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六話 她有很多朋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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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會二樓最深處莉莉的私人房間,秋穗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她。
莉莉蹲著哭了很久,但終於靜靜站起身,走到床邊,那步伐就像秋穗以前在電影裡看過的夢遊症患者。
她一頭倒下趴在床上,睡了一小會兒。真的只是一小會兒。雖然沒有特意看表確認,但差不多是兩三分鐘吧,期間秋穗讓愛麗絲離開,自己拿椅子坐在睡著的莉莉旁邊。不久後,莉莉睜開眼,小聲說:
「你出去。」
秋穗裝作沒聽到這句話。
她也在猶豫,不知道該和莉莉說些什麼,因為不知道,於是決定說自己想說的事。
「我和Water還有香屋做了很久的朋友。」
從小學二年級開始,已經差不多九年,一直在那兩個特別的人身旁看著他們。
「要說學校的成績,是我更好喔。比知識量或是計算能力我不會輸,但我羨慕他們兩個。說得更清楚一點,就是我感覺自卑,因為在最重要的能力上比不上他們。你知道那是什麼能力嗎?」
秋穗等了一會兒,可莉莉沒有回答。
不過她應該沒有徹底無視自己的話。雖然沒有根據,但看著她為難似的面容,就有這樣的感覺。秋穗繼續說:
「那個能力說白了,是想像力。根據現在看到的東西,還有至今為止的經歷,來理解還沒有見過或是沒有經驗過的事情。」
莉莉用力皺起眉頭,小聲說:
「如果我能早點了解那些事就好了。」
「沒錯。」
了解戰場,了解人們流血倒下的地方。
莉莉當然早就可以了解到那些。就算沒有實際看過,就算一直在這個漂亮的房間裡閉門不出,能想像的也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沒有從不想看到的東西上移開視線,就應該看得見才對。
「不過嘛,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
明明是很簡單就能想像的事情,卻沒有想像,於是才出現眾多無聊的問題。哪怕是秋穗來到這裡之前所生活的世界,也有眾多由於缺乏想像力而出現的情況,比如欺凌、犯罪或是戰爭。
「可是,」
莉莉只說出兩個字,聲音就斷了。
秋穗朝她用力點頭。
「嗯,我知道不是說一句『大多數人都這樣所以沒辦法』就能看開。所以你可以難過,不甘心,也可以後悔。」
到今天為止,莉莉——「玩具的王國」傷害了多少人?又殺死了多少人?秋穗不知道,但那些數字肯定不是零。以前,平穩之國和三色貓帝國戰鬥時,三色貓一方出現了七名死者,其中光是明確得到確認的,就有五名由「玩具的王國」造成。
那果然是莉莉殺死的。哪怕手上沒有留下用匕首刺下的觸感,流出的血也遠到不會出現在她眼裡,這些仍是莉莉需要背負的罪過。在架見崎的什麼地方,一定有人打心底憎恨這個孩子。
「所以,你繼續消沉也沒關係。哭也好,心裡鬱悶也好,砸枕頭撒氣也好,都沒有問題,但請再聽一聽我想說的話。」
