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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妖怪夫婦與傳說同眠 第三章 傳說的秘境(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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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紀,起床了,起來啦……」

「嗯——」

「喂,真紀。」

我聽到馨的聲音,叫喚我名字的聲音。

可是我還想再睡一會兒,所以我緊緊抱住硬邦邦的抱枕,又陷入沉睡。

「喂,住手。好痛痛痛痛,我腰快斷了。」

「……嗯~?」

馨又講了些什麼。我仔細想了一下,才發現這個抱枕是馨。

「咦……我……跟你一起睡?」

「你總算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了呀。」

我眨眨眼睛,慢慢挪開環在馨腰上的手。

他轉向我,架起手肘支撐自己的頭,臉色有點不悅。

但還是伸手將我惺忪睡眼上的劉海一一整理好。

「我為什麼會在你的房間?」

「我才想問你呢。昨天半夜你突然跑到我房間來,鑽進我的被窩,立刻就大睡特睡,我整晚都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啊——」

我發出手鞠河童般的尖細叫聲,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我去上廁所,結果遇到住在別館的老婆婆。

她明明不是幽靈也不是妖怪,我卻不明所以地害怕起來,在思考之前,雙腳就已經先衝到馨的床上了。

都是因為那個老婆婆講了奇怪的話啦,而且當時氣氛又超詭異的。

「我說你呀——我不是叫你過來時要把枕頭和棉被一起帶過來嗎?算了,平常我都會被踢到外面,昨晚你卻就像蟬一樣動也不動地貼在我背後,所以這次就不跟你計較……」

另一方面馨倒是看開了。

「馨,你有睡好嗎?」

「我當然睡不著呀。」

哎呀呀……因為我突然跑來,反而害馨更難入睡了嗎?真是不好意思。

小麻糬躺在馨的另一側,全身裹在從家裡帶來的鐘愛毛毯里,鼻子上還掛著一顆大泡泡,睡得正熟。我還以為他晚上會哭叫,沒想到膽子還滿大的。

「不過呀,馨,昨天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喔。住在別館的那個老婆婆……」

「什麼?」

這瞬間我突然想起睡在我隔壁房間的莉子和小希,倏地驚慌起來。要是她們早上醒來,發現我人沒在隔壁的房間,應該會嚇一跳吧。

「糟了糟了,我得趕快回去!」

「啊?你到底在幹嘛呀?」

於是,我顧不得跟馨描述昨晚的事,就匆忙跑回自己房間了。

那天,馨外公的四十九日法會如期舉行。

我跟馨身著喪服參加。

鄉下的法事就跟傳聞一樣,十分盛大隆重。明明不是喪禮,但聚集到這個家裡來的人,多到簡直像是鎮上所有人都來了。場面不像法會,既熱鬧又吵雜,讓我大吃一驚。

難道喪禮時有更多人來參加嗎?

馨的外公肯定是個偉大的人吧?

「騙人的吧,馨?哇啊~你長大了~」

「我以前就說過了吧?這孩子絕對會變得很帥。」

住在附近的遠親阿姨們看到在都市長成帥氣青年的馨,頻頻驚聲尖叫。馨面露苦笑。

「那個女生聽說是馨的女朋友喔。」

「咦?把女朋友帶到這種窮鄉僻壤來嗎?」

「都市的小孩就是不一樣,你看那個發色。」

甚至連大家都已經曉得是馨女朋友的我,都成了一個話題。

是因為喪服讓我的紅頭髮比平常更顯眼吧。

我在學校也常因此被老師警告,給人留下不太好的印象,而紅頭髮在鄉下更是少見吧?

