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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離婚成功就能一攫千金 第四章 鞭子與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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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不一樣了。

在一連串騷動之後——能夠確切地感覺到,大家對待菲爾的態度明顯變柔和了。

菲爾與傭人們的距離也在逐漸縮小。當然,他們的懲罰沒有被一筆勾銷,但由於事態大而化小,因此菲爾的名望也因「身體柔弱卻仍舊挺身而出保護侍女的夫人」這一評論而唰地上升。這展開完全在意想之外。

可是,雖說拜此所賜能夠開啟難以平靜的公主生活,但也不能讓人每時每刻都守在身邊。若是借用病弱的設定,交替發揮「咳、咳咳」、「呼、頭暈嗎」、「這次是腹痛嗎」之類的演技,就能獲得一個獨處的機會。

因此,菲爾用著之前的變裝姿態溜出房間,現在正作為下人勤奮地工作著。

黑龍城裡,用數量龐大的多種類型大理石組建而成的內部裝潢色彩鮮艷華美甚是瑰麗。

特別是正面的玄關,是一個集合曆代城主們對埃爾蘭特文化精髓的理解於一身的藝術品。金色的常春藤沿著以白色大理石為基調的牆壁攀爬,整片地板都是用紅紅綠綠的石材工藝品加工描繪成聖詩篇的場景。

清理這樣的大理石,注意不能讓去污粉在表面留下凹凸的痕跡,必須用松脂謹慎地呈現其光澤。這是相當需要毅力和體力的工作。

但是,擦地這工作是菲爾的拿手好戲。區區寬敞的大廳對她而言不過是優秀的獵物。

菲爾面向那隻獵物,盡情地發泄著尚未冷卻下來的怒火。

(那個臭沒人性的!而且,明明喝下毒藥卻依舊活蹦亂跳的,害我白擔心他了!啊真的,絕對,絕對絕對要離婚你就等著瞧吧!)

彩色石頭從用力擦掉去污粉的地方開始現出光澤,閃閃發亮。

然後,菲爾的手一瞬間停了下來。

(果然……很在意。為什麼,差別這麼大啊?毒龍公。對待作為新娘的席蕾妮和,對待傭人的菲爾,這完全相反的態度簡直就是兩個人。)

本想著到夏天的沃普爾吉斯之夜為止只要離婚了就能結束的。

但是,現在,菲爾感到困惑。

(真是,完全不懂。怎麼回事啊那個人。倒不如說,如果對方只是普通的殘酷無情的話事情就簡單多了,不會像現在這樣搞得我心煩意亂。)

輕輕地搖了搖頭,菲爾將這些煩心事甩出腦袋。

(啊啊真是,不想了不想了。即使深入了解了,對方也不過是個搖錢樹。趕緊與他告別才對。畢竟孤兒院的大家,都等著我賺錢回家呢!)

擦去額頭的汗水繼續埋頭工作的菲爾,沒有注意到不知何時落在頭上的陰影。

「真有精神吶。」

「畢竟懷著一肚子的怨氣啊。難得火大一次如果不不經濟性地發泄掉太可惜了,而且與其說有精神不如說妖怪出……」

下意識地回應了,菲爾停下手中動作。剛才的是,誰?

嘰嘰,以嘎吱作響的緩慢速度抬起頭來的菲爾,飛入她雙眼的是——

「嘛,怨恨確實能化為動力呢。想著絕對要幹掉那傢伙,基本上都能突破逆境。」

果然,是預料之內的人物。

「呼唷誒誒誒誒!」

搖錢樹毒龍公,說著「反應挺不錯呀」的同時愉快地揚起了一邊的眉毛。

(騙人,說曹操曹操就到!沒想到,還會以這幅模樣相遇……!)

看著光速後退的菲爾,克勞從喉嚨里斷斷續續地滾出輕笑聲。

「你啊,真是沒有一點女人味都到了不會讓人覺得遺憾的程度。」

「不勞您費心。不能換取食糧的技能,全部都留在母親的肚子裡了。」

菲爾哼地一聲反駁回去。然而結果似乎讓對方更加愉悅了。看著終究忍不住笑噴了的他,菲爾的嘴角越發下撇。

在那之後,唰地,菲爾盯住他的臉。

以嚇人為樂真是惡趣味!這樣的抱怨在此時先暫時放到一邊。

(果然。)

笑起來後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看上去就如同少年般令人感到親近。

「笑起來更好看呢。」

不禁把感想說出口的菲爾,自己慌了起來。

「……什麼?」

克勞也瞪大了眼。

話雖如此但已經說出口的話也收不回來。自暴自棄的菲爾繼續說道。

「我只是在想,比起嚴肅的表情,說不定笑容更適合殿下您而已。感覺很溫暖。我只是覺得,那表情真的很棒……什麼的。不禁就……」

克勞有些驚愕地看著菲爾的臉,最後卻欲言又止。

「……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是的,在廚房。」

一本正經地回話後,克勞又說了什麼「不是指這個,是更久之前……」,但結果還是沒有把話說完。

「……是錯覺嗎。」

「?您指什麼?」

「沒什麼……」

隨之,他垂下眼眸陷入沉思。看著那眉間堆積起來的深厚皺紋,菲爾焦急起來,想著或許是自己影響到他的心情了。

「對不起,都怪我淨說些不明不白的話。請您原諒。」

(是因為女僕姿態嗎?總覺得,十分在意……)