莉莉不適合架見崎。她是個對保持溫柔沒有任何疑問的少女,所以無論如何都不適合架見崎,因為這個世界以戰鬥為前提。
現在,在架見崎,想要抵抗這一前提的只有唯一的那一個人吧。
換句話說,能成為英雄的,恐怕只有香屋步。
「香屋擁有能力可以向運營者提問,並讓他們回答。」
「提問?」
「對每個問題,只要拿出由運營者設定的點數,就能讓他們如實回答,大體上是這個感覺,具體內容不重要就省略好了。總之在下個循環,他打算提這樣的問題——有什麼方法能讓架見崎變成永遠和平的世界?」
莉莉「咻」地吐出一口氣。
「這個,能得到回答嗎?」
「按照規則,只要香屋收集到必要的點數就可以。」
恐怕,香屋從一開始就設想了這個問題,所以才追加了些詳細的規則。比如,通過「設定的所需點數不得超過架見崎的點數總和」這一限制,運營者必須為這個問題設定有可能實現的點數。「能力者與管理者需以誠相待,公平運用這項能力」這一限制,讓運營者沒法隨便扯謊糊弄過去。
當然秋穗不確定運營者一定會遵守規則,香屋肯定也一樣不確定。
但如果他們保持誠懇,能讓香屋的打算破產的回答只有一個。
——不存在那種方法。
不存在什麼辦法讓架見崎變成永遠和平的世界。
——但,那不可能。
因為實際上,光靠在這裡生活的玩家們的知識,就能讓和平變得可能。因為能力實在太方便了,只要不用於戰鬥,而是用於維持平穩的生活,就能組建遠遠超越秋穗所知道的「現實」中的醫療機構與安保機構。而每到循環,人們的健康和食糧問題都能得到解決。正常來想,架見崎足以蛻變成樂園。
「這做法實在太有香屋的風格了。在架見崎最強的,不是PORT也不是月生先生,怎麼想都是運營者,而那個傢伙想靠一個問題就把運營者拖進自己的領域。」
如果敵人是巨大的組織,那麼只要是強大的玩家就可能成為英雄;如果敵人是強大的玩家,那麼組織或是友情一類事物就可能成為英雄。但,香屋戰鬥的對手不屬於這種範疇。
如果規則強迫人們戰鬥,就挑戰規則本身。一直以來,一定只有香屋以這樣的視角望著架見崎。所以對於真正討厭戰鬥的人來說,可能成為英雄的只有他。
「好厲害。」
莉莉輕聲說。
她眼裡的淚水已經幹了。
——到頭來,要鼓勵失落的孩子,最合適的辦法就是這個。
無論怎樣的形式都好,只能拿出像那麼回事的希望。所以,與其說是為了推進向香屋的計劃,不如說是為了安慰莉莉,秋穗說道:
「香屋最想要的協助者,就是你。」
莉莉。平穩之國既柔弱又堅實的象徵。按愛麗絲的說法,就是能讓人相信愛或希望這種美好事物的偶像。
以前,被平穩之國抓住的時候,香屋好像曾為了讓莉莉記住自己的名字而行動,據說那是為了他能睡安穩覺的一張牌。當時秋穗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現在能夠理解。
「莉莉,只要你站在香屋那邊,他就能朝目標邁近一大步。」
平穩之國。在架見崎唯一能對抗PORT的組織;也是以對莉莉的愛這種模糊的東西為基礎,膨脹到如此龐大的奇妙組織。
在秋穗眼裡,平穩之國顯得異常。他們編造故事,將名叫莉莉的少女奉為偶像,把她當作維持自己內心平穩的道具。但讓這種異常出現的根源,在某種意義上是正常的感情吧。愛麗絲是這麼說的:「在架見崎生活,很辛苦吧?」這個組織的人想從人們互相廝殺的現實上背過臉,才會倚靠於莉莉。他們會對一個單單是溫柔的少女表示崇敬,難道不是因為內心深處明白爭鬥既愚蠢又悲慘嗎?
