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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話 這個公會就要毀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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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是希望月生點頭。

也不需要否定,根本就不需要回答。

月生有沒有正確理解自己的心情,香屋並不知道,月生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說出問題。

「做得這麼任性,你的目標是什麼?」

從一開始,見到那隻青蛙看過能力一覽,自己目標就已經確定了。

「安全的世界。」

平穩之國。香屋喜歡那個公會的名稱,自己想創造也也是這種東西,並非欺瞞,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平穩之國。他想將架見崎改造成那個模樣。

「沒有人會死,也沒有什麼生命危險的世界。我想讓架見崎變得比現實、比我們來這裡之前生活的世界更安全。」

「為此要殺很多人,流很多血才能前進吧?」

「如果沒有其他辦法的話。」

不可能沒有,香屋在心裡大喊。

想讓戰爭消失很簡單,只要所有人都停手就行了,那是個不需要任何開銷,只要所有人願意就能達到的目標。肯定有大群人都如此期望,然而直到現在沒有任何人將其實現。

這裡的所有人都是蠢貨。

包括香屋在內。因為就連香屋也在以戰鬥為前提制定計劃。

月生沉默了片刻,忽然說:

「讓世界上所有犯罪都消失的方法,你知道是什麼嗎?」

這問題很唐突。

香屋考慮的與其說是回答,不如說是月生的心情。

「只要讓法律消失就行了。」

比如說架見崎,就不存在犯罪。因為根本沒有法律,搶劫也好,殺人也好,都不會被問罪。

月生帶著笑容點頭。

「這和你所說的目標不是類似嗎?如果讓你不快實在抱歉,但總覺得就是那樣。在你想像中沒有任何人會死的世界,恐怕是沒有任何人活著的世界吧?」

「你的意思是說,只要殺了所有人,就不會有人再死?」

「誰知道。但如果所有人都和你一樣,那麼在你創造的和平的世界裡,大家會過上怎樣的生活呢?你一味執著於不想死,真的算得上活著嗎?」

這種事。

「這種事,我才不管。」

月生所說的,一定是類似活著的意義吧。如果是那樣,那香屋真的不在乎。生命的意義,那才真的是神明的領域。

香屋對無聊的文字遊戲不

感興趣。

他說出深愛的動畫教會自己的世界的真理。

「沒有哪種生物活著的時候願意去死。」

Water與Biscuit的冒險,值得紀念的第一集,也是貫穿整部作品的主題。無論發生什麼,無論身處什麼情況,都要活下去。只要這個單純的事實不變,未來就充滿可能。

月生拿出懷表,但果然聽不到電車聲。

「如果你是真正的怪物,是足以讓這個架見崎結束的怪物,那就很有趣。我想觀察你一段時間。」

「那真是太好了。」

明明這是真心話,可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莫名沒有任何熱度。

寒意始終在身體中心盤踞,一味驅使怯意不斷顫抖。

*

大吉嶺的夏摘茶,據說有麝香葡萄似的香味。

但尤里不是很能體會這個比喻。說不定是自己鼻子有問題,但遺憾的是,架見崎沒有耳鼻科。

況且說不定把義大利堅果餅乾和紅茶放在一起吃就弄錯了,這種餅乾原本是泡咖啡吃的吧?但尤里對任何食物都不喜歡苦味,連紅茶都有點苦,咖啡就更別提了,根本接受不了。小時候他曾漠然想過,會不會再大幾歲就能自然變得喜歡,但實際並沒有。況且「不喜歡(日文:苦手)」一詞裡面帶著苦字,能喜歡才怪。

到頭來,尤里還是直接把堅果餅乾放進嘴裡,一邊吃一邊說:

「你知道嗎?貓這種動物好像在固定的時間餵食比較好。如果每天餵食的時間看心情,就不會被當作飼主。」

他手邊有本名叫《零基礎學會馴服貓》的書,上面就是這麼寫的。

在他對面,翹著二郎腿的Tallyho回答:

「那麼,先來決定給三色貓打電話的時間吧。」

「好。而且,多給幾次零食好像也有效果。」

Tallyho總是在尤里身旁待命。

工作中她站在尤里背後,像這樣私人的時間則是面對面。就尤里來說,更喜歡Tallyho什麼時候都能在自己面前,這樣還能看到她的美腿。但在她心裡似乎有嚴格的準則,尤里怎麼說也不聽。——不,當然他沒把腿的話題說出口,尤里相信自己還是懂禮節的正常人。

