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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A verse[engage](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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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護衛機被敵人一擊了結。

不過,護衛原本就該如此。既然他們的職責不在於擊退敵人,而是保護目標,自然應當挺身而出保護要員,根據情況也會因此而死。

更何況那只是純粹的道具,根本不需要帶入感情——

「……抱歉,塔巴薩!」

然而少女還是不禁道了歉。這是因為,這部機芯遭敵人魔彈破壞而倒下的歌唱人偶,是少女出生後一直陪伴的機體。

出於長年的關愛,少女不甘讓她放假,自己都十五歲了還讓她繼續以女僕兼保鏢的身份在自己身邊侍奉,然而……搞砸了。以她的規格已然無法承受戰鬥。要麼就別把她帶在身邊,不然就該老老實實讓她永遠沉睡。

「大小姐,請抓緊時間」

這是塔巴薩最後的遺言。

歌唱人偶不會哭,也不會苦悶喘息。面無表情當然不行,那樣以現在的情況反倒不自然。

因此,塔巴薩還是選擇了笑容,表情永遠定格在笑容不再動彈。

「可惡!我決饒不了你們!」

少女怒吼著把腿飛奔,正眼也不看一下便把塔巴薩留在原地。她的後頭還有好幾個人影追趕過來。此時此刻,她拋棄了淑女的涵養,毫不在意被人看到,勢如脫兔一路狂奔。子彈不斷地從她的身旁擦過。

此時是夜晚。

日內瓦的夜晚。而且,地點在見不著人影的背街小巷。

少女知道自己受到了敵人的誘導。她從赫爾維蒂亞共和國首都琉森出發,乘坐了一個半小時的真空高速列車,到達日內瓦就在短短几分鐘前。怪就要怪不熟悉當地環境,才一會兒功夫就被逼到了人跡罕至的地方,而且無止盡的攻擊令她無暇開啟終端,連位置信息都無法確認。狀況糟糕透頂。

「根本是被埋伏了啊……!尾巴肯定在琉森就咬上了!」

這是有計劃的襲擊。且不說塔巴薩,明明還帶上了兩部最尖端的戰鬥用歌唱人偶,卻還是徹底騙過各類傳感器進行長時間跟蹤,這手腕怎麼看都是專業人士。而且後頭追趕的那些人,估計是故意暫時不把自己幹掉。

「……輕易地將戰鬥型歌唱人偶無力化,我現在卻還活著。這麼說,那幫傢伙目的是生擒我……」

簡直是二次方的糟糕透頂。僅僅被抓走當做政治目的的交涉材料倒還好——不,其實這也根本不好——再加上『這個時間點發動襲擊』來看,想不猜到對方的真正目的都難。

「糟糕……真糟糕!那個要被奪走就大事不妙了!」

少女儘管大喊大叫,但仍在應戰。她將手中大得離譜的鐵塊——被稱作鳴器的戰鬥用自鳴武器,幾乎不瞄準就指向身後。

隨後,她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機。收納在膛室中的即拋式小型長簽狀軸譜,瞬間進入到足將周徑磨損的高速旋轉。隨之,毫無音樂感但具備乾脆之美的獨特旋律釋放到夜色中。

超弦奏曲。

使用自鳴源力機震響十次元上超弦的樂曲。

「接……招吧!」

由MD波奏出的超弦震動立刻化作物理現象顯現於三次元。

少女手中的鳴器中射出猛烈的一擊。軸譜表面表示超弦音譜的凹凸點悉數磨損,但被拋棄的軸譜簽化作子彈,沖入形成於少女正後方的電磁場漩渦中,在洛倫茲力的加速下一鼓作氣化作一支光箭。

由於構成MD波的鳴子極易受到電荷的干涉,人類社會已經將主流能源替換為重力子,幾乎實現俗話說的『脫電氣(Electro purge)』。

但不妨說正因如此,這招利用電磁的攻擊能夠阻礙敵人自鳴兵器作出的即時響應,至今在戰鬥中都非常有效。

「本姑娘繼承了『弓聖』的名號吶!彈可是拿手絕活!」

光箭——即極小規模的電磁軌道炮,將身後的黑暗筆直撕成兩半。

軸譜簽即刻因空氣摩擦而燃盡,但瞬間內增大的質量藉助高速運動產生出能量。

衝擊波一掃窄巷,地磚以少女為原點盡數向後方掀起。

轟鳴與暴風把巷道兩側房屋的窗戶震得粉碎,颳起濛濛白煙遮擋住視線。這猛烈至極的一擊,令發射它的少女本人都打了個趔趄。

這就是魔彈。

使出魔彈所必須的兩大技術——自鳴源力機與含MD波的超弦奏曲,都可謂是支撐當今社會的基石。

以攜帶式鳴器引發的小規模現象也好,由自律機械內藏的源力機所製造的大規模現象也罷,在根本的部分上沒有值得一提的差別。

沒過多久,騰起的煙塵散開了。

「……?」

之後,只剩下了少女一個人。

面目全非的窄巷中,如今已經感覺不到其他的氣息。

剛才那一擊全殲了?這也未免想的太美了。既然如此,是怕了逃掉了?

