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白檀式」文月的嫉妒心 第四章 Episode.4 對吸血鬼戰鬥用自動人偶與吸血鬼的錯誤和好方式（2/2）

男子走在走廊上，吐露了心聲：

「這玩意兒的開機指令？總覺得以戰鬥用來說很不搭調，是什麼來著……」

男子思索了一會兒後，唐突地停下腳步。

「啊啊，我想起來了。記得是──」

「早安，水無月，今天也是個好日子喔。」

兩個說話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水無月辨識出註冊在持有人辨識晶片的聲紋，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凹凸非常明顯的身軀。波浪卷的紅髮、犬齒、紅寶石般的眼睛依序跳進視野之中。

麗妲一臉鬧彆扭的表情低頭看著水無月。

──持有人資訊更新──

──持有人已經變更為「麗妲•羅森堡」──

──十二點鐘方向有敵人一具──

──檢測出異狀。胸部機蓋需檢查──

腦內接連發出機械聲響，其中包括了不能聽過就算了的資訊，讓水無月發出「啥啊！」一聲不敢置信的驚呼。

「持有人變成你，這是怎麼回事啦！」

麗妲聽了，立刻鼓起臉頰。

「怎樣啦，自動人偶換了持有人不是應該打招呼嗎？為什麼對我就是這種態度？」

「你明明就不是『初次見面』吧！嘉音的晶片怎麼了？而且她人呢……？」

關機前自己應該是在豪華套房裡戰鬥。水無月趕緊環顧四周，麗妲見狀，拿他沒轍似的嘆了一口氣。

「你冷靜點，我照順序跟你說明……首先，嘉音的晶片在這裡。如果繼續插著嘉音的晶片，就沒辦法讓你開機，所以我才換成我的。」

麗妲拿起乳白色的持有人辨識晶片給他看。

能夠對自動人偶下達開機指令的，只有持有人的聲紋。既然嘉音不在，要叫醒水無月也就只能更換晶片。

「是嗎？那這裡是哪裡？看起來是旅館的客房。」

「是同一間旅館裡我訂的房間。把你從豪華套房搬過來的是我。嘉音被警察帶走後，我就一個人去吃晚餐。然後等我回到旅館一看，就有個小孩在走廊吵鬧，說是露台上有忍者。」

「忍者……」

「聽說是有個黑衣人在露台的欄杆上跳。會做這種事的也只有你了吧。然後我跑到嘉音之前的房間一看，就聽到打鬥的聲響。我請旅館員工開門，就看到你倒在裡面。」

「當時房間裡只有我一個人？」

「是啊。等我們進房間時就只看到你。旅館員工看到你滿身是血，想叫救護車，我可花了不少工夫才阻止了他。」

看到麗妲雙手抱胸表示不敢領教，水無月皺起了眉頭。

──對方沒給我致命一擊？

要毀了強制關機的水無月應該是輕而易舉。

即使麗妲他們突然闖進房間，應該還是來得及先刺穿胸口的發條之後再逃走。對方為什麼不這麼做？

水無月心想罷了，於是切換思緒。他把手插進大衣口袋，一邊說：

「麗妲，我掌握到能證明嘉音清白的證據。我們馬上去交給警……」

水無月說到這裡就住了口。

他自覺到自己的臉色變了。麗妲的眼神轉為疑惑。

「水無月，你怎麼了？」

「……不見了。」

水無月翻找口袋。確實曾經放進口袋的「機神戰士」記憶領域沒在口袋裡。這一瞬間，水無月腦中想通了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對方的目的不是破壞我，是收回記憶領域嗎！所以逃走的時候才會沒要了我的命，而是優先搶走記憶領域。」

