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離婚成功就能一攫千金 第三章 (替身)公主的雙重生活(2/2)
和城主一起的話,生火什麼的自然不需要許可。修整有一堆奇怪名字植物的庭院也是。說什麼實用,鈴蘭可是有猛毒的。
自己是笨蛋嗎。乾脆換個腦子算了。但是,貝爾法提斯的夜市估計沒有賤賣頭腦的商鋪吧。怎麼辦啊。
「餵……喂!你還好吧。」
臉頰被輕輕地拍了拍,菲爾才察覺到自己失魂地癱倒在地板上。就在眼前,出現了那雙像是冰凍了水底似的雙眸。
「噫。」
凌駕於落潮之勢,臉上的血色唰地消失了。
「對對對對不起,我不知道是您不如說因為太黑了所以看不到您的臉。」
「我想也是。」
「所以,非常抱歉,那個。」
喋喋不休又不停地說了一堆廢話,而且還是當著本人的面把「殘酷」「怪人」之類的壞話說了個遍。所以即使辯解了,也是救不了自己。
毫無疑問要死了。會降下怎麼樣的懲罰呢。也有傳言說毒龍公會生吸侍女血,難道要被徹底烤透然後用鹽來調味嗎!
「我一身都是骨頭吃起來也不美味……!」
蹲伏在地渾身發顫的時候,突然,耳朵捕捉到「噗……」這樣忍俊不禁的聲音。
「誒?」
重新將頭抬起來後,「推定·夜警小哥」——實際上,確定·毒龍公克勞他,不知為何看向一旁,肩膀微微顫動。
「……難道說,您在笑嗎?」
「哎,你啊,那誇張的求饒方式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聽到這種說法,啊、菲爾意識到了什麼。
(難道說還沒有察覺到自己剛剛被說了 一堆壞話嗎?啊啊這樣,因為我正在喬裝中!工作的契約對象就是自己這種事不可能察覺到的嘛。)
自己很隨性地對待他,但是,對方看上去也沒有要懲罰她的樣子。看著他手掩在嘴邊,笑聲從喉嚨深處冒出的模樣,不知為何身體逐漸放鬆下來了。
「而且,最初的悲鳴聲。活了二十一年,那是我聽過的最沒有魅力的。不管怎麼說,也不會發出『咕喲誒』的聲音吧,『咕喲誒』。」
「……那只是因為我被嚇到了而已。人類發出色氣的『呀——』之類的叫聲時,說明並不是真正處於緊急狀態哦。」
身體放鬆後也下定了決心。
(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既然這樣就讓我來好好打聽一下。)
帶著半是報復心態的牢騷,她仔細看向還在笑著的那人。
(咦……他原來會笑啊?)
仿佛積雪融化一般。
眼神雖說如同魔物般兇惡,但笑起來後給人的印象變得相當柔和。
原本就有張就相當端正的臉。周身的空氣柔和下來後,他多了點孩子氣,與平時差別很大讓人感到十分親近。
自己之所以能這麼快恢復常態,說不定就是因為在這個氣氛下感到了安心,菲爾稍微想了一下。
「你真有趣啊。」
「……謝謝。雖然不是我的本意。」
將包含笑意的評價當做耳邊風,菲爾差點也忽視了下一句話。
「你叫什麼名字?總是稱呼你『新來的』不太合適。」
「菲爾蒂婭。」
糟糕,不小心用本名回答了。是不是撒個謊會比較好啊。不可思議的是,短暫地想了想後不可思議地並不覺得後悔。
「給你取名的父母是神職人員嗎?用神話中出現的英雄名字,真是相當有勇氣。」
菲爾蒂婭。在他的舌頭上不停地重複剛聽不久的名字。微妙地感覺有些害羞,她輕輕補充了一句「如果覺得長,菲爾也可以。」。
「那個……剛才的失禮行為,真的十分抱歉。」
再次低下頭道歉,對方卻落落大方地做出回應。
「沒什麼。我也沒閒到會懲罰那種程度的失禮。」
「……作為參考。那種程度到達『某種程度』的話,會怎麼樣呀?」
「誰知道?大概也就送上『實驗台』而已吧。」
啊啊,也就是『試毒』嘛。她早就知道了……沒問就好了。
「但是,為什麼皇子殿下會來廚房呢?畢竟像您這樣有尊貴身份的人物,夜宵之類的叫人派送就好了。」
菲爾頗有怨氣地小聲嘟囔,對方回了句「嘛,話說如此。」。