想著如果是現在的他,說不定會爽快地原諒自己於是說出了這句話,然而。

「可惜,我不打算原諒你。來給你些懲罰吧。」

「誒。」

——天真了。

看著菲爾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青,克勞朝著通向外面的門頷了頷首。

「稍微陪我一下。」

怎麼想這狀況都很奇妙。

現在,菲爾走出玄關的大廳,在身處的寬大前庭里有一個噴泉。

流水從白色女神像手裡傾倒著的水瓶中,或是從架空的海獸口中濤濤流出。科爾巴赫是水源充足的豐饒土地,因此接觸到的幾乎都是大規模的噴泉。

(有這麼失禮嗎!?懲罰是什麼!是用酸腐蝕牙齒嗎,還是往指甲里扎針?!)

興趣盎然地看著已經做好逃跑準備的菲爾,克勞突然伸出了手。

「!」

在那一瞬間身體僵住了,但對方只是輕撫腦袋就收手,令人有些沮喪。

之前有被這樣那樣抱起的經驗,所以不經意就擺出各種架勢抵抗。

呆愣著半張著嘴的菲爾在察覺到身邊的克勞正肩頭輕顫轉向一邊後,慌張地擺出嚴肅的表情來。失策了。

「真是輕易就能弄懂的傢伙啊。我什麼都不會做。只是想問問進展怎樣。壞主意打得如何了。」

「……壞、壞主意?」

「工作對象。不是說有個討人厭的傢伙嗎。」

這麼說來確實有說過這樣的話來著。

「與其說有……」

沒錯,而且,就在眼前。後續的話語只能隱瞞下去。

「不是很、順利。想著給對方好看結果反被擺了一道。明明討厭我卻又隨心所欲地觸碰我,真是最差勁了。不甘心到想要暴揍他一頓。」

「想揍他」這部分雖然滿載怨念,但是想著反正這副模樣不會被識破。正因為不會被識破,所以就隨心所欲地抱怨了。

「面不改色的根本搞不清他在想什麼。平時的話,接點工作做做家務,數數零錢圍著小鎮跑幾圈再數數零錢,找人揍一頓也行然後數數零錢就心情舒暢了,但這次不能這麼做。」

「你平時為了消愁解悶都做了些什麼啊。」

「真是的,不管怎樣都想要切斷這份孽緣。我從心底里期待著儘早解除契約。」

「嘛,你的熱情和憤怒我已經充分了解了。那麼,你有想過什麼妙計嗎?」

「……這、這個嘛。」

完全沒有。這樣的回答讓人十分不甘心,菲爾逞了個強。

「我覺得果然還是向對方展現出令人反感的嗜好會比較有效吧。能讓對方覺得『真是與這傢伙致命性地不和!』那種。」

「嘿,嗜好啊。那麼,你有什麼稀奇古怪的嗜好呢?」

「這個嘛……先不評論是否古怪,像是半夜清點存下來的零錢之類的。」

「……第四回了哦。」

「還有,在實地調查的過程中,看到亮閃閃的東西或者是在自己出生那年鑄造的物品時,會超高興地哇哦——地叫出來。不如說,不一起喊一聲嗎。誒?只有我會這樣?」

「嘛……我不會這麼做。但是,要說引起反感,我倒不會因為這點事受影響。以我的基準而言的話。」

「……不行嗎。」

那麼。菲爾重新振作起來。

「在行為和外貌上來場勝負如何呢。在對方面前,賣弄地

挖鼻孔之類的,或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吃成肥豬之類的。」

自暴自棄地說個不停,在靈光一閃覺得等等那說不定可行哦的時候,克勞潑了個冷水。

「果然,這些方式也不對吧?」

「誒?」

「因為,說到底你不是『搞不清對方在想些什麼』嗎?在說這句話的同時,已經可以確定必敗無疑了。」

「為、為什麼呀……?」

克勞仿佛曉諭一切似地窺視著驚慌失措的菲爾的眼瞳。

就在糾結若是被發現瞳色的事就慘了的瞬間。下一秒對方的話語刺痛了胸口。

「就重點來說的話。你計劃用自己討厭的方式去和對方抗衡這件事,與面對鏡子中的自己有何不同?像是自己會覺得討厭的或是認為通常會遭到厭惡的行為,這些都是你的主觀。對方可不一定會這樣想。」

