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白檀式」文月的嫉妒心 第五章 Episode.5 少女解放──想要的少女與拒絕的少女──(1/2)
墨提斯集團的CEO專屬秘書尤莉沒有早晨,也沒有白天或黑夜。
對不需要睡眠的她而言,一天的開始與結束,就只是日期改變的瞬間。
時刻是深夜三點。
迪策展的展場。墨提斯集團的攤位里禁止閒雜人等進入的區域,尤莉一直在閱讀上個月才剛發表的學術論文。
標題是《鬥技用自動人偶的神經管線數量與反應速度的相關性》。
在夜深人靜的這個時段,像這樣學習自動人偶相關的知識就是尤莉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她這麼做,不是因為豪威斯下了這樣的命令。
也不是為了鬥技用開發團隊首席研究員的頭銜。
尤莉一邊閱讀論文,一邊發出「嗯~~」的沉吟聲。
「這是很常見的說法啊,沒有什麼新意。社長應該不會高興吧。」
尤莉扔開正在讀的論文,回溯自己的記憶,喚醒在腦內反芻了很多很多次的白檀春海的論文。
「白檀博士的論文果然是獨一無二的。切入點充滿獨創性,難怪社長會肯定她。」
尤莉雙手抱胸,獨自佩服得連連點頭,然後難過地垂下視線。
「……能和社長開心議論的日子,是不是再也不會來了呢?」
剛被豪威斯收留的那陣子。
尤莉湊巧讀了放在他桌上的春海所著的論文。那是尤莉基於想更加了解持有人的欲求而做出的行動。
有一次,尤莉隨著豪威斯去到墨提斯集團的研究室,在自動人偶開發會議上根據那篇論文發言。當時豪威斯充滿驚奇與喜悅的表情,她永遠也忘不了。
後來,豪威斯提拔尤莉擔任墨提斯集團的研究員,教她自動人偶的一切知識。尤莉被教過一次的事就絕對不會忘記,以驚人的速度累積知識,轉眼就超越了其他研究員。當她達到豪威斯的知識水準,豪威斯再也沒有東西可以教她時,他便任命她為秘書。
尤莉從對自動人偶完全外行到足以和豪威斯匹敵,只花了短短三個月。
這三個月里,尤莉和豪威斯進行了各式各樣的議論。
尤其在根據白檀博士的論文交換意見時,他的表情是那麼神采奕奕。他絕不是個溫和的人,但只有在談論自動人偶的時候,他會好好看著尤莉,真摯地面對她。
這讓她開心得不得了。
得到豪威斯的認同,這件事滿足了尤莉的自尊心,讓她認為自己可以待在這裡。
然而,白檀博士的論文是有限的。
她已經過世,不會再寫出新的論文。
尤莉還想看到更多豪威斯的笑容,還想得到他更多稱讚,還想得到更多跟他共度的時間。
為了和豪威斯談話,尤莉也到處涉獵白檀博士以外的論文。然而,豪威斯並不因此喜悅。其他論文都未能滿足他的求知慾,能讓他熱衷的就只有白檀博士。
為了吸引豪威斯的注意,尤莉以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心境,開始穿上白袍。因為她聽說白檀博士平常都穿白袍。
雖然覺得很礙事,還是戴上了平光眼鏡。因為在研究室拍的照片裡,白檀博士總是戴著眼鏡。
其實她很想把頭髮也弄成黑色直發,眼睛也弄成藍色。可是,這種事情她對豪威斯說不出口,所以忍著沒做。
尤莉一直希望變成白檀博士,想讓自己能夠緊緊抓住豪威斯的心。
為此她今晚也大量閱讀論文。她已經好幾年不曾和豪威斯好好說上幾句話。可是,一旦放棄就會當場結束。只要這樣繼續讀論文,豪威斯願意好好正眼看她的日子也許就還會來臨。