「最近會有重要的賓客來訪,傭人們因為白天高強度工作已經很累了。我可不忍心把他們叫起來。」
「是、這樣啊。」
真新鮮。
一直在工作隊列的菲爾,還是第一次遇到會這樣考慮的人。
(一直以為對貴族的殿下們而言,我們就像是空氣似的。)
而且,對方還伸出手說「來」,將她拉了起來。
只是看的話完全發現不了。那是一雙大手。
「給你添麻煩了。」
就在她發呆的時候,克勞不知何時已經吃完了他的那份晚餐,而且還拿著工作夥伴—-八成是凱的那份被包好的夜宵站了起來。下意識地說了句「啊,我來幫您送過去吧」,這大概是常年當傭人的後遺症。
「不了。我拿著過去會快一些。你也累了吧?」
「啊……謝謝。」
「對了,還有件事。」
原本背對著她的克勞,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轉過了身。
「在這個時間段進來的新人也就是說……你是席蕾妮的女僕嗎?」
「才才才不是?!怎麼可能?!」
反射性回答的菲爾看到克勞短暫地陷入了思考。
「是嗎,可惜了。我聽說了一些令人在意的報告,與那傢伙有關,我還以為你會知道些什麼……」
「……令人在意,嗎?」
(難道是指,被侍女們無視這件事?)
想到這一點,菲爾一下子認真起來。儘管只是極其細微的變化,克勞依舊輕輕瞄了一眼這種模樣下的菲爾。
「不,沒什麼。你早點休息吧,菲爾。」
在她呆站在原地的時候,空氣中還殘存著些許微笑過的跡象,而黑衣包裹著的身影已消失在廚房門的另一端。旮沓旮沓的硬質腳步聲也很快就消散在靜寂的黑暗中。
初夜那天用劍抵著新娘喉嚨的野蠻男人。
即使是傭人也會溫柔相待的城主大人。
無法運轉的腦袋,僵硬地歪向一邊。
(那——啥……是同一個人?)
沒想到能吃到熱騰騰晚飯的菲爾,唯一遺憾的是侍女們並沒有停止懶惰對待。
而且三天左右過去了,先別說照料日常生活,就連對方的身影也見不到。
不過好歹還是會提供食物。每天門外會放著一杯水和冷掉的湯以及一塊麵包。
從結果來看,對菲爾而言——
真是,輕鬆極了。
「為——什麼完全感受不到那個女人忍氣吞聲的樣子啊?!」
看著眼前揪著棉質頭巾和腦袋的「同僚」,菲爾苦笑起來。
她和那晚認識的拉娜,在那之後也持續聊著各種各樣的事。
若是身份暴露這麻煩可就大了,所以要一邊小心謹慎地避開其他傭人的注意,一邊與照顧了自己的拉娜相處,與此同時了解城內的情況。
(她看起來也不像是個會毫無緣由地刁難一個剛嫁過來不久的新娘的人……)
「吶菲爾,難道你不覺得奇怪嗎?!偶爾看到那位公主大人出現在窗邊,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體弱的話倒是發個燒啊!」
菲爾呆站著想事兒的同時,用麥稈做的掃帚沙沙地
掃著中庭落葉。突然丟過來的話題嚇了她一跳。
(那是因為,打掃也好洗衣服也好都自顧自地做完了……)
對於菲爾來說能自己動手是最好不過的。吃白飯會心裡過意不去,沒有工作的話又無聊得要死。
最近一旦發現中意的洗衣盆和掃帚,就會悄悄地藏到房間裡來。還利用破衣服縫了抹布。雖然相當有趣甚至想廣而告之,但拜此所賜床底下的掃除工具亂得一塌糊塗,怎麼想都不能讓其他人看到。
「什麼啊……我們、我這不就像笨蛋一樣了嗎。」
「拉娜。」
看著咬著嘴唇的拉娜,菲爾無法理解。
「為什麼,對我……對夫人如此敵視呢?」
菲爾最近清楚地了解到,正是拉娜在鼓動大家對席蕾妮——正確來說是菲爾,採取無視的行動。
「……你和我們不一樣,菲爾。」
「誒?」
「你不怨恨尤奈亞的公主殿下。」
我可是痛恨至極的,拉娜吐出這麼一句。
「我的故鄉,在接壤尤奈亞的國境線上。在前不久才結束的戰爭中……最初被燒掉的就是我的村子。」
菲爾由於措手不及而陷入了沉默,與此相反,拉娜的聲音卻變得更大了。