「!」

確實。

「世界上存在著懷有各種各樣興趣的人嘛!喜歡被束縛或被敲打呀,若是被踩踏或者臭罵會興奮起來呀之類的。」

「我倒沒有說到那種程度。」

揉了揉眉心,沉默思考了一會兒後,克勞緩緩地將手抱在胸前。

「你知道戰場上最關鍵的是什麼嗎,菲爾。」

面對這唐突的話題,菲爾愣住了。

「這個嘛……武器呀腕力呀,或者需要多少兵隊之類的……?」

「可惜,猜錯了。」

那就不知道了。菲爾搖搖頭後,克勞豎起了一根手指。

「是情報。」

「情報?」

「對。自己要面對的可是活生生的人類。要打倒的對象,是看著什麼、聽著什麼、想著什麼來存活的。要進行怎樣的行動,會得到怎樣的反應……沒有比毫不了解就出手決勝負的行動更不要命的了。」

「原來如此……」

菲爾拍了一下大腿,明快地回應。

「要想打倒敵人首先得從同伴下手,畢竟也有這種說法嘛!」

「……哪裡不太對勁,不如說打倒同伴是不行的。總而言之。」

如果想要打倒某個人,那就是一場正式的戰鬥了。

「迎戰前先要探查敵人。即使是使用計策,也得在這之後。」

(嗚哇,這樣啊。也對哦!)

確實,以厭惡之事去對待厭惡之人,和追著自己尾巴打圈沒有什麼區別。

「受教了!…順便作為參考問一下。殿下您有討厭的東西嗎?」

「我嗎?是呢……與烹飪方法也有關係,不過有洋地黃的大抵都不喜歡。」

「原來如此!那個、羊、洋地黃?……對吧!」

(是沒有聽過的東西,是高級食材嗎?總而言之,得到好情報了!)

看著雙眼熠熠生輝的菲爾,克勞再一次輕撫她的頭。他可能挺喜歡這頭髮的觸感,然而菲爾卻想悄悄地告訴他「很遺憾這是假髮哦。」

「加油哦,菲爾。」

明明是如同深夜化身般,給人冷淡印象的人。但菲爾不禁覺得,露出淡淡笑容的他那雙青碧透亮的眼瞳,與明媚陽光的顏色也非常相配。

觸碰頭髮的那隻手,果然十分寬大,而且還有一些老繭。持劍之人都會有的那種。

——等等。

(回想起來,那個要擊倒的對象就是你啊……!)

因為,好像在說別人似的。連絕不能忘記的事實也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為什麼……總覺得力氣好像。)

菲爾用盡全力抵抗著想要垂下頭來的衝動。

與其說這是脫力使然,不如說是覺得心裡有點「失落」。

好奇怪,是因為什麼又是怎樣導致「失落」的呢。獲得了貴重的情報,明明應該高興才是。

(不管怎麼說,也算向前邁進一步?)

要想打倒敵人首先需要了解對方。這番言論是那個敵人所說的,不會有錯。

——於是,立刻就嘗試付諸行動了。

為了暗中觀察對方,首先用「席蕾妮」的姿態申請與克勞會面。

在那事件之後,原本以為管束會更加嚴厲,結果意外的是,他准許自己有條件地外出。

無論去哪裡都要有侍女陪同。同時,地點限定在城內,而且還是中庭之類有限範圍內才行。無聊是無聊了點,但比之前輕鬆許多。

(說到底,這次騷動就是因為把我關在房間裡才引起的。所以好歹是考慮到這點嗎。雖然按著節奏搞到最後還是被威脅了……)

不論如何,這下子也能以「席蕾妮公主」的身份行動了。運氣好的話,還能製造一雪前辱兼離婚的契機,雖說有在如此籌謀著,然而。

(第一回,去領地內視察所以不在。第二回,原因不明的不在。第三回,得到一句「我很忙別來找我」。第四回,假裝不在。第五回,又是因為視察而不在……哼哼哼,鐵定是故意的吧。)

菲爾翻著白眼反覆念叨著戰績。

身體虛弱,經常在房間裡臥病在床的「席蕾妮」,與丈夫對話的機會十分有限。正因為如此,為了配合他的日程安排,明明有好好地派人去約定時間的。

(到底是有多討厭自家新娘啊這傢伙!當我處於僕人姿態的時候,明明不想碰見卻總是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我去追的話就搞消失,我逃跑時卻又立刻追上來,性格惡劣到骨髓裡面了餵?!)

看著這對關係超不好的夫婦,傭人們安慰菲爾說「殿下也不是那麼壞的人……」。不如說,聽了他們的話以後才驚訝地發現,城內對克勞的評價,竟意外地都是正面之詞。

(士兵也好,傭人也好。甚至連園丁也。在自己手下工作的所有人,他都記熟了他們的臉和名字…這也太厲害了吧。僅僅只算自家黑龍師團的人數,也已經有兩千人了不是嗎?)