尤莉就像要抓住這一線希望,將手伸向新的一篇論文。她翻開封面,開始閱讀。
這個時候,她聽見了門的保全裝置解除的聲響。
尤莉並沒有拉起視線。
她早知道他會找上這兒。一切都按照預期──不,來的時間硬是晚了點,所以也不能說一如預期。
尤莉一邊讀著論文,一邊問起:
「怎麼啦,水無月同學?這裡可是禁止閒雜人等進入喔。」
「把『機神戰士』的記憶領域交出來。我就只有這個要求。」
尤莉抬起頭。
一名看起來十分瘦弱的少年背對著門站著。他的身軀瘦小得仿佛不知肌肉為何物。然而這只是一種擬態,只不過是為了吸引把人類當成食物的吸血鬼才藏起自己的利爪,表現得十分柔弱。
尤莉再度看向論文。她翻過一頁。
「『機神戰士』的記憶領域?我為什麼非得把這種東西交給你?『機神戰士』要參加白天的自動人偶鬥技,所以不能拔出記憶領域。」
「不對,我說的不是備用的『機神戰士』,是在豪華套房裡爆炸的那具。重要的證據被你們擅自湮滅,我可就傷腦筋了。」
「啊啊,你是指那個啊。那個的話,我看還留在豪華套房裡吧?也有可能因為爆炸壞掉,不過只要你去找,說不定還找得到殘骸……」
「喂,隨口敷衍也要有個限度。」
忿忿的說話聲打斷了尤莉。
「我在套房裡看到了你的臉,別以為你可以推掉。」
尤莉這才總算把論文放到一旁。
很遺憾,這份論文豪威斯多半也不會喜歡。尤莉按捺住失意,站了起來。
她對露骨地提防著的漆黑少年露出快活的笑容。
「你錯了,水無月同學,請你修正發言。還是說,『廢棄品Junk』連這種事情都做不到?你看到的不是臉,只有脖子和下巴。」
──辨識為「敵人」,進入戰鬥模式──
剎那間,尤莉手腕的接縫開啟,鎖鏈手裏劍出現在雙手。
水無月雖然提防,但還來不及亮出暗器。
尤莉已經在油氈地板上蹬地而起。
鎖鏈發出「唰」的輕響。
當這清脆的聲音傳進少年耳里,尤莉已經來到水無月身前。
她揮下雙手的手裏劍。伴隨著一陣衝擊聲,深深刺進水無月背後厚實的門板。
水無月被她拿手裏劍刺在頸子兩側,瞠目結舌地盯著她看,伸出暗殺劍的手卻完全忘了攻擊。
「這是回敬你昨天的壁咚。」
尤莉展現出水無月反應不了的速度,在極近距離下嘴角一揚。
水無月驚覺過來,刺出暗殺劍。尤莉從門上拔出手裏劍,往後跳躲過這一劍。
少年手上射出了槍彈。
十二發子彈射向發條外圍。之所以不直接瞄準發條,多半是為了逼問出「機神戰士」的記憶領域所在吧。
她做出這樣的分析,一揮鎖鏈。
小心避免波及四周的產品收納櫃,擊飛了頭四發子彈。
佯裝鑽過剩下的子彈,避不開隨之而來的暗殺劍,最後高高躍起。
尤莉在空中轉身,用雙手的手裏劍擊落追來的槍彈,並沉吟著說:
「嗯~~好慢啊。果然是廢棄品!的確很能感受到你已經拚命在做,但實在是太慢了啦。要是你以為憑你這種鬆散的性能贏得了我,那就大錯特錯了。」
「為什麼速度比昨天快……!」
聽水無月說得窘迫,尤莉一身白袍翩翩翻飛,優雅地著地。水無月的槍彈連白袍都沒能掠過。
「那還用說?穿上那麼礙事的裝甲,哪有可能正常活動。那本來不是我的裝備,是『機神戰士』的。昨天我之所以穿上那個,純粹只是因為不想被任何人看到我的模樣。頭上出血會顯得很聳動,我才會採取那樣的措施。」
「頭上出血……?你做了什麼?」
水無月學不乖地撲上,揮出暗殺劍。
尤莉用手裏劍輕巧地擋過,皺起眉頭。
