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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白檀式」文月的嫉妒心 第三章 Episode.3 人偶迷為人偶迷打造的人偶迷專用圈套(2/2)

目錄

看到少年的反應,尤莉竊笑了幾聲。

「我就知道你沒聽過。她們是自動人偶團體,會像藝人一樣經常上電視節目,不過你大概都只看新聞嘛。」

「你為什麼知道這種事情……你在別的地方見過我嗎?」

水無月翻找記憶領域,沒有符合的部分。

「是直覺啊,直覺。只是因為你看起來正經八百,我才這麼覺得。」

尤莉搖晃著太大件的白袍袖子。

「演藝自動人偶『歌唱少女』會唱歌跳舞。聽說每一具的程式都寫成不同的個性,絕對不存在同樣的產品,就是這款產品的賣點。雖然因為是其他公司的產品,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就是了。社長說那是做得很差又無聊的自動人偶,所以舞台表演想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一定是的。」

「你說沒什麼大不了,卻推薦我去看……?」

「因為你不是喜歡漂亮女生嗎?我也只是想說你喜歡漂亮女生,就推薦你去看『歌唱少女』。好了,就這樣,我們回展場去吧。」

尤莉伸出雙手催促,水無月靈巧地閃開。

「不,我要去房間找嘉音。」

「啥啊!」尤莉大聲驚呼,追上大步走的水無月,抓住他說:

「請等一下!嘉音她不在房間啊!」

「你怎麼知道?」

水無月停下腳步,用銳利的目光看向她。

尤莉悠哉地笑了。

「因為我是自動人偶迷。而且原來你是在找嘉音啊?你們走散了嗎

?早說嘛。要找嘉音,我可是很有把握的。」

「你說什麼?」

尤莉推了眼鏡。

「人偶迷的事情就是人偶迷最懂。來,水無月,我們回展場去吧。」

看到尤莉自信滿滿,水無月儘管狐疑,還是跟了過去。

「你在這裡等就好,過了五點,嘉音應該就會來。」

聽尤莉這麼說,他在原地站了良久。

「啊,水無月!」

真的就在過了五點後,聽到嘉音大聲呼喊。

轉頭一看,嘉音和麗妲都到了。白銀少女一和水無月對上視線,就直線跑了過來。

「真是的,水無月!我很擔心你耶。還好有找到你。」

嘉音喘著氣跑來,用力抓住水無月的大衣。她雙眼微微濕潤,讓水無月看出她隨時都會哭出來。

大概因為是用跑的過來,少女的銀髮都亂了。嘉音的頭髮亂翹一通,水無月幫她整理好。

「這是我要說的話。我也在找你,你跑哪裡去了?」

「我去看夢幻諧波齒輪,那是特別展。」

「那是什麼?」

「啊,我是不是沒拿傳單給你看過?是尤莉小姐給我們的導覽手冊裡面夾著的。」

水無月恍然大悟。尤莉大概確信嘉音正在看這個展覽,才能給出這麼精準的指示。

「唉~~好想帶水無月和麗妲同學一起去看剛才的展覽耶……這種機會可是很少有的,看了可以讓人心情好到最高點!」

「跟齒輪有關的事,你的說法沒有可信度。」

水無月低頭看著懊惱的嘉音,眯起眼睛。

嘉音回頭看向麗妲。

「麗妲同學,水無月回來真是太好了。這樣一來我們又可以三個人一起逛了。」

嘉音露出笑容,然而麗妲撇開視線,也不與水無月對上眼。

「……是啊。」

看到麗妲的情緒張力顯然和平常不一樣,嘉音眨了眨眼。

「怎麼啦,總覺得不像平常的你……」

「沒什麼。」

麗妲打斷嘉音的話,冷淡地回答。

她的態度怎麼看都像是有什麼,讓嘉音抬頭看向水無月。即使被她用無言指責的視線看過來,水無月仍然無從反應。因為機關少年連自己惹麗妲生氣的原因都不懂。

看到水無月不回答,嘉音暗自嘆了一口氣。

然後走向獨自與他們保持距離的麗妲。

「麗妲同學,我們去專設舞台吧。『歌唱少女』在現場演唱,我沒看過現場。」

「聽說沒什麼大不……」

「水無月你別說話。」

水無月正要說出從尤莉那兒聽來的消息,嘉音就回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麗妲把玩著自己的長髮噘起嘴,但仍然說:

「嘉音,你沒看過『歌唱少女』嗎?也有很多女粉絲耶,因為她們一個個都是很可愛的自動人偶。」

「哇啊,所以真的很可愛是吧?其實我是想到要評估該幫水無月裝什麼時尚零件,就可以去看她們來當參考。」

「不要這樣,不要為了這種不純的動機去看偶像明星的舞台表演!」

「對喔,導覽手冊上寫有『歌唱少女』的握手會,這是怎樣的活動呢?」

「嘉音你真的很不熟悉,連握手會都不知道?就是只要買了在展場上賣的『歌唱少女』音源,就可以和她們握手的活動。」

「咦,那我一定要去!也就是說可以摸到『歌唱少女』對吧?不知道她們用的是怎樣的人工皮膚,神經管線的反應速度多快,人工眼球運動的精度大概多高。哇啊啊,有好多事情想試!」

「不要這樣,不要為了這種不純的動機去參加偶像明星的握手會!」

「我們趕快去專設舞台吧!不然現場演唱要結束了。」

嘉音催水無月和麗妲快走。

這時麗妲也並未卡好水無月身旁的位置,始終任由嘉音抱住她的手臂。

「啊啊,好開心啊~~幸好有來看迪策展。」

告知迪策展第一天閉幕的廣播響起,嘉音、水無月與麗妲從展場走向旅館。

麗妲似乎也在同一棟旅館訂了房間,和他們一起行動。

剛才水無月等人去看了「歌唱少女」的舞台表演,連握手會都參加了。

附帶一提,舞台表演與尤莉事前說的不同,水準高得連水無月看了都會覺得感動。說沒什麼大不了,根本是胡說八道。

在握手會上,嘉音握到自動人偶手的那一瞬間,立刻說出:「這人工皮膚肯定是真天然皮膚製造公司的公主女孩系列,水潤光滑型的色號○一,亮肌黃褐色對吧?這個產品的伸縮性很優秀,而且忠實重現出人體皮膚的觸感,我也一直很有興趣。請問實際上這得多頻繁更換呢?」讓「歌唱少女」當場定格。而且她太常造成自動人偶定格,最後被禁止參加。

之後她去物色參加競賽用的零件,轉眼間就到了閉館時刻。

嘉音抱著好幾袋買來的零件說道:

「晚餐要怎麼辦?麗妲同學決定了嗎?」

「旅館附近有一間好吃的海鮮餐廳,說是用在附近的湖捕到的魚來做菜。」

「那我們就去那邊吧。我想先去放行李,所以要先回旅館房間一趟。」

「我也想換個衣服。走了一整天,都流汗了。」

決定好三十分鐘後在旅館大廳見,嘉音和水無月就與麗妲暫時道別。

等進了旅館電梯,只剩他們兩人時,嘉音抬頭瞪著水無月。

「水無月,我不在的時候,你跟麗妲出了什麼事?」

「什麼事也沒有。」

「你這絕對是騙我。麗妲一直到吃午飯時都還黏著你不放,現在卻突然躲著你,想也知道一定出了事。」

「你不是一直想把麗妲從我身上拉開嗎?現在省事了,不是很好嗎?」

「這是兩碼子事!少女心很複雜的。」

機關少年自然不可能懂什麼少女心,聳了聳肩膀。

嗡的一聲響,電梯的門開了。

嘉音大步走在旅館走廊上。

「總之吃晚飯的時候要跟麗妲同學和好。你們兩個尷尬,會連我也一起尷尬。」

「和好要怎麼做?」

「這你要自己想!以順序來說,大概就是先找出麗妲同學的態度之所以會改變的原因吧。然後再反省自己是哪裡做不好,不也就會知道和好的方法了嗎?」

「哦~~」水無月含糊地應了一聲。

他回顧記憶領域,但自己並未做任何不好的事,反而覺得實實在在達成任務應該要得到誇獎。對麗妲講解,真的是費了他九牛二虎之力。

想著想著,他們來到了房間,嘉音拿出鑰匙開門。

「哇啊,雖然早上就看過,但這房間真的好棒!對了,我都忘了謝謝豪威斯先生為我們準備房間,明天可得好好去道謝才行。」

嘉音踩著雀躍的腳步走進奢侈的豪華套房。

不愧是墨提斯集團的總經理豪威斯所安排,旅館的房間極為豪華,顯然不是高中生該住的房間。

水無月跟在後面,環顧巴洛克風格的室內。寬廣的客廳里有著皮沙發與許多質感厚實的家具。

「但你不是拒絕了進墨提斯集團的邀請嗎?豪威斯說會幫我們準備明天自動人偶鬥技賽的位子,但你真的打算去嗎?」

「嗯,因為我還沒看到最重要的人工頭腦。」

「坦白說,我不知道那玩意兒是不是用了跟我一樣的腦。那玩意兒的設計和『白檀式』實在差太遠,沒辦法判斷。」

「所以也只能去看看了。今天我們已經知道哪兒有些什麼樣的自動人偶,所以明天回葉賽爾之前得查出人工頭腦的真相才行。等會兒吃晚餐時,也要和麗妲同學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行動……」

嘉音踩著柔軟得會讓腳掌陷進去的地毯,走向房間更裡頭。那兒有兩張大床主張自己的存在。

「……!」

一看到寢室,嘉音倒抽一口氣。

她就像腳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不動。

「……咦?我該不會是第一次跟水無月過夜?可是,我們本來就一起生活對吧?那我為什麼會這樣一顆心小鹿亂撞呢……啊,對喔,是因為床放在同一個房間。畢竟我們平常睡的房間分開嘛……呃,這樣一想,這個狀況不就很不妙……」

嘉音突然嘀咕起來,讓水無月歪了歪頭。

「嘉音,怎麼了?」

他從背後喊了一聲,少女就「呀!」的一聲跳了起來。水無月更加一頭霧水,抓住嘉音說:

「喂,你還好嗎?你臉很紅

。」

「我、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水無月湊過去看嘉音的臉。少女滿臉通紅,拚命從水無月身上撇開目光。