所以,香屋看中了平穩之國,想要掌握這個組織。
而如果是莉莉,就能憑一己之見決定整個組織的方針。如果支持香屋,很多弱者便會流向平穩。除PORT以外的所有組織——不,就連在PORT內沒希望參與頂層競爭的人,都很可能覺得香屋講述的未來更有希望。
莉莉用力皺起眉頭。
「我該怎麼辦?」
對這個問題,秋穗沒有覺得愚蠢,也沒有覺得不負責任。
只是,對她的誘導太過順利,讓秋穗感到不安。為什麼Toma要對莉莉隱瞞香屋的能力?這孩子好像完全沒有考慮這點。
香屋步的確會向弱者展示希望。
但,向弱者展示希望這件事本身,無論如何都會帶來危險,難保不會從本來已經能放棄的人手裡奪走放棄的念頭。如果不放棄,人就會死。為了舉起希望的旗幟,必須先用屍體鋪路。
——所以,我不會進一步深入了。
雖然想幫香屋的忙,但現在莉莉打心底失落,好像輕易就會接受自己的提議,在這個時候實在開不了口把她徹底說服。到頭來,秋穗沒有香屋或是Toma那般的覺悟。
她像是找藉口一樣回答:
「香屋的想法也有問題,等過段時間冷靜下來再考慮吧。」
「哦。」
「不過,你有能力讓今天的戰鬥告終。」
安慰失落的孩子的辦法中,第二個步驟。
給她看到像是希望的東西後,接著為了讓她邁出第一步,輕輕在背後推她一把。
「按照預定,我好像要接任代言者這個職責。」
「嗯,沒錯。」
「這個代言者的職務
,今後廢掉怎麼樣?」
如果用莉莉的聲音宣布停戰,平穩的人們就不得不聽從吧。
而今天在架見崎發生的,實質上是平穩和伊甸的戰鬥。只要平穩收手,戰鬥便會偃旗息鼓。
*
這一天,曾以閉口不語為職責的少女發出了聲音。
架見崎大部分人——包括所屬於平穩之國的大部分人,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
眾人終端上一同播出的那個聲音顯得稚氣,與其說是帶著緊迫感,不如說是竭盡全力,所以不給人說謊或是糊弄人的感覺。
初次見面,我是莉莉,擔任平穩之國的會長。
在這次交戰中,平穩之國將放棄所有戰鬥。
如果有哪位在乎勝負,就全部算作我們輸。
平穩之國的各位,請立刻停止戰鬥,回到我們的領土來。
Water,你聽得到吧?請按我說的指揮。
我真心希望架見崎保持平穩,沒有戰鬥。
所以,我對電影俱樂部會長、香屋步的能力非常期待。
在那個能力得到證實前,我發誓平穩之國不會發出任何宣戰布告,只進行防衛。
如果他的能力真的能將戰鬥從這個世界消除,我發誓平穩之國會很樂意與他合作。
所以,拜託了。
各位——不只是我們組織的人,還有架見崎的各位,拜託了。
可以只考慮活下去,讓這場戰鬥結束嗎?
想要戰鬥甚至殺死對手後得到什麼東西的人,真的有那麼多嗎?
如果這個世界能變得和平,所屬於什麼組織都無所謂了。
當然,就算不屬於我們——平穩之國也沒關係。
所以,拜託了。
討厭戰鬥的各位,今天可以和我一起認輸嗎?
2
Toma出現在教室時,香屋正被繩子捆住,倒在地上。
聽她說了句「這兒已經可以了」,黑焦便低頭離開屋子。
由於走廊的窗戶反光,等Toma走得很近以後,香屋才看清她的表情。她柔弱地微笑著。
「本以為這次會是我(私「わたし」)完勝呢。」
「那取決於你,現在也不晚。」
如果Toma打算殺了香屋,她的勝利就不可動搖。
「這實在是做不到喔,畢竟是摯友啊。」
「那就很少見了,你竟然會在最後的最後被人搶走最大的甜頭。」
這次戰鬥,是莉莉的勝利。
那個少女的廣播,香屋也聽到了。
對於戰場的規律與原理,莉莉一定完全沒有理解吧,對一切的認識都像結果論一樣。儘管如此,她宣布「敗北」的時機實在完美。今天的戰鬥已經幾乎落下帷幕,剩下的都是類似收尾的作業。莉莉——平穩之國在做出那份聲明後,沒有任何損失,只得到了好處,既對抗架見崎最強組織PORT的手段。換句話說,平穩之國只是明確了與弱者為友的立場。
Toma拉過椅子坐下。
「真有點後悔,對秋穗放任過頭了。」
「嗯。雖然不知道實際情況,但裡面應該有一半左右是她的目的。」
「我想也是。她明明溫柔,卻很會動腦筋。」
秋穗很擅長找到類似中庸的做法。
Toma習慣於在對手的多個選項中預測結果,並對那唯一的一個選項制定對策,香屋覺得自己也有相同傾向。但秋穗能找到更柔和的妥協點,那與Toma憑感覺判斷的美學也有不同,其中細膩地融合了理論與感情。
Toma翹起二郎腿,輕輕嘆了口氣。
