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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話 沒有比這更特殊的能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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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確認公會「平穩之國第七部隊」的會長死亡。你的公會勝利了。

終端上傳來消息。

Kido痛快地用剩下的左手和藤永擊掌,隨後,窗外傳來了歡呼聲。是電影院方向的同伴們。

藤永慌忙從窗戶探出頭,朝那邊大喊:

「儘量別動手!拉攏他們,別浪費點數!」

他們能不能聽到啊?不知道。藤永打了聲招呼跑了出去。別太勉強啊——Kido說著朝她揮揮手。

從背後獵殺戰敗逃亡的敵軍,Kido在歷史和電視劇里都看過這一場面。敵人背對自己,形勢單方面對己方有利,聽說因此會有人做好赴死的準備留在後方,讓同伴得以逃生。

但在架見崎,這一行為無法成立。

勝者驅逐敗者的權利更加絕對。這就是公會和領土的規則。

如果擊破敵方會長結束戰鬥,收到系統通知的同時交戰狀態就會解除,敗者的領土被勝者吞併,而後單方面的蹂躪即將開始。

在數據上,戰敗公會已經不復存在,沒有領土,也就無法再使用能力。勝者將對手的領土收入囊中,在那裡也能自由使用能力。

藤永所喊的是正論之一,也是電影俱樂部長期以來的基本方針。

拉攏放棄抵抗的敵方成員,讓他們加入,而非獵殺來獲得一半的點數,不然就是靠威脅讓他們轉讓點數。這樣對己方的整體點數有利,心理上也不會產生牴觸。

——話雖如此,同樣的做法在這一次不是最優解。

藤永肯定也明白。

因為電影俱樂部的對手是平穩之國第七部隊,而領土上相鄰的是第八部隊。那邊還是對方的地盤,如果敵人逃過去就沒法再追了。

從單純的計算上來看,這次正確的做法是不由分說地獵殺吧,這點顯而易見。但無論藤永還是Kido本人,都沒有下這樣的命令。

真是心軟啊,Kido暗自嘆了口氣。

明明才剛殺過人,明明和藤永兩人為此慶祝,然而一旦站在有利者的立場,就沒有勇氣做出殺人的指示。

如果是香屋,他能做到嗎?

如果那個少年是會長,他會下令毫不留情地獵殺嗎?

不知道。感覺兩情況種都有可能,但又完全無法想像,總覺得他會做出離奇的指示。

不管怎麼說,那已經是奢侈的煩惱了。

不久之前,自己還在為如何接受自己的死亡而發愁,哪怕現在只是把這個問題暫時向後拖延,也足以讓人慶幸。

結果,平穩之國第七部隊的十八人中,有一人投降,三人被抓,四人死亡,剩下的十人逃亡了。如果下令見人就殺,死者數會翻倍吧。儘管覺得可惜,但Kido並不後悔。

況且在四名死者中,有一個是安土。就算點數減半,光是他一人就有超過六千P進帳,加上剩下的三個人,一共有九千三百P左右。而己方包括風險最高的香屋和剛開戰時朝安土射擊的匹卡拉在內都沒有受傷,可以說是大獲全勝了。

Kido再次被加古川背在背上,同時聽他報告。

「抓到的三個人態度頑固,也只能想辦法威脅他們交出點數,然後拿去和平穩之國交涉了吧。」

「那就是我們的做法嘛。投降的那個呢?」

「是對方的檢索士,現在Ryama在處理。」

兩人說著說著,已經到了電影院。

打開入口的玻璃門,Ryama便開心地笑著轉過頭。

「啊,歡迎回來。」

門廳里其他的人也紛紛打招呼,其中還夾雜著業務內容。「第七的物資,要怎麼去拿?因為是飛地比較困難。」「有沒有下個循環公會的發展計劃?考慮點數怎麼分配還需要時間——」「互相撒可樂慶祝也沒事對吧?反正這一輪要結束了。」

在加古川背上,Kido不想拖太久,他長話短說:

「現在會長是藤永,你們去問她。」

話雖如此,之後還是需要慢慢商量吧,特別是怎麼對待香屋是個難題。這次的戰果幾乎歸功於他一個人,但分給他太多點數還是會引起其他人不滿。

但現在,Kido更在意另一件事。

Ryama對面坐著一名陌生的少女。

黑色的長髮,鞣皮製的小背包。手腳和脖子都很長,構成沉穩的輪廓,但面帶稚氣。與外表相反,眉毛用力抬起的表情卻很強硬。全身充滿矛盾,令人難以想像,但恐怕也就是初中生吧。

「你是投降的人?」

她點頭。

「我叫Mono。檢索點數一千二百,強化九百。」

請多關照了,她說著低下頭。

總計點數兩千一百。雖然稱不上強者,但足以作為中堅了。能力的構成也很常見,沒有疑點。大公會裡點數很高的檢索士不會出戰,而是專心收集情報。但中堅以下的檢索士多數負責在交戰中輔佐會長,時常前往戰場,會學強化毫不奇怪。自己這邊的Ryama也學了一點。

——老實說,真希望她的點數能倒過來。

弱小公會最想要的是單純的戰鬥力。特別是現在,電影俱樂部成員的能力偏向於射擊。

話雖如此,有新戰鬥力加入當然值得慶幸。

「我是Kido,不久前還是這兒的會長。」

「是的。我當然知道。天才,Kido。」

「真懷念這個稱呼,不過我是個凡人。」

以前,他偶然走運撿到從天而降的戰果,結果有了這個綽號,但完全沒傳開。非要說的話,另一個綽號更出名。

「那麼,變戲法的?」

看來Mono也知道。

「等我兩手齊全再說吧。」

不巧的是,只靠一隻左手可變不好戲法。

Kido微笑著說了聲「請多關照」,然後拜託加古川把他背到房間。

*

受害程度比想像中小。

多虧從昨晚除了Ryama給的爆米花以外什麼也沒吃。

香屋在陌生的民宅二樓地板上倒空了胃,擦乾眼淚,才回到電影俱樂部的根據地。途中他想起民宅里還連著音箱的音樂播放器,又回去拿了回來。

在電影院的門廳,香屋受到了意料之外的款待。雖說是殺人的功績,但被人笑臉相迎也不會不愉快,只是他想先漱口。香屋隨便應付幾句,直接前往衛生間,含了一口水後把頭伸進洗手池,打開水龍頭。真想把停在腦子裡的熱量都沖個乾淨。

這時,背後傳來聲音。

「辛苦你了。」

是秋穗。

香屋抬起頭,面前的鏡子裡是憔悴的面孔。畢竟剛殺過人,沒什麼奇怪的,不,殺人的是Kido和藤永吧,但那和自己動手沒什麼區別。

秋穗輕聲笑了。

「你臉色好差。」

香屋朝鏡子裡的秋穗皺起眉頭。

「這裡是男廁所啊。」

「我有沒到裡面去。」

「現在,幾點?」

「不知道,差不多十點三十左右吧。」

「你不是要睡到十二點嗎?」

「我睡了啊,但周圍太吵。」

循環時能不能消除睡眠不足啊?秋穗問道。

當然,香屋也不知道答案。終於,他轉身朝向秋穗,走近數步。

「多虧了你我才得救了。安土對我是射擊士深信不疑。」

「哪有人能想到你會在戰場上單純讓東西閃閃發光啊。」

香屋選擇的能力對戰鬥沒有幫助。能讓安土對完全沒有威脅的對手產生警惕,果然是因為秋穗對光線的調整非常出色吧。雖然看過她的設定頁面,但上面羅列著大量選項和數字,香屋連一半都理解不了。這裡是顏色對吧,這裡是發光時間?那這裡就是亮度吧——也只有這個水平。