儘管感覺不太可能,但畢竟沒有閒工夫去仔細研究。少女當即旋踝,繼續在巷道中奔跑起來。

重申一遍,少女對當地地形十分陌生。

但是,那個標誌物從剛才一直存在於她視野之中。

「國立安托萬學園……!」

那就是,從一面面散發著滄桑感的屋頂中突現,直插雲霄的巨大身影。那聳立於遠方的摩天樓,正是少女必須抵達的目的地。

聽到某處傳來轟鳴聲。

不,是感覺聽到了。

說不清,也許是聽錯了。塔斯克·輪堂納悶地歪了下腦袋。

畢竟現在是晚上八點,正是街上洋溢著活力的時候。對於在距主幹道相當近的商業街上開店的自鳴工坊——『迪弗爾工坊』,此時也是忙碌的時間段。

這條拱廊式的古典街道中,男女老少人頭攢動。消音處理後的超弦奏曲的殘渣,經伸出牆壁與石磚地面外的音響管漏向周圍,這是各店面的業務用源力機開始運行的證明。中繼共振柱震動,在重力控制系統下浮起的公共終端鍵盤被彈奏,通過使大氣扭曲在空間中創造出屏幕。此乃空間篆刻技術。空間篆刻形成動態影像隨著流行風格的旋律,播放出啟用歌唱人偶偶像的GG。於是,商店街一如既往地播放出『歌聲』。然而那些事情太過遙遠,無暇理會。

「算了,是錯覺吧」

「喂,愣著幹嘛塔斯克!別讓客人等久了」

背後傳來粗獷的吼聲。那嗓門是真叫那個大。不光坐在櫃檯里正忙於接待客人的塔斯克,就連外面的行人也跟著一抖。

「……師傅,請把音量降低點,會給附近的人添麻煩的」

「囉嗦,還不賴你發呆」

順帶一提,店內十分狹小,只有從入口到工作檯一條路,未設任何隔斷。剩下的就是工具、作業器械、測量用具和柜子,柜子里只擺了零件與自鳴作品,很有小地方小作坊的味道。

「我沒發呆啊,我工作中不可能偷懶的吧」

「哼,嘴巴倒挺厲害。明明愣頭愣腦,不是工作的時候但是走著都能打瞌睡」

「總比每晚鼾聲雷動擾人清夢的矮人(Dwarf)強幾分」

這家作坊的店主——傑羅姆·迪弗爾有著『住在商店街的矮人匠(Dwarf)』這一綽號,在附近小有名氣。傑羅姆是傳統工匠性情,言行粗獷性格古怪,身為自鳴技師卻沒有歌唱人偶,連便攜終端都沒有。

不過,儘管他表面上粗人一個人,工作卻極為精細,靠著一身本事守住了客源。今天也有好些客人帶著自鳴機械上門光顧。

「傑羅姆先生的店真是幫了大忙啊。找製造商修理又耗時又花錢。而且有本事的個體經營工匠很難找」

說出這番話的,是隔著櫃檯站在塔斯克面前的一位衣著華貴的老婦人。

她專門從有點遠的高級住宅區屈車趕來,十分看好傑羅姆的手藝,是這裡的常客。

老婦人身後站著一位身著燕尾服的管家,管家是歌唱人偶。管家身後停著一輛車,老式唱片型自鳴車。老婦人懷中還抱著一隻吉娃娃——……嗯,是只普通的狗。

「我倒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像師傅您這麼厲害的技師怎麼會當個體戶」

實際上,塔斯克剛到日內瓦的時候偶然途徑這家店門口,從外面看到了傑羅姆工作時的風貌,頗為震驚。即便外行人也能看出他技術一流,作為自鳴技師所必備的音感也同樣出類拔萃。而且,這家店還離學校這麼近,豈有錯過的道理。

「服了……竟然取消入駐學園宿舍的預定,嚷嚷著『讓我住在這裡工作!』,這種現在已經不流行了吧,白痴小鬼」

「不過,您最後還是屈服了不是嗎?傑羅姆先生」

「我是勉為其難。還不是因為你這小鬼在店門口擺『拖呷砸』啥的怪姿勢」

「……是土下座(do ge za),師傅。您那發音聽著像『together』啊」

塔斯克想像自己五體投地要求「在一起!」的樣子……變態嗎。

「於是聊著有的沒的這段時間——好了,搞定。請驗收」

「哎呀,真的?速度真快」

老婦人委託修理的是一部無線小型清潔機。由於是使用到一定程度就需要更換軸譜的類型,估計源力機一切正常。吸力低下是風扇的故障。

「只要不是自鳴源力機的故障,我也能三兩下給修好。就是對不起您專程來找師傅了」

「哎呀,那點小事沒關係啦」

老婦人心滿意足地觀察著交還的清潔機,手貼在臉上高雅地微笑起來。

「不過……今天還有件東西想麻煩修理。來,就是這個」

說著,她示意站在身後的那位管家。

那位青年型歌唱人偶管家被當做物件也沒半句怨言,走上前來摘下了右手的手套。歌唱人偶一定會在右手手背上刻上示意自己是道具的印記。

該印記被稱為齒輪心印(Gearheart mark)。

齒輪狀圓環圍繞著小小的心形,其中包含有加密過的型號與機體編號。從旁來看,有點像流行式魔法陣。

其實不必刻意展示——雖說這麼想,但講出來無濟於事。把人類和人偶搞錯這種事,塔斯克敢肯定自己「絕不會犯」。

「……這部機體是『BE差分國際(BE Difference International)』的〈Servant-2 typeL〉沒錯吧?是還算新的一款……唔~,左腳的感覺不太對呢」

老婦人瞪圓了眼睛,一副「咦,你說哪裡?」呼之欲出的表情。

「動作完全沒有異樣啊,你能看出來?」

在店裡頭作業的傑羅姆也過來了。塔斯克撓著臉點點頭。

「是的。不過嘛,是憑感覺」

「……哼,『憑感覺』啊」

不知為何,傑羅姆一副無法接受的表情。塔斯克在詫異之餘,重新面對老婦人。

「女士,自我檢查什麼情況?既然決定帶來維護,肯定出了什麼問題吧?」

「是、是的……說是模擬神經斷路」

自我檢查只能弄清個大概,不進一步實際檢查就說不出個所以然,一句「模擬神經斷路」其實也包含了種種情況。

「怎麼樣,師傅?」

「知道了,就重點檢查那裡試試」

「……欸?不,可是……我這種外行人的判斷啊」

「不要妄自菲薄。就沒錯過吧,你這傢伙的外行人判斷」

傑羅姆的語氣果真有些不開心地——雖說平時基本就是生氣的表情和口吻——嘟噥了一聲,之後開始與老婦人商議委託事項。

塔斯克住在這家店裡學藝轉眼過去兩個月,自負對工作已經相當熟悉,但自己身為技術人士尚不成熟依舊是事實。遇到歌唱人偶的修理時,他也就束手無策了,於是不去介入傑羅姆與客戶的對話,轉而向那位管家搭腔道

「太好了呢,不用被換掉」

「……是,您說得對」

之所以回答前有停頓,是因為沒能理解話中的含義。所以,這應該是根據對象表情和語調運行了情景模式化的算法。人類開心,並且對自己說了什麼,總之就去附和……這是符合歌唱人偶風格的應答。

塔斯克不由自主地感到失望,但隨後很乾脆調整好心情。

他喜歡人偶。所以,目前如此便好。

今天白天在學校上了克魯維老師的那堂課,對哈黛莉Six有了充分的了解——現在的塔斯克有些累了。雖說真的只是一點點累。

塔斯克不經意地向天空望去。上空被店面屋頂遮住,現在看不到月亮。

所以,在拱廊的玻璃天頂那頭所映現出來的,唯有在夜色中依舊閃耀的人工太陽〈Sphere〉。現在,它已變成了一顆小點,照這樣,明天應該就到鄰國了。

「這個世界,明明有那麼厲害的自鳴機械呢……」

然而唯獨塔斯克追求的人偶,無處可尋。

下午十一時,工作結束的時候。

近來商店街也有不少店鋪營業到深夜,但基本上迪弗爾工坊差不多到這個點就會關門。……之所以用『基本』『差不多』這些模糊的表述,是因為並未嚴格規定關門的時間,而這也是店主性情使然。

然後再說到塔斯克,這時候竟準備外出。

「……今天也要去嗎?」

在二樓自己的房間裡換上制服的塔斯克,剛下一樓就被傑羅姆投以詫異的目光。傑羅姆是工匠,工作檯永遠都是他的固定位置。在那張工作檯上,躺著今天交託修理的那位歌唱人偶管家。看來他早早就著手維護了。

「是。我大概很晚才會回來,請把後門鎖上」

「沒必要,反正我也得幹個通宵」

「?很棘手嗎?」

「哪有不棘手的歌唱人偶」

此話話裡有話。傑羅姆在感慨的同時,接著說道

「不過,你也夠頑強啊,長得倒是棵弱不禁風的豆芽菜。白天到學校上學,晚上在店裡幫忙,深夜又去學校,累倒了我可不管啊」

「我沒有勉強啦。明天正好也星期天。另外,深夜兼職也只有偶爾老