「雖然尤奈亞的公主並沒有做什麼。尤奈亞那邊的柯諾爾王也已經死了。因為是戰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也知道可以選擇不恨任何人。但是。」
憎恨停不下來啊。拉娜聲音顫抖著繼續說道。
「父親他……死去了。朋友們也,死了好幾個。大家都是這樣喔。所以。」
「將氣撒在尤奈亞的公主殿下身上也是無可奈何?」
聽到菲爾的回話,拉娜的臉瞬間染紅了,沉默片刻,她輕聲嘟囔「我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對啦。」
菲爾的腦袋歪向一側。
「哎,確實是不對啦。不過傷害到的對象是拉娜你自己呢。」
「誒?」
粗暴地撓著後腦勺的菲爾,突然意識到自己撓著的是假髮,於是慌亂地停下了手。
「也不是說不要憎恨,會怨恨對方也很正常……但是拉娜你在找對方麻煩時,也會討厭起這樣的自己來吧?到頭來,痛苦的不正是拉娜你自己嗎。這絕對賠大了。」
看著呆愣住的拉娜,菲爾忽然想起一句話。
——可愛的菲爾。所謂的王族呢。
在尤奈亞的王宮深處,菲爾被叫到綠意盎然的中庭里。這是露出惡作劇般微笑的席蕾妮公主告訴她的。令人憐愛的姿態卻像是興致缺缺一般。
王族是為了流血而存在的喔。
——妾身被美好的事物包圍起來,在舒適奢華的環境下優雅地微笑,都是為了等待因國家之間的摩擦遭誰怨恨時,靠獻出這顆頭顱來平息紛爭的那一刻呀。
這麼說著的她,眼瞳的某處冰冷而空洞。不知為何,讓人覺得有些可怕。
(沒錯。所以就算被人找麻煩,那也是替身的工作之一。對我而言不礙事的。)
不過,那也只是對菲爾而言罷了。
毒龍公那邊就不同了。不管出於什麼理由,擅自罷工是違反契約的。
(那天晚上,他會問起席蕾妮公主身邊有什麼奇怪的現象。那肯定是因為在調查情況。)
如本人所說,一旦失禮到達了某種程度的話——
(實、實驗台……)
菲爾還可以另闢蹊徑應對,但這樣下去,拉娜他們就危險了。
煩惱著該怎樣傳達這件事的時候,拉娜突然嘆了口氣。
「說……說的也是呢。謝謝啦,總覺得一下子就痛快了。畢竟這事是我發起的,差不多也該收斂一下了。想著乾脆讓她拉個肚子好了,還打算再多使點壞的,現在要去一趟廚房讓他們收手才……」
就在這時,雜亂慌張的腳步聲從遠而來。
「拉娜,不好了!」
氣喘呼呼出現的侍女,臉色發青。
「殿下他突然下令,要讓服侍夫人的傭人們全員集合……」
沒有察覺到慌張藏起身來的菲爾,她喋喋不休地說道。前者不禁抬頭望向天空。
(——果然,來了。)
在臉色大變的拉娜被帶走後,菲爾急忙回到自己的房間。
克勞將新婚妻子的房間安排在三樓。這兼任有「別想逃走」的警告意味,不用說她也非常清楚。
但是,實際而言,他的想法完全沒發揮到作用。
要說為什麼,因為從最初開始,菲爾每次的逃走路線都是一樣的。
確認周圍沒有別人後,將裙子卷到膝蓋上方打了個結,然後伸手攀上了石壁。
「預——備。」
輕輕吸入一口氣,菲爾僅僅利用聳直的牆壁上丁點兒大的立足點就向上攀爬起來。為了採摘高級蘑菇而去攀登懸崖,曾經做過這種工作真好,沒有比現在更能深刻體會這一點了。
從陽台進入房間後,她立刻脫下女傭的服飾並迅速將其疊好藏到箱底。脫下的圍裙和頭巾也一併放進去。
(……不用深思也知道,這是相當無謀的舉動呢。)
現在的身份是替身新娘。明明是在如履薄冰地生活著,卻要去做些多餘的事情。
也不是說忘了自己的目的。最優先的事情一直以來都是早日離婚回國。明明知道是這樣。
(但是……如果在這裡因為見死不救而讓拉娜他們受到嚴厲的懲罰的話,感覺那才會讓院長老師傷心。因為我做了會讓自己感到後悔的事。而且——)
將雀斑擦掉,從衣櫥里選出單靠自己也能穿上的禮服。
由於假髮壓在頭頂而變得亂糟糟的頭髮,在用梳子整理後,便如同帶著淺緋光芒的銀色瀑布般閃閃發亮。
(既然已經跌倒了,就這樣爬起來就太浪費了。何不利用這次的危機製造離婚的藉口呢!)