水無月忿忿地咬牙，麗妲跟不上話題，驚呼：「咦？對方？誰啊！」

「不妙啊。得趕快把記憶領域從對方手上搶回來才行。」

水無月躺在沙發上，這時他猛力想起身，麗妲趕緊按住他的肩膀制止。

「你等一下啦，也跟我解釋清楚情形！」

「我沒空說明，事態是分秒必爭。」

「你該不會想一個人去打？你會倒

在地上，也就表示你打輸過一次吧？這太有勇無謀了！」

「這不成問題。不要連你都說這種像是嘉音會說的話。」

「我當然要說！因為現在我就是你的持有人，乖乖聽我的話啦！」

「我拒絕。我不接受你的命令。」

水無月揮開麗妲的手，坐起身。

他的腦袋裡已經只想著要如何搶回記憶領域，根本沒把麗妲放在眼裡。

麗妲的手被揮開，用力握緊了拳頭。少女全身發抖，用壓低的聲音說：

「……你又要這樣看不起我是吧。也好，那你想怎樣就怎樣吧！」

「那當然，我想怎樣就怎樣。」

水無月撂下這句話，從沙發上站起。

這一瞬間，有股衝動上涌。

「嗚嘔嘔嘔嘔嘔！」

水無月任由這股衝動驅使，吐出了大量人工血液。

「「……」」

是嘔血。本來這種現象是不可能發生的。從水無月的身體結構來考量，很難有大量的人工血液進入消化器官，除非有人把人工血液注入錯的地方。

水無月嘴角滴血，看著麗妲。

麗妲撇開目光說：

「你、你出了很多血，我想說得補充才行。剛好你房裡又有很多工具，我就……」

順著麗妲的視線看去，發現水無月的旅行箱已經被打開。

裡面放的是本來要給嘉音用的整套保養工具。從工具散亂的情形可以想像麗妲一定歷經了一番苦戰。

水無月擦擦嘴角，踏出腳步。

「外行人想動我才會這樣。你要搞清楚自己的本事。」

「我不動你你就動不了啊！發條也是我幫你轉的。」

「發條是你轉的？」

水無月本來正要走出房間，這時猛一回身。

這一瞬間，啪一聲有東西彈開的聲響，一塊平板狀的物體從身上掉落。

「「……」」

掉在地毯上的，是好幾根螺絲與少年的胸部機蓋。

水無月看了看襯衫底下。他看見外露的發條與齒輪。

「…………餵。」

「是、是嘉音把你託付給我的！然後她還把這個交給我！」

水無月低聲威嚇，麗妲趕緊拿出心形的金屬片。

「！」

房間的燈光照出了金色。

那是用來轉動水無月發條的發條鑰匙。嘉音將這鑰匙交給麗妲，這件事讓他大為震驚。

發條與發條鑰匙是成對的，沒有對應的發條鑰匙，就無法轉動發條。現在麗妲所拿的，實實在在就是水無月的生命線。

水無月逼向麗妲。

「還給我，這不是你該拿的東西。我來保管。」

「我不要。這是嘉音託付給我的，就算是你要，我也不能交給你。」

「生命線被你握在手裡，那可不是在開玩笑。我來保管還比較好。」

「你自己又不能轉發條，說這是什麼話？這鑰匙我來保管。」

少年抓住少女的手，就想搶走發條鑰匙。然而……

「該死，這是怎樣，為什麼我的手上全是油！」

「啥！是我幫你保養的啊！我好好幫你上了油，你應該感謝我！」

「你這個大外行！想也知道只有內部的齒輪需要上油啦！」

「這種專業知識我哪知道！想到要上油保養，就會想到皮膚吧！」

「哪有可能！你看過這種滿身油膩的自動人偶嗎！」

水無月滿手油膩，搶起發條鑰匙很不順手。麗妲又全力抗拒，所以更是難上加難。

「真是的，水無月，你放手啦！……啊。」

麗妲為了推開水無月，在他胸口推了一把。

但現在少年的胸部機蓋掉了，麗妲的手也就推到了發條上。

「鏗」一聲發條錯位的聲音響起。

──能量供應已經停止。強制關機──

隨著第一次聽到的這句語音，水無月的意識逐漸遠去。

「呀啊──────！水無月──────！」

他聽見麗妲的尖叫，以及自己的頭部碰上地板的聲響。

「你聽好了，絕～～對不準看後面。我們說好了。要是你敢違背約定，我可不會放過你！」

水無月重開機後，和麗妲一起進了浴室。

水無月全身赤裸，毛巾纏在腰間，坐在浴室的椅子上。胸部機蓋是他自己辛辛苦苦固定好的。

眼前有鏡子，但麗妲的身影不會被鏡子照出來。吸血鬼這個種族就是不會被鏡子照出來。然而，背後確實有著麗妲的聲息，從剛才就一直傳出衣物摩擦聲，可以推測麗妲也處於脫掉衣服的狀態。