越來越搞不懂他的為人了。仔細思考一下,他對待新娘的方式也讓人滿是疑惑。

明明不想和菲爾見面,卻從房間到衣服,在各種細節上都安排得妥妥噹噹,更令人震驚的是,他還專門為肺臟虛弱的席蕾妮公主準備了專屬醫生和療養室什麼的。

但是總覺得,那份努力與其說是為了體現對異國公主的愛,不如說單純更像是「人質死了的話會感到困擾」等等諸如此類的理由吧。

(所以,結果到底是怎樣呀。如果被對方討厭就有希望了?……離婚,我能做到的對吧?)

這樣那樣地,磨磨蹭蹭將近浪費了十天。不能再繼續浪費時間了。

(這邊時間沒剩多少了啊。第六次絕對,今天一定要……!而且還拜託了廚房,做了他不擅長應對的洋地黃甜點。)

深深吸了口氣,菲爾敲響了克勞書齋的門。

咚咚,哐哐,砰砰敲門三段式結束后里面仍舊一點反應都沒有。

(又是這樣!)

菲爾不禁湊近門扉,此時耳朵捕捉到奇妙的聲音。

「……嗚……救、救命…」

一聲壓低音量的呻吟。

(難道說,有人在裡面正在被拷問或是被當作毒藥的實驗品?!)

「等一下,您在做什麼呀夫君大…!?」

不假思索踹開門衝進房間的菲爾以為會看到拷問現場,結果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啊啦,聽錯了?」

「在這裡喲……請、請救救在下…」

聲音從前方的衣櫥中傳來。順便還追加了從衣櫥內側抓門似的咯吱咯吱聲,稍微有點像鬼故事內的情境。

「這個聲音…難道說。」

瞬間緊張起來的菲爾慌慌張張地靠近衣櫥打開了門。

從衣櫥里成功生還的,正是身為總管的凱。他完美地夾在了衣櫥里的狹縫之中。菲爾拽住他的手腕,向外拉住他才完成了本次救助。

「真是幫大忙了夫人……!真的非常感謝您,真的非常感謝您!至今為止克服了許多艱難困苦的鄙人凱,還以為這次真的要翹辮子了呢。」

「發、發生什麼事了凱大人,怎麼會被困在這種地方?難道是被夫君大人關起來——」

「為什麼有人會想要進入縫隙之中呢。因為那裡有條縫隙啊!」

「……哈?」

看著推了推眼鏡做出如此宣言的凱,菲爾愣住了。

「因為有山才會去攀登,因為有海才會去航行,因為有縫隙所以要去鑽。特別是,進去之後還能出去嗎還是無法出去了,啊—進去以後一定會後悔的吧——這種挑戰極限的縫隙,會不斷讓人產生探索未知的欲望,而且還滿溢著無盡的浪漫不是嗎。」

「是、是嗎。」

「不過呢,在下姑且有向主人確認過被夾

住了也沒關係嗎這件事哦。然而卻被不留情面地以『你想要試試從鼻子裡灌進河川小鰻魚的血嗎?』這樣的話拒絕了,走投無路之下只能悄悄地。」

「啊,可以打住了。」

總而言之,這似乎是縫隙愛好者在自食其果。話說回來這名總管,給人的第一印象與實際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夫君大人出門了是嗎。真是可惜呀,妾身還籌備著給他送些慰問用的甜點…凱大人,您要嘗嘗這點心嗎?是蜜餞洋地黃做的派。」

「哦呀,這不是主人愛吃的嗎。您還真了解呢,夫人。不過,在下就免了。因為洋地黃是毒花,吃了大概會出人命吧。」

「誒,是這樣嗎。」

(騙人,把洋地黃做成了他喜歡的蜜餞?早知道就用鹽醃製了!不如說,在討論這些之前,洋地黃居然是毒花?!)

隱藏住臉皮底下的動搖,菲爾將滿身破爛的凱帶到沙發邊後,自己也順便正對著他坐了下來。

「不過,若是您沒有過來的話,這個時候在下已經升天了。夫人是在下的救命恩人。一點薄禮,還望笑納。請收下。」

不等菲爾回答,凱便笑眯眯地將某樣物品遞了過來。那是個淺紫色的小木牌。

「?這個是什麼呀?」

「夫人,其實在下之前在東方經營貿易商這件事,前些日子已經有所聽聞了吧。」

從這開始,話題朝著未曾預想的方向發展。

「自從作為總管侍奉主人之後,生意就交給別人打理了,但在東方那好歹也是發展成涉及多個領域的大規模事業,鄙商會『埃爾連鎖SARITA』的賣點是,只要是客人所期望的東西,不論何物何地都能立刻為您送出。」