至少,Tallyho是名優秀的秘書。

她安排的日程不會有失誤,也能滿足自己任性的要求,像這樣的茶點時間,還為自己找來了關於養貓的書。今後在工作上她也能滿足自己的期待吧。

尤里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五十分——開戰後還沒過一個小時。

雖然也覺得有點心急,但既然平穩之國已經有動作,自己這邊也不得不採取行動。

「議會那邊說好了吧?」

「是的。類人猿好戰,他本來就想出動。」

「那讓他去就行。四點開始,把Bulldogs的戰鬥力殲滅一半。」

「只要一半?」

「沒錯,只要一半。」

「明白了。但類人猿會聽從嗎?」

「不行就不行,沒關係。」

考慮到體面,類人猿必須聽從尤里,因為尤里才是議會決定的會長。

「如果只在乎眼前的點數,因為這種事違背我,不用等我出手他就完了。」

但事情不會變成那樣吧。類人猿這個男人並不愚蠢。在某種意義上,尤里很信賴他,是對勁敵的那種信賴。

自己在架見崎最大的敵人就在公會內部。在尤里看來,PORT就是這樣的地方。

3

下午四點剛到,Toma和Mono匯合了。

見Toma正在喝瓶裝的蜜瓜蘇打,Mono皺起眉頭。

「你把蜜瓜蘇打直接拿來喝啊?」

Toma歪過頭,顯得不解。

「還能怎麼辦?」

「蜜瓜蘇打這東西相當於原材料吧,只有加上白色的冰塊,放紅色的櫻桃,做成奶油蘇打之後才算得上飲料。」

「是嗎?」

「如果不在視覺上做出平衡,這種呈現病態綠色的碳酸還有什麼魅力?」

Toma倒覺得還有不少,就連Mono說的「病態綠色」她都喜歡。

她把塑料瓶放在嘴邊回答:

「很好喝啊,甜美,又不健康。」

「我更喜歡健康的東西。」

「你這是老年人的感性呀。」

「至少麻煩你說是成熟好嗎。」

Toma不太清楚Mono的年齡。在這個不斷循環的世界,外表給人的印象和實際活過的時間未必相符。

Toma小口喝著蜜瓜蘇打,朝Mono問:

「Kido先生呢?」

「和計劃一樣,去三色貓帝國了。」

「好,辛苦了。」

「我還真是辛苦死了。」

Mono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這任務真無聊,今天的份已經做好了,之後我要找個地方發呆去。」

「還不行,來檢索。」

「讓子彈蟻做啊。」

「她正在執行機密任務。」

Toma朝停在背後的輕型汽車看去。後部座椅上,子彈蟻一動不動地閉著眼睛。她在進行深度的檢索。

Mono嘆了口氣。

「你想讓我查什麼?」

「是PORT。他們差不多要行動了吧。」

「已經行動了。指揮部隊的估計是類人猿,設下的干擾特別顯眼。」

「什麼嘛,你不是工作得很認真嗎。」

「我這只是興趣。」

窺探戰場,這興趣可算不上好。

Mono拿出終端,Toma便從旁邊探過頭來。PORT設下的干擾很有特點,把平穩之國和三色貓帝國分開了。

也就是說,PORT不打算放Bull逃進平穩之國。在設下干擾的地帶,檢索士無法查看,相當於地圖上一片漆黑。無論是誰都不敢輕易踏進黑暗,儘管那麼做正中敵人下懷,人們還是不由得想要避開。

但是安全地帶就在那片黑暗前方。為了在背後推他們一把,Toma說:

「給Bull發一條消息。」

「不用打電話?」

「嗯。內容很簡單——徑直逃到平穩之國去,這邊來保護你們。」

「明白。」

只要讓Bulldogs逃進平穩之國,眼下就能把那個公會從戰場上隔離出來。這次有六個組織參加戰鬥,除去一開始就沒打算戰鬥的電影俱樂部和月生,還有四個。Toma和香屋制定的計劃,就是讓剩下四個組織全部失去鬥志,總之Bulldogs脫離後,會有一個組織消失。

——剩下的,還有三個。

這後面子彈蟻就很重要了。她似乎已經順利和黑焦匯合,如果兩人能到達莉莉身邊,阻止平穩之國的那張牌就到手了。

Mono開了口:

「平穩之國本部打來電話。」

「哦,接起來。」

Toma很清楚對方要說什麼。

果然,終端傳出的話不出所料。

「不許你擅自指揮Bulldogs。」

是高路木,聲音聽起來相當煩躁。

Toma理解他的心情,非常理解。如果PORT追著Bulldogs打進平穩之國,情況將越來越糟,PORT對平穩——架見崎的No.1和No.2之間將正式爆發戰爭。

Toma也有意避免這一情況。

「我會負起責任,請把PORT交給我處理。」

這次她不是演戲。

必須把PORT攔住。

*

PORT行動了。

這件事該如何看待,秋穗無法判斷。

PORT和平穩之國敵對,而平穩之國盯上了三色貓帝國。那麼,對三色貓帝國來說,可以把PORT前往戰場看作對自己有利的變化嗎?