我自己是不太介意。

「真紀的頭髮是天生的喔。大家講話要客氣點。」

但馨的媽媽雅子阿姨,出言制止遠親阿姨們的指指點點。

我跟馨不約而同地眨了眨眼睛。

雅子阿姨確實曉得我這頭帶著紅色的自然卷是天生的,畢竟我從小便是這副模樣,又常因為頭髮惹出事端……

可是,我完全沒料到她會幫我講話……

這時,僧侶到了。樣貌看起來就像鄉下的僧侶,認識鎮上的每一個人,在佛壇前誦完經後,也提及馨外公生前的軼事。

馨的外公朝倉清嗣先生,據說個性十分沉靜,深愛著天日羽這塊土地,在務農的閒暇時間,還是位研究天日羽文化的學者。

替小鎮取了「傳說的秘境——天日羽」這個別致稱呼的人,正是這位朝倉清嗣先生。他經常獨自一人漫步於各處,因此鎮上許多人都認識他、有些交情。

之後,將骨灰罈放入朝倉家內院盡頭的大型古老墳墓,眾人紛紛上前參拜致意。

法會結束後,參加者一一搭上駛到家門前的巴士,移至附近的料亭吃飯。

等喪主秋嗣舅舅致完詞,現場轉為宴會的熱鬧氣氛,人數眾多的賓客皆盡情享用宴席料理、飲酒談笑,場面十分熱絡。

我跟馨坐在一起,但到處都有親戚叫馨過去打招呼。那從沒見過的朝倉清嗣的長孫,還是位都市長大的帥哥,又把女朋友帶回來,無論是誰都會十分好奇。

我在這裡就是個局外人,只好孤零零地獨自吃飯。

「真紀,真紀。」

此時,馨的表妹小希來到我身邊。

「我不擅長應付這種場合,可以跟你一起坐嗎?」

「好呀,當然。」

「真不好意思耶,大家一直找馨哥哥過去。這種鄉下地方,大家都認識,流言傳得也很快。雅子姑姑離婚搬回來那次,也是相當不得了,而馨哥哥回來這件事,早就成為鎮上的話題。」

「哈啊啊~所以才會大家都知道馨呀。不過,他看起來誰都不認識耶。」

我遠遠地望著馨幫喝醉的舅舅斟酒,陪阿姨們聊天,他臉上的親切笑容在顫抖耶。

有時候,我會感覺到有人盯著我看。

小希好像也注意到了。

「真紀,你沒關係嗎?被不認識的人指指點點,還不客氣地盯著看。」

「嗯——不可能不介意,但我習慣了。是說,我不想出紕漏,讓別人說馨的壞話……啊,真鯛生魚片真好吃~」

「……真紀。」

小希看著我隨心所欲的模樣,擰眉笑了起來。

「真紀,你真是不可思議。落落大方,真帥耶。如果有人一直在討論我的事,我肯定會立刻就放在心上,都市人都是這樣嗎?」

「嗯?沒有——都市裡也是各種人都有喔。」

我啊,從上輩子就常因為外表特徵被別人講閒話,可能已經有免疫力了。

「只要有一個人認同自己,意外地就不會在意這種事了喔。該說是能對自己有自信嗎?」

「那個人……是馨哥哥嗎?」

「可能是吧~」

「咦——真好耶。有馨哥哥這樣的男朋友,真教人羨慕——」

我微笑望著小希的反應,這時……

短短一瞬間,我跟遙遠座位的雅子阿姨對上目光。

可能是她聽到「馨」的名字,才會轉頭往這個方向看……

「欸,小希,可以問一下嗎?雅子阿姨的事。」

「雅子姑姑?」

「嗯。小希覺得雅子阿姨是怎麼樣的人呢?你們常碰面嗎?」

小希嘴裡塞滿宴席料理的壽司卷,「嗯」地沉吟一聲,歪頭思考起來。

「姑姑常因為工作不在家,所以不常碰到。不過我們有機會講話時,該說她很爽朗嗎?畢竟是都市人,個性很爽快,不會強迫別人接受鄉下特有的價值觀,也不會嘮叨。她在東京好像發生了不少事,不過……我是滿喜歡她的喔。」

「這樣呀。」

我輕輕點頭,感到有一點意外。

以前的阿姨相當神經質,有時還會歇斯底里,狀態很不穩定。現在能跟別人輕鬆談天,就表示她的精神狀態平穩下來了。

「啊,對了,有個步履蹣跚的老婆婆住在別館裡,你知道嗎?」

突然出現的這個話題,讓我心臟猛然跳了一下。

因為昨晚,那個別館老婆婆潛入主屋的場面,才讓我撞個正著。

「嗯,知道,馨有跟我說。」

「現在應該都是雅子姑姑在照顧她喔。聽說她以前在這個家裡幫傭,沒結婚也沒有親戚,所以就在我們家養老。爸爸說的。」

接著,小希略微垂下視線,將自己擺在大腿上的雙手倏地握緊。

「小希?」

「我從小就有點怕那個老婆婆。雖然不太有機會跟她接觸,也沒有講過話……但偶爾我會看到她半夜去後面的庭院,抬頭望著星空掉眼淚,簡

直就像這一帶的『天泣地藏』一樣。」

「……天泣……地藏。」

我靈光一閃,那想必就是坐鎮在這鎮上四處,合掌膜拜天空的圓滾滾地藏吧?