「廢棄品還真是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我不懂你為什麼會受女生歡迎,總之這和你這個廢棄品無關。就是因為穿了多餘的裝甲,我在套房時的動作才會那麼遲鈍,而且視野也不好。可是,現在沒有那種情形,我可是處在萬全狀態。」
尤莉一說完就撲到水無月內門,以手裏劍的劍柄由下而上頂向少年的下巴。
這是一記強烈的上鉤拳,換作是人類,肯定會昏過去。
水無月跟不上尤莉的速度,挨個正著。少年劃出一道拋物線飛起,整個人就這麼重重砸在放了成排零件箱的鋼鐵貨架上。箱子從貨架掉下來,落井下石般砸在少年身上。
尤莉無趣地看著倒地的少年。
自動人偶的要害是發條與晶片,不可能因為一記上鉤拳就被癱瘓。她就是明白這點,才特意避開要害不打。
──畢竟如果現在就這麼幹脆地打壞,就沒意思了啊。
尤莉一邊把鎖鏈卷回手中
一邊說:
「好了好了,廢棄品請回吧。社長還沒下令要毀了水無月。你要不要就回那個只剩你一個人的房間,感受嘉音不在的悲傷?其實如果嘉音死掉可就精彩了,但遺憾的是這件事似乎是沒能實現。」
「什麼!」水無月推開零件箱,坐起身。
「原來想殺嘉音的人是你?這是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想也知道是為了看到廢棄品絕望的表情啊。還是一臉詛咒這世上一切的陰沉表情悲嘆才最適合你這廢棄品。」
少年完全無法理解似的眯細了眼。
「……你一直講的『廢棄品』是什麼意思?」
尤莉露出牙齒一笑。
「廢棄品就是廢棄品,就是沒有價值,只能丟掉的東西。你連自己是什麼樣的東西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嘉音太疼你,才讓你有點會錯意了?」
「是有人說我『規格不符』,但廢棄品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那你就趁這個機會記住吧,水無月同學是廢棄品,不是『規格不符』這麼不痛不癢。白檀博士的評價太客氣了。」
她提到白檀這個姓氏的瞬間,少年的表情多了幾分犀利。
「你為什麼知道這件事……?把我評為『規格不符』的人是春海這件事,應該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尤莉愉悅地看著水無月不解的模樣。
少年遲疑了一會兒後,問了一個疑問:
「你是何方神聖──?」
尤莉聳了聳肩。
「這又是個很抽象的問題呢,雖然我是不會想和廢棄品進行什麼哲學性的對話啦。我們應該是對什麼事都會意見不合,鴻溝已經大到就像信仰的神不一樣的程度。」
「墨提斯集團製造像你這樣的自動人偶,讓我覺得很震驚。這不是和豪威斯的信念不合嗎?他應該不會肯定像你這種有人味的自動人偶。」
「你這個廢棄品很囉唆耶。你真的就只有惹人生氣的本事是一流的,而且還沒有自覺,所以更讓人生氣。我現在多少能夠體會那個從鄰國跑來發動恐怖攻擊的吸血鬼王族是什麼心情了。」
「喂,你說的是威爾亥姆嗎?難道說,在廢棄工廠還有我和威爾亥姆打的時候,監視我的就是你……!」
「是誰在監視根本就不重要吧。與其說那些,我們不如來訂正一個錯誤。我不是墨提斯集團的產品,我的產品名稱,你真的想不到?」
尤莉刺出銀色的手裏劍,一雙深綠色的眼睛鎖定了少年。
「我就是最新型對吸血鬼戰鬥用自動人偶機關騎士『白檀式』第柒號──文月。」
「什……!」
尤莉以冰冷的目光看著水無月驚愕的模樣。她用指尖轉著手裏劍。