「埃、埃爾連鎖……SARITA?」

「是的。『從埃爾蘭特出發·縱橫東西大陸·用讓人放心的驛馬直接送達目的地,是您街道上隨處可見的熱鬧商會SARITA』,簡稱埃爾連鎖SARITA。」

「熱鬧的登山隊是什麼。」(caravan有商會、駱駝隊和登山隊的意思,菲爾似乎理解成了其他的含義)

「是熱鬧的商會哦。即使是商人該戰鬥時也會迎戰的。商會裡還有會歌哦?」

菲爾無視了洪亮的「埃——爾連鎖、埃爾連鎖」歌聲。都在唱些什麼呀,那個會歌。

「無論何物無論何地,哪怕立刻送出也行…真的什麼都可以配送嗎?」

「當然了!這邊為您準備的用品,原本就是在接到委託後從一扇又一扇的門外運進來的哦。沒錯,什麼都可以,愛犬、愛貓、家畜,甚至是人。」

「人……嗎?」

「本商會的免費使用券,就獻給夫人您了!這券特別厲害,大派送!由於這是給您體驗用的,因此有效次數僅限一回。」

「……順便一問,平時的話要多少錢呢?」

「哼哼哼。您是在想『但是,肯定很貴吧?』對嗎。關於這點!」

——凱說了一個讓人眼珠子都差點飛出來的金額。真的很貴。這人是傻子嗎。

「使用方式十分簡單。在這個都城之中也好在靠近國境的地方也好,都有掛著淺紫色旗子的小屋。那裡便是本商會的科爾巴赫分店。您去那裡後,將這個木牌交給他們。當然了,完全不會泄露任何關於客人的情報給他人。哪怕是敬愛的主人也無法得逞。」

菲爾直直地盯著凱的雙眼。他的眼睛細長而清秀。紫色的虹膜令人感覺神秘而深邃,讓人無法弄清他到底在想什麼。

「所以請安心!盡情地!來使用就好。」

「說不定妾身會得意忘形地把凱大人使喚到崩潰哦。」

「非常樂意,畢竟在下的臟器是為了服務夫人才存在的。」

可沒說到連臟器都要交出來這種程度。

菲爾移開視線,順便轉移話題。

「夫君大人又出去視察了嗎?」

「您不知道啊!」

看著面不改色,只能從突然怪異起來的聲音中辨別出震驚情感的凱,菲爾這邊嚇了一跳。

「主人真是的,居然都沒有告訴夫人!對奮不顧身專門來送甜點的夫人而言,多麼『嫁』門不幸呀,鄙人薩里塔都要哭泣了,嗚嗚嗚。」

「那個,有這麼……」

極其鄭重的事嗎?就在菲爾這麼詢問的時候。

「是伊古雷科殿下。」

「誒?」

「您很快就會見到第二皇子殿下咯,夫人。因為最近夜賊猖狂,領地內騷動不安。由於不斷增加派出巡邏的士兵人數,令城內警備變得極其薄弱。擔心主人的兄長殿下,提議要借出自己的軍隊。還說想來看望弟弟。順帶還說要送上結婚的祝福來著?」

(伊古雷科殿下…最近似乎總是聽到這個名字。啊啊,對了!拉娜曾說過的,就是這人讓毒龍公背上殺害柯諾爾前陛下的罪名。)

但是,想要探望弟弟?甚至親自到領地內訪問什麼的,實際上這兩人關係很好嗎?

「哎呀真是兄弟情深呢。」

「是兄弟情,嗎。」

「情義這種東西呢。真可疑呀,畢竟愛沒法用錢買嘛。」

他說,對商人出身的在下來說,不能用錢換算的東西讓人搞不清楚價值啊。

「——打個比方,忠誠心也是一樣的哦?」

菲爾忽然想到。凱的笑容,就像用黏膠固定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凱提議說要不要在這裡等主人回來呢,菲爾拒絕了之後,現在,她正在自己房間裡想著各種各樣的事情。

首先是,無論什麼都可以運送的木牌。這個就先收到衣箱底下。

問題是,第二皇子要來這件事。

(……之前拉娜說過,挑起戰爭的實際上是第二皇子伊古雷科來著……殺害烏貝爾前國王的真犯人也是他,究竟他是怎樣的人呢。沒有實際接觸過也不好評論什麼,但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再者,也還是在說這件事,聽說克勞是反對開戰的。

(毒龍公。單只聽傳言的話,會越發覺得他是個理性正直的人……到底是個討厭的傢伙還是個好人,越來越辨不清了。可是,就算想要收集情報,也只會讓對方逃掉。首要問題是,沒錯那就是,為什麼我會被討厭到這種地步啊。)

每次在思考有關他的事情時,胸口就會被揪緊,感到難耐,感到痛苦。

對了,這種感覺,要用詞語來形容的話——就是。

(焦躁來著!)

無論是在不經意的瞬間腦內浮現出他的臉也好,還是在意他為什麼要迴避自己也好。種種想法無理地席捲了腦海。

(呀,但是在意這些也別無他法吧?畢竟不了解敵人的話也就無法開戰。那——個,也就是說……清楚明白對方討厭自己哪幾點的話,就能進一步專研背後的理由且不斷進攻,說不定還能成為離婚的契機呢!)