「你看起來不太像是沒事。如果發燒了,就別去和麗妲吃飯,先睡了吧?我會整晚看護你。」

他這話一出口,嘉音臉上簡直噴出火來。

「你這樣我才真的會發燒!……沒錯,晚上我要讓水無月休眠,所以不用在意的。而且每天晚上保養很重要。」

嘉音這麼說給自己聽,轉身背向床,然後穿過客廳,打開門。

「哇~~洗手間也好漂亮!」

水無月聽著嘉音開心的喊聲,目光掃向露台。

客廳的一邊是大扇玻璃門,可以去到露台。窗外是一整片看不到盡頭的黑暗。也許是風在吹,遠方的街燈就像星辰似的眨動,十分夢幻。

水無月看到這寂靜的風景,伸手要拉上帘子的時候。

「水無月,你看這個。」

嘉音發出不解的聲音,從洗手間出來。

水無月轉過身去。

「這個,該不會是……」

嘉音說著這句話,而水無月在她背後看見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

鬥技用自動人偶「機神戰士」。

全身披掛裝甲的自動人偶拿鬥技用的劍直立,頭盔的眼睛亮出紅色的燈。

「今天在攤位看到的……」

嘉音的話說到一半,「機神戰士」無聲無息地舉起了劍。

對準的當然是少女的心臟。

背對他的嘉音自然不會發現──

「機神……」

「嘉音──!」

──辨識為「敵人」,進入戰鬥模式──

「機神戰士」刺出劍的瞬間,水無月已經拉倒了嘉音。

他伸出右手的暗殺劍,擋住鬥技用的劍。

黑劍與銀刀對碰。

「嘉音,你還好嗎!」

水無月對倒在腳邊的少女問了。嘉音坐起身,以擔心受怕的眼神抬頭看過來。

「嗯、嗯。別說這些了,為什麼,這個會在這個房間……」

「這問題晚點再說!你出去找豪威斯。他應該還在展場附近吧!」

嘉音點點頭,用發抖的雙腳站起,就要離開。

咻的一聲響,水無月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掃開。

「唔……!」

他整個人摔在客廳地板上。然而水無月做出緩衝動作,立刻起身,接著準備因應追擊,然而……

「什麼!」

「機神戰士」盯上的不是水無月,而是嘉音。

不知道是不是把最先目擊到的人形物體當成對戰的對手,只見他對水無月看也不看一眼,而是朝連攻擊手段也沒有的少女揮劍。

「趴下,嘉音!」

他一邊呼喊一邊發射左手的四連裝手槍。

裝了人工血液的槍彈打在「機神戰士」的胸口。本以為這一下得手了,但敵人的動作沒有改變。槍彈完全沒發揮作用。

劍尖逼近抱著頭蹲下的嘉音。

水無月暗罵一聲「該死」,撲向了「機神戰士」。

水無月抓住對方拿劍的手,送上一記掃腿。鬥技用人偶似乎並未想定空手搏鬥的情形,這一腳漂亮地掃中。

「機神戰士」仰著倒下,水無月將暗殺劍刺向他的左胸,也就是發條所在的位置。

然而──

「鏗」的一聲阻抗。白銀劍刃被裝甲擋住。

──暗器不管用……?

仔細想想,這是必然的。水無月是對吸血鬼戰鬥用自動人偶,無論四連裝手槍還是暗殺劍,都是用來打倒和人類有著同樣皮膚的吸血鬼而配備的,並非以貫穿鬥技用自動人偶堅固的裝甲為目的。

劍由下往上,刺向停下動作的水無月。

等水無月往後跳躲過這一劍,「機神戰士」也已經一躍而起。

粗獷的機械人偶逼向水無月,以高速使出斬擊。儘管水無月以暗殺劍擋住,但力道是敵方占了壓倒性的優勢。少年承受不住,連人帶劍飛起。

他整個人摔在牆邊的豪華擺設上。邊櫃倒下,上頭放的大花瓶摔破,吵鬧的聲響迴蕩在室內。

「水無月!」

嘉音跑向倒地的少年。

「機神戰士」待在出口附近,嘉音要從房間脫困已經是不可能的事。

握著黑劍的鬥技用自動人偶低頭看著他們兩人。被這無機質到甚至令人毛骨悚然的機械人偶逼得無路可逃,讓嘉音在抱住水無月的手上灌注了力道。

機關少年輕輕推開她的手。

「水無月……?」

水無月脫離嘉音的懷抱,站了起來,將白銀少女護在身後。

似乎是撞到家具時弄傷,少年的人工皮膚到處裂開,滴著人工血液,讓他的衣服與地毯都漸漸染成黑紅色。

然而水無月不退縮。

水無月身後有著嘉音。既然「機神戰士」鎖定嘉音為目標,水無月被癱瘓也就意味著嘉音的死。

無論敵人的戰鬥能力有多高,哪怕自己的武器不管用。

──我還是會保護嘉音周全。

水無月以漆黑的眼睛瞪著敵人。

緊張感化為寂靜,瀰漫在室內。

鬥技用自動人偶發出噗咻一聲的排氣聲。聲響止息後,敵人動了。水無月也蹬地而起。

快如電光石火的一劍從正前方刺出。水無月看清了來勢。

水無月扭身躲過這一劍,瞄準了「機神戰士」的右手。

暗殺劍刺進敵人的手肘部分,剛好是裝甲的接縫處。

聽見啪的一聲有物體被切斷的聲響。

機械人偶的動作一瞬間停住。

──攻擊管用了!