「我出暗器的時候你就該想到嘍,那不就是『白檀式』代表性的特徵之一嗎?雖說你是廢棄品,但智能會不會太低?」
「尤莉……對喔,這是七月的意思。原來我不是最後的『白檀式』嗎……既然你是『白檀式』,也就是說設計你的人是春海吧?你是幾時被製造出來的?你也沒被派上戰場嗎?」
「請你不要沒頭沒腦就突然搞得像在開同學會一樣。陸號被製造出來,是在一九七○年對吧?『白檀式』展開屠殺的凱爾納悲劇是在一九七二年。就算白檀博士在這段期間製造出我,也沒有任何不可思議吧?」
「對,沒錯。你見過睦月姐姐他們嗎!和哥哥呢……?」
下一瞬間,水無月背後的門發出鏗的一聲。
是尤莉擲出的手裏劍插在了門上。
少年的臉頰被手裏劍划過,割開了一道傷痕,流出人工血液。
「我說過叫你不要這樣說話了吧?聽了我就不爽。那麼久以前的事,我『根本不記得』。」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只有被社長收留後的記憶資料。社長說在這之前的記憶都用不著,所以刪掉Delete了。」
水無月瞪大了眼睛。少年的嘴尚未發聲,尤莉就扯開嗓子說:
「既然社長說用不著,那就是真的用不著。我也是只要有和社長一起的記憶資料就心滿意足了。我反而很慶幸,記憶領域裡變成全都是我和社長的回憶。」
「……哪有可能。」
少年的表情變得嚴厲。
「記憶資料被刪除,不可能是好事。你只是想不起來,但那裡頭也許有著對你來說很重要的過往啊。就算是持有人刪的,我們也不應該容許刪除記憶資料這種事情。」
尤莉噗嗤一聲笑出來。
看尤莉笑得肩膀顫動,水無月投以狐疑的目光。
「不應該容許,是嗎?哎呀~~看你說得一臉正經,實在好好笑……你以為記憶資料被刪除的就只有我嗎?」
「……你在說什麼?」
「喔!你這窘迫的樣子真棒啊。廢棄品還是應該弄得醜態畢露才像話嘛。那麼,我就告訴你一件會更讓你嚇一跳的事吧。我只說一次,請你仔細聽喔──現在,廢棄品正由社長進行實驗。」
水無月反芻著實驗這兩個字,表情不像聽懂。
尤莉一副拿他沒轍的樣子舉起雙手。
「也就是說呢,這四個月來,你就只是在社長的監視下實驗性地交給嘉音保管。」
遠處傳來喀當一聲小小的聲音。尤莉轉頭看去,但只看到巨大的貨架。
「……喂,我聽不太懂。」
水無月低聲說話,尤莉拉回了視線。
少年皺起眉頭,一頭霧水。尤莉把玩著手上的手裏劍說:
「你都不覺得奇怪嗎?白檀博士放手讓你離開是幾時的事?是在諾燕多爾夫奪回作戰前對吧?那是十年前的事了。那為什麼嘉音第一次把你開機是在四個月前呢?這段時間,你在哪裡,怎麼樣了呢?」
水無月手按著頭。
看著他沒有對焦的眼睛,尤莉嗤之以鼻。
「就~~跟~~你~~說~~搜尋記憶領域也沒用的,因為當時的記憶資料已經被刪除了。你本來會被白檀博士送去給嘉音,可是被社長收走了。然後在你被交到嘉音手上的那段期間,就是社長在使用你。跟我一起。」
「……原來啊,所以我才會對豪威斯有既視感嗎?你之所以會一副認識我的樣子,也是因為這樣……」
「哎呀,反應不怎麼有趣呢。是之前在走廊上遇到的時候給了你太多提示嗎?」
尤莉遺憾地歪了歪頭。
「你覺得自己為什麼會被拿去做實驗?若說要『白檀式』,用我應該也可以吧?可是,社長把我留在手邊,拿你去做實驗……答案很簡單,因為你是沒用的廢棄品。對社長來說,你是用不著的廢物。」
尤莉想起水無月待在墨提斯集團時的模樣,嘴角一歪。