數分鐘後。
完美的「席蕾妮公主」形象便在巨大的鏡子裡映照出來。
看著鏡中倒影,確認了打整好的自己,菲爾最終揚起嘴角微笑起來。
「好嘞——妾身立刻就來。」
拉娜他們被召集到大堂後一直低垂著頭,大腦都無法正常運轉了。
(怎麼辦……!)
本想稍微刁難一下就罷手的。
真是太天真了。竟然只想著稍微動點手腳應該不會有事的吧什麼的。
「那麼。」
鴉雀無聲的大廳里,從高堂之上清晰地傳來克勞的聲音。
「為什麼傳喚你們到這裡,不用我說也心知肚明吧?」
從侍女到廚房長,成排地召集起來的都是與席蕾妮日常生活有直接關係的人物。
肅然無聲,哪怕只是交換視線,都沒有人敢做。他們只能俯下身,保持著跪下的姿勢,一動不動地豎耳傾聽。
「雖然那傢伙本身(那傢伙·著重號)怎麼樣都無所謂…但是你們有點太得意忘形了。豈止是違反命令,甚至連我這個主人都不放在眼裡……你們早就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拉娜如同中了石化詛咒一般,從指尖傳來的冷感逐漸擴散到全身。
(早點抽身的話就好了。明明知道一旦事情暴露絕不會被輕饒的……!)
已經完蛋了——正咬著唇這麼想的時候,唐突的聲音響起。
「請等一下,夫君大人。」
藉由侍從的手,推開了吱呀作響的厚重門扉。
在大門深處,連同輕快腳步聲一同出現的人物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席蕾妮公主……?!)
拉娜不禁張大了嘴。她的登場令人感到意外,但是更讓人驚訝的是——那奪目的姿容。
仿若妖精,這個形容是最貼切不過的讚詞。
綁在腰部的白色大蝴蝶結在淺桃色的雪紡禮服上輕輕搖曳,如同翅膀似的。濃密的銀髮上只有一顆紅寶石裝飾著,牛奶似的肌膚上紅唇勾勒出絢爛笑容,此時的席蕾妮公主仿若化作花的化身。
「我可不記得有叫你過來,席蕾妮……而且,我應該沒準你出房間吧?」
誰都不敢發聲都在靜觀其變,在這情形下僅有克勞一人緊皺著眉頭相當不悅。
「嘛…畢竟我們是夫妻呀。城裡的事,特別是與妾身有關的事,怎能把妾身排除在外呢。不是嗎?」
毫無顧忌地向前走去,最終在克勞面前停下了腳步。
她平靜地接下能讓所有人噤聲的毒龍視線。
拉娜咬緊牙關。
(事到如今才來告狀嗎。)
為了給我們致命一擊,準備
把至今為止自己受到的對待全部羅列出來吧。
不禁這樣想到。
掃視了一圈縮著身跪拜在地的傭人們,席蕾妮公主說出了讓人意外的話。
「輕率地欺負傭人是夫君大人您的興趣嗎?」
「……嚯?」
這個人到底在說些什麼。
聽到挑釁般的席蕾妮公主放出的話語,克勞的嘴角上揚起來。跪在後面的拉娜已經完全呆愣住了。
「來這一招嗎。……你有什麼企圖?嘛,無所謂。這裡是我的領地,我的城池。要以什麼理由如何處置僕人,沒有向你請示的必要。」
「哎呀。那麼妾身就呈上那個理由吧。是指各位對自己的職務放置不顧這回事吧?」
(看吧,果然。這個公主殿下是為了復仇,為了定下我們的罪而來……)
再次確信後,拉娜眼前逐漸發黑——本該這樣。
「全部,都是空穴來風唷。」