但,也不能想得這麼簡單。

這場戰鬥里,PORT和平穩之國在桌上互角。一方押上硬幣,另一方跟著加碼。如果沒人插手,賭注將無止境地膨脹。

戰爭規模變得太大很危險,雖說現在的規模已經可以說夠大了。但如果不在什麼時機出手干預,將真的沒有人能制止。一旦正式和平穩之國開戰,就算是PORT也顧不上三色貓帝國了吧。

——香屋肯定為避免這種情況準備了方法。

但,要怎麼做?為什麼還沒有動作?還是說他已經行動了,只不過自己看不出來?他的目的是什麼?還在等什麼?

當她沉思時,Ryama靠過來,在她耳邊小聲說:

「Kido先生動了。」

來了。這件事秋穗早有預料。

——你臨摹的光,必將與你再會。

香屋的信中如此寫道。秋穗臨摹的光,除了Kido沒有其他可能。

Ryama繼續小聲說:

「準確來講,只是他的終端動了,不知道是不是本人。但位置在朝這邊靠近。」

「估計是本人,應該很快就能再會。」

但是——這個詞被秋穗咽了下去。她自己也還沒能準確地解讀香屋的信息。

忽然,Ryama的終端上傳來黑貓的聲音。

「平穩的十一部隊接近學校。讓白貓逃走。」

她的聲音很有穿透性,估計屋頂的所有人都聽到了。

氣氛變得嘈雜,但白貓冷淡的聲音仍然聽得很清楚。

「這是命令嗎?」

隔了一次呼吸的時間後,Ryama朝終端重複白貓的話。

「她問這是不是命令。」

三色貓帝國是白貓的公會,但,戰鬥時的最高負責人是黑貓。

黑貓什麼也沒有回答。

白貓從椅子上起身,接近Ryama,俯身朝終端說:

「黑焦正在調查平穩的能力,那是這場戰鬥的關鍵。現在不該打擾他的注意力。」

讓白貓逃走,就等於讓三色貓帝國的總部從學校轉移,不可能把黑焦一個人扔在這裡。

「你說得很肯定啊,這不單純是你的直覺嗎?」

「當然了,確實是直覺。」

白貓。三色貓帝國的象徵。

黑貓答道:

「我盡力阻止敵人。」

白貓面不改色地說:

「你一個人不夠,我也去。」

「不,還早。你待在那裡。」

這是命令。黑貓斷言後,不再做聲。

*

平穩之國,第十一部隊。

在黑貓眼裡,它們看起來相當奇妙。數量約七名。數字無法斷定,是因為對方不會被反映到檢索結果上,只能靠肉眼判斷,自然在看不見的地方還可能有伏兵。

它們外表像人,不,根本就是人樣,但打扮怪怪的。全員都穿著潛水服,還戴著面具,渾身上下沒有一處露出皮膚。

在陸地步行的集團穿成那副樣子,真是蠢透了。但說不定就是那身衣服妨礙了檢索,將他們的身影從架見崎抹除。

在距離三色貓帝國用作大本營的學校以北兩個街區處,黑貓發現了他們。從目前的動向來看,能知道十一部隊以強化士為主,但不知道有多少點數。不管怎麼說,他們很強,所以黑貓也只帶了嚴格挑選的強化士,算上黑貓剛好也是七人。

「二對一和他們打。」

黑貓做出指示。同伴六人負責敵方三人,剩下的四個黑貓打算獨自對付。

剛才,她去找負責輔助的同伴治好了腳腕的傷。就算無法打倒對敵人,自己也不會死。應該不會。

——其實,我知道最好的做法。

黑貓想著,在心裡苦笑。那個方法就是叫白貓過來。

但,她不想讓白貓面對不知深淺的對手。如果發生什麼意外白貓死了,三色貓帝國就完了。這不是規則上的問題。現在白貓被視作三色貓帝國的象徵,但實際上白貓才是三色貓帝國,是這裡的一切。