香屋撲棱撲棱地拂落頭髮上的水珠。回過頭,發現秋穗正皺著眉頭。

「好髒啊,真是的。」

「忘拿毛巾了。」

「哦?你不是說膽小鬼做準備時沒有過剩的概念來著?」

「再怎麼說,就連我小學二年級以後也不怕洗頭髮了。」

至於敢在游泳池裡睜開眼睛,是更後面的事。不對,到現在還是有點怕,總覺得水裡的細菌會沾在眼球上。

秋穗又皺起了眉頭,但並不是不高興。她的眼角在笑。

「賭贏了,對吧?」

「第一次是贏了。拜此所賜,下次的賭博可以更安全一點。」

「但下一次好像很難贏。」

「那當然了。不過就算輸了也不會死。」

或許吧,他也不知道。但應該不至於像這次一樣拼命。

「你呢?不再睡一下?」

「周圍太吵了,枕頭也不合適。而且循環後連手腳都能恢復,那皮膚的損傷也能復原吧。說不定我得到了永恆的美貌呢。」

美貌。香屋在心裡重複。

感覺很難把自己對這個話題的感謝說出口啊。

一臉欣喜地抱住臉頰的秋穗把那雙手伸了過來。

「總之,恭喜你贏了。」

她明白這句話會傷害香屋,也知道他再次想起安土的屍體還會發抖。香屋也知道她明白這件事,於是閉上雙眼。秋穗碰到香屋的臉頰,把他抱進懷裡。

「嗯,謝謝。」

感到些許安心,香屋應了一聲,他知道秋穗輕聲笑了。

「對了,我突然想起來。」

「什麼?」

「『旅人』限期銷售的蒙布朗呢?」

那都什麼時候的事了啊——不對,就是昨天說的。

讓秋穗陪自己去那棟公寓時許諾的東西。打破和秋穗的約定,很可怕。

啊——香屋嘴上嘟囔著,從她懷裡離開。

「之後我會考慮。」

「考慮就能有辦法嗎?」

「如果不考慮,連有辦法還是沒辦法都不知道。」

說不定架見崎也有西點店。不對,連店名都指定了,希望很小吧。但付點數讓那隻青蛙弄出「旅人」的蛋糕說不定可行。不管怎麼說,並不是完全沒希望。

「包括這件事在內,和Kido先生商量一下吧。」

離循環結束不到十三個小時,要抓緊時間了。

敲了敲院長室的門,裡面傳出了回應。

「什麼事?」

不是Kido,是藤永的聲音。

香屋打開門。

「辛苦了。我有事想談。」

「是你啊。」

藤永皺起眉,躺在床上的Kido則露出微笑。感覺這副場面已經習慣了。

香屋和秋穗一起走進屋子後,Kido說:

「太完美了。大家都很感謝你。」

「非常感謝。」

畢竟自己就是為此賭上性命的,不得到一定的認可就頭疼了。

「你們累了吧。這一回,到安息日結束為止是真的不會再戰鬥了,好好休息吧。」

所謂安息日,在架見崎是指循環開始的那天——八月一日。這一天,所有交戰狀態都會解除,而且這天之內任何公會無法發出宣戰布告,是架見崎每月僅有一次的假日。

香屋不禁嘀咕: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屍體。」

不,不對,以前他也看過。比如小學四年級時祖父去世的時候。但躺在醫院床上的祖父,和安土的死相差別實在是太大了。非要說的話,以生物而言安土的死法更符合自然吧。有多少生物能安然在床上死去呢?在野獸的世界,就只有失敗、被啃咬、流著血死去,而連這種印象都讓香屋感到不快。

藤永的聲音少見地變得溫柔。

「這個世界的死不是純粹的死亡,只是被送回原來的世界而已。你不用在意。」

這是真心話嗎?

她有什麼根據相信那隻青蛙的說法嗎?

香屋覺得沒有。就算是謊言與敷衍,如果不相信這些話來獲得安慰,就太痛苦了。所以哪怕是欺騙自己,他們也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情吧。

在藤永身邊,Kido朝自己失去的右臂看去。

「把這裡看作設計精妙的假想世界比較好。就連屍體也會在循環結束時消失。」

這件事,香屋已經聽說了。

循環會讓「玩家」恢復到剛來這裡時的狀態,帶來的東西也會恢復原樣。只是,死者及其遺物不會復原,而是消失。

能夠持續到下一個循環的,除了玩家們的記憶以外,好像只有由終端管理的信息。點數當然會繼承,另外還有工會的領土和終端上資料夾里的內容。但終端以外的東西會恢復原樣,比如記下的筆記會變回白紙。所以Ryama才說必要的情報要用終端拍下照片。

正如Kido所說,這裡簡直是假想的世界、是看似真實的遊戲世界。那麼,就算殺了敵方角色,也沒必要消沉。

——這種話,怎麼能接受?

