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離婚成功就能一攫千金 第五章 將錯就錯(1/2)
(浪、浪費啊……平時我可都是一點一點刮著吃的!)
裝有草莓餡餅的花邊紙里盛滿了奶油奶酪。
自幼在孤兒院長大的身份先暫且不論,菲爾現在可是出身於王室的席蕾妮公主。面對被浪費了的奶油,連依依不捨的目光都不能送出可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提到痛苦,現在這個現狀才叫人難受。
燦爛的陽光從建造在高處的窗戶上灑下,那是扇幾乎沒有凹凸不平之感、用上等的薄玻璃製成的窗戶。塗有柔和的蔥綠色灰漿的房間裡,放著以白色為基調的家具,桌上擺著小巧玲瓏的美味點心。
問題是並排而坐的人。
菲爾一邊強裝鎮定,一邊窺視著就座於桌旁的二人。
隔著狹小的圓桌,右手邊坐著的是黑龍公克勞,左手則是翠龍公伊古雷科。
餡餅是很美味,紅茶也飄蕩著縷縷熱氣,添加了東洋茶葉的淡綠色曲奇也很吸引人,不過……
(真叫人坐立不安啊!)
真是,為什麼要來參加這種茶會啊,自己就像是被兩條蛇盯上的青蛙一樣。
拜此所賜,關鍵的茶可還一口沒喝到。
製造這種現狀的不是別人正是伊古雷科。
(難不成是因為前段時間不小心和弟弟的新娘吵了起來,所以想藉機和好什麼的……)
說實在話,估計別有意圖吧。不出所料,對話上圍繞的儘是些危險的話題。
「哎呀呀,實際上呢,克勞,最近我得到了一個有趣的東西呢。」
格外高興的伊古雷科讓自己的侍者拿來的是一件破爛不堪的皮甲。胸口附近能隱約看見薔薇與雙頭獅子的紋印。
(唔……!)
菲爾別過臉去,皮甲上粘附著零星狀的已經變為茶色的某種東西。
「這好像是不久前出現在國境周邊那些夜賊的東西呢。瞧,上面還有飛濺回來的血,聽說這些血的主人啊,來不及逃走被人不幸地從肩膀…」
「兄長,感謝您對我領領民的關心,但可以的話,希望您說話能注意一下時間場合。」
「別那麼死板嘛,聽說被那些夜賊襲擊的村子裡的民家,全都被大火燒毀差點就出現死者了誒。將截至今日的損失統計起來,傷患人數已經很不得了了吧……」
特意儘是挑選這種話題來討論這點,確實是來惹人厭的呢。
再加上,夫妻間關係不好這點估計也考慮進去了吧。
「對了對了,你城裡的僕人之間都在謠傳唷?尤奈——哎呀,都是因為你不把那個國家斬草除根,還迎娶對方公主,才會反遭怨恨呢。」
「請放心,敵國對我的怨恨在迎娶新娘之前就已經夠深了。」
「是嗎?換言之,就是因手下留情讓對方留下怨念才會有此後顧之憂。某國那個寵愛妹妹的國王會因此失去理智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我也相當疼愛自己的弟弟嘛。這與其說是我的看法,不如說是你的僕從們的意見。」
伊古雷科特意反覆暗示城裡也有不滿席蕾妮公主的人,菲爾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寵愛妹妹等言論倒也不假,畢竟我這替身就在這兒。)
然而,菲爾現在頂替著席蕾妮之名也是不假的事實。
(假如說真的,陛下因為我遲遲無法達成目的,情急之下採取了強硬手段的話……那麼,為什麼在我來之前就有人被害了呢….)
為此苦惱的菲爾為了緩解坐立不安的心情,將手伸向紅茶。
那是個盛滿澄清紅茶的白瓷茶杯。
「!」
在被菲爾觸碰到之前就被旁人橫刀搶走了。
(為什麼故意搶走我這份來喝啊,這個傢伙。是讓我別在人前笨拙地喝茶嗎?)