下一瞬間,對方往後跳開,但水無月已經感受到確切的手感。他為了乘勝追擊,往前踏上一步。

敵人也應戰,但動作和剛才顯然不一樣。水無月的攻擊讓「機神戰士」手肘的關節部分有所損傷,動作變得僵硬。

機械人偶為了因應理應會攻向自己胸部的攻擊,擺出了架勢。

然而,接著水無月瞄準的是對方的手腕。

水無月鑽過控制變遲鈍的斬擊,從裝甲的縫隙間破壞了「機神戰士」的手腕。劍從敵人的右手滑落。

如果是自動人偶鬥技,這是犯規的。

多半在攻擊手肘的時間點,比賽就會被叫停,也許還會因為犯規而輸掉比賽。

然而,這不是遊戲自動人偶鬥技,而是事關生死的實戰。根本不存在不可以攻擊的地方,不管動用任何手段都非得擊斃對手不可。

──這就是鬥技用和戰鬥用的不同。

「機神戰士」的兵器落地,試圖以無傷的左手撿起,但水無月一腳踢開了劍。

劍擊破玻璃門,掉在露台上。

「機神戰士」的程式只有被設定為拿劍戰鬥。他為了戰鬥,背對水無月這個敵手去撿兵器。

但對吸血鬼戰鬥用自動人偶並非如此寬容,不會悠哉地等著他撿劍。

「這一下就結束啦!」

敵人尚未走到露台上,水無月已經將白銀劍刃刺進「機神戰士」後頸上的持有人辨識晶片插孔。

接著往上一划破壞晶片。

頭盔被粉碎,頭部零件四散。

剎那間──

──喀嘰的一聲響。

水無月到了這個時候才第一次有了因為危機感而汗毛直豎的體驗。這更像是直覺而非理解,更像是反射而非思考。水無月不及細想,往後跳開。

閃光淹沒了視野。

幾乎震破人工耳膜的爆裂聲響起。

瞬間掃過的熱風吹過少年的臉頰,讓他的黑髮揚起。

「機神戰士」爆炸了。等強光平息,機械人偶已經四分五裂,不成原形。炸得焦黑的裝甲發出小小的「喀當」一聲崩解。

嘉音由於離得夠遠,並未受傷。水無月也立刻後退,只被一些細小的金屬片掠過。

這次爆炸原本就不算太大,受損的只有「機神戰士」,室內的家具看來也並未因為爆炸而毀壞。

冷得刺骨的夜風從打破的玻璃門吹進來,迅速奪去室內的溫度。

「……這是怎樣?」

水無月環顧散得一地的「機神戰士」,茫然地喃喃自語。

他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會發生爆炸。

癱坐在牆邊的少女也茫然自失。

這時傳來劇烈的敲門聲。除了「叩叩叩」一陣像在催他們趕快開門的聲響,還有大聲的呼喊。

水無月替動彈不得的嘉音打開門。

「請問怎麼了!周圍的房間有人抱怨聽見很大的聲響……」

是人類旅館員工。他看看水無月的臉,再看看少年背後的慘狀,當場臉色發青。

「這、這位客人,請問這房裡究竟……!」

「有自動人偶爆炸了。」

「爆炸!」旅館員工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接著擠出笑容說:「請稍等一下。」然後慌慌張張地離開了。

水無月關上門,回頭看向嘉音。

這一瞬間,他大為震驚。

嘉音還坐在地上,收集「機神戰士」的零件。四散的裝甲;焦黑的發條;解體的齒輪……她小心翼翼地一一撿起這些東西。

即使把散落在室內的零件全都收集好,多半也無法將「機神戰士」恢復原狀。

沒錯,嘉音的意圖並不在復原。

少女的手輕輕摸過炸得彎曲的裝甲。因爆炸而沾上的髒污與粉塵被擦去,露出了金屬質感的光芒,上面映出少女落寞的表情。

嘉音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慰勞,一一撿起壞掉的零件。

少女小心翼翼的動作,讓水無月不由得看得出神。

儘管是攻擊過她的自動人偶,她仍為了「機神戰士」炸毀得如此悽慘的情形痛心。

這時,水無月留意到嘉音的手。

「喂,嘉音,這個零件是……!」

少女「咦」了一聲。

嘉音手上有個銀色的匣子。

水無月比對自身的記憶領域,懷著確信說:

「一樣。不管形狀還是大小,都和我從睦月的頭部發現的人工頭腦……!」

嘉音倒抽一口氣,看向匣子。上面畫著墨提斯集團現在的商標,也就是穿著盔甲的女神像。

水無月破壞「機神戰士」的晶片時,頭盔破裂,裡頭的一部分內容物擠了出來。最關鍵的人工頭腦並未受到爆炸的影響。

水無月從嘉音手中拿起匣子。

「如果這裡面裝著吸血鬼的腦,就能確定了。製造那種人工頭腦的就是豪威斯!」

嘉音吞了吞口水。少女抬頭看著水無月,點了頭。

水無月點頭回應,伸出了暗殺劍。

就在他要將劍刃划進匣子的時候。

敲門聲再度響起。

水無月微微皺起眉頭,把匣子藏進旅行箱裡,然後走向門口。

打開門一看,這次有好幾名警察,豪威斯也站在他們身後。

「失禮了。據報有自動人偶爆炸,我們要查看。」

警察拿出警察證件,不容水無月分說,踏進了房內。嘉音不安地看向他們。

「豪威斯先生,請檢查一下。」

在警察的促請下,豪威斯從嘉音收集起來的零件中拿起了一件。

是破裂的頭盔碎片。

他拿起這個零件,也沒怎麼仔細看就隨手一扔。被拋出的碎片掉在嘉音堆起的其他零件上,發出「鏗」一聲冰冷的聲音。

豪威斯環顧四散的零件,淡淡地說了:

「沒有錯,這就是本公司遭人偷竊的產品『機神戰士』。」

「偷竊……?」

水無月插嘴問起。

一名警察面向水無月。

「豪威斯先生已經報案了,說是今天傍晚,員工一個沒注意,鬥技用自動人偶『機神戰士』就被人偷走了。」

水無月皺起眉頭,同時查看洗手間的另一名警察就探出頭說:「找到收納櫃了!」

「上面有墨提斯集團的商標,推測『機神戰士』就裝在這裡面。」

「是,這是我們公司的收納櫃。平常『機神戰士』就裝在裡面,被偷走之前也是裝在裡頭。這個貨櫃,是放在需要輸入密碼的區域……」

豪威斯說到這裡,若有深意地看向嘉音。

白銀少女還搞不清楚狀況,癱坐在地上。

一名警察從豪威斯的視線猜出意思,在嘉音面前蹲下。

「請問你是在這個房間過夜的嘉音•贊德霍茲小姐嗎?」

「是。」

「請問洗手間的收納櫃是你搬進房間的嗎?」

「這……!」

出聲的是水無月。這個問題就像在問:「請問東西是你偷的嗎?」也太失禮了吧。

但嘉音回答得很冷靜。

「不是。我進房間的時候就已經在裡面了。」

警察抬頭看向其他警察與豪威斯,做出聳聳肩膀的動作。他們是在懷疑嘉音。警察把頭轉回來面向嘉音。

「那麼,贊德霍茲小姐是說你和『機神戰士』的竊案沒有關連?」

「是的。我沒有偷『機神戰士』!」

就在嘉音大聲主張的時候。

咚一聲悶響響起。是豪威斯將手杖往地上一敲。

「贊德霍茲小姐,不要再做這種難看的抗辯了。老實承認,才可以減輕你的罪。」

聽到「罪」這個字眼,嘉音全身一震,以難以置信的表情抬頭看向他。

豪威斯冷漠地說下去:

「那個區域的密碼,連我們公司的員工都只有少少幾個人知道。他們的不在場證明都已經確認過了。除了他們以外,知道密碼的就只有你們三位。我想,大概是看著我的手記住的吧。」

「哪有!我根本不記得密碼!」

「那麼,為什麼『機神戰士』會在這個房間?你不是早上就辦住房了嗎?你應該早就有這個房間的鑰匙了吧?」

「這……是這樣沒錯……可是,要說鑰匙,旅館應該也有備用的鑰匙。」

「你的意思是要我們懷疑旅館的人嗎?可是,這樣無法解釋他們為什麼會知道密碼。如果你說你沒偷,那就提出不在場證明。你離開我們的視線是下午四點到五點這段時間。這段時間裡,你在哪裡做什麼?」