我們現在也還活著。會餓肚子,也會睏倦。被毆打會疼,屏住呼吸就會難受。只要活著就必須畏懼死亡,不能在乎那隻青蛙根本沒根據的話。

——我要活下去。

戰鬥也好,戰敗也罷,就算要匍匐在地上,也一定要活下去。

所以,還不能休息。香屋說:

「我們過來是有事想商量。」

藤永代替Kido回答:

「是點數的分配嗎?」

「不。」

否定以後,他又覺得到不對。

「確實和點數也有關係,但更重要的是循環開始後的宣戰布告。」

兩人的表情僵住了。

藤永嘆氣似地低聲說:

「平穩之國,是吧。」

當然了。

弱小組織戰勝了豪強。哪怕對方是經過分割後的一小部分,勝利也僅有一次,但勝利就是勝利,失敗就是失敗。而且電影俱樂部的領土確實侵入了平穩之國,無疑會遭到反擊。不然就更可怕了。因為必須要考慮這樣的可能性:連這次勝利都是對方的計劃,如今已經被捲入香屋無法想像的麻煩之中。現在按循環開始後平穩之國立即會有動作來考慮比較好。

Kido歪過頭。

「你覺得,怎麼辦才好?」

這還用問嗎。

「把這次得到的領土當禮物,投奔其他公會吧。」

這次勝利,只是在限定的條件下湊巧獲得的。

「最優先的候選是平穩之國。安土和他們簽了特殊的契約,那個理由我想現在就調查。說不定他們為了得到戰鬥力能容忍例外的存在。如果事情順利,我們就能買個好價錢。把這次得到的點數都交給Kido先生,就能超過安土。」

不管是誰,都會得出相同的結論。在這以後,只靠電影俱樂部自身無法生存。

香屋是這麼想的。但,Kido苦笑了。

「這件事做不到。」

「為什麼?對平穩之國不滿?」

「對方是誰都一樣。我們必須是電影俱樂部才行。」

Kido在床上向這邊注視。

他的眼神莫名清澈,表情也很柔和。幹什麼啊?香屋心想。下次對方可不會小看這邊。這樣下去,必敗的戰鬥就要開始了,說不定還會死。你倒是害怕啊,混亂不安啊,憑什麼一臉接受死亡的表情?

——那肯定是錯覺。

一旦真正體會到死亡的滋味,不可能還保持同樣的表情吧。那就趁現在想清楚啊,有點自覺,想像著發抖吧。

然而,Kido卻說:

「我有保護這個公會的理由。」

「死了就沒法保護了。」

「也是。那換個說法。我有為這裡拼命的理由,哪怕白白送死也一樣。」

怎麼可能有這種理由?香屋想這麼說,但不知道靠爭論能不能說服他。

——沒有哪種生物活著的時候願意去死。

Biscuit這樣說過。

——但人類或許是唯一一種能忘記自己還活著的生物吧。

香屋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讓自己恢復冷靜。

「請告訴我理由。」

沒有什麼感情能超過對生的執著。

如果Kido忘了,那我就讓他想起來。

*

這個傾向不太好啊,秋穗心想。

香屋達到最佳狀態時對自己的事很拼命,完全不在乎其他人。那個時候不論人還是物,在他眼裡被單純分為兩類:能利用的障礙,和只能躲開的障礙。對付安土的時候就是如此。但,現在不一樣。香屋漸漸對Kido變得固執,肯定是對他的言行不滿吧。

這樣可不好,要及時採取措施。

他們聽Kido講了很久,之後又繼續爭論了一會兒,結果離開院長室時還是沒能達成一致。剛走出屋子,秋穗立即說:

「如果是Toma,肯定能幹得更漂亮。」

香屋聽了,眉毛猛地一跳。

「肯定的吧。確實,這次用得上那傢伙。」

嗯?秋穗歪頭納悶。本以為搬出Toma的名字,就能分散他對Kido的注意力,但這個反應可出乎意料。

香屋繼續說:

「也不一定非要我來說服Kido先生對吧。人盡其才,就交給Toma好了。」

「你說得真輕鬆。」

「有辦法的,Toma就在平穩之國。」

「正確來說,是註冊名是Water的人。」

話雖如此,秋穗心裡也漸漸確信,那個人就是Toma。Ryama告訴過他們平穩之國里簽訂特殊契約的人物,其中有一個就是Water,這也讓人聯想到Toma。

「可惜,今天來進攻的如果是Toma就最好不過了。」

香屋嘟囔著。

「如果是,你打算怎麼做?」

「叛逃,出賣電影俱樂部,之後就都結束了。那傢伙對投降的人不會太差。」

「原來如此。」

和第七部隊的戰鬥中沒有選擇投降的原因,就在於安土,就算投降也可能被殺。比起增加平穩之國的人員,他好像對自己的點數更感興趣,但從剛才的樣子來看,可能不管對方是誰,Kido都不會舉白旗。

「那,這之後要怎麼辦?」

「昨晚,有個被我放棄的方案,裡面不確定因素太多了,但如果準備周全,說不定能拿來用。不如說,選項幾乎只有——」

他們邊說邊經過走廊,就在這時,忽然被人搭話。

「終於找到你了。」

從側面放映室的門裡,一個女孩子冷不防探出頭來。是個不認識的少女,個子比秋穗高一點,但恐怕是初中生。她就是大家議論紛紛的那個平穩之國投降過來的檢索士吧。

她徑直向這邊走來,在香屋面前停下腳步。

「你就是打倒安土的新人君。」

秋穗感覺到,香屋多少放鬆的神經又立刻尖銳地緊繃。他就像只不友好的小型犬,對初次見面的人總會先保持警惕。

無可奈何之下,秋穗開了口。

「初次見面。我是小秋,叫我時請在名字後帶上音符。這個人是香屋,如你所見,我們兩個都是新人。」

「好的,感謝你介紹,我當然知道。」

少女微笑著,朝兩人——非要說的話是朝香屋報上名字。

「我是Mono。不久前還在平穩之國,但現在沒有所屬公會,如果能得到允許的話打算加入電影俱樂部。順便一提,Mono這個發音在希臘語裡是『一個』的意思,但我名字的由來是橡皮的牌子。」

我喜歡那種橡皮的設計,她又加了一句。

秋穗和香屋互相看了看。——這人在說什麼呢?

Mono笑了。

「我一直在找你,香屋君。」

香屋打心底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是嗎。什麼事?」

「我成你的粉絲了,請讓我拍張照片。」

「我才不要。」

嗯,很正常。這名少女——Mono不久前還是敵對公會的人,就算是秋穗,也非常討厭自己的長相傳遍平穩之國。

「真是遺憾。那我要拍了。」

至少希望她把「那」換成「不過」。

她把終端的攝像頭朝向香屋。

香屋「哇」地大叫著背對攝像頭,直接躲到了秋穗背後。

「幹嘛拿我當擋箭牌啊我也不想被拍啊。」

「沒事的平穩之國的人肯定也認同你永恆的美貌。」

「別到現在才把我自虐的玩笑翻出來,你剛才明明無視了。」

「咦?我還以為你是認真的。」

兩人打鬧著爭相躲到對方身後,這時Mono低聲抱怨:

「唔,拍糊了,你們意外地靈巧啊。」

她說著把終端放回口袋,估計放棄了吧。也是,等加入以後,偷拍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現在的抵抗沒什麼意義。

隨後,她摘下背上的背包,從裡面拿出一個薄薄的小盒子遞了過來。

「這是友好的表示,請收下。」

當然香屋沒有伸手。

「什麼東西?」

「手機殼,剛好終端的尺寸也能用,送給你了。」

「用不著,反正終端又不會摔壞。」

「這是裝飾,你不喜歡和其他人一樣吧?」

「我希望儘可能和其他人一樣。」

「在平穩之國大家都用手機殼,那邊有很大的電器店。」

面對滿臉不情願的香屋,Mono硬是把小盒子按到他胸口上。

「那麼,今後還請多關照了。」

說著,她低頭致意。

香屋一言不發地目送她離開,臉上寫滿不愉快,估計是不喜歡麻煩事變多吧。

「拜託Kido先生不要讓她加入吧。」他嘟囔了一聲。

「是啊。」

不過Kido會答應嗎?算了,如果這點任性的要求都行不通,香屋拼命戰勝安土就沒有意義了。

「那,接下來怎麼辦?」

「儘可能調查。」

「查什麼?」

「平穩之國,還有三色貓帝國。」

三色貓帝國,位於電影俱樂部的東南面,雖然比不上平穩之國,但也是個大公會。之前聽人說過,在架見崎的公會裡有三個豪強,五個中堅,再加上一個特例,剩下的就是不穩定的弱小公會。三色貓帝國屬於中堅,而且是其中的強者。