看著若無其事喝著紅茶的克勞,臉上掛著笑容的菲爾愣住了。
絕對是故意的。雖然很氣憤,但不知為何,看著他的側臉心情卻漸漸平靜下來。
單是只論喝茶的一舉一動,也都顯得優雅高尚完美無缺。和臨場磨刀的菲爾不同,那是從小培養出來的風範。
(啊啊,這個人果然是皇子啊。)
菲爾心不在焉地想著。
——然後。
「噗哈、」
捂著嘴的他,發出了嗆到一般的微小呻吟。從克勞手中掉落下的茶杯,響起了尖銳的聲響。茶水的紅色在白色桌布上擴散。
「欸……」
那一瞬間,根本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正在發愣的菲爾在看到克勞的身體傾倒下去後,連忙慌慌張張地從座席上站起並扶起克勞。她一邊拍著正在激烈咳嗽著的克勞的後背,一邊按住他的肩膀。
「夫君大人!?您怎麼了、請您振作一點!」
「是毒!」
伊古雷科也同樣從坐席上站起來,臉色發青地叫喊道。
(毒……!?)
看著閉上雙眼眉頭緊皺,不斷重複著淺短呼吸的克勞,菲爾不禁戰慄起來。
「叫醫生來、快點!」
雖然菲爾這麼叫喊著,但伊古雷科貌似要優先處理別的事項。
「給我立即調查所有出入過這個房間的僕人!包括廚房裡的人,但凡有可疑的傢伙全部都抓起來!」
(明明這些事之後再做也行!吞下鉤吻的葉子也像沒事人一樣的夫君大人居然會痛苦成這樣,毫無疑問這肯定是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菲爾咬緊嘴唇。
(要對付這種來歷不明的毒藥就得)
曾幾何時,那是克勞親自教給僕從菲爾的。菲爾走到暖爐旁,用火筷子將未燒盡的木炭翻找出來。
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菲爾將木炭切成碎片含入口中後,將自己的嘴壓上克勞的唇,讓嚼碎的木炭送進克勞的口中。
接下來,用花瓶中的水漱口,飲用的水不可相信。
在菲爾不斷呼喚幾次後,克勞的睫毛顫抖起來,微微張開了雙眼。露出的那雙湛藍眼睛空洞無物,但眨眼之間,便在菲爾臉上重新聚焦。
「您醒過來了嗎!?我現在就去叫醫生過來……!」
「……、…」
發白的嘴唇微動,感覺他像是在呼喚著誰的名字,至於到底是誰菲爾沒能聽清。就這樣,克勞再度閉上了雙眼。
緊握著的手指如同寒冰一般冰冷。
「夫君大人、夫君大人!」
菲爾心懷祈願搖晃著克勞肩膀不停地呼喊著,伊古雷科的手卻在這時無情地將她與克勞分開來。
不一會兒,城堡上下都陷入了混亂中。
無論是廚子、僕人或者園丁,傭人們都被按照伊古雷科的指示集中了起來。
傭人們因為主人被下毒而內心動搖不已,抵抗微乎其微,只能被毫無迴旋地關入地牢里。寬廣的地牢正好可以完美收容下人數變少了的傭人們。
說到被關起來,雖然場地不同但菲爾也一樣。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居然不經調查就把城裡的人全部關入牢里!」
完全不理會憤然抗議的菲爾,伊古雷科的士兵們強行將她關進她自己的房間裡。
(究竟,發生了什麼!)
時不時能聽見從走廊傳來的被強硬帶走的傭人們不知所措的聲音以及悲鳴。
「請住手!你們究竟在做什麼!?」
想要將其阻止一般衝到門邊,但門把卻無法扭動。
(!……從外面被鎖死了!)
