場大規模戰鬥已經不在伊甸的控制之下。無論哪邊的戰場,率先戰鬥的全都是十天前還不屬於這個公會的人。

她不禁嘆了口氣,再次思考。

——已經哪裡都沒有屬於我的公會了。

所以,對這場戰鬥的勝敗,我已經沒有任何興趣,還在意的便是同伴們——至今一起在架見崎生存、真正意義上的同伴們的安危。如果可能,Colon真想立刻命令他們「快逃」。

檢索士說道:

「月生踏進了魯濱遜,要集中對他檢索嗎?」

Colon猶豫了一小會兒。

實際上,從剛才起她就幾次想說出同一句話,但又咽下肚子。

——檢索電影俱樂部的會長,香屋步。

他所說的「保護整個架見崎中所有公會與所有人的能力」到底是什麼內容?真想知道。

但現在該做的不是抓住不切實際的希望。Colon朝檢索士問:

「瑪麗·賽勒斯特呢?」

「戰況仍在不斷變化,現在類人猿——」

「不,不是說這個。我們這邊和類人猿一起去的人呢?」

「不太清楚,在小船上待機時,被大浪吞沒後無法行動。兩人下落不明,四人輕傷,還沒有確認到死者。」

「請先檢索下落不明的兩個人,然後。」

說到這裡,她狠下心做出指示。

「優先救助下落不明者,然後指示全員撤退。——不,是除了已經衝進船里的類人猿等三人以外的全員。」

可是——檢索士小聲說。

不用想也知道他想說什麼。留下類人猿撤回其他人員,意味著對PORT——對尤里的背叛。但,那又怎麼樣?

Colon用完全不敢相信是自己能說出的話回答:

「這是伊甸的戰鬥。指揮伊甸的是我,你的意思是誰會對我有意見?」

從一開始就該這麼幹。

——堅持以伊甸的立場戰鬥吧。

我才不管PORT的利益和尤里的目的。

為了保護伊甸全力戰鬥吧。

下定這個決心時,她忽然再次想到香屋步的能力。

*

在Toma身旁,子彈蟻說:

「瑪麗·賽勒斯特、魯濱遜,雙方都把檢索指向了香屋步。接著還有一個弱小公會。」

Toma閉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啊。

她在心裡嘀咕。

戰況的發展大體上和Toma預想中一樣。就中堅來說強過頭的三色貓帝國是個例外,但另兩個——瑪麗·賽勒斯特和魯濱遜已經算不上敵人,不過是戰場,完美演化為平穩之國對戰伊甸的局面。

而且,恐怕香屋也預想到了相同的景象。儘管細枝末節會有差別,但大體上想像到「平穩與伊甸交戰,中堅公會沒法插手。」並隨之應變。

Toma和香屋的不同,在於注目的焦點。

——我不會費心思對伊甸布置有效的棋子。

對魯濱遜,她派出的人員點數遠超過對手;對瑪麗·賽勒斯特,則是送去了最適合拖延時間的人員。如果真想取勝,讓強化士撞上類人猿就是下策,但要專心拖住他的腳步,反而是強化士更安全,這部分判斷應該沒錯。

但,香屋從根本上不同。他在看的一定是中堅公會吧,是這場戰鬥中不可能成為中心、簡直像背景一樣的瑪

麗·賽勒斯特和魯濱遜。

現在,那兩個公會處出現了奇妙的空白。

自己的領土上發生戰鬥,危機迫在眉睫,卻又沒法在平穩和伊甸之間插手。而香屋步正是對如今的空白早有所料,並預先播出了那份廣播。

——我擁有保護整個架見崎中所有公會與所有人的能力。

被逼進足夠頭疼的困境,卻還沒拼命戰鬥。在這段對他們來說不可思議的停滯時間裡,香屋的話便會像定時炸彈般發揮作用。

他們忽然考慮起未來,為今後的處境而煩惱。

——請務必檢索我的終端。

想起香屋的話,他們便自然會想試一試。

當然,Toma從未從香屋身上移開視線,所以明白,他終端上的情報對於架見崎具有怎樣的意義。

香屋的「QA」可以強行從運營者口中問出答案。

其中有幾條規則。每月一次——只在循環開始的時候有機會提問;每次最多準備五個候選問題;由運營者對每個問題設定回答時所需的點數;所需的點數不能超過架見崎現有的點數總和。

知道這個能力時,Toma自然對香屋的打算思考了許多。

如果是我,會對運營者提怎樣的問題呢?問什麼情報最有效率呢?