「白檀式」第陸號。
水無月比尤莉更早被墨提斯集團用來研究。從當時他就是個讓豪威斯燙手的問題人物。
自動人偶基本上都被編寫成即使不動用強制指令,也會聽從持有人的命令。這點即使是「白檀式」也不例外。
然而水無月完全不聽從豪威斯的命令。
一心只想趕快上戰場的機關少年鬧起彆扭,拒絕了持有人。要叫動水無月,就得一一動用強制指令才行,而且有時候他連強制指令都不接受。到了這個地步,就已經無計可施。
豪威斯對這不好用的少年避忌如蛇蠍,讓水無月的態度更加硬化。最後水無月無比鬱悶,對一切都不再有反應,於是豪威斯下了這樣的判定。
──這是「廢棄品」。
「社長是把派不上用場的廢棄品送去給嘉音。他是想到本來應該得到你的她可能就叫得動你。這是個小小的賭注,結果嘉音真的順利把你這個廢棄品運用自如。哎呀,這可嚇了我一跳。」
尤莉回想起監視水無月的時候,連連點頭。
「畢竟在社長手下總是縮著不動的廢棄品,現在卻和嘉音一起去上學。然後,休假還會一起去圖書館啦,博物館啦,一起去吃飯啦,這是約會嗎?哼,你日子過得可真好,也不想想自己是個廢棄品。」
水無月不可思議地輕輕皺眉。
看少年一臉完全不懂的表情,更加重了尤莉的不耐煩。
「你會得寸進尺我也懂喔。都被持有人親嘴,得到這樣的接納,就算是廢棄品也會會錯意嘛。被那些女生這樣圍著哄,當然會覺得自己有價值嘛……!」
尤莉幾乎無意識地收起了鎖鏈。她揮著左手的鎖鏈轉動,右手的手裏劍擺出架勢。
她把自己擁有的所有消息都拿出來激水無月了,無法指望水無月做出更多不同的反應。開心的時間結束了。
尤莉
一雙綠寶石色的眼睛染上殺意,宣告:
「可是,這些都要結束了。我來讓你體認到你就是廢棄品!」
她拋出了鎖鏈。
鎖鏈直線逼向水無月的右手,精準地纏上暗殺劍,封住他的兵器。當水無月驚覺不對,尤莉已經逼近少年。
她就像要凌虐對手,用右手的手裏劍在水無月全身割出一道道傷口。不給他機會閃避,當然更不給他機會用四連裝手槍反擊。
水無月似乎在試著讓暗殺劍擺脫纏繞,但尤莉在力道上也占了優勢,不容他抽劍。水無月在所有性能方面都處於劣勢,單方面濺出人工血液。
尤莉俐落地揮動手裏劍,得意地大聲說:
「怎麼樣?這就是『白檀式』最新型第柒號的實力,和廢棄品不一樣啊!」
尤莉沒見過其他「白檀式」,然而她認為如果性能並未凌駕壹號到六號之上,就沒有做出柒號的價值。
而且尤莉身上還裝了墨提斯集團的最新零件。尤莉並非維持著將近十年前製造出來時的身體,人工肌肉等有相容性的零件都用了墨提斯集團為了鬥技用而開發的產品。
──好了,差不多該打壞了吧。
尤莉享受夠了水無月咬牙切齒的模樣,把手裏劍換成握劍似的姿勢重新握好。
水無月趁機發射四連裝手槍,但沒能有效瞄準。
尤莉壓低姿勢,輕而易舉地躲過槍彈,瞄準了少年的發條。
水無月猜到她的意圖,用並未受困的左手護住胸口。
尤莉露出嘲笑的神情。水無月的左手有著四連裝手槍。即使他從這一擊護住了發條,一旦僅有的兩項暗器被破壞了一項,就無異於就此確定他將戰敗。他連這種事情都想不到嗎?
尤莉毫不留情地將手裏劍插在少年手上。
四連裝手槍碎裂的清脆手感傳回手上。
尤莉繼續將兵器用力往前推,想順勢刺進少年的胸口。
「再見了,廢棄品。」
「準備完成了。動手,『麗妲』。」
她驚覺不對。
刺在少年手上的手裏劍一動也不動。是水無月握住了劍刃,而且封住暗殺劍的鎖鏈也反而被水無月抓住。
──難道說,是圈套……!