聽到席蕾妮公主的後半句話,拉娜不禁屏住了呼吸。
「房間被整理得乾淨有序,妾身的衣著打扮也如此整齊,這不正是最有力的證據嗎?那麼傭人們到底有何過失呢?」
「確實看起來挺健康的。」
用冷漠的視線投向妻子,克勞平靜地問道。
「……你的意思是說,我是個被錯誤情報所擺布的愚蠢之人?」
「呵呵呵,真是遺憾。夫君大人,您非要妾身說得那麼明白嗎?」
克勞用手指輕輕揉了揉眉間,接著說了句「你的主張我已經充分了解了」。
「若是處罰沒有過錯的人,那是我的責任。但是,包庇應該受到懲罰的人也罪孽深重。不是嗎?」
「真是沒完沒了的呀。要不這樣吧。」
將原本放在唇邊的食指指向天空,席蕾妮公主這樣提議道。
「請到妾身的房間來。如果房間整理得妥妥噹噹,也能證明各位有在認真工作吧。」
「那麼,要是房間凌亂呢?」
「那就是侮辱了夫君。妾身願意接受與各位相同的刑罰。無論是鞭打還是試毒都隨您喜歡。」
克勞不發一言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從台階上安靜走下的他察覺到了,席蕾妮公主略微在畏縮著。
「——為了不產生誤會先把話說清楚。」
俯視著席蕾妮公主,他細心解說道。
緊接著,他緩緩地伸出手,輕而易舉地捏住了席蕾妮公主雪白的喉嚨。
「我期望的是城堡與領地內維持嚴格的秩序,新娘的人身安全到底不過是次要之事。倘若撒謊。就算對象是你我也不會手軟。即便如此,你也要包庇他們?」
「……!」
看著手指充滿了力量像是要勒緊對方似的,場面一度凍結起來。
這種情況下席蕾妮公主也不禁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是她立刻就回瞪對方,撥開了他的手。
「那麼要立下神誓嗎!縱使蒼穹自吾之上崩裂墜落,縱使海原將吾之身吞噬殆盡,吾之誓約亦不可破。妾身發誓所言皆為事實,倘若有所欺瞞,妾身願受任何處罰。」
這下,除了這兩個當事人,在場其他人血色頓失。
神誓——是對神許下的誓言。
依據特定詞句組織後,便能立下神誓體裁的約誓。
若是違背只有死路一條,是一種強力的咒語。
原本應當是在聖職者面前發誓的,但只是說出口就已經有相當的制約效力。更何況,有這麼多的證人。
「那樣做絕對不行!」
忘了恐懼為何物,拉娜不由自主地叫出聲。
(因為是公主大人所以不了解吧,覺得房間幾乎沒怎麼使用因此認為還是乾淨的!但是僅僅放置數日,煤灰會把牆壁和天花板染黑,灰塵也會大量堆積起來。只要稍微調查一下,就會立刻暴露的……!)
敗者會是席蕾妮公主。
而且還立下了神誓,到時候不管受到什麼懲罰都無法反駁。
的確自己對她恨之入骨。但是,也不期望發生這種事。
「是我……煽動了各位。所以要懲罰的話請只懲罰我一人……」
「無需擔心唷。」
原本顫抖著俯首的拉娜,此時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席蕾妮公主不知何時帶著明媚的笑容看向了她。
「但是…」
「嘛,跟過來看看便是。」
一方面
(嚇…….嚇死人了!)
