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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五 壞心眼的朧同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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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在學校里目擊到朧同學的身影,我總會大為感動。看到他踏進教室,我每天早上都會不厭其煩地在內心吶喊:「唔喔喔,出現了!」如果是他先抵達教室,我的吶喊則會換成:「唔喔喔喔,他在耶!」他的身影永遠不會讓我看膩。不僅如此,內心的感動還會接連不斷地延續下去。

不過,今天的我,能夠以平靜的心情看待他的出現了。發現窗戶上出現朧同學的倒影后,我腦中只是想著「來了來了」,並沒有大聲吶喊。或許是因為那兩天的洗禮,讓我對朧同學產生了抗體吧。

為此心情大好的我將腦袋旋轉一百八十度。出現在眼前的,是比窗戶上的倒影更加鮮明的朧同學。或許是在炎熱的天氣下匆匆趕到學校的緣故,他的臉頰有些潮紅。

「早安。」

對著那張只看倒影不會發現潮紅的早晨面孔打招呼後,朧同學吃驚地瞪大眼睛。就連他這樣的表情,也能夠深深打動我的心。在我的嘴角兀自上揚時,眼睛恢復正常大小的朧同學,卻只是以「啊……嗯」的嚅囁回應我,沒再多說半個字。接著,他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速速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坐,然後一動也不動地筆直望向前方。

我慢了半拍才發出「嗯喔喔喔喔!」的叫聲。當然,是在心底大叫而已。我無法理解現在是什麼情況。剛才那明明只是極其普通、不會過度裝熟、但也不會太相敬如賓的晨間問候而已啊,這是怎麼一回事?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的朧同學,簡直像是在報導訃聞後,隨即又以興奮語氣轉而報導藝人緋聞的綜藝新聞。我們前天的那些對話,難道都被洗掉了?對我而言,別說是被洗掉,那段記憶甚至完全沒有褪色,我也因此感到困擾呢。

我再次一百八十度旋轉腦袋,望向窗戶,以托著臉的手輕撫自己的臉頰。觸感跟平常不太一樣。每當我滑動指腹,就會感受到細微的乾燥摩擦聲。我的臉今天膚況很不好,因為拼命用肥皂搓洗臉上卸不掉的妝容,導致肌膚變得粗糙。所以,前天那件事並不是我在作夢。

既然這樣,又是為什麼呢?我這麼自問,但放棄深入思考。因為,我跟朧同學約好了,不把他的事告訴任何人。就算被我得知自己的秘密,朧同學也沒有什麼好警戒的。看來,他果然秉持著「不讓前夜的關係延伸到今日」這種處世之道。不只是今天早上,就連在街上巧遇後的隔天早上也一樣。沒錯……沒錯。我不停眨著有些模糊的雙眼,以此贊同自己的推斷,將湧上心頭的不安硬是壓下去。

「早安,小鈴。」

帶著鼻音的那個獨一無二的嗓音從一旁傳來。只用曖昧方式敷衍我的問候的朧同學,帶著笑容迎接踏進教室里的友人。在這樣的日子,鈴木同學偏偏罕見地以精神百倍的「早~安!」回應他。被迫目睹這段確實成立的晨間交流,我再次以指腹確認臉部肌膚的水分。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沙沙摩擦聲,聽起來仿佛是體內某種東西碎裂剝落的聲音。

「早安,鯰子。」

「小春,你怎麼一大早就這種臉啊?」

一臉淡漠地踏進教室里的鯰子,看到我之後,露出像是突然回想起今天的炎熱天氣的表情。我還以為她指的是我乾燥的臉部肌膚,但似乎不是。我原本懷著和隔壁座位對抗的心情,打算以爽朗態度迎接鯰子,不過大概沒有表現得很好吧。以為自己的表情並沒有很糟糕的我,再次體會到方才受到的打擊其實不小的事實。如果對象是鯰子,就算打招呼被忽略,我也完全不會放在心上。這麼微不足道的事情,為何會讓我如此絕望呢?

「我知道了。你八成是忘記帶之前發的進路調查的東西吧?所以才會擺出這麼頹喪的臉。」

在我回答前,隔壁便傳來「嗚哇~慘啦,我才寫到一半而已。你寫好了嗎?」這種令人煩躁的發言。以相同話題向朧同學攀談的鈴木同學,或許是領悟到沒辦法拿別人的調查表來照抄的事實,開始以雙手胡亂搔自己那顆頭髮剃得短短的光頭。我死盯著那顆被不停搔抓的腦袋。此刻,即使只是窗戶上的倒影,我也無法望向朧同學的臉。

「我沒有忘記啊,確實帶來了。」

我佯裝成對隔壁座位的動靜不感興趣的模樣,把鯰子所說進路調查的東西攤開在桌上給她看。正式名稱是進路志願調查表。

「真的假的,全白?你在得意什麼啦?這樣就算記得帶來,也沒有意義好嗎?」

「人家不想寫嘛。要選擇念文組或理組,或是將來想報考的志願學校也就算了,我不想連將來的夢想都寫給老師看啊。」

或許是剛才受到的打擊,扭曲了我的心吧,我忍不住以鬧彆扭的語氣這麼回應。跟這樣的我說話,也只會讓人心情變差而已——儘管我有這種自覺,鯰子卻只是露出意味深遠的一笑,上排門牙跟著從唇瓣之間亮相。