由於保養出了差錯，水無月整個上半身包括背後都塗滿了油。麗妲想來是塗得很用心，但結果完全適得其反。

水無月要求：「你要負責把我洗乾淨。」麗妲就滿臉通紅地大叫：「咦咦咦！」水無月不懂她有什麼好不滿，想抗議的是被抹得滿身是油的他。

「我、我說啊，水無月，你平常該不會都和嘉音一起洗澡？」

麗妲用力按出沐浴乳並問起。她說話的聲音莫名有些破音。

水無月看著只照出自己的鏡子回答：

「不是每天。大規模的洗淨一個月只有一次左右。我和人類不一樣，不容易髒。」

「也就是說，你們每個月會兩個人一起洗澡一次？嘉音在想什麼啊！」

「哪有想什麼，我倒覺得她只想著把我洗乾淨。」

「男女一起洗澡，太齷齪了，齷齪！也就是說，水無月都看著嘉音的裸體吧！」

「不，她洗我的時候都有穿泳裝。」

麗妲恍然地鬆了一口氣，接著以高姿態說：

「話先說在前面，我可沒穿泳裝。」

「那又怎麼樣？」

「就是要你絕對不能看後面！」

「你很囉唆。這不成問題，而且我本來就沒有看後面的理由吧。」

「咦……總覺得被你這樣一說，心情又有點複雜……」

「別說那麼多了，趕快幫我洗一洗。」

水無月等得不耐煩，嘆了一口氣。

沐浴乳的泡沫碰到背上。

接下來好一會兒，浴室里只聽見摩擦少年背部的聲響。

一旁的浴缸里已經放了熱水，水面飄著紅色的玫瑰花。多半是麗妲準備的吧。這華美的浴缸非常符合她的作風。

「……這是父王把水無月還給嘉音時的事。嘉音看到發條，就一直很擔心水無月的驅動時間。」

麗妲喃喃說出的這幾句話，讓水無月皺起眉頭。

麗妲大概是透過鏡子看到水無月的表情，繼續補充說道：

「現在裝在水無月身上的發條，不是白檀博士準備的原型款。那個發條已經被我的部隊用衝鋒鎗擊毀了。」

「那又怎麼樣？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的胸部裡面都裝了艾德萊特九五○制的發條。」

材料中特殊礦石艾德萊特占了九十五％的艾德萊特九五○制發條，可以連續運作一個月以上。

發條運作時間之長，就是現在自動人偶能在全世界普及的原因所在。

「我也不清楚詳細情形，但聽他們說現在水無月的發條雖然是艾德萊特九五○制，卻是市面上流通的發條。可是，水無月的能源消耗量比其他自動人偶多很多……」

「那當然了。『白檀式』會忠實重現人類的動作，甚至還要和吸血鬼戰鬥，當然需要很多能量。」

水無月說到這裡，猜到麗妲想說的話。

「對喔，就算同樣是艾德萊特九五○制，市售品和春海所設計的發條，能供應的能源量就不一樣是吧。所以春海連發條也是特地為『白檀式』量身訂做的嘍。」

「現在的水無月最多可以撐幾天，似乎連嘉音也不知道。可是，她說如果做出劇烈運動，很快就會停機。」

「所以才會在戰鬥中因為能量歸零而強制關機嗎？第一次和『機神戰士』打的時候，嘉音會那麼在乎時間，原來是因為有這種內情啊。」

水無月回顧這一天。

從一大早就走來走去，進行了足足三次戰鬥，應該抵得上商店的待客用自動人偶工作一個月的活動量。

麗妲細心洗著水無月的頸子，小心翼翼避免讓肥皂水流進晶片插孔。少女冰涼的手指碰上頸子，讓水無月全身抖了一下。

「欸，水無月，我希望你聽我一個請求。」

聽她說得好像有點想不開，水無月拉起了視線。

看著小小的肥皂泡沫在浴室里

飄動。

「──我要你停止和我要好的訓練。」

他無法理解這個請求。

從浴缸冒出的蒸氣讓鏡子一片白蒙蒙的。鏡子照不出吸血鬼，但水無月的耳朵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少女呼出的氣息。