維持著清爽的微笑——作為整潔的席蕾妮公主的替身,菲爾的後背流滿了冷汗。
(連神誓都搬出來可能有點過了………沒、沒問題的。擦亮眼睛看著就好)
到房間的走廊非常長。待從推開門的動作,竟讓人覺得很緩慢。
但是,從結論上來說——
「……欸?怎麼回事、這房間有這麼幹淨嗎…?」
拉娜發愣的聲音說明了一切。一同前往房間的各位也都因為那副光景而啞然。
附有帷幔的床上,鋪著整理得乾乾淨淨且沒有一絲皺褶的嶄新床單。
用打磨後的金塊造出印有花紋的柱子也在閃閃發光。
任意一扇窗戶也是,玻璃如水般透明,幾乎能讓人說出「模糊不清是什麼」的程度。
「哎呀呀,連衣櫥和帷幔上面也完美無瑕哦。明明這種地方誰也不會注意到、真是厲害啊。」
從梯子上走下來的凱發表的這句話,成為了決勝的關鍵。
「怎麼回事……?」
侍女們面面相覷,低聲喧雜起來。菲爾連忙轉身面向板著臉的夫君。
「這下您滿意了嗎?」
「是呢……從有沒有將職務好好完成這一點來說的話,看來只能同意了。」
(哼,那當然了!我可是因家務和工作而專注掃除多年,被找茬什麼的可是一次也沒有過!)
擔心著會被發現衣櫃裡或床底下藏著的東西,這提心弔膽的模樣就當作是為大家助興吧。既然沒被看到那就沒問題。
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菲爾更進一步地追擊。
「倘若您所言屬實。妾身認為若是既往不咎從寬處置的話,誠實的誓約之神也不會因此而動怒吧。」
「…什麼?」
「從長年敵對的國家嫁來的公主就悠哉悠哉地待在他們身邊喔。即使被大卸八塊也不是稀奇事,僅僅只是罷工就能解決,難道不應該額手相慶嗎?」
這番過激言語竟從溫室里長大的公主口中說出,眾人大跌眼鏡,此外只有克勞嘆了口氣。
「說的在理。雖說這些話唯獨不想從你嘴裡聽見啊。」
「妾身也是,不想認為自己的夫君是個小肚雞腸的人呢。」
在滿是嘲諷的交流中,菲爾確信了一件事——「贏啦。」
我可是剛見面就差點被殺了啊。終於讓那個毒龍顏面掃地。而且,行動方式的華麗程度還是目前已知最好的。
一想到克勞對「待從菲爾」說過的溫柔話語,良心的譴責也不是一點兒也沒有——但以牙還牙比什麼都重要。
(這種在僕從面前讓自己吃癟的新娘。就面子上來說也肯定會跟她離婚的吧!)
雖說之前犯下的過錯也有功勞在,但還是想順著這個節奏努力達到離婚那一步。如果他在這裡不成體統地開罵的話,效果倍兒棒呢。
(怎麼樣?快點說出來啊。你這惡女!之類的)
菲爾在心中隆重地將拳頭高舉朝天,在下一瞬間卻因伸到鼻尖的東西而愣住。
「那麼,這個你要怎麼解釋呢,公主殿下。」
克勞指尖夾著的,是一片葉子。
「……是什麼呢?這個。」
「鉤吻。三片嫩葉加一杯水就能置人死地的猛毒植物。先前這東西被放進為你準備的湯里。實際上把他們召喚過來的主要理由是這個……哦呀?沒聽人說過嗎?」
當然沒聽說過。
(把那麼恐怖的毒…….?)
在臉色驟變的菲爾旁邊,拉娜哭泣著跪下來。
「不是、我…我不知道啊!那葉子居然這麼可怕…….!)
「吶,她是這麼說的,多虧了你證言到手了呢,席蕾妮。」
意識到在自掘墳墓的拉娜倒吸了一口氣。
「至少有廚師和那個叫拉娜的侍女預謀傷人的鐵證在。既然已經意圖毒殺了,也不能說一句『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就算了吧?」
「……!」
面對臉上浮現淡淡微笑,慢慢地將自己逼入絕境的克勞,菲爾什麼也答不上來。
(不妙啊,得找個巧妙
的藉口!……對了,就說這片葉子沒有毒,唔…)
「茉莉花!」
把想到的原原本本說了出來。克勞手上的葉子,不論是光滑發亮的表面、還是尖尖的形狀,都很像茉莉花。
「這才不是毒物呢。是茉莉的嫩葉。她不是在說自己不知道嗎?一定是想給湯加點香味而放進去的吧。」
很好,熬過去了。這招如何啊!