雖然不曉得其中關聯,但昨天半夜遇見那個老婆婆時,她的模樣確實不太正常。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相當詭異的存在感,會感到害怕也是情有可原。

不過,她並不是妖怪。

或許還是該把昨天的事告訴馨。

「啊啊啊~累死我了。」

宴會結束後,我們再次回到朝倉家。

馨在客廳里就將喪服的領帶鬆開。

「人還真多耶。外公明明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沒想到交友這麼廣闊,我有點驚訝。」

在那個人過世之後,才得知很多那個人的事。

法會這種場合,會讓人跟平常沒有機會接觸的人談天。

我也是在爸媽那次才體悟到這件事。

「早上人那麼多,現在卻一個都不剩了。小希跟莉子說要先回家一趟,晚飯會過來吃。」

「秋嗣舅舅說要去買東西,順道去他妻子住院的醫院再回來,叫我們先在家裡休息。」

「……這樣呀。」

我借用廚房泡了茶,拆開從淺草帶來的雷門米香,悠閒地度過兩人時光。

「啊,對了,其實昨天晚上發生了一件有點奇怪的事情……」

接著,我便開始向馨描述昨晚的事。

睡在隔壁房間的莉子說看到人影而哭起來,讓小希跟著感到害怕,所以我就打開拉門,陪她聊了一會兒。

半夜我從廁所要回房間時,在走廊上遇見那個住在別館的老婆婆。

「這什麼啦。聽起來就像恐怖片呀。」

馨神情認真地這麼說。的確是這樣沒錯。

「真的,遇上的人要不是我,應該就放聲尖叫了吧。」

「你還不是逃到我房間裡來。怎麼說,難道是那個……失智症會出現的徘徊症狀。」

「我一開始也是這樣猜,但她說我『不是普通的人類』喔,搞不好是個『看得見』的人也說不定……但天女到底是指什麼呀?」

「……天女,羽衣。」

馨的手擱在下巴上,似乎正在搜尋記憶中有沒有相符的事物。

當……當……

一片寂靜之中,古老的時鐘報出下午四點的時刻。

「啊!忘記小麻糬了!」

「啊啊!」

突然想到一早叫小麻糬乖乖待在房間裡等,我們趕緊回到昨晚過夜的和室。馨住的那一間。

小麻糬肯定正孤單地哇哇大哭吧。結果……

「噗咿喔、噗咿喔。」

「咦?」

出乎意料地,在散了滿地的彩色玻璃彈片、彈珠、沙包跟色紙中,小麻糬發出愉悅的叫聲,正玩得不亦樂乎。

他跟誰一起玩呢?有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到人類膝蓋高度的山河童,軟毛蓬鬆的野生小豆狸,還有朝倉家裡的座敷童子。

「你們回來啦。酒吞童子小哥、茨木童子小姑娘。」

座敷童子用十分稚嫩的孩童音色,一臉理所當然地這般稱呼我們。

「……欸,這個座敷童子知道我們耶。」

「那是因為以前我有告訴過她呀。」

什麼呀。原來馨跟這個座敷童子有互動過呀。

我在座敷童子面前坐下,望著她的眼睛。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千代童子,是住在朝倉家的座敷童子。」

「我是茨木真紀喔。雖然你好像已經知道我是茨木童子的轉世了。」

「我以前有從小哥嘴裡聽過你的事。他說你是個貪吃又任性的鬼妻,但那頭紅髮很美麗,所以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