「那我可以睡一覺嗎?」

「可以的。」

香屋瞟了一眼終端上的時間,秋穗也探頭看去。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差不多是正午。

香屋收起終端繼續說:

「但傍晚要起來啊,我有事想拜託你。」

「你自己去啦,『旅人』的蒙布朗我還沒吃到呢。」

「那件事更適合你去做。蛋糕嘛,我後面會想辦法的。」

「你打算讓我去哪兒?」

「三色貓帝國。」

秋穗嘆了口氣。

隨後,她又叮囑了一句——不是蛋糕單品而是套餐,你可別忘了啊。

2

時間慌亂地向前,下一輪循環將近。

電影俱樂部的眾人為勝利而喜悅,但同時也對平穩之國今後的行動感到畏懼。

香屋整理好計劃,交給Kido。而Kido接受了他的計劃,寫下一封信,收信人是三色貓帝國的會長。秋穗收下一份大號行李,背著塞滿的背包離開了電影俱樂部。

然後,循環即將結束——晚上十一點,藤永敲響了院長室的門。

*

「怎麼這麼晚還過來,有什麼事嗎?」

Kido在床上微笑。

藤永走進屋子,靜悄悄地關上門。

「我來把會長的位置還給你。」

離下一輪循環還有一小時,到時候Kido的手腳也會恢復。感覺循環開始後會很忙碌,老實說真想管他什麼會長立刻甩手不干。

藤永走近Kido,從口袋裡拿出終端,在屏幕上操作。——將【電影俱樂部】的會長轉讓給Kido,OK?

YES。接下來只要Kido在他終端收到顯示的消息上也選擇YES,會長的轉讓就結束了。

可Kido沒有動,朝屏幕看了很久。

「老實說,感覺我不適合做會長。」

「正因為是你,這個公會才能存活到現在。」

「可是這次真的很危險啊,如果沒有大原我就死了。」

大原是這邊的強化士,不過獲得了能療傷的輔助技能。

「但正因為你到前線去戰鬥,我們才能和他們打成平手。」

「不,那個時候我待在後方才是正確的。勉強自己受了這麼重的傷,結果桃子和Daflo還是沒能得救。」

還有一條規則沒告訴香屋他們。雖然Ryama那邊可能已經說過了,但藤永提不起心情親自說出口。

——在架見崎的居民死亡的位置,會優先出現新人。

香屋和秋穗會出現在電影俱樂部,是因為這裡剛有兩個人死在了和Tricolore的戰鬥中。

聞此,藤永露出微笑。

「那就全都放棄吧,按香屋的建議加入平穩之國旗下怎麼樣?」

Kido也笑了。

「這我做不到,真不好意思啊。」

「咕嚕」,終端發出聲音。——公會【電影俱樂部】的會長已被設為Kido。

他感慨不已地盯著屏幕。

「這是第幾次來著?」

「七次。很快就是第八次了。」

他們在說循環的次數——從電影俱樂部變成現在的樣子開始算起。

在次數變成兩位數以

前,一定會把公會守住,這便是Kido他們的約定。

「這樣好嗎?」

「嗯?」

「就是香屋的計劃。簡直像詭辯一樣。」

「不好說啊。」

哈哈,他說著笑了。不站在戰場上的Kido,就像個有點怯懦的青年。

「我們很弱小啊,能用的牌就用吧。比起我想破腦袋,感覺還是交給香屋勝率更高。」

儘管想反駁,但藤永組織不好語言。

弱者的天敵安土被香屋輕鬆擊潰了。不得不承認,以新人而言,他是一張突破常規的牌。

她好不容易才能開口:

「但我們這裡最優秀的玩家就是你了。」

謝謝,Kido說著微笑了。

「其實我也有點自信,感覺在前線自己是個挺好用的棋子。只要對手點數沒比我多出兩成,就總有辦法抗衡。但,那不是領導者的能力。」

過去,在兩個人開始計算循環次數之前,Kido曾是電影俱樂部的王牌,為絕對的領導者效力的王牌。當時電影俱樂部位列中堅,可以說是己方的黃金時期。

藤永忽然感到一陣不安。

「你不會是打算讓香屋做會長吧?」

她心裡想,不可能,而Kido也一如她的期待搖頭。

「至少在第十次循環結束前,這裡都是我的公會。」

「在那以後,電影俱樂部也一直是你的公會。」

「是就好了啊,唉,努力吧。」

他說這話的聲音簡直不像發自內心,但藤永知道這不是謊言。

「我會提醒香屋,說我們公會是Kido的。」

香屋是張好用的牌,這點無可置疑,但讓他在不該變強的地方變強就頭疼了。

「這很困難啊。」

「嗯,感覺他不是那麼聽話的人——」

「不是難在這兒。」

Kido像個惡作劇的孩子,眉毛輕輕一挑笑了。

「我讓香屋去三色貓帝國了,秋穗也和他一起。」

「啥?」

藤永狠狠地瞪著Kido。

「我可沒聽說,為什麼?」

「因為本人說想去。」

「你傻了嗎?」

「好過分啊,就算我這樣,過去還被人稱為天才呢。」

藤永扶住額頭。這不是擺造型,而是真的感覺腦袋嗡地一下變重了。

她是聽說要向和三色貓帝國聯手這個方向行動,但實在沒想到已經進展到這個地步了。

「你明不明白啊?他們明明是新人卻分到了出乎意料的點數,而且在我們被最大的公會之一盯上的時候離開了啊?」

「嗯。他們很能幹。」

「肯定要懷疑叛變吧,他們完全沒理由一直站在我們這邊。」

這人選無法理解。如果要在這個時機和三色貓帝國交涉,就應該先派我過去。任誰來考慮這都是正常的判斷。

Kido苦笑著點頭。

「是啊。但在會長的工作,就是在困難的情況做出決定吧。」

這次我可是努力過了喔——他說著,顯得毫不慌亂。

「果然你還是把會長的位置還給我吧。」

藤永說著抓亂了頭髮。

——但是到頭來,我們還是只能相信會長。

過去,最常上戰場的時候,Kido還有另外兩個名字。

天才。還有,變戲法的。

這兩個名字來自於他的戰鬥方式,還有將點數高過自己的對手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手段。Kido當時的姿態,電影俱樂部里沒人能忘記,當然藤永夜不例外。她無法想像Kido會在認真對待的戰鬥中失敗。

「這次就期待一下香屋他們吧。」

Kido說著,輕輕笑了。

*

那個時候,秋穗栞正待在圖書室。

這是無論哪所學校都會有的場所,屋子裡並排擺著木製的書架。

他們事先讓Ryama發送消息,等到傍晚時分穿過了兩公會的交界。從電影院到三色貓帝國領土的距離不過二百米。架見崎本身的尺寸好像也只有五千米見方。走過這個距離,腿不累,反而是胳膊累了,因為她一直舉著把白T恤套在金屬球棒上做成的白旗。

三色貓帝國。

領土面積第三,總人數第五,公會總點數大約十二萬,也排在第五位,是中堅之中也位居前列的勢力。「那可是個可怕的公會。」Ryama是這麼說的,「被他們盯上就等著倒霉吧。」

看過三色貓帝國的領土,就能理解Ryama的意思。他們宣戰的對象實在沒有規律,其結果就是領土形狀莫名細長而複雜,粗略看去只能覺得他們擴張領土時很毫無章法。

傍晚,進入三色貓帝國的領土後,秋穗很快就被三個男人叫住。三人看起來都是二十幾歲,但其中一個矮個子,一個胖子,還有一個又瘦又高,身材平衡極了。T恤、襯衫、運動服,三人的服裝各不相同,但清一色是黑的。

「我們聽說要來的有兩個人啊?」

說話的是站在中間的矮個子——話雖如此還是比秋穗和香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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