儘管知道是白費功夫,但菲爾還是用拳頭敲打著堅固的房門。焦急、憤怒、不安,這些都使菲爾無法乖乖待在一旁。
深知無論如何房門也不會打開後,無計可施的菲爾像被牢籠關起來的野獸一般,在寬廣的屋內來回走動。
(各位……夫君大人、究竟都怎樣了……真想知道他們的現狀如何,不過,我擅自行動真的好嗎。夫君大人應該對毒很有耐性才對,雖然曾一度睜開過雙眼,但是……)
「……哦呀哦呀、哦呀?看起來很是疲憊呢,弟弟的新娘大人。」
正想著乾脆變裝後從窗戶出去吧的菲爾,被門打開的動靜和聲響驚得抬起了頭。
「伊古雷科大人?」
斜靠在門邊的他逐漸浮起可疑的微笑。
「夫君大人呢…」
看著慌慌張張朝這邊走來的菲爾,他那刻在貴公子臉上的笑容愈發濃厚。
「誰知道呢、畢竟被他給逃了。真是的,沒想到那東西竟然會被他喝了。」
「……欸?」
從伊古雷科的話中察覺到了什麼,菲爾停下了腳步。
「那毒。……是伊古雷科大人
投下的嗎?」
「本來呢,那毒是給你準備的。要是你死在那裡的話,事情就更簡單了嘛。那樣我就可以和賢弟聯手,一起橫掃那些失去理智前來報復的尤奈亞士兵們,不過,這也沒辦法了。」
仿佛是要繼續這個話題一般,從伊古雷科身後走進幾名士兵。
當看見伴隨著粗暴腳步聲而來的他們的身影,菲爾不禁捂住嘴巴往後退。
印有薔薇與獅子紋章的皮鎧,還有插在箭袋裡那紅色羽根的箭矢。
「那是,尤奈亞士兵的……難道,領地內出沒的盜賊是……!?」
「做得不錯吧?讓翠龍師團裝扮成這樣後,在科爾赫巴領內大鬧一番了哦。所謂人心可是相當單純的啊。原本因為聯婚而傾向友好的民心,一下子就變回反尤奈亞情緒了,到此為止只不過是事前準備。」
心跳加快。聽見的話語全都像夢一般朦朦朧朧地穿過腦海不留痕跡。
「對了,一開始還想放弟弟一條生路來著……。不過看到他那樣子後,我改變主意了。剛才也試著投下了對克勞也能起效的毒……結果也如我所料。所以啊,夫妻二人相親相愛殉情的情節我也準備好了。」
裝腔作勢一般用手覆在臉上,伊古雷科誇張地嘆了口氣。
「不過,計劃稍微被打亂了。所以,有些事需要你幫幫忙呢。」
「居然說……幫忙?」
「當然是為了幹掉克勞。真是意外的頑強啊,那小子。」
話音剛落,伊古雷科就大步走來,二話不說抓住了菲爾的下巴。
面對那愉快似的俯視著自己的水色雙瞳,菲爾不服輸地瞪了回去。
「黑龍師團的士兵幾乎都被派去城外警備,剩下的也都被抓入牢中,這下可是名副其實的孤軍奮戰。不過即使如此…被賦予軍神之稱的人應該還是很強的吧。」
――忽然,在耳旁響起了鈍銳的聲音。
「那~麼、那麼,所以我就想啊,例如把這頭髮秀給他看的話,或許他多多少少也會安分一點,也說不準呢。」
將菲爾推開的伊古雷科手中握著一束帶有緋色的長銀髮。
注意到側臉兩旁的秀髮變得不對稱後,菲爾咬緊了嘴唇。
「不安的感覺才能越發激起人類的恐懼感喲?我在想啊,給克勞看了這頭髮後,每當他要抵抗時就跟他說,要把你的耳朵切下來呀、把鼻子削下來之類的。新的劇本就改寫成你『設計殺害丈夫』後與『暗中召集的尤奈亞士兵』一同『逃亡』,最後在國境附近被捕慘不忍睹地遭人大卸八塊。你也不會立馬死去,這樣正好呢。」
「這種威脅是沒用的。因為,夫君大人相當討厭我呢。」
菲爾笑著想對之嗤之以鼻―――但是。
「哦呀?真遲鈍啊。明明為了袒護你連毒藥都喝了下去,你居然絲毫沒有察覺到。克勞還真是吃力不討好呢。」
「欸……」
「不過嘛,反正你們都會在死者之國的海邊重逢。甜言蜜語就留到那時再告訴他吧。」
菲爾呆然地目送著逐漸消失在門那邊的背影。
房門被再度從外面鎖上,留在了房間裡的就只剩自己一人。嘩啦嘩啦的聲音響起,一定是用鎖鏈圈上了門把手吧。
(……怎麼一回事?)
剛聽到的詞句在胸口裡翻騰。在領地內出沒的盜賊的真面目和伊古雷科的企圖等等。不過,更重要的是…
(……他說,為了保護我而服毒。為了身為「席蕾妮」的我?真的?為什麼?)