「哦~這樣啊~所以,你的夢想是羞恥到不能對別人公開的事情囉~」

為了反駁而張開嘴的我,隨即又將其閉上。因為被鯰子一語道破,我說不出半句反擊的話。老實說,我其實很憧憬當個家庭主婦。邊想著心愛的丈夫與家人,邊努力做家事,就這樣度過溫暖的每一天,是我打從年幼時期至今最真摯的夢想。可是,「我將來的夢想是當新娘子!」這種連現在的幼稚園小孩都不會說的話,身為高中生的我,不可能說得出口。

「那你又怎麼樣呢,鯰子?你寫了什麼不會讓人覺得羞恥的夢想嗎?」

把笑容跟門牙一起收回的鯰子,意外坦率地點頭,並把自己的調查表遞到我眼前。鯰子熟悉的洋洋灑灑的文字,伴隨一聲粗魯的「拿去」而映入我的眼帘,但看到內容後,我錯愕地說不出話。

「想從事的職業 造型師」。

那自信滿滿到幾乎要從回答欄中溢出來的文字,以及她寫下的這句話所代表的意思,都讓我吃驚不已。

「到時候,就請你哥哥收我為徒囉。」

「不行不行不行!那種愛玩弄女人的傢伙絕對不行!你馬上會被他吃干抹淨。」

在我停下為了否定而左右搖頭的動作前,察覺到鯰子的表情變得陰鬱。她或許是真心仰慕著哥哥。鯰子的眉毛很罕見地微微下垂。我突然覺得開口閉口都是夢想的自己很讓人難為情。我的「新娘子」確實是夢想,但鯰子的「造型師」則是確實存在於不遠將來的目標。如果是鯰子,一定能成為比哥哥更有藝術美感的造型師吧。我不禁在腦中描繪出友人不遠的將來。

「噯,朧,你寫了什麼?我都沒聽你說過這類事情耶。」

從隔壁座位傳來的鈴木同學嗓音,讓我腦中那個以派翠西亞小姐當練習台的鯰子身影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我試著想像將來的朧同學。儘管是讓人雀躍的想像,朧同學的身影卻蒙上一層霧氣,怎麼也看不清楚。

「這個我也有興趣呢。」

鯰子探出上半身,沒有半點猶豫地加入隔壁座位的對話。我被她大膽的行動嚇了一跳,不自覺地跟著轉過頭,結果隨即和朧同學對上視線。在我湧現「糟了」的想法之前,朧同學的目光便轉移到鯰子身上。我乘著這股被他排除在視野之外的力道,將臉轉回去面對窗戶,像是尋求救命稻草般,回想前天朧同學的身影。回想他對著我笑的那個溫暖表情。

「看到大家這麼好奇,反而會讓我想保密耶~」

朧同學以帶著笑意的柔和嗓音,接受了突然加入對話的鯰子。對喔,我記得他們倆家住得很近,所以從念小學的時候就認識彼此了嘛。跟我不同,不是那種過了一晚便會蒸發、虛有其表的關係。

「哪有大家啊,好奇的只有兩個……應該說,只有我們這些人好奇而已。」

從窗上的倒影,我看到鯰子在話說到一半時,不經意地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儘管被她這樣顧慮,我的脖子仍舊僵著沒動。察覺到愛管閒事的友人有可能補上一句「你也很好奇吧,小春?」的我,索性趴倒在桌上閉上眼睛。因為阻斷了視覺情報,教室里的喧囂聲聽起來格外清晰。

「幹嘛啦,有什麼好賣關子的啊?朧。是說比起你,我最在意的其實是及川啦。不知道她的目標會是什麼?她的未來絕對有無限的可能性。川島,你去問她一下吧。」

「為什麼要我去?你自己去問不就好了?及川同學現在就坐在座位上啊。」

「我也很好奇。普通的女孩子,感覺都會有閃亮亮的未來呢。」

「啥?及川哪裡普通啦。她是超級可愛的女孩子好嗎?所謂的普通,是像川島這種程度的才對吧。」

「啊啊?我哪裡普通啦,是超級美女川島好嗎?」

「暴牙女還敢說這種話啊,太了不起了吧,我都要笑出來了。」

「小、小鈴!不可以啦,你怎麼能說這種話呢。」

「什麼叫『不可以』?這種說法反而更傷人耶,真讓人不爽。」

「小鈴,你害我讓川島同學不爽了啦。

噯,你要怎麼補償我?」

「補償個頭啦。誰管你啊。」

接連傳來的三個不同嗓音,在我一片黑暗的腦中不停打轉。感覺頭好昏。從隔壁傳來的,明明是早已熟悉的嗓音,現在聽來卻有如陌生人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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