讓白貓上前線必須作為最後的手段,必須是在無可奈何時的終極武器。黑貓認為自己的職責就是不讓白貓前往戰場,所以在白貓參加戰鬥的那一刻,黑貓就輸了。

——唉,好難過。

竟然非要考慮白貓可能會死。黑貓想要相信她的神話,但事實並不會如意。

十一部隊緩慢地搖擺身體,慢慢向前走,好像完全不在乎黑貓她們。

「要上了。」

黑貓簡短地說道。

六名強化士隊友按計劃兩人一組,朝潛水服接近,而黑貓在正中央朝敵人跑去。她隨便選了個目標跳了起來,朝對方踢去。

她的鞋底毫無阻攔地陷入對方的心窩。

——好輕。

有人體該有的重量,卻不像是踢中優秀強化士的感覺。

十一部隊中的一人因衝擊向正後方飛去,猛地撞到牆上,不,那人用兩腳和單手接觸牆面,反彈似地朝自己逼近。好快,沒法躲避。黑貓用手臂擋住伸過來的黑色拳頭。——這一次,很重。

黑貓來不及喘一口氣,甚至來不及痛得皺起眉頭。

側面有另一人接近,同樣用拳頭打過來。黑貓勉強蹬開地面躲開,但緊接著衝過來第三個,然後是第四個。

——不妙啊。

黑貓不由得發抖。

第十一部隊,只能用強大來形容。

*

Toma指揮的部隊很迅速。

這不單純指速度,他們能很快找到應該前往的地點,迅速行動,以最短距離前進。

特別是這次,他們為收集情報下了功夫,在戰場上到處設下竊聽器,不只依靠檢索來探查PORT的動向。因此,在遍布干擾的戰場上,他們最先找到了阻礙前進的要地。

「烏鴉,射擊。」

Toma簡短發令。

列成橫排的射擊士一同射出光線。

「保持距離,腳步不要停。」

Toma喜歡的戰術幾乎和三色貓帝國完全相反。用射擊士做主力,強化士不是先鋒,而是負責保護射擊士的盾牌。他們不斷移動,保持距離進行攻擊,不喜歡混戰。

Toma的第八部隊有十二人,但點數差距很大。最多的是Toma,超過三萬,緊接著是以檢索為主的子彈蟻,但點數還不到五千,而且現在正忙著「別的事」,幾乎沒參與眼前的戰鬥。所以戰場上的檢索主要由總點數一千五百左右的Mono負責。剩下的是點數兩三千的六名射擊士和三名強化士。