思索再三,腦中想到了好幾個主意,覺得「這個不錯」。但,她沒能觸及香屋的思維。

候選問題以輸入終端的形式確定。

終端的能力詳細頁面上有五欄,用來寫下提問的內容。

其中一個已經由香屋步填好。

這個問題很簡單。回頭想來,如果是香屋,最先想到的就會是這樣的問題,也是能推翻架見崎前提的問題。

有什麼方法能讓架見崎變成永遠和平的世界?

從檢索士收到這個問題的報告時,她有一瞬間沒能理解其中的意思,感覺這問題太蠢。因為無論怎麼想都太貴了,香屋手上的點數不可能買得起,就算湊起平穩的全部點數都不一定夠用。

但她很快意識到香屋的意圖,忍不住笑了。這簡直太狡猾。

香屋的想法從根本上不同。

那傢伙本來就沒打算買這個問題。不,早晚會買吧,但他真正的目的在遠在實際買下之前。

運營者對香屋的問題設定所需點數的瞬間,架見崎的規則將會改變。

勝利條件將被扭曲。

至今為止,架見崎的勝者是支配全域的唯一一人,是個只有強者才能獲勝的遊戲。然而,僅僅那一行問題,就能將其從根基推翻。一百萬點數也好,兩百萬點數也好,總之只要湊起設定的點數,運營者就會說出在架見崎通關的辦法。

那麼收集點數這個行為本身就會成為架見崎新的通關條件。不是戰鬥,也不是互相廝殺,而是「互相合作收集點數的所有人獲勝」,這規則美妙極了。

——我早就想到這裡面有點東西。

知道香屋的「QA」真正的效果時,知道這個能力的效果一半是為了向運營者提問,另一半是為了捨棄大量點數時,我就知道。如果是香屋,應該已經預想到更後面的發展。比起互相戰鬥掠奪,他肯定已經構想出更有效率的方法來收集點數。但,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內容。

僅僅公開這一行問題,就能讓大群人願意主動交出點數,報酬是全員的生存。

——對名叫架見崎的問題,這樣的解答實在太美了。

所以才說香屋步惹人喜愛,比任何人都要帥氣。

子彈蟻開口問道:

「接下來,架見崎會發生什麼呢?」

Toma不愉快地皺起眉頭。

「我覺得不會有太大變化。至少,目前不會。」

「嗯,還不到時候呀。」

但時間過得越久——今後架見崎逐漸走向終結,戰鬥越是激烈,香屋步的問題就越有意義。大家都一樣,在身處戰鬥中一定會打心底期待和平。

子彈蟻輕聲說:

「就我個人的感情來說,對運營者會怎麼回答那個問題,很有興趣。」

「誰都一樣啊,不會有例外。」

架見崎已經無法無視香屋步。

就好像所有人的腦中都誕生了新的細胞,香屋步這個選項永遠留在那裡。越是被逼到絕境,那個選項就越是耀眼奪目。

「這,就是香屋步。」

他不在規則下戰鬥。

也不向管理這些規則的運營者發起挑戰。

而是把那些運營者都拖進自己的規則里,把他們當成一件方便的道具。

戰鬥的對手永遠是事物的前提,渾身發抖卻仍然能改變世界,香屋步便是這樣膽小的怪物。

——而我叫他英雄。

沒有戲劇性,也沒有強大的力量。

但他靠堅定的意志將自己的任性堅持到底的姿態,比任何人都像英雄。

——香屋,現在我還不會輸給你喔。

他這一步棋充滿了美好的意志,但從棋盤上來看,是Toma更有優勢。

「我差不多也該到戰場上去了。」

這次,輪到我讓香屋吃上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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