果然,不管怎麼說都要打聽出克勞的想法來。

(雖然害怕暴露變裝的事…再者自己主動以那個姿態去見他,也提不起勁來。但顧不上那麼多了。)

綜上所述——結果再一次,輪到傭人裝活躍了。

黑龍城內庭院很多。像是被建築物圍住的內庭,讓房間裡滿溢翠綠,這似乎是克勞的喜好。

這個原本是教堂的建築物也是,他將大部分地板石剝開後在此種上了植物。光線透過用平板玻璃代替了彩繪玻璃的大窗戶,徐徐不斷地落在這裡。

(既然新娘模式被迴避,那麼就用傭人菲爾的姿勢來探尋吧,既能散心解悶又能完成工作真是一石二鳥!)

就經驗而言,在這裡埋伏的話毒龍公就會出現,菲爾如此這般想著走了進去。

實際上,至今為止,有好幾次以「傭人菲爾」的身份在這裡擦玻璃時,他都出現了。

而且聊到的儘是些關於毒草毒藥的話題。大概,是因為這裡種的都是這類東西的緣故。

解毒方法呀,礦毒和植物毒以及生物毒之間的區別呀還有它們的種類呀,雖然儘是些危險的內容,但由於他的解說清晰易懂,結果一不小心就沉迷其中消耗了不少時間。

差不多到午後時段了。這是他經常到來的時間。

這裡有點綴著花苞的杏樹。明明還沒到春天,真是急性子呀。或許是托這大窗戶的福,光源充足吧。

(嗯?杏樹?)

菲爾歪了歪腦袋。

「為什麼會有杏樹?明明沒有毒呀。」

「啊啊,杏樹雖然果實無毒,但是種子裡可是有不少毒素的。與砂糖混合的話性質會改變毒素會消失。據說在東方人們會通過這種方法去掉毒素後碾成粉末,與牛奶混合後拿它來做點心。」

「哇,是這樣啊!您還真清楚……啊。」

為什麼自言自語會有人回話。

「殿下歡迎您回來!」

面對唰地扭過頭來的菲爾,克勞的臉上有一絲驚訝。

那麼,從哪裡開始探尋呢。

在菲爾考慮著這樣那樣的問題時,克勞若無其事地向她招了招手。

「?有什麼事…….」

話音未落,有什麼東西被送進嘴裡。

「?!」

那是用發泡的蛋白燒製成的點心特有的口感。它在口中紛紛碎落後,甜味在舌頭上散了開來。

(……蛋白酥?)

與之後勾起的甜味相反,清爽的香味傳入鼻腔。

「真好吃。」

菲爾不禁呢喃。克勞說了聲「是嗎」,然後滿足似的用指尖觸碰著手邊的包裹。

在白色的花邊薄紙里,放著許多淺紫色的蛋白酥。

毒龍公與甜點。真是違和感滿滿的組合。

「謝、謝謝您…是放了什麼花進去做香料嗎?」

「烏頭。」

「不是吧?!」

「騙人的。是薰衣草。」

「……請別嚇唬人!」

他低聲地笑起來,說著「那麼,用這個和解吧」的同時,將幾個點心放入菲爾口中。

與其說這是和解,但是菲爾嘴巴里塞滿東西所以從物理層面上根本無法回話。正當她無聲地慢慢品嘗著蛋白酥的味道時,「那麼」,他毫無徵兆地開口了。

「說起來在那之後情況怎麼樣了?有什麼收穫嗎。」

「關於那個啊。」

送去您房間裡的洋地黃派冷掉了哦,這句話卡在喉嚨沒有說出。

「失敗了。雖然我有去拜訪,但是不巧對方不在。」

「這樣嗎。」

明明是自己提的問題,然而他卻漫不經心地回話。

「最後演變成了單純的慰問,整個計劃都泡湯了。好歹讓我頂一句嘲諷話回去惹他心煩下呀。」

「啊啊,嘲諷話啊。『這才不是為你準備的呢!我只不過是想稍微賣你個人情而已啦!』類似這樣的嗎。」

「那確實……挺讓人心煩的…不如說,倒是殿下您用假聲附和這點更讓我打心裡覺得意外。」

「別說了。我現在挺後悔的。」

(不對,不能再被帶跑話題了。我是為了什麼才會冒險地以這個姿態在這裡等候啊。)

就在將要發展成與往日別無二致的溝通對話中時,菲爾慌亂地轉移話題。

「那個,我想請您以一般男性的興趣愛好來回答一個問題。真的,只是些普通的疑問。」

「什麼事,這開場白真囉嗦啊。你說吧。」

「新婚丈夫是在何種心境下,故意拿妻子狠狠出氣的呢。」

「……找茬嗎?」

哦,似乎心中有數呢。話雖如此,這也太直白了。

「屬下不敢,只是來探討普世觀點而已!」

「真是的。怎麼聽起來像是在含沙射影,不過就當做是你說的那樣吧。」

(沒錯沒錯,所以趕緊告訴我新娘哪一點讓你如此不悅!然後我會愈發徹底地進行到底的!)