在驟然變冷的寂靜中,唯有自己的心跳聲震動著耳膜。
突然回想起拉娜曾經這麼說過。
在要喝下有猛列毒性的葉子時,是他保護了菲爾。
事到如今才注意到。被用冷漠的態度對待也好,被用恐怖的話語威脅也好,克勞從來沒有對她施加過實質性的危害。
(我…….是不是對他有什麼重大的誤解……)
冰冷的眼瞳,溫柔的目光。冷漠的聲音,溫和的聲音。插進秀髮間的鈴蘭香味。全部混雜在一起形成了漩渦,然後在心中爆裂開來。
從中得出的結論極其單純。
(啊啊真是的,為這種事情磨磨唧唧地煩惱也只是白費腦力啊――――!)
明明應該乾脆利落地離婚的,還真是盡在繞彎路。
惡言相對的同時,已經做好了決定。
(院長老師、大家、席蕾妮大人……看來需要讓你們多等一段時間了。)
「——好了。」
菲爾鼓起幹勁,奔向裝有僕人服裝的衣箱。
一旦打定主意就能迅速行動。
往身上快速包裹傭人服,將頭髮粗暴地按入假髮中,將有華麗裝飾的鞋子換成方便奔跑的皮革鞋。
因為時間緊迫只好放棄往臉上加雀斑,將省下來的時間用來撕裂床單的一端並做成繩子。雖然長度有點不敬人意,但菲爾還是將窗戶打開將繩子垂吊了下去。
捲起裙擺,用多餘的布將小型銀燭台綁在了大腿上。菲爾從床底下拿出拖把後趕往門邊。
將自己儘可能地貼在牆上後,菲爾深吸了一口氣。
「大事不好……!夫人她!!」
竭盡所能地以大分貝的尖銳聲喊出來。
不一會兒門外響起了鎖鏈被解開的聲音,還有粗暴的腳步聲,然後伊古雷科的士兵闖了進來。
「怎麼了!?」
沒有注意到傭人姿態的菲爾就是【席蕾妮】,他們看見窗外垂吊著的繩子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餵、席蕾妮公主不見了!」
「在庭院!!」
傳令的笛子被吹響後,房邸內的士兵如同崩落的雪一般飛奔到室外。
「奇怪?不過,傭人應該全都被關入地牢里了才對……」
沒錯哦。
在其中一名士兵起了疑心的同時,菲爾悄悄走出門外並將門從外面鎖上,還順帶把鎖鏈也給圈上了。
「請節哀順變。」
無視掉門內側傳來的怒吼,菲爾奔跑了起來。
「喂,怎麼回事,傭人出逃了嗎!?」
「別急!小姑娘一個,又不是什麼上等貨,殺了算了。」
迎面而來的士兵手中揮下的劍被菲爾從大腿拔出的燭台握把給接下了。
「什……!?」
大吃一驚的士兵有一瞬間停止了動作。菲爾乘機將劍撥開到一邊,並迴轉身體將燭台砸向對方胸口。
短暫的呻吟從對方身上傳出,菲爾一腳踩在後仰倒下後還在掙扎的男人肚子上,並且還無情地將拖把頭摁在他臉上。
「大掃除啦啊啊啊啊。」
拖把由於多次使用已經發黑了,看著被這樣的掃把整到窒息、翻著白眼不停抽搐的人,趕來的同伴士兵們都發出「真慘啊…!」的戰慄。
「長年積攢下來的污垢,再用對眼睛有強烈刺激的驅蟲用薄荷油充分浸泡後的這個拖把的威力……呼呼呼,接下來要讓誰品嘗一下呢。」
眼鏡反著光,菲爾慢慢架起掃把,士兵們見此不禁逐步後退。
「和你們磨鍊刀槍技能一樣喲,這十多年來我也沒白跟清潔工具打交道。」
乘著氣勢解決三人後,菲爾被人捉住拿著燭台的手腕,腳步也因此略有不穩。掉落的掃把與地面碰撞,發出了堅硬的聲音。
「這小姑娘……!」
怒火中燒的士兵將劍高高舉起,想揮開抓住自己的手,但腕力還是比不過對方。
(不妙、……有沒有什麼武器!)