點數差距這麼大,通常來說Toma獨自戰鬥更強,但她的三萬P不足以戰勝PORT送到前線的部隊。對方的部隊有三十人左右,其中還有人點數超過Toma。

——這戰場很適合我。

Toma心想。

畢竟,在加入平穩之國以前,她是個沒那麼強的公會的會長,靠打倒更強的對手起家。所以,這樣的情況就像是日常的一部分。

——這麼想,會被步罵的吧。

不能讓廝殺成為日常。

她迅速下達指令。

「老鼠,射擊。射擊。準備移動。鹿,射擊。開始移動。」

Toma有五種「其他」能力。其中一種是為自己準備的,另外四種都是為了讓弱小的集團能和更強的集團戰鬥。

比如說,能力之一被運營者命名為「標記」,內容正如其名,可以通過終端發出雷射做標記,僅此而已,標記的光線只有事先登記的同伴才能看到。這個能力非常廉價,又很重要。

Toma用終端發出紅色光線做出指示,以此為基準,隊友按事先商定的不同模式行動。模式共有二十種出頭,雖然想儘可能減少種類,但精簡到這個程度已經是極限了。

「烏鴉,射擊。移動,不要看漏標記。鹿,準備——不,果然還是麒麟,射擊。」

選擇動物的名字來命名各種模式,並沒有什麼明確的理由,只是覺得比起數字或者字母更好記。但問題就在於這些名字讓殺人的行為莫名帶上了牧歌情懷。

「大象,準備——」

Toma說著,自己也使用射擊。她在射擊能力上花的點數有八千左右,雖然不是極其出眾,但威力也足夠了,可以在對方開始應對各種模式的攻擊時製造混亂。

Toma用標記標明敵方強化士。那人有兩萬P左右,是主要戰鬥力之一。與此同時,她又發動了另一項能力。

「——射擊。」

殺了他。下達這一決定的指示,在Toma自己聽起來相當冷淡。

Toma的第二項「其他」能力。這一能力由她自己提議,起了「水桶」這個名字,不過內容並不是用來潑水。

能力類別為道具-加工。類似於平穩之國愛用的硬幣型炸彈,算是一種水雷,但不會爆炸,而是五秒內讓一定範圍里的終端無法操作。

由於必須提前布置,因此發動前需要誘導敵人。但,一旦得手,就能輕易反轉戰鬥力的差距。

比如說強化能力,持續時間三分鐘,需要每三分鐘重新發動。雖然能用點數延長持續時間,但意外的是,很多高水平的強化士的持續時間仍然是初始值。在一對一的戰鬥力,三分鐘足以分出勝負,而且通常

比起延長單次時間,增加使用次數更合算。

越優秀的強化士,就越懂得有效利用這三分鐘。像這一次,戰鬥明顯規模很大,到後半段能力的使用次數就容易枯竭,因此強化士都會把效果用到最後幾秒再重新發動能力。

也就是說,如果看準效果即將消失的時機發動「水桶」,就能在一瞬間讓強化士變回普通人,驚慌失措。

不管有多少點數,用不了就沒有意義,無法躲避區區兩千P左右的射擊。

轟響過後,一個人死了。

「在對方的人裡面隨便挑個看著有地位的人打電話。」

Toma做出指示。

沒必要完勝,目的終究只是暫時阻止對方前進。

*

雙方的戰鬥力可以說互相拮抗。

這是黑貓最開始的判斷。

十一部隊半數由黑貓牽制,剩下的二對一圍殲。這一戰術很順利,黑貓已經有五分鐘持續化解敵人的攻擊。

三色貓帝國是以強化士為主的公會,每個人都不弱,攻擊應該不止一次有效命中了。然而十一部隊沒有倒下,看不出來他們覺得痛,呼吸也毫不紊亂,無論受到什麼攻擊都會默默站起來,重新加入戰鬥。

先減員的是三色貓帝國一方。

一人遭到敵人攻擊,被打飛到牆上,再也不動了。Ryama說沒死,估計是失去了意識。

——情況很絕望。

二對一不相上下的戰鬥中少了一個人,另一個人也很快落敗,然後空出手的敵人把目標對準了黑貓。

一對四的戰鬥還能勉強活下來,其中有運氣因素,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對方毫不閃躲自己的攻擊。只要攻擊就能把對手打飛,從而拉開距離,獲得短暫的歇息。

可一旦第五個人填補空缺就不行了,再怎麼靈活周旋也騰不出手。具體來說,連抓住一瞬間點擊屏幕的機會都沒有。強化效果結束後,黑貓會變回普通人,而這是僅僅一分鐘後就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黑貓已經漸漸熟悉對方的動作。

她反覆從側面出拳,幾乎沒有多餘動作。

——反應不錯吧?

拳頭向著和敵人互相命中的軌道偏移。

——主意也不錯吧?

隊友的拳頭讓十一部隊的一人失去平衡。

——就連這,都是在計劃之中。

她看到正對面朝上踢起的腳。

——沒問題,我很冷靜。

黑貓用肘部打落那隻腳,因反作用力浮到空中。

——有點疼啊。不過沒問題。

自己沒有失誤。但,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空隙。

十一部隊的一人和黑貓同時起跳,縱向使出迴旋踢,黑貓勉強扭動身體躲開,但另一人抓住了還在空中的黑貓的肩膀。她沒有抵抗,隨之下落,然後兩手撐地,彎下肘部緩解衝擊,再順勢倒立著踢腿。眼睛分不清了,反正是踢中了一個人,但迎面而來的下段踢已經無法躲開。

——臉要被打爛了。

黑貓豁出去了,能做到只有要緊牙關,無論多大的衝擊都不能失去意識。但對方的腿沒有命中她。

白光在眼前橫掃而過,將十一部隊的一人打飛。

「三色貓太小看射擊了。」

黑貓在地上打滾,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只是微微朝那邊轉頭——但能做到這個動作讓她意外——十一部隊的攻擊出現了空隙。