菲爾一度放下心來,然而。
「那麼,理所當然你可以把這個吃下去的吧?」
「欸?」
「不就是個茉莉花嗎?應當沒難度吧。」
「這、這個嘛……」
菲爾的臉色突然變青,凱或許是看不下去了,於是焦急地插了句嘴。
「那個,吾主?差不多就到此為止吧,夫人她…」
「啊啊,也是呢。對貴族小姐來說――一杯水也沒提供就讓對方生吃葉子,真是件殘酷的事。那麼凱、拿糖蜜酒來。」
(問題不——是這個啦!!)
內心在大喊著,但表面上自然沒有暴露出來。而被嚇到的好像不單只是菲爾一人。
「啥啊啊吾主!?鉤吻和酒一起入口可是最危險的唷!?就算只有一片葉子,但也有五臟六腑被灼燒而死的可能性……!」
「這是命令。」
雖然凱驚詫萬分,但還是被催促著提心弔膽地跑去拿酒。在利落地選擇了酒精濃度高的種類這一點看,這個夫君大人可以說是魔鬼本人了。
「那麼……來重溫一下神誓的內容吧?倘若言不屬實,就要接受和僕人一樣的懲罰,是這麼說的吧。不吞下這片葉,就得按我的規定受罰,或者因違背神誓而死,來選擇你喜歡的結局吧。」
望著淡然開口,唇角還點綴著冷笑的毒龍公,菲爾的嘴輕微張合。
(等、等一下。確實到剛才為止還是我這邊占優勢的啊!?)
不知何時立場反轉,現在的處境不是壓倒性的不利嗎。
接過葉子,仿佛要用視線開個洞似的凝視著。不如說,期盼著這葉子能在看出個洞後隨之消失,遺憾的是植物清涼的觸感依舊存在。
不一會兒菲爾便躊躇地從凱那裡接過糖蜜酒,已經沒有退路了。
(怎麼辦!?)
手上滲出了煩人的汗水。耳鳴一直在身邊縈繞揮之不去,很是吵鬧。
――但是。
「擅自動用庭院植物加上怠慢職務。再算上暗殺主人未遂,罰輕一點也應當是絞刑吧。」
聽到克勞話語的瞬間,菲爾的頭腦忽然冷靜下來。
(不是決定了要袒護他們嗎。不咽下去的話……就等於承認了拉娜他們有罪。雖然做壞事的確不對,但拉娜無心殺我,而且她也有反省認錯,這些我都很清楚!)
屏息閉目。就在菲爾下定決心想將葉子一口氣吞下的時候。
那隻手突然被阻止了。
(欸?)
驚訝地睜開眼,抓住菲爾手腕的正是克勞。
而且他還――將那隻手拉到嘴邊,咬住葉子吃了下去。
(欸、欸欸欸騙人的吧!?那是有毒的啊…沒事嗎!?)
跟驚訝得翻白眼的菲爾相比,將毒吃下去的克勞反而一副淡漠的表情。
「就算既往不咎從寬處置的話,誠實的誓約之神也不會因此動怒對吧?」
先前的話被乘虛而入,菲爾耳根不由得發熱。
(被…被擺了一道!)
明明已經讓他顏面掃地。
但是,注意到時卻是這邊受辱。而且還被賣了個大人情。
「各位回去吧。打擾你們工作了。」
以這句話為信號,傭人們一同行禮後,如退潮一般離去了。
(哪裡弄錯了?難道說在最初好好打聽事情全部經過就好了?但是,就算這樣也提不出反抗的言論…….啊啊真是的!下次。下次會成功的。)
菲爾咬住嘴唇,一個人在腦內開著反省會,是關門聲讓她回過神來。不知不覺房間裡誰都不在了。
不,「誰都」——是不正確的。
「真是會用出乎意料的方式給我添亂啊。沒想到你居然會袒護侍女。」
「!」
從背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傳入雙耳,讓菲爾倒吸了一口氣。
「夫、夫君大……」
氣息也好腳步聲也好,完全沒有發出。反射性地想要回頭,卻因聽到萬年冰雪般寒冷的聲音而中途停下。這個房間原本有這麼冷的嗎。
(他剛才不是回去了嗎!?話說,現在這狀況……)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自己和夫君大人。連親信的凱也不在。
「哎呀討厭,話已經說完了吧。各位都已經先行告退了喲。」
雖然想強硬地搬出「那妾身也就此告退!」這句話離開,但卻被抓住手腕留了下來。
「傭人的話題是結束了,但另外一筆帳還沒算。還有個罪行沒有得到制裁的傢伙在吧。」
「嚯嚯嚯。在、在說什麼呢?」
「我明明有對你說過『禁止外出』的吧…….席蕾妮?」
無視掉心臟撲通撲通的打鼓聲,菲爾下定決心回過身去。
用鼻子哼地發出聲音,竭盡全力讓聽者氣得牙痒痒地亂說一氣。
「您的話能有什麼約束力?再說,連鎖都沒有的房間裡如何能困住一個人呢。妾身這自由之軀可以隨心所欲地去任何地方。」
「哦….?」
克勞的嘴角微微上翹。
那是令人髮指的冷笑。眼裡一點笑意也沒有。
「總、總之。請鬆開手……」
正當想要強硬甩開抓住自己那隻手的時候。
突然手腕被強有力地拉過去,菲爾向後一仰失去了平衡。
在仰面倒地之前,身體輕飄飄的感覺在漂浮著,這才意識到被打橫抱了起來。
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重量一般,克勞就這樣抱著菲爾走到暖爐旁的長椅坐下。自然的,成了菲爾坐在他膝蓋上的姿勢。
「欸,那個。」
(這這、這是什麼情況!?)