在雙眼放光的菲爾面前,克勞邊嘆氣邊向後梳起頭髮後,緩緩地開口。

「為什麼要拿來狠狠出氣嗎……難道不是想著,『讓她趕緊逃走就好了』嗎?」

誒。菲爾感到不知所措起來。明明是想了解討厭新娘的理由的。

「總而言之,沒有緣由總之就是覺得討厭,所以想趕緊跟對方離婚嗎?那麼,為什麼當初還要結婚呢…」

「誰知道?不是在討論普世觀點嗎,就算問我也難以作答。但是,大概沒有人是為了讓妻子去死而結婚的吧。」

(……?現在說的是『席蕾妮公主』沒錯吧。是指體弱……這件事?那麼,這話要怎麼理解才好呢。)

雖然想要進一步追問,但這已經是「傭人菲爾」的極限了。打著普世觀點的名號來轉移話題,恐怕是因為,「完全沒有要坦白真相」的想法。

(不過現在,不僅沒得到情報還平添了一堆苦惱啊。啊嘞,怎麼回事這種……想著去撿小便宜於是飛奔去特賣場卻買了壞蘋果的心情。)

菲爾眉間堆疊起皺紋,克勞說著「你這表情很不得了啊」,一邊輕輕地用指尖彈了彈她的眉心。

「沒什麼。比起這個,您的話讓人非常受教。今後還請您多多指教。沒錯請務必要。」

(算了,既然這樣那就找個容易打聽的話題來問!包括你所擅長的毒物知識哦!這樣的話下次再被迫服毒也能安心了。即便是毒龍公也不會想到自己將親口傳授給新娘對抗丈夫的方法吧!真活該!)

下次一定要搶占先機呀。看著握起拳頭與自己率真對視的菲爾,克勞唇角上揚——就在此時他突然,輕聲呢喃道。

「菲爾。你不害怕……我啊。」

「誒?怎麼會,怕的哦?怕到不行。」

「這種時候該假裝表示同意才對吧。」

面對利落回答的菲爾,他扯了扯她的半邊臉頰。

「是的,一開始怕得厲害,但現在沒事了。嘛。雖然現在感到害怕的時候也還是會害怕,不過那是我個人的原因。如果沒有好好地正視對方恐怕這也成不了一個能說服人的理由吧但這不能成為不好好正視對方的理由吧。」

若無其事地回答後,克勞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

「真的是……表里如一的傢伙。你這人一點也不擅長爾虞我詐啊。」

「不勞您費心。」

安慰似地撫摸著賭氣別過臉的菲爾的頭,他如同看到什麼耀眼的東西似的眯起了眼。在那雙無論什麼都能看透的藍色眼瞳里,露出了一絲訝異。

「夫人?」

拉娜擔心的聲音讓菲爾突然回過神來。

「您怎麼了?……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嗎?」

「沒事。什麼事都沒有喔。」

菲爾露出淡淡的微笑,視線落向手邊的刺繡。用別針平鋪在木框上的白色絲綢,繡有顏色鮮艷羽色華麗的孔雀。

(對了,出門到了中庭來著。打算即使以公主的姿態也好,到庭院裡埋伏著吧……於是就跟拉娜說想要呼吸外面的空氣。)

彈奏五弦琴、還有刺繡這些都是「席蕾妮公主」的興趣之一。

(由衷感到,有長年接縫工活來做真是太好了……雖然沒有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派上用場。)

葡萄酒色禮服包裹著的膝蓋上,放著刺繡用木框。

邊緣飾有黑蕾絲的裙子上泛著數不清的波狀褶邊,儘管用色成熟,但胸部和腰部都有粉色絲帶點綴著,很是惹人憐愛。

正值小陽春。溫和的陽光透過常青樹葉子間的縫隙灑落下來。

湛藍天空上漂浮著細碎白雲。現在多半也迫近蘆葦之月,日曆也顯示即將迎接冬至,像今天這樣和煦的日子是難得的 。由於有厚毛皮披肩的緣故,在外面待著已經稍微出汗了。

「那個、果然還是讓醫師過來看看吧。還是說回房間的洗淨室比較好呢?」

「妾身沒有感到不適唷,拉娜。這麼暖和的天氣,心情舒暢著呢。」

菲爾莞爾笑著搖了搖頭。拉娜即使是面對公主姿態的自己,也變得極其平易近人了。

「說起來今天,夫君大人在做什麼呢?」

「殿下嗎?今天要和翠龍公伊古雷科殿下會面,於是前去迎接了。」

「拉娜你似乎不太開心呢。」

拉娜仿佛咬碎了苦蟲般愁眉苦臉。(苦蟲:嚼時發苦的一種想像中的蟲子)