即使知道那種東西不可能存在,還是不禁將手探入圍裙的口袋中。
不過,指尖觸碰到的枯萎狀物體,讓菲爾靈機一閃。
「請您慢用!」
鼓足氣力,菲爾把手中的東西用力塞入對方的口中。士兵「咕嘿~」地發出一聲短暫的悲鳴,不一會兒就昏倒了。
「……曾,曾經說過這不致命的對吧?」
無人回應,看來效力是一等一的好。
「真是的,來到這裡之後,盡學了些不知道在哪裡能派上用場的東西。」
庶民習性使然讓菲爾把東西放回口袋裡,而吃下了克勞品種改良後的鈴蘭的士兵正噗咕噗咕地吐著白沫。
視野的界限範圍內四處散落著折斷了的赤羽之箭。
瞥了一眼橫屍遍野的「尤奈亞士兵「後,克勞開始調整呼吸。
被毒倒之後,身上裝備著尤奈亞武器的士兵便蜂擁闖入房間。
白色的壁布,還有玻璃的燭台——不知何時來到了就餐室。由於不停地一邊應戰一邊逃跑,也沒能深思自己現在位於何處
。
(那毒藥… 那傢伙要是喝下去的話肯定會死吧。)
為了應對這種事態,平日裡經常服用毒藥讓身體產生一定的耐毒性是有價值的。
(即使如此,如果是普通的毒藥那還好,居然如此周到地準備好了咒毒……不愧是兄長,可不能用一般的手段對付。)
利用咒術製成的毒藥,它的藥效並不明確,然而卻能發揮超越人類認知的作用。傳聞咒毒能侵蝕神經並製造幻覺,有的甚至能操縱人心。==
強烈的眩暈感讓朝自己砍來的士兵們像是有兩三重幻影,對這副不能如意行動的身體克勞焦躁起來。
儘管來的都是些雜兵,但數量實在太多了。儘管人已經從房間裡沖了出來,然而克勞卻在同一階梯處被再次阻擋了腳步。
「哦呀?居然還如此頑強地活著,真是不會替兄長著想呢,克勞。」
等注意到時,伊古雷科就在不遠處站著。
現已是黃昏時分,兄長沐浴著從窗外照進的夕陽,看上去就如同用鮮血洗浴過一般。
「我可不想被毫無手足之情的你這樣說。」
「真過分啊,你想說這都是我的錯?」
伊古雷科眺望著克勞用手指擦拭從臉頰傷口流出的血,無精打采地嘆了口氣。
「追根究底錯可在你喲。都是因為你在先前的戰爭中,打算釋放好不容易抓來的前尤奈亞國王……還提出要跟那個苟延殘喘的國家講和,甚至還迎娶了席蕾妮公主。」
對我來說,明明只要我們兄弟間能友好相處,長久地生活下去就好了呢。
伊古雷科如此嘆息道。
「我可愛的克勞,如果你老老實實地就這麼把尤奈亞攻下來,我本來還會把你當做國境科爾巴赫的看門犬,好好地飼養起來的。」
換言之,這邊只要作為一枚能派上用場的棋子就好了對吧。
克勞默不作聲,伊古雷科心情不錯地接著說道。
「啊啊,遺憾,真是遺憾。竟然要我手刃血脈相連的弟弟。真是個壞孩子呢,克勞。」
「我可沒這麼拜託過你。」
「呼呼,真是遊刃有餘呢……」
冷不防地,伊古雷科扔出的某件事物讓克勞瞪大了眼睛。
銀色中混有緋紅的獨特色彩,不可能會看錯。
「這東西很好辨認吧?是那隻母狗的頭髮喲。」
「……席蕾妮呢?」
「只是被關在房間裡而已,暫時來說。」
這番言語讓克勞了解到,自己的計劃被打亂了。
(本以為她會和死路難逃的僕從們一起被關進地牢,只有她單獨關起來的話……更別說這副中了咒毒的身體。)
踐踏著落在地板上的頭髮,伊古雷科愉悅地笑著。
「其實把她帶來在你眼前砍掉她的頭也不錯。」
「兄長您的腦子裡還真是裝滿了砂糖點心啊。」
隱藏住內心想法,克勞嗤之以鼻地笑了。
「難道您覺得那個女人會讓我重視到搭上性命嗎?說到底不過是一名人質,這可是您自己說過的話。」
「天真的人是你喲,克勞,難道你以為你那點演技騙得過我嗎?」
克勞下意識地想咂舌。
不愧是二哥,觀察力不尋常的澤爾克之狐。
「你故意用薄情的態度讓對方疏遠自己,將這場政治婚姻偽裝成夫妻關係冷淡的假象,你是覺得這樣能儘量避免多餘的風險吧……不過啊,先前袒護了那隻母狗就是你的失策了喲,克勞。」
漫不經心地聽著,克勞暗自想著。
我的目的不只是為了欺人耳目。
(我希望的是,在緊要關頭時她能毫無顧忌地棄我而去。)
「想救她嗎?」
喀啦,聲音從停在腳邊的被人拋出的銅製小瓶上發出,克勞一臉納悶地看著兄長。