我回頭看向馨。

馨避開我的眼神,目光飄向別的地方。

「對了,你們一直陪小麻糬玩嗎?謝謝。小麻糬交到好多朋友喔,太好了呢~」

「噗咿喔~」

山河童跟小豆狸害羞地朝我們走來,不知從哪裡掏出簽名板跟筆。

「請簽名~」

「我要當作傳家之寶。」

還提出可愛的請求。

居然連這種偏僻鄉下的妖怪都知道酒吞童子跟茨木童子。小麻糬受人家照顧了,就寫個超級大的簽名給人家吧!也跟他們握個手好了。

「也謝謝千代童子。你一直照顧小朋友,讓他們不會感到寂寞,對吧?」

「小事。我最喜歡小朋友了。」

千代童子的外表雖然是小孩,但臉上浮現母親般充滿慈愛的笑容。

「只有年紀還小的小朋友可以看見我,你們是例外啦……啊啊,還有一個人,別館有個例外。」

說著,她將目光投往拉門的另一頭。

「你說別館……」

「千代,你認識住在別館的那個老婆婆嗎?」

我跟馨立刻開口追問。

搞不好能夠從座敷童子口中打聽到那個神秘老婆婆的事情。

「當然。從小菫來到這個家裡時起,我就一直很關心她。」

千代童子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換上悲傷的神色,輕聲說道。

「如果是你們兩個,或許可以幫上小菫的忙。」

接著,又抬起那張稚氣的臉龐,眉頭依然緊皺。

「小菫是『天女』。拜託你們幫助她,幫忙她回家。」

她聲音懇切,這般請求我們。

「天女?」

「……幫她回家?回哪裡?」

我們正想要繼續追問細節,但這時外頭傳來車門砰地關上的聲響。

應該是秋嗣舅舅買東西回來了吧。

「我回來囉——馨、茨木,你們在家嗎?」

大概是因為這個家裡的大人回來了,在我們向千代童子追問菫婆婆的事情之前,她就突然從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那個,我們來幫忙吧?」

我們走到廚房時,秋嗣舅舅正在張羅晚餐。

我跟馨都出聲要幫忙,但秋嗣舅舅舉起手在臉前揮了揮。

「不用了啦,沒關係,今天吃燒肉。」

「燒、燒肉!」

我忍不住驚叫出聲。好久沒吃燒肉了,而且,擺在桌上的可是和牛呀。

「這瓶加了大分產香橙果汁,味噌底的燒肉醬很好吃喔。事先用這個醬汁醃一下肉,就更好吃了。」

秋嗣舅舅的眼鏡框角落閃了一下,拿出特製醬料給我們看。燒肉的醬汁非常重要,居然有加了香橙果汁的燒肉醬,聽起來就超級好吃的。

「我們還是來幫忙吧。」

「不用了啦,這邊就交給我,醃肉可是我的專長。而且雅子姐也有吩咐我不要讓你們太費心。要是讓你們幫忙,我可是會挨罵的。」

我跟馨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秋嗣舅舅「啊」地叫了一聲。

「對了。吃晚飯前你們要是沒事,就去附近散步一下吧。這時期,九州的白天漸漸拉長,現在天色還很亮。馨,你小學時常跟外公一起在傍晚去田埂上散步吧?」

他說著就把我跟馨推到玄關。

看樣子,雅子阿姨真的有叮囑他別讓我們幫忙耶。

「我們難得來一趟,就帶小麻糬他們一起去附近散步好了。」

「說的也是,而且小麻糬最喜歡散步了。」

「走田埂鞋子會髒,這個家裡木屐多得要命,就穿木屐去吧。」

馨從老舊箱子中挑出看起來還堪用的木屐,將剛好適合我尺寸的在玄關擺好。就連腳的大小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家丈夫真是有心呀。

於是,我們從檐廊外頭叫喚小麻糬和他的朋友山河童跟小豆狸,腳下喀啦喀啦地踩著木屐,兩人三隻就一同往後方田地的田埂走去。

「呼——哈——」

青草、水、土壤,田地獨特的氣息,深深地吸進全身。

哇。真舒服。充滿靈力的大自然空氣。

剛插下的秧苗及田中蓄積的水面,在柔和微風的吹撫下,無聲地搖晃著。

依然明亮的傍晚天空,烏鴉橫飛而過。是要回到山上嗎?

「嘎嘎……噗咿喔。」

「嗯,是呢。是嘎嘎呢。」

小麻糬偶爾會發出「噗咿喔」以外的叫聲。

他看到烏鴉會興奮,是因為想起平常陪他玩耍的影兒嗎?