「沒,沒那回事!畢竟他們是兄弟,而且殿下又親自款待,雖然我也不能夠說些什麼……」

看著拉娜撲朔迷離的眼神,不知咕噥些什麼支支吾吾的樣子,菲爾忽地想起某些事物。

那是偷偷把貓咪撿回去時,孤兒院孩子們的臉。

忍不住想要說出口,但還是覺得選擇沉默比較好吧,拉娜就是這樣的表情。

「這麼說來,到底是誰告訴妾身的呢?知道夫君大人在先前的戰役中沒有煽動群眾後,很驚訝來著。那時曾經出現過伊古雷科大人的名字吧?」

之前從拉娜那裡聽聞的話語,菲爾硬是把它們直接整合起來。

伊古雷科·澤爾克·埃爾蘭特是埃爾蘭特現任皇帝烏貝爾的第二皇妃梅伊烏{メイヴ(vu)}的長男,是五兄弟中的第二皇子。統領離皇都最近的澤爾克領地,稱號「翠龍公」。菲爾知道的也僅此而已。

「那個,我……有位在翠龍城擔任侍女的表姐,只是想起她說過的話。」

「?」

「表姐她在翠龍公經過時跪在路旁,對方二話不說就抓住她的頭髮並一刀割了下來。」

「!為什麼?」

拉娜苦惱地低聲支吾片刻,隨即以「還請不要生氣。」作為開場白繼續說道。

「因為當時她戴著薔薇髮飾。」

「……?」

「尤奈亞王國的紋章是薔薇和雙頭獅。其中薔薇是尤奈亞的特產,這兩者間有著深厚關係。還有更可怕的,那些出身在國境邊緣又在城裡工作的人,若是被發現有尤奈亞鄉音,不僅是嘴唇,連耳朵都被切除了……」

尤奈亞,菲爾反覆咀嚼這個詞。背部仿佛有冰塊滑進一般讓人心生惡寒。

(……難道說。煽動戰爭也是因為厭惡尤奈亞到了極點……?)

「在翠龍公離開之前,夫人最好不要外出……」

拉娜面露難色,越界的話如鯁在喉。

「翠龍公原本是受他生母梅伊烏大人的影響。那位大人是埃爾蘭特血脈最正宗的大貴族,羅修侯爵家的大小姐。」

羅修家、連帶有血緣關係的均視尤奈亞為攔路石,認為這個蠻國阻礙了埃爾蘭特大帝國擴張領土。

伊古雷科這人物正是那種血緣的化身。

雖不像克勞的「毒龍」那樣被周遭人們熟知,但他也有另一個別稱。

他總是舉止傲慢、行事狡猾地陷害他人卻絕不弄髒自己的手,由此名為「澤爾克之狐」。

「殿下決定迎娶夫人時,他也曾激烈發對。明明至今為止從來沒有到訪過這座城……雖然向您找過茬的我沒有立場這麼說,要是夫人您有個什麼萬一……」

這對話確實讓人不舒服——但是。

(總覺得很開心吶。因為當初那麼厭惡自己的拉娜居然會關心公主身份的我。果然,真體貼啊。)

「謝謝你,拉娜。」

「我沒做什麼值得稱讚的,只是把知道的事說出來而已……」

面對菲爾喜形於色的道謝,拉娜尷尬地把臉扭到一邊,耳根都紅了。

「說的也是呢,那麼今天也差不多要回房間了吧……」

正當菲爾如此提案時。

「欸?果真如魔女一樣的顏色呀。」

突然響起的聲音割裂了周遭場所的空氣。

這黏糊糊的低沉聲仿佛纏繞在耳邊。菲爾抬起頭之前,聲音的主人繼續無禮地說道。

「哎呀呀。我聽說可愛的弟弟迎娶了一位新娘。有著如同霧中混入血液一般的銀髮,以及陰森的黃昏之瞳。尤奈亞的席蕾妮說的就是你?」

不自報姓名就問對方名諱是貴族間的社交禁忌。從高處俯視並向對方搭話也是極其無禮的行為。

儘管如此,菲爾還是全盤接受,並輕輕地笑了。

現在的菲爾是席蕾妮公主。

因為對方無禮待之,自己也要照葫蘆畫瓢什麼的,這類型的想法並不在考慮範圍內。

「是的。妾身就是席蕾妮·艾里斯特爾·尤奈亞。今後還請您多關照…」

「是嘛。和下人並排緊坐在一起,沒想到你這樣沒品的女人竟然是公主大人啊。」

菲爾緩緩抬起視線,直直地盯著面前正俯視自己的人。

「您是翠龍公伊古雷科大人嗎?」

「尤奈亞口音真重。你有好好學習埃爾蘭特的宮廷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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