「這瓶中裝著什麼,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讓毒蛇互相撕咬留下最後一條,再借妖精之手製成的純正毒藥——這和正折磨著你的那玩意有著天壤之別,是最上等的咒毒。據說只需輕舔一口,就會被無盡的噩夢所吞噬、折磨致死。」
伊古雷科微笑著指著瓶子。
「喝下去吧,那樣的話我就放那隻母狗一條生路。」
「……」
「這可是你摯愛的毒藥喲,在你將死之時還如此替你著想,我還真是個慷慨的兄長對吧。」
「慷慨……嗎。」
克勞長嘆了一口氣。
他會放席蕾妮一條生路這種蠢話毫不可信。不過,她在對方的操控範圍內,要是自己在這裡刀刃相向的話,他肯定會立刻對她下手。
(反過來想,如果我倒下使他放鬆警惕,就能讓她多活一段時間……吧)
「太慢了,凱。」在內心深處如此罵道。
(明明就差一點了啊。)
嘆了一口氣將小瓶撿起。
打開瓶蓋後,飄散開來一股如同花香般的香氣。
與雅致的瓶子相反,僅需嘗一口裡面的毒藥,便有了去往死後世界的通行證。
毫無畏懼死亡的想法,對自己來說這反而生出了一番親切感。
只是,那擁有如同晚霞一般眼瞳的少女讓他念念不忘。
(……結果,就這樣令她一直受傷。)
儘可能地加以利用,以模糊不清的態度捉弄。
……越是曖昧不明的對待,傷害則越多。
沒有機會向她道歉這件事讓他無法釋懷。
「有一點希望您能訂正,兄長。」
「什麼事啊?弟弟喲。」
「她不是什麼母狗,……是我的妻子。」
看著克勞用仿佛要看穿他人一般的視線盯著自己,伊古雷科半張臉都扭曲了。
「……就是因為,你這種態度才讓我想殺了你啊。」
克勞嘆了口氣,將小瓶遞近嘴邊。在嘴唇將要碰到瓶子的那一剎那。
「伊古雷科殿下,請您快逃!。」
裝扮成尤奈亞軍的士兵沖了進來。一臉慌張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粗暴地將房門關上。
「席蕾妮公主她!」
「公主?」
在疑惑地將眉頭皺起的伊古雷科眼前,正在報告情況的士兵被吹飛了出去。
「!?」
與此同時,響起的驚人爆炸聲震動了耳膜。地板開始搖晃,連牆帶門一起粉碎了的另一邊,閃耀著橙色火焰的光亮。
其次,瀰漫在空中的白色粉末,憑藉其香氣可以判斷出它的真面目——小麥粉。
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銀色的圓盤被投擲了過來。
「傭人用的銀盤!?」
維持了一段飛行距離後,能分辨出那貌似是瞄著伊古雷科去的。千鈞一髮之際勉強避開的伊古雷科還是被它切去了些許金髮,而那銀盤在打碎了窗戶後便消失了。連同嘈雜的聲音一起向下墜落。
「……」
目瞪口呆,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語能力。由於四散著小麥粉和煙霧而導致視野變白的走廊上,約莫浮現出一張人影。
「夫君大人,您平安無事吧。」
輕言低語一句後完全現身的人物,讓克勞、甚至是伊古雷科也都說不出話來。
為對方是誰而感到意外之類的,在這個時候都已經是次要的問題了。畢竟對方的衣著太寒磣了。
銀髮散亂飛舞著。裸露出來的手腳也滿是瘀傷。
比起這些,身上只有一件破破爛爛的白色襯裙究竟是怎麼回事,到底遭遇了何事才會變成這樣。
「各位貴安……妾身是來請您交還夫君的。」
(啊—嚇我一跳,在磨粉小屋工作時被提醒過的用小麥粉能引發大爆炸的那件事原來是真的啊……)
有種表情叫做目瞪口呆。
現在克勞和伊古雷科的表情就是如此。菲爾則或多或少地感覺到了發泄過後才有的舒暢。
「席蕾妮?你……」
「妾身是前來支援的,覺得有這必要。」
平靜地回了話之後,才想起克勞那些「煩人嘲諷」式的話語。
「並不是為了您專程來的喲,這是那個……」
菲爾突然睜開眼說道。
「只不過是想給他還以顏色而已!」
「怎麼還?」
冷靜的吐槽來了,菲爾頓時無話可說。
「匯合!尤奈亞的王女出逃了!到底在幹些什麼?!」
在他們無視周遭環境的對話期間,失神的伊古雷科也恢復了正常。
士兵回應伊古雷科的命令向他們
砍來,菲爾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
(不該把銀盤投出去的…!)