烏鴉歸去的方向,是環繞著這個城鎮、宛如高牆的大片山脈。

「啊,風車。」

在那

座山的山頂附近,聳立著風力發電的風車。只是現在並沒有在轉動。

「這一帶的山因為山頂地勢平坦,建了很多風車。」

「在鄉下純粹的景色中,卻聳立著現代設施,感覺很有趣呢。」

「就跟在淺草老街可以看見晴空塔很類似吧。」

「嗯——」

好像可以懂,又好像不太懂。

不過那份落差,莫名透著一種感傷的氣息,這一點或許跟晴空塔有幾分相似。

那些剪影,簡直就像小朋友在玩的風車一般。

「田埂這種小路,光是走在上頭就讓人心情雀躍耶。我也喜歡在淺草散步,但恬靜無人的鄉間小路也很不錯呢。」

「沒錯吧。小時候我回這裡的樂趣之一就是散步。」

「你小時候也太像老頭子了吧~」

「這裡的靈力奇異地非常澄淨,特別是傍晚時很舒服。讓身體裡的靈力重新充電,對我們來說很重要呀。」

「是啦,這也沒錯。」

漆黑的人影不斷往後拉長,隨著我們的腳步移動。

馨的影子大大的,稍小一點的是我的影子,而無論怎麼看都圓滾滾的那個,則是小麻糬。山河童和小豆狸的影子,在黃昏的地面上描繪出漆黑的形狀。

田埂上有小青蛙輕盈跳躍著,小妖怪們開心地追著青蛙跑。

「哎呀,小麻糬,腳上全沾滿泥巴了。」

「回去得好好幫他洗一下。」

那團灰色毛球變成泥巴毛球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但看到小麻糬跟其他小妖怪們親近,在大自然中戲耍的模樣,不禁讓人心中一暖。

但另一方面,涼意越來越重的風兒,捎來不安的預感……

「欸。關於剛剛那件事。」

「……啊啊。」

「千代童子說那個老婆婆是『天女』,那是什麼意思呀?她給人的感覺真的是滿奇異的,但我認為她是人類喔。」

「我也這樣認為。我以前也懷疑過她是不是妖怪,但確實是人類。」

我跟馨悠緩漫步在寂靜無聲的田埂上,接續方才的話題。

「這一帶稱作『傳說的秘境』對吧?我有從外公那兒聽過這個名字的由來。」

「由來?」

「我們在車站下車以後,過來的路上有看到奇怪的地藏對吧?啊,你看,那邊也有。」

在田埂旁邊也有一尊地藏。臉畫在頭頂、體型圓潤的地藏。

上頭並沒有祠堂遮蔽,就是無止無盡地仰望著天空。在這裡的地藏,面露沉穩的笑容,但眼睛周遭仍有一道宛如淚水的痕跡。

「聽說叫作天泣地藏。小希跟我說的。」

「啊啊,沒錯。在天日羽,有個在那種世界中算是出名的古老傳說。『月人降臨傳說』。」

「月人降臨?」

突然出現意想不到的名詞,我不禁滿臉困惑,而馨伸手指向聳立在眼前的山峰。

「那座很像一道牆、左右寬度拉得很長的山叫作『杯山』……很久以前,這座杯山的山頂上,有一位『月人』從天而降。」

可是能讓他返回月亮的「雲船」在降落時損毀,再也沒辦法回去月亮了。

孤零零的月人,不分晝夜都朝著月亮祈求,淚流不止。

那些淚水滋潤了田地,終至有一天,月人成為掌管這塊土地豐收的神明。

天泣地藏正是長年悲傷的月人的化身,是那個信仰所留下的痕跡。

「外公也有說這是輝夜姬傳說的外傳。」

「輝夜姬傳說的……外傳?」

說到輝夜姬,就是從竹子中誕生的美少女,其實她是從月亮來到地球的外星人,在拋棄眾多男人後,又回到月球。就是這樣一個故事。

在古典文學中學過,《竹取物語》這麼知名的故事我也聽過,但那個和這個有什麼關係呀?

我依然是一臉摸不著頭緒的神情,馨似乎是想起來過去聽聞過的事情,又繼續往下說:

「如果我們假設這個傳說是事實,來深入思考一下,肯定是月球發生了某種騷動,導致輝夜姬逃到地球。而逃亡到地球的,並非只有輝夜姬一個人,其實還有跑到這種偏遠鄉下的月人……這樣。」

「……」

「真紀,怎樣啦?你那什麼表情?不要用在看瘋子的眼神看我,這不是我說的,是我外公的解釋啦!」

馨突然不好意思起來。明明剛剛說明時,表情還那麼認真。

「因為那些話真是非常……嗯,很有趣的解釋呀。」

但我懂了,因此才會叫「傳說的秘境」呀。

古老傳說的「外傳」,沉睡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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