站在那裡的,是一名身材緊繃的男人,顯然是鍛鍊得很好。但圓溜溜的大眼睛中透出的更多是知性,而非攻擊性。再進一步說,是個長相有點可愛的男人。

黑貓知道他的名字。

「Kido。」

電影俱樂部會長,Kido。

他雙手各握著不大的筒物體,以舞蹈般的手勢射出光線,在黑貓和十一部隊的人之間拉開距離。黑貓深吸一口氣,點擊終端。這樣,接下來的三分鐘裡強化效果還會繼續。

在她的終端上傳出聲音。對面本應該是Ryama的終端,傳出的聲音卻來自女性。

「Kido先生,請指示。」

藤永。

「保護我。」

Kido答道。

*

在學校的屋頂,也能看到黑貓她們和十一部隊的戰鬥。

藤永站在屋頂,舉起終端。

——保護我。

說出這種話時,Kido很危險。他本質上是能靠一己之力改變戰況的主攻手,但和優秀的強化士組隊時容易偏向輔助,忘記自身安危,為強化士劃分戰場。那麼。藤永的任務就是阻擋敵人,讓Kido專心完成自己的職責。

藤永拿手的是遠距離射擊。雖然不擅長移動射擊,但能俯視戰場的屋頂是最適合她的位置。

——就是以分割戰場的感覺來做。

以前,Kido這麼教過她。

——如果戰場是一幅畫,就用剪刀裁剪。把一對十變成一對一,根據情況還要變成一對零。只要做得高明,就不需要再擔心敵人的數量。

Kido的行動正是這樣。恰當地改變位置,分割戰場,為黑貓提供和敵人一對一的局面。而藤永則進一步將Kido從戰場上隔離,不讓任何敵人靠近。

在她背後,白貓說道:

「為什麼至今都沒有開火?」

藤永其實早就想射擊支援,但黑貓和十一部隊動作太快,沒有她插手的餘地。

但老實說實話又覺得窩火,她本想說,我才不想為你們耗費彈藥,但最後還是換了一句話:

「你為什麼不去戰場?」

她聽說,三色貓帝國里最強的就是白貓。

聞此,白貓說道:

「要是我用了全力,這個公會就要毀了。」

那聲音很寂寞。

藤永想問話里的意思,但時間不允許了。她射穿Kido前方,想像一秒後的戰場,盡數排除可能威脅Kido的東西。

這和Kido被抓住,只能一味等待的前幾周不同。

如今,自己能靠這雙手來保護他。

4

時間過了多久呢?不是很清楚。

在沒有色彩的世界,黑焦的意識沿著平穩之國第十一部隊和教會相連的細線前進。

「不對,那個是假的。」

「我知道。」

聽到子彈蟻的聲音,黑焦答道。

平穩之國的會長,莉莉。有人病態般執拗地為她的情報施加了防護,蓋上大量偽裝的數值,還設下重重干擾。線條錯綜複雜,仿佛巨大的繭裹住整個教會。設下這些防護的似乎是同一名檢索士。

「我開始掌握對方檢索士的習慣了。」

「開始解析莉莉了?」

「還沒有,步驟似乎不複雜。」

真實的情報和偽造的情報混雜在一起,那麼無論是在其中尋找真貨還是尋找贗品都沒有區別。黑焦將解析的目標從莉莉的能力更換為敵方檢索士。只要明白敵人的手法,視野就會變得相當清晰。

比如說,一眼看去隨機變化的數值中,有一部分帶有特定的規律,那麼規律相同的數據都是偽裝,只會是對方檢索士設下的干擾。無論對手如何隱藏情報,只要能想像他的每一步棋,應該早晚能到達真相。

而且,黑焦在解析中有了意外的發現。

「走吧,我找到路線了。」

聞此,子彈蟻顯得吃驚。

「解析全部完成了?」

「不。」

沒那個必要了。

「偽裝的數據里被人進一步混進了偽裝。」

「怎麼回事?」

「就是說,已經有其他檢索士用過這條路線。」

優秀的檢索士以自獨特的視角眺望架見崎。

換句話說,就是將整個世界變換為情報的視角。而檢索士自身的行動也會成為情報,在世界刻下痕跡。

通常來說,檢索士不會特別處理那些痕跡,因全都隱藏起來實在太費力氣了。雖然會被對方察覺情報失竊,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如果有人非要讓自己消除痕跡,就需要進行篡改,把數據換成不那麼突兀的東西。這就像用顏料遮掩照片的破損,想完全消除痕跡並非易事,最多也就是讓人遠看無法發現。

如今,子彈蟻也一樣,為消除自己的痕跡費勁心力。不過她這種情況還算好,只要把自己的痕跡藏進黑焦的痕跡,讓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同一個人就好。同樣的事情黑焦也能做到。