突然映入眼帘的是一束落在地板上的自己的銀髮。
菲爾繞到士兵背後,隨即低下身撿起那束銀髮,用其狠狠地勒住了對方的脖子。
「咕!」
就在士兵受到了來自公主那意料之外的報復而暈倒的時候,克勞抓住了菲爾的手腕。
「要逃了!」
看來在菲爾應對方才那個士兵的這段時間裡,他已經打倒好幾人了。
菲爾就這樣被牽著手,從大門向著走廊飛奔而去。
鞭子與糖交流群
「為什麼讓他們逃了!?」
「非、非常抱歉!」
伊古雷科咬牙切齒地聽著逐漸遠去的二人的腳步聲,在用劍柄毆打了低頭謝罪的部下後他試著調整自己粗亂的呼吸。
(到底怎麼一回事!那隻母狗究竟是怎樣逃出來的!?)
不,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再去思考「為什麼」也無濟於事。絕對不能讓他們兩人逃走。
(明明戰敗後受到重創的當下正是將那個野蠻的國家毀滅的絕好機會…!)
這之前的戰爭也是如此。哪怕只是將最後的指揮權交由自己,也不會出現那種半途而廢的結果。一定會更加徹底地斷絕他們的血脈。
和尤奈亞再度開戰,這次一定要由自己來獲取勝利。
但是,允許將席蕾妮公主迎娶進皇家,就等同於父親烏貝爾皇帝同意與尤奈亞和平共處。
正因如此,伊古雷科才不惜冒險也要來破壞這樁婚事。
若是讓那二人逃走的話,自己的企圖就會大白於天下,別說尤奈亞不會滅亡反而自己會以反叛罪被抓起來。
想到這裡,他突然冷靜下來。
(不,守備是萬無一失的,單憑兩個人又能做什麼?那兩個傢伙遲早會被抓到,不過…這樣還不夠。讓我浪費了時間來拿定主意,僅僅是殺了他們可不夠。)
即使只是些微不足道的抵抗,但現在這樣被鑽了空子還是令人焦躁。
(有沒有什麼方法,有沒有……)
腦海中的想法脫口而出,這完全是無意識的行為。
「把地牢里的傭人隨意拖幾個出來。」
伊古雷科揚起半邊嘴角,對集合過來的部下們發布了命令。
「首先,將他們二人逼到某個角落,斷絕他們退路後……隨便哪個都行,在他們面前逐個逐個地卸去頭顱。一分鐘一個,讓這城中橫屍遍野、血流成河!」
鞭子與糖交流群
「你那種吵鬧式殺法是在哪裡學的。」
「那是淑女的愛好唷,夫君大人。」
菲爾和克勞在鬥嘴緩解氣氛的同時,一起奔跑在昏暗的走廊中。
(話說回來,現在才覺得自己破壞過了頭有點恐怖呢。啊啊,好浪費,真的太浪費了。門呀、玻璃呀、銀盤之類的,不是被我打碎就是被使勁扔出去了,那些究竟值多少錢啊……)
邊前進邊思考的菲爾聽到克勞接下來的一句話後臉色不禁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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