「莉莉像那樣變得堅強,是件高興的事,真的。所以今天輸給她們就好。而且白貓小姐好像願意和我(私「わたし」)做朋友,對我(私「わたし」)來說也不是沒有好處。」
「但是,如果莉莉站在我這邊就對我有利。」
「有可能。你的能力超出了想像力。」
「沒什麼,只不過按常理來考慮就變成這樣了。」
和運營者——那隻青蛙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香屋看到了能力的列表。無論誰都一眼就知道,這是讓人去戰鬥,所以他考慮起能迴避戰鬥的能力。
首先作為目標的,是放棄架見崎的所有點數,所以必須是能一次性清除大量點數的能力。
其次重要的,是要如何從其他人手裡得到點數。他不想干強搶這種可怕的事,於是選擇了能讓對方主動交出點數的能力,這樣想到的就只有一種。
——讓任何人都能相信,戰鬥將從架見崎消失的能力。
戰爭這東西,是由自衛產生的。不是為了奪走什麼,而是不想被奪走任何東西。一千多年前人類還野蠻的時代姑且不論,至少在和平的價值得到認可的現代,大多數人應該都這麼考慮。所以只要安全能得到保障,大多數人都會停止戰鬥。
那麼,要怎麼證明戰鬥會從架見崎消失?
香屋只想到唯一一個辦法。
讓運營者聲明就行了,說只要怎樣怎樣做就能讓架見崎和平。
所以,香屋選擇了能做到這件事的能力。「QA」。能實現香屋目的的,只能是這個。
Toma點頭。
「知道答案後再一看,其實單純是你和從前一樣棒極了,僅此而已。」
感覺被誇了,但香屋沒法老實地開心起來。
「我也有看漏的地方。」
「是說黑焦先生?」
「也有這個。」
但,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香屋沒有發現一件從根本上讓自己發抖的事,黑焦只不過是冰山一角。
「畢竟,我(私「わたし」)比你在架見崎多待了兩年嘛,已經做了一部分準備。」
「嗯,我本以為已經有所防備。」
香屋自認為了解Toma的強大,還有她的手法。這傢伙無論矛還是盾都會善用人際關係,能很快交到朋友。所以終端上顯示的「公會」根本不是她的本質,要是能多加注意她那些眼睛看不到的交友關係就好了。
「你還有多少朋友?」
「那可挺多的。」
「多到能和PORT打?」
「按我(私「わたし」)的計算,只要得到白貓小姐就至少是勢均力敵。」
真是可怕。
落後兩年再和Toma在同一張棋盤上較量,果然難度高過頭了,這遊戲的平衡度不對勁。
「我最不該看漏的,就是秋穗發揮的作用太大了。」
如果是Toma,她本該更高明地妨礙秋穗。
對於秋穗這麼輕易接近莉莉,本該更有危機感才對。
但,香屋沒有關注這件事。需要在意的太多,受困於眼前的恐懼,沒能對真正該害怕的事情感到害怕。所以,他不甘心。
因為了解Toma,所以本該能想到的。這孩子她——
「你打算離開平穩之國嗎?」
已經幾乎只剩這一個答案。
在架見崎,Toma已經有大批朋友。他們就像黑焦這樣,分散在各個組織吧。而只要準備妥當——找到的「朋友們」已經足以對抗PORT時,她就會離開平穩之國,建立自己的公會。
就連待在平穩,也是為了交朋友,並為朋友收集點數吧。所以她努力讓Simon失勢,在平穩成為掌權者,按自己的意願給人員分配點數。把大量點數交給朋友,再帶著大家離開。
她交朋友的最後一片拼圖便是白貓。
既然已經有眉目得到白貓,Toma隨時都可以離開平穩之國。
對此,香屋本來能注意到,至少應該有所想像。秋穗那麼簡單地接近了莉莉,背後一定有Toma的打算。
——在離開平穩之前,Toma為莉莉準備了代替自己的人。
如果Toma毫無準備地離開,莉莉大概會非常失落,所以為了照顧她的情緒,Toma決定把秋穗用上。Toma就是這樣的傢伙,毫不在意眼前的有利或不利,按照美學般任性的想法行動。
她仍帶著微笑垂下視線。
「為了和朋友道別而介紹別的朋友,這其實不是我(私「わたし」)喜歡的做法呀。」
「嗯。」
「但是,我(私「わたし」)覺得比什麼也不做強。你讓秋穗過來真是太好了,因為她很溫柔。」
「是啊,適合做莉莉的朋友。」
「如果我(私「わたし」)離開以後,秋穗能順利成為莉莉內心的支柱,那對我(私「わたし」)多少有些不利也沒辦法。這樣就能安心脫離平穩。」
在這之後,架見崎會眨眼間誕生一個巨大的組織吧。由Toma做會長,下面是她的同伴們。對那個組織,自己能追上多少呢?到底會有多少人會有正常的想法,對戰鬥感到害怕呢?