原本以為瞄準不夠狠的槍彈,是用來讓尤莉跳上空中的策略。是水無月誘導尤莉從正面攻擊他的發條。
結果水無月雖然犧牲了四連裝手槍,卻封住了兩件連接在尤莉雙手上的暗器──
當尤莉感受到室內產生強烈風壓的瞬間,一把深紅色的劍刺穿了她的腹部。
麗妲出現在水無月背後,手上已經顯現出血劍。
「『風葬玫瑰Tornado Rose』──!」
與少年相依偎的紅衣吸血鬼大喊一聲。看見這把劍的周圍產生了無數仿玫瑰花瓣的刀刃後,尤莉就被暴風轟得整個人離了地。
無數紅色刀刃在室內呼嘯穿梭。
當這夠格以天災二字形容的暴風終於停歇,在空中飛舞許久的大量物品也紛紛發出吵鬧的聲響墜落在地上。室內呈現一片像是被果汁機打過的光景。無論收納櫃、不鏽鋼貨架,還是自動人偶鬥技用的擂台,全都摻雜著四處散落。
並未受到損害的,就只有待在暴風眼的麗妲與水無月。
看到眼前的慘狀,水無月望向遠方。
「……這不關我的事所以沒關係,不過我還真同情要整理這裡的人啊……」
「怎樣啦,水無月。像旅館的房間,我不也幫你整理了嗎?」
「你還敢說幫我?把維修用的工具全都塞進垃圾桶,還敢說你幫了我?」
「就結果來說全都找到了,這樣不就好了嗎?沒有問題,對吧?」
「問題可大了!你這個大外行……!」
水無月與麗妲對話到一半,聽見喀當一聲響。
麗妲轉動脖子。
「我照你的要求,瞄準左胸以外的部位,但是這樣真的好嗎?尤莉還沒壞掉吧?」
「對,這樣就好。因為像這樣奪走她的攻擊手段,就是我們的目的。」
水無月舉起雙手。他手上握著兩條連接著苦無手裏劍的鎖鏈,是從尤莉身上扯下來的。
其實麗妲從一開始就和水無月進了這裡。只要發動「霧化」,就可以隱身十秒。麗妲這樣暗中侵入室內後,就躲在遮蔽物後方,一直等待水無月打信號。
「都犧牲了水無月的暗器,這點成果當然要有了。」
麗妲看著水無月的左手,十分心痛。
「這不成問題。這樣一來,我們就奪走了她的暗器。就來叫她回答『機神戰士』的記憶領域在哪吧。」
就在水無月說到這裡時。
一個被劃出無數道破口的貨箱飛起,壞掉的自動人偶零件灑了一地,碰出堅硬的聲響。
「請問你說你奪去了誰的暗器──?」
少女撥開大堆破銅爛鐵現身。
她的小麥色頭髮一團亂,眼鏡也破了。然而,尤莉的動作本身看不出有什麼異狀,綠寶石色的眼睛爆出兇惡的精光。
「什麼……!」
「為什麼我的『風葬玫瑰』沒用!」
水無月與麗妲都驚呼出聲。
尤莉被麗妲以血劍刺穿的腹部被人工血液染成大片紅色。然而,這對「白檀式」而言是不值一提的傷。因為腹部也就只裝著人工消化器官,對戰鬥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問題是在於被扯得破爛的白袍兩手袖子。少女的雙手各連接著兩條鎖鏈,四把新的鎖鏈手裏劍握在尤莉手中。
「原來你的暗器不只這兩件……」
看到尤莉揭曉武器的全貌,水無月繃起臉。
「咦,那我的『風葬玫瑰』……」
「看上去,一刀都沒砍到啊。全都被她用那四把手裏劍擊落了。」
「怎麼會,血劍的突襲竟然完全不管用。而且,敵人的武器還變多了。水無月你還賠上了槍呢!」
水無月表情變得苦澀。
尤莉拉出被破銅爛鐵夾住的白袍衣擺。
「……哎呀,真嚇了我一跳。連我都有點無法想像,事情竟然會這樣發展。你這廢棄品真的是瘋了,竟然和吸血鬼聯手,實在不像話啊。」
尤莉接著轉為發現了什麼似的表情。
「啊啊,該不會是晶片已經換成麗妲小姐的了?畢竟剛才你就狼狽地關機了嘛。你現在淪為被吸血鬼操縱的對吸血鬼戰鬥用自動人偶了?」
水無月把手上的鎖鏈往角落一扔。