「我知道是嘉音要你進行這種訓練。可是，你不是違逆得了持有人的命令嗎？你可以用自己的意志停止訓練吧。」

「你想和我敵對嗎？」

「怎麼可能？水無月還是一樣笨耶。」

水無月心想「輪不到你來說我笨」，但並沒有說出口。他讓自己沉浸在身體被摩擦的舒暢感中。

「我想和水無月變要好，而且要和訓練及任務無關。」

麗妲舉起水無月的手臂，把泡沫抹上去。

「說是訓練，也就表示是受到強制吧？你因為義務感才跟我要好，我也不會高興，反而覺得生氣。感情好，應該不是這樣的情形吧？」

「那不然是什麼情形？我不曾和嘉音以外的人要好過。之前跟你要好是因為訓練，所以不一樣吧？」

看到水無月歪頭納悶，麗妲在背後嘆了一口氣。

「那麼，水無月為什麼跟嘉音要好？」

「因為保護她是我的存在理由，她的目標同時也是我的期望……」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因為嘉音是持有人？」

「不，和這個無關。而且現在持有人是你吧。」

「是啊，你對嘉音的心意不是來自義務感，你也不是被別人強制，是憑自己的意志想跟嘉音要好，不是嗎？」

水無月點點頭。

同時他懂了，心想：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一直以為因為是訓練才非得跟你要好不可。這樣想的這件事本身就錯了，是吧？所以你白天才會生氣？因為我說跟你在一起是訓練和任務。」

感覺得到麗妲在身後連連點頭。

滿身泡沫的水無月唔了一聲，開始思索。

──不是受到強制，身為對吸血鬼戰鬥用自動人偶的自己，能和麗妲這個吸血鬼要好嗎？

「就是因為你不是真的想跟我要好，才會一直把我當成礙事的人看待。我不想再被排擠了。在看你的記憶領域之前，嘉音和你都不肯告訴我實話。到現在我回想起來，還是懊惱得受不了！」