從這個意義來講,莉莉的廣播具有無可估量的價值。
在這個時間點,那個孩子擺明了態度,那麼香屋應該多少能縮短自己和Toma的差距。
「對了,接下來我會怎麼樣?」
「我(私「わたし」)還是平穩的人,會按莉莉說的做。」
「你真是心軟。」
對已經準備捨棄的組織——不,不對吧,是僅僅為了一名少女,Toma究竟付出了多少代價?對一個接下來恐怕會成為敵人的少女,她究竟有多溫柔啊?
「你知道嗎,步,如何對待朋友不是取決於立場。正因為我儘可能向全員傾注感情,所以才能得到這麼多同伴。」
「這話呀,Toma,因為是你才說得出來。」
通常來說才不是這樣吧。友情這麼沉重的東西,要徹底堅守實在不容易。所以香屋決定儘可能守住的友情只有兩份。Toma的份,還有秋穗的份。
Toma在課桌上撐著下巴,盯著這邊看。
「好啦,雖然望著被綁在地上的摯友也不錯,不過差不多該動身了。」
「要去哪兒?」
「當然是平穩。我(私「わたし」)和秋穗約好請她吃草莓芭菲。」
「我的份呢?」
「這次就算欠你一份。」
Toma從椅子上起身,繞到身後膝蓋著地。看來她是要解開繩結,手上碰到她柔軟的皮膚。
香屋看不到她的臉,開口問:
「我現在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你不贊同我的打算。」
「有這麼奇怪嗎?我們是摯友但也是對手吧?」
「可是,你要做的事情,說白了就是自殺吧?」
從一開始,香屋就沒有選擇。
他只能努力讓架見崎成為和平的世界永遠持續下去。
這其中當然有大半在於香屋自己的思想,但Toma也是理由之一。她曾一度在現實中死去,為了不會再次殺死她,香屋只能這麼做。
——只要在架見崎死亡,一切都會恢復原狀。
運營者的話倒不重要。不管怎麼說,Toma只能在這裡存在。無論死在架見崎,還是這個世界結束,現實中的她已經永遠不在了。
Toma沒有回答問題,只是單方面表示:
「我(私「わたし」)好喜歡你,真的。」
既然這樣——香屋想說。
——既然這樣,和我聯手不就好了嗎?