但,有什麼人——恐怕是比黑焦他們更早得到莉莉數據的什麼人,用不同的途徑隱藏了自身的痕跡。他融入平穩

之國檢索士設下的大量偽裝,隱匿了自己的痕跡。

所以,眼前那一痕跡顯得清晰可見,是無數糾纏的線中唯一一根,卻不容易被平穩之國發現。檢索士不會解析自己設下的偽裝,畢竟那不過是偽裝,本來沒有任何意義。

只要知道這些,就不難沿著痕跡前進。

黑焦毫無阻礙地前進,子彈蟻也跟在後面。

「不是陷阱?」

她顯得不安。

「看來不是。」

數據上能看出檢索士的特點。曾從這裡經過的不是自己這兩人,也不是平穩之國的檢索士,而是第三者,應該沒錯。

黑焦兩人繼續,終於到達一團很有特點的情報前。

——是終端的數據。

莉莉的終端就在眼前。

如果是強化士或射擊士,那種基本的內容很容易解析,因為數據格式是確定的,眨眼間就能完成。但「其他」能力就麻煩了,必須理解每個數值代表的含義。

莉莉似乎擁有兩項「其他」能力。

黑焦開始複製其中之一——和第十一部隊相連的一項。只有花上時間才能解析出具體內容,但只看第一行不難理解,是能力的名字。

——玩具的王國?

這就是操縱第十一部隊的能力嗎?

正要繼續看第二行,莉莉的終端突然從他眼前消失了。

*

真是漫長的戰鬥。

黑貓老實地承認了。

——平穩之國,好強。

擁有公會本部,還有十支部隊的平穩之國。那個不屬於任何公會、隱秘的第十一部隊。光以那個十一部隊為對手,就已經筋疲力盡了。

第十一部隊太過頑強,感覺所有的攻擊都沒有造成傷害。

——這些傢伙,估計不是人類。

怎麼打都沒效果,於是黑貓嘗試破壞關節。粉碎肘部、粉碎肩膀、粉碎膝蓋。感覺上的確破壞了那些部位,然而他們沒有停下,甚至速度都沒有受到影響。

這就像和人形的液體戰鬥。黑貓甚至認真想過他們會不會就是因為這個才穿潛水服,但事實並非如此。在戰鬥中,他們的衣服被打得破破爛爛,但裡面沒有流出任何液體,連一滴血都沒有。

黑貓等人被壓製得厲害,他們在戰場上後退了一百米左右,已經踏入學校的範圍。她收到報告,得知三色貓帝國的後衛和電影俱樂部成員已經從學校撤離,但白貓和黑焦還留在屋頂。

黑貓想像不出戰勝十一部隊的方法,不知道要如何破壞他們的身體,但不可思議的是,她心裡沒有感到太大危機。

這都是因為Kido。

射擊正確發揮作用的戰場,她還是第一次體會。感覺真不舒服,好像多了兩三隻手腳。

——看吧,就像現在。

拳頭逼近眼前,但黑貓將其無視了,因為她知道不會被打中。果然,意料之內的光束將那拳頭打飛。她同時體會到兩種感覺:被自身肉體以外的東西保護帶來的安全感,以及變成牽線木偶般的拘束。非要說的話,這和使用強化時的全能感相似。

回過神時,學校已經半毀了。

只要持有高額點數,無論強化士的拳頭,還是射擊士的光線,都不會被混凝土所阻攔。黑貓全力揮拳時,首先會感到空氣變硬,就算打在混凝土上,也只是阻礙強了幾分,不會成為她收回拳頭的理由。

一名隊友似乎已經開始在學校內戰鬥,從那邊發出巨響,天上不時掉下混凝土碎塊。

「不准讓敵人繼續靠近白貓!」

黑貓大喊,當然沒人回答。

在她面前,十一部隊的三個人逼近,其中兩人被Kido的光線擊退,最後一人逼近眼前。被黑貓躲開的拳頭打碎校舍牆壁。接著,她錯身而過,朝那人後腦勺踢去。對方的身體摔向牆壁,像個巨大的鐵球一樣將牆砸塌。

——這麼下去,學校要撐不住了啊。

「白貓。」

黑貓相信她能聽到,大聲喊道:

「超時了,快撤離。」

這次,有了回應。

「不,任務完成了。」

是白貓的聲音。

太陽不知不覺已經落得很低,陽光下,白貓的剪影從天而降,手上好像還抱著黑焦。就算在這種時候,她的身影仍顯得高貴神聖。

白貓在眼前落地,沒發出一點聲音。

黑貓朝她瞪去。

「你到戰場上來幹什麼?」

「這裡已經不是戰場了。」

白貓回答的聲音冷靜如常。

「什麼意思?」

「看看周圍就知道。」

白貓朝側面轉頭。隨著她的視線,黑貓看到十一部隊的一人倒在地上,沒有再站起來的意思。

被白貓抱著的黑焦說:

「我連到了莉莉的終端,緊接著終端就消失了。」

「消失了?」

「是指數據上消失。莉莉好像切斷了終端的電源。」

黑貓不是很懂。

「具體來說,是怎麼回事?」

黑焦總算用自己的雙腳站在操場上。

「第十一部隊是靠莉莉的能力活動的,但她為了保護情報,關掉了終端的電源。我覺得十一部隊停止活動的原因就是這個。」

這,也就是說。

「我們打贏了十一部隊?」

「這麼說姑且沒問題吧。趁那些玩具沒再動起來的時候破壞掉吧。」

玩具?白貓反問。

黑焦點點頭。

「能力就是這個名字,好像叫玩具的王國。」

也就是說,類似於操作人偶的能力吧。這麼一想,他們完全沒有痛覺的反應也能理解了。

但。

「這些,是玩具?」

說這話的,是Kido。

他摘下十一部隊中一人的面具。

終於看到讓自己吃盡苦頭的敵人的真面目時,黑貓皺起眉頭。

面具下是人類的面孔,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活力。

*

「我說,這樣真的沒事嗎?」

莉莉說道,她指的是關掉終端電源。

Simon堆起笑臉掩飾。

「是的,已經足夠了,接下來請交給我們。」

「不危險嗎?」

「沒有問題。」

「但是——」

她皺起眉,微微垂下視線。

「至今為止,從來沒有過這種事。」

你說得沒錯。

對方的檢索士簡直不是正常人。和十一部隊交手時還敢不看著戰場,而是查到這麼深的地方。

對Simon來說,這簡直可恨,好不容易弄到的七具人偶都扔了。要做那個東西非常費工夫。

但,他硬是咽下那份焦躁。不能讓莉莉感到不安。

「相信組織的力量,也是你的職責。」

「這樣啊。」

看到Simon的微笑,莉莉小聲回答。

——沒事的。

Simon說服自己。

——現在還不是最糟的情況。

如果只是第十一部隊還好,雖然不想暴露,但暴露了也不致命。關鍵是另一邊。

唯獨莉莉持有的另一項「其他」能力,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

平穩之國第十一部隊停下了。

恐怕是停下了。他們無法被檢索查到,只能通過三色貓帝國的反應來分析,這讓人有些不安。

香屋深深吐了口氣。

——到此,戰場就停滯了。

Bulldogs已經逃進平穩之國,平穩之國失去第十一部隊,剩下的部隊和PORT互相警惕,無法輕易行動。至於三色貓帝國,已經足夠疲敝。

——到此為止吧。

不要再發生其他事了。太陽快要落山,真希望戰鬥能就此告終。

但,恐怕沒那麼順利。

眼下,餘力最足的是PORT,其次是平穩之國。必須分散PORT的戰鬥力。

「月生先生。」

香屋叫出他的名字。

可他在嘴唇前豎起食指。

「保持安靜。」

是電車預計到達的時刻,但車沒有來。

「請去PORT吧,只要和尤里喝杯咖啡就好。」

「如果在那期間,電車來了呢?」

「我會在這裡留下一名檢索士,有什麼情況立刻聯絡。而且,拼命沖向車站的情景,不是也很有戲劇性嗎?」

唔,月生低吟一聲,然後笑了。

他當然也明白,電車不會來。

「咖啡的錢找你報銷沒問題吧?」

「請記得要發票,抬頭可以空著。」

「你可要兌現承諾啊?」

「當然沒問題。」

香屋向月生承諾了兩件事。

第一件,是必定讓這場戰爭以平手告終。

另一件,是不向運營者詢問電車到達架見崎站的時間。

忽然,香屋心想,他會不會沒有在等任何人呢,或許等待本身就是他的目的。

會這麼想沒有特別的理由,只是莫名覺得就是這樣。

「那麼,我去散一下步。」

月生邁開腳步,舉止利落,完全一副精幹白領的模樣。但,果然看不出像是架見崎最強的玩家。

他的身影越來越遠。

太陽已經垂得很低,天色即將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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