「那段時間,我去看了夢幻諧波齒輪特別展……」

「有人可以證明你在那裡嗎?看展時見到了誰?」

「咦?可是,那是個在黑暗中聽諧波齒輪驅動聲的展出,根本不可能看到周圍有些什麼人……」

「也就是說,誰也沒辦法證明你待在那裡?」

聽豪威斯這樣追問,嘉音睜大了眼睛,無法動彈。

他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機神戰士』是本公司技術的結晶,還採用了你非常感興趣的諧波齒輪。你盯上了這一點,想得到『機神戰士』作為研究材料也是無可厚非。」

「不是……我沒有這麼想……!」

「尤其你在這個年紀,父母就已經過世,生活應該也不怎麼輕鬆。你對將來有所不安,很想省事地得到技師的名聲與上大學的獎學金。為此你只能在高中自動人偶競賽里得出成績。你是太心急才會鬼迷心竅,想到只要研究我們公司的『機神戰士』,就能在競賽里得到冠軍。」

嘉音和水無月都啞口無言。

真虧他可以講出如此牽強的話。

實際上,嘉音得到大公家的資金援助,足以過著一般人的生活,生活並未困窘到會對未來懷抱不安。

但警察不會知道這些情形,他們認為豪威斯的說法很有道理。

豪威斯極力做出憐憫的表情。

「我也不想用這種方式把優秀的學生推進地獄。然而,既然你偷了,甚至還破壞了『機神戰士』,本公司也必須採取法律手段。這你懂吧?」

豪威斯說到這裡,把臉湊向嘉音。

用只有少女聽得見的音量低聲說:

「──本來乖乖聽我的話就沒事。就是因為你要違逆我,才會弄成這樣。」

嘉音露出銳利的眼神。

他不當一回事,就像在嘲笑少女這小小的抵抗,嘴角一歪,轉過身去。嘉音猛力站起來。

「請等一下,豪威斯先生……!」

嘉音正要追上去,但幾名身材魁梧的警察攔在中間。警察以鎮定的聲調說:

「贊德霍茲小姐,有話我們到局裡說個清楚。」

嘉音臉上迅速失去血色。警察把手放到擔心受怕的少女背上,催她挪步。

水無月產生了危機感,踏上一步。

「喂,慢著,嘉音可是受害者。我們受到『機神戰士』攻擊啊!」

豪威斯本來正要離開,這時停下了腳步。

站在嘉音身旁的警察問:「這是怎麼說?」

「我和嘉音走進房間時,『機神戰士』已經開機。頭盔上有兩個紅點亮起,所以錯不了。嘉音可是差點就被『機神戰士』殺了啊!」

「……鬥技用自動人偶,就是只為了自動人偶鬥技而

存在的機械人偶。」

豪威斯以難聽的說話聲打斷水無月要說的話。

「可以推測八成是贊德霍茲小姐想把自己的晶片插進去,將『機神戰士』開機來觀察他的動作。但她對設計不清楚,不小心做出了會被辨識為對戰對手的動作吧。」

「嘉音沒有插晶片進去!她就只是去洗手間看……!」

「贊德霍茲先生,我明白你想護著她的心情,但你跟她很親近,我們沒辦法把你的發言當成證詞看待。」

「那麼,這爆炸是怎麼回事?我為了阻止『機神戰士』,敲碎了持有人辨識晶片,結果他就爆炸了。會有這種情形,想也知道是有人想危害我們,在『機神戰士』身上裝了炸彈!」

「不會有這種事。因為『機神戰士』本來就裝了炸彈作為自毀裝置。」

「啥……?」

水無月發出疑惑的聲音,嘉音也以搞不懂的眼神看著豪威斯。

他就像在教導不開竅的學生似的宣告:

「我說過很多次,『機神戰士』是本公司技術的結晶,一旦被運到其他地方,我們就會蒙受重大損失。我們必須保護自己的技術,與其交到其他人手上導致技術被偷走,還不如炸掉。」

水無月與嘉音都說不出話來。

「為了保護企業機密,『機神戰士』設計成只要有不清楚設計的技師想去動裡面的東西就會爆炸。大概是贊德霍茲先生破壞晶片的時候,合乎自爆條件吧。爆炸不可能成為證明她無辜的理由。」