「當時你的外行就幫了大忙啊……雖然現在是覺得受夠了。你啊，自動人偶的課可要好好上。我由衷同情要被你保養的自動人偶。」

「你很囉唆耶。不用你說，我以後也會好好學！……從那以後，嘉音就確實把我當成自己人看待，迪策展也邀我來看，遇到危機時也把水無月的發條鑰匙交給我保管。」

交付發條鑰匙讓水無月不得不承認，嘉音與麗妲之間有著堅定的信賴關係。

「我沒辦法容許有人把吸血鬼的腦當成人工頭腦來用。我一定要逮到對我的同族做出這種不人道待遇的犯人，讓他們受到法律制裁。我認為這是身為吸血鬼王族該做的事情。」

麗妲充滿決心的說話聲迴蕩在浴室中。

背後傳來起身的聲息。抹滿沐浴乳的手臂伸過來，拿起了蓮蓬頭。

「我也希望透過這樣的作為，解開社會大眾對白檀博士與『白檀式』的誤會。如果有朝一日，嘉音和水無月也能光明正大地說出自己的身分，那一定很棒吧。」

蓮蓬頭噴出強勁的熱水。

「嗯，你說得對。」

水無月淋著熱水，點了點頭。

人類、自動人偶與吸血鬼。三人的立場各不相同，目標卻是一樣的。

麗妲衝去少年身上的泡沫，說道：

「既然這樣，你就沒有必要排擠我。水無月啊，每次都想自己一個人保護嘉音，我們三個人該團結的時候卻說用不著我，這種情形我希望以後都不要再有了。」

回顧記憶領域，自己之前的確說著這樣的話，而每次麗妲都顯得很不滿。

「當然，我知道你會無條件把吸血鬼辨識為『敵人』。畢竟你是對吸血鬼戰鬥用自動人偶嘛，會這樣可能也是無可奈何……」

「不對，不是這樣啊。」

水無月打斷了麗妲的話。他抓住少女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你不是敵人，是夥伴。」

感覺得到麗妲全身一震。

水無月用力握住少女的手不放，凝視前方。

「我早就在心中得出了這個結論。證據就是我現在一點也不會想殺你，不但不想殺你，甚至不希望傷害你。真是不可思議，我明明是對吸血鬼戰鬥用自動人偶。」

鏡子照不出麗妲，看不見她的臉。

但水無月感覺得出她在看著自己。

這是回顧記憶領域時發現的。當人們對麗妲丟人工骨骼時，水無月想也不想就接住了。他這麼做不是因為任務或訓練，是因為自己想這麼做，因為不希望麗妲受到傷害。

熱水衝著浴室的磁磚。熱氣悶在密閉的空間裡，讓氣溫紮實地逐步上升。

「但不巧的是，過去我沒有和別人聯手戰鬥的經驗。本來應該一起上戰場的兄姐們都已經先走了。我想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已經失去了並肩作戰這樣的概念。我到現在還是不太懂所謂夥伴的概念。」

水無月在充滿白色蒸氣的浴室里回想過往。

沒能和兄姐們一起上戰場；榮耀與悔恨；被栽贓的污名。水無月就是背負著這一切，才會在這裡。

「我一直被困在必須孤軍奮戰的想法裡，覺得我不能依賴任何人，必須獨自保護好嘉音才行。可是，其實沒有這種事啊。聽你說完，我知道了這件事。」

他覺得肩膀放鬆了些。

水無月看著自己握住的少女的手掌。

「要好，是吧？我覺得辦得到。畢竟我已經沒有和你敵對的意思，而且我本來就不想執行什麼講解任務。要不是任務，我們本來應該能更輕鬆地逛攤位啊……原來如此。的確，是任務或訓練就會很煩人啊。也就是說，你想要的就是這種事？」

水無月問了。

下一瞬間，有種無比柔軟的東西碰上了水無月的背。而且，少女的頭也靠到水無月肩上。

「麗妲……？」

水無月遵守約定，並沒回頭，而是往旁轉過去。麗妲失去意識，倒在少年身上。事出突然，讓水無月眨了眨眼睛。

他透過熱顯像確定麗妲的體溫比平時高。

仔細一想，淋浴用的水溫是人類用的。麗妲是吸血鬼，正常體溫比人類低，所以這熱水對她來說應該會燙。水無月是自動人偶，就算用冷水沖也不會有問題。然而，麗妲關心水無月，結果就是被蒸氣熱暈了。

雖然全都用錯方法，但麗妲確實拚命做了她做不慣的保養與修復作業。

機關少年看著為了自己累倒的少女的臉龐，感覺到胸中一陣溫暖。

水無月關掉蓮蓬頭。

他堅決不看後面，背起了麗妲。他一邊感受著少女的肌膚一邊移動到寢室，把麗妲放到床上躺好。

──夥伴，是嗎？

水無月低頭看著閉著眼睛的少女，想到這個字眼，把浴巾蓋上麗妲的身體。

水無月穿上衣服，把椅子搬到麗妲枕邊坐下。少女有著和嘉音不相同的美，讓他覺得看多久都不會膩。

畢竟她只是熱暈頭，應該過一會兒就會醒吧。

水無月必須分秒必爭地搶回「機神戰士」的記憶領域，但他已經不打算獨自行動。

機關少年出於看護名義的視線就這麼持續到少女恢復意識。

慘的是後來。

「呀啊～～～～為什麼我沒穿衣服啦──！」

少女醒來後，一發現自己所處的狀況，立刻雙手抓起浴巾。麗妲戒心大起退到床邊，淚眼汪汪地瞪著水無月。

水無月一如往常地回答：

「哪有為什麼，就是你在浴室昏……」

「不要看這邊啦，水無月！跟講好的不一樣。笨蛋笨蛋，我真不敢相信！」

「你在說什麼？我可是有遵守約定，我發誓沒有看後面。我就背著身後的你，一路把你放到床上。」

「你說你背我？真的假的！啊～～你要負責啦，水無月～～！」

「負責？負什麼責……笨蛋，住手，不要在室內弄出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