這還是第一次和男性靠得這麼近。
普通來講,這明明是能讓人心跳不已的狀況,但意識到的卻是「四肢的自由被奪走了」這件事――簡直就像是被體格懸殊貨真價實的龍用龍爪困住一般。
咽了口水的菲爾,只能發愣地看著克勞的手從膝蓋內側滑到腳後跟。附有金色裝飾的靴子被脫了下來,滾落在絨毯上。
隨即也是這隻手抓住了腳踝。透過用極薄綢布製成的襪子感受到的,是如同鐵製腳鐐般的冰冷。
「……突然間做什麼呢?請不要在這種地方隨意觸摸淑女的腳呀。」
菲爾像是被緊逼一般,一邊將背靠往附有天鵝絨的扶手上,一邊毅然地揚起下巴用盡全力虛張聲勢,死瞪著自己面前那雙青色眼睛。
「不是腳,是指甲。」
「欸?」
「聽說指甲里的肉,是人體內疼痛最敏感的地方。僅僅用細針扎進去就能令人品嘗到發狂般的劇痛。雖然就那麼把指甲剝下來過不久也會長出新的,但一時之間大概站都站不起來吧。」
「……!」
就像惡作劇一般,克勞用指尖挑逗著菲爾的腳趾甲。
支撐著菲爾脖頸的手滑到前面,挑起了她的下巴。克勞用拇指分開她的雙唇,撫摸著她的牙齒。
「說起能激發猛烈痛覺的,牙齒也是,還有眼睛。眼球會很顯眼,還是牙齒比較妥當。順著牙齒塗上強酸,僅僅是這樣也能讓強壯男性滿地翻滾痛苦掙扎呢?對於不聽從丈夫囑咐的妻子,好像也需要來一點教訓……」
——要試試嗎?
嘴唇掠過耳垂,呼出的濕潤氣息打在脖頸上。後背打顫的菲爾汗毛倒豎,拼命地忍耐著不發出悲鳴聲。
撫摸肌膚的手掌如同在觸摸易碎品一般,但這份落差反而讓人恐懼。
「看吧,你是如此的軟弱無力。用這輕鬆一折就斷的纖細手腕,究竟能做什麼?」
這平淡的口吻讓菲爾預感到,不論如何回答他都會對自己施加暴行。
心臟狂跳不已,這氣勢像是要撞破胸骨一般。這邊的緊張感恐怕早已暴露了吧,肯定這男的也在享受這點。
另一邊,在內心深處,一張與恐懼扯不上關係的臉浮現了。
――「早點休息吧,菲爾。」
(這個人和在那晚遇到的毒龍公真的是同一個人?)
不明白。為什麼面對「席蕾妮」,態度會相差這麼大呢。
「別想其他多餘的事,好好
地呆在這座城裡,我對你的要求僅此而已――反正也逃不掉,稍微學機靈點吧。」
意外地,克勞手法細心地將菲爾留在長椅上,然後利落地站了起來。
(……為什麼。到底怎麼一回事。他在想些什麼?)
克勞像是失去興趣一般從房間離去。目送著他的背影,菲爾的心充滿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