「……這,好過分……」

嘉音發出小小的抗議聲,但豪威斯不回應。

「總之贊德霍茲小姐,我們先到局裡一趟吧。」

警察又催了一次,抓住嘉音的手臂。這一瞬間,水無月的眼睛發出危險的光芒。

「喂,你,把手從嘉音身上……」

「水無月。」

一聲告誡。

嘉音強而有力的呼喚讓水無月閉上了嘴。少女的藍色眼眸述說著現在不可以違逆警察。

「不用擔心,我沒偷東西。只要好好說,應該就可以讓他們知道我是無辜的。」

嘉音說得堅強,跟著警察從水無月身前走過。

被身材魁梧的警察包夾讓少女的背影顯得極其無助,但水無月也只能目送她離開。

少年呆站在原地,旅館員工悄悄湊過來輕聲對他說:「那個,我們會為您準備新的房間,請稍等。」

「『機神戰士』竊案的嫌犯已經順利逮捕。嫌犯是嘉音•贊德霍茲,十五歲,住在葉賽爾的高中生。我們現在就帶她過去。」

警察用無線電通話。在旅館走廊與他們擦身而過的人們都盯著嘉音看,想知道發生什麼事情。被警察夾在中間的白銀少女縮起了身體。

「請問,我接下來會怎麼樣?」

嘉音在水無月面前說得堅強,但內心充滿了不安。抬頭往身旁的警察一看,這個把帽子壓得很低的男子就「噢」了一聲,不起勁地說了:

「會請你到警察局接受偵訊。如果證明你清白,就會當場釋放,但如果無法證明,至少要拘留一周吧。」

「整整一周!」

「如果你否認犯案,拘留還會再延長一周。如果確定是犯人,之後就要進行開庭等等的準備吧。」

「天啊……」

「你都從世界級的大企業墨提斯集團偷東西了,當然會這樣啊。而且好死不死,還偷鬥技用自動人偶,對方一定會對你求償你一輩子也付不出來的高額賠償金。雖然說是自作自受,但看你這年紀,還是覺得可憐啊。」

警察對少女投以不禮貌的視線,但嘉音根本沒發現。

──如果無法證明清白,最久會被居留兩周……?「絕對撐不了那麼久」。

少女從衣服上用力握緊了隨時不離身的一樣東西。

想這個是為時已晚,但她仍然後悔帶了這個東西來。

嘉音和警察一起搭電梯下樓,來到一樓大廳。旅館的門口已經有橘色的警車亮著旋轉警示燈等著。

走到一半……

「咦?等等,這不是嘉音嗎!你怎麼會跟警察在一起啦!」

待在大廳的麗妲沖了過來。麗妲攔在嘉音等人面前,以不可思議的視線看看警察,又看看嘉音。

──對了,如果是麗妲同學……

鬧出這件事讓她完全忘了,但其實本來他們說好要一起去吃晚餐,所以請麗妲在大廳等他們。

警察開口了。

「可以請你讓開嗎?因為我們在帶嫌犯回去。」

「嫌犯!你說嘉音做了什麼啊?」

「我們有保密義務,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如果你不讓路,就會變成妨礙公務。」

「啥!你這是在威脅我?你們幾個說這種話,應該知道我是誰吧!」

「麗妲同學,我不會有事的。」

氣氛漸趨險惡,嘉音趕緊打圓場。

麗妲就和水無月一樣,如果不制止,難保不會和警察鬧出問題。說來說去,這兩個人在處事不圓滑這點上實在一模一樣。

「嘉音,你說不要緊,可是……」

麗妲還想爭論,嘉音握住她的手,以認真的眼神看著她說:

「我不會有事。水無月要麻煩你了。」

麗妲看了嘉音一眼。

兩名少女的視線交纏。

警察拉開嘉音的手。嘉音就這麼被帶上了警車。

被留在原地的麗妲等警車開走後才張開手掌。

手上有一個亮出金色光芒的心形金屬片。是嘉音剛才握住她的手時塞到她手上的。

麗妲盯著這個像飾品的物體好一會兒,說道:

「……這是什麼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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