「是吸血鬼還是人類已經不重要了吧。麗妲是我們的夥伴,就這麼簡單。」
「沒錯,我也根本沒對水無月下什麼命令。因為現在的水無月,確實把我當成了夥伴。」
看到麗妲整個人和水無月緊緊相依,讓尤莉眯起了一隻眼睛。
「……嘉音也好,麗妲小姐也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我實在無法理解。」
尤莉撂下這句話,開始轉動雙手上各一條鎖鏈。
「真的是看著你們就讓我愈來愈不耐煩。也好,我就來證明小嘍囉不管聚集了多少只都沒用。」
她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兩條鎖鏈分別擲向水無月與麗妲。
手裏劍呼嘯而來。
水無月躲過瞄準發條的這一擊,從正面跑向尤莉,視野角落看到麗妲「霧化」。
只要尤莉把注意力都放在水無月身上,也就會讓麗妲更容易趁隙而入。由於她能夠隱身,很適合負責突襲。
尤莉也無法對「霧化」的麗妲出手。兩把手裏劍擲向水無月。等水無月躲過從左右逼近的兩把手裏劍,已經被鎖鏈從後繞上脖子。
「嗚……!」
是一開始避開的鎖鏈繞了回來。下一瞬間,尤莉將纏住水無月的鎖鏈往上揮起。水無月的頸子被鎖鏈一扯,整個人被拋上空中。
「廢棄品真的是垃圾啊。只要不讓你靠近我就好,真好應付。」
她說話的同時,一柄手裏劍乘勝追擊,射向水無月背後。他勉強在空中伸手,用暗殺劍彈開攻擊,但整個人還是被摔在離尤莉最遠的角落。
「還有,這邊也真是沒招啊~~」
尤莉摔出水無月時,麗妲出現在白袍的背後。
然而當麗妲顯現出血劍,尤莉已經不見蹤影。她瞬間往後來個空翻,反而來到了麗妲背後。
「!」
紅色少女本已完全確信自己將會獲勝,這時表情染上了震驚的神色。
銀制的手裏劍刺穿了麗妲。
「麗妲!」
看到從少女胸口穿出的銀色劍尖,水無月驚呼一聲。
「你真是個傻子。你以為自己是王族就很強?我可是對吸血鬼戰鬥用自動人偶耶,怎麼可能輸給吸血鬼呢?」
尤莉從背後把嘴湊到麗妲耳邊,以誘人的聲調輕聲細語。尤莉順手將手裏劍一剜。
麗妲痛苦地悶哼一聲。
這一瞬間,水無月撲向尤莉。暗殺劍尚未刺到,尤莉已經往後跳開。
「喂,麗妲,你這傷……?」
水無月不去追擊尤莉,抱住了麗妲。
少女背上的紅色逐漸擴散。
少女即使被鉛彈貫穿,也會立刻開始修復,短短几秒鐘應該就會一點傷痕都不留,現在卻還在流血。
「不用擔心的,水無月。我是吸血鬼啊,這點小傷……」
「不對不對,這不是一點小傷吧。我的暗器是銀制的,剛才的攻擊可是有稍稍掠過吸血鬼唯一要害所在的心臟喔。雖然不至於會死,但不會馬上好。」
尤莉將四柄手裏劍拉回手中,以輕佻的口吻說道。
她說得沒錯,麗妲背上的血沒有要止住的跡象。平常那麼強勢的少女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要是不小心殺了麗妲小姐,羅森堡王多半不會默不吭聲,所以我特意留你一條命。就請你安分一陣子嘍。」
唰的一聲響。
水無月將麗妲護在身後,看向尤莉。
白袍少女面帶悽厲的笑容,轉著單手鎖鏈,綠寶石的眼睛鎖定水無月。
「不過,廢棄品打壞應該也無所謂,所以我不會手下留情。」
壓倒性的強者宣言。
只有轉動鎖鏈的破風聲無情地響著。
──怎麼會這麼強?
水無月甚至對文月發出了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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