但在他開口前,Toma繼續說:
「我(私「わたし」)已經決定,要用對自己來說最有誠意的方式愛你,唯獨這份意氣不能放棄。」
對這句話,香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3
尤里回到伊甸的領土時,太陽已經西斜。
原因是他離開三色貓帝國後,又去了魯濱遜。得到那個公會輕而易舉,會長Paramythi已經失去戰意。但和撫切對話花了點時間。
在這次的戰鬥,撫切明顯沒有盡職,他本該和Kido一起踏進童話世界。如果光看結果,撫切的行動的確沒有左右戰局——因為不只是平穩的布偶,連月生都去了——但如果情況稍有不同,撫切和Kido一起戰鬥應該很關鍵,而他用了些像模像樣的理論反駁,但這次明顯是放了水。
——算了,也沒什麼。
原本尤里就沒想過能輕鬆掌握伊甸,所以要說符合預期也算是符合預期。非要說的話,Kido那幾個原電影院的人反倒認真幹活,真是意外。
回到伊甸,在身體筋疲力盡地躺到床上之前,尤里決定再完成一件工作。他去見了類人猿。伊甸有一條和PORT相通的繁華街道,只要沿著那條路走,就很容易找到他。類人猿正坐在一家西式風格的酒吧吧檯前,臉上還有挫傷的淡黑色痕跡,手上果然拿著威士忌喝。
尤里走近後,類人猿頭也不回地說:
「飲料是自助,坐下前自己準備好啊。」
尤里徑直坐在他旁邊。
「今天就算了,受傷以後喝酒對身體不好。」
「但夕陽和酒夠搭,再配上渾身的傷就更別提了。」
「有可能吧,這是價值觀不一樣。」
就算血和酒精衝上他那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腦袋,讓他倒在一邊,尤里也不在乎。只要不死,到循環就能恢復原樣,而且就算死了,在架見崎他也有這麼做的自由。
「今天辛苦啦,你沒辜負我的期待。」
「我又不是為了你做的。」
「那當然了。不管怎麼說,今天最有成果的就是你。」
從分給自己處理的瑪麗·賽勒斯特,類人猿非常有效率地獲得了人員和點數。對方公會有八人戰死,那部分點數也隨之減半,儘管這樣合計還是有八萬左右,算是大勝。
類人猿舉杯喝著酒,朝這邊瞟了一眼。
「剩下的戰況怎麼樣?」
「魯濱遜是我們收下了。話雖如此,在那之前點數被月生徵收過,要算點數差不多是六萬的收穫。」
「你呢?三色貓怎麼了?」
「算是平手吧。我們和三色貓都沒有死者,也沒有點數變動。」
「還不算完吧?」
架見崎的戰鬥最長會持續三天,這是規則。
正如類人猿所說,如果明天、後天接著戰鬥,說不定能打下三色貓,但尤里不打算繼續了。
「再和三色貓打下去,平穩也會出手。」
「那不是挺好嗎?今天也算是在和平穩打嘛。」
「已經完全和白貓聯手的平穩,伊甸還不是對手。而且Water和電影院的會長接觸了,要是連月生都站在那邊,實在是沒法打。」
「沒錯,又要絕望了吧。」
如果月生和平穩真的因為利害一致而聯手,那個最強玩家將再次復活。現在,平穩的點數是一百二十萬左右,從數字上看,不是不可能將月生的最大值——超過七十萬的點數借給他。
「要從正面和平穩較量,就需要PORT的力量。」
「我想也是。」
「這次贏到這些就行了吧,伊甸僅僅一天就得到了十四萬點數。」
「你要怎麼辦?升官到PORT去?」
「不,我有點猶豫。」
「猶豫什麼?」
類人猿一仰脖,把杯里的酒喝乾。
看著他拿手邊的酒瓶又倒上一杯,尤里有點繞彎子地回答:
「除了弱小,架見崎只剩下五個組織。PORT,平穩之國,伊甸,三色貓帝國,還有電影俱樂部,就這些。」
「弱小具體什麼情況?」
「還在不停變動。三色貓和電影院聯手搞到了一部分。那群人所屬的公會還在,不過到循環之前肯定要被三色貓或者平穩吸收。」
不管怎麼說,弱小的動向不影響大局。就算多少有變動,他們點數合起來也不過架見崎全體的百分之三。
類人猿猛地放下威士忌酒瓶,發出粗暴的聲響。
「這不是變得相當簡單好懂了嘛。PORT和伊甸聯手,對面是平穩、三色貓、電影院。可以拿紅白帽子[注]分組了。」
(譯註:日本小學生體操服的一部分,帽子分紅白兩面,兩面都可以戴,在運動會等活動可以此分紅組和白組進行競技對抗。)
「嗯,你喜歡簡單好懂的?」
聞此,類人猿把杯子送到嘴邊答道:
「如果我是最強那熱烈歡迎,不過想爬到頂點可真難,再亂一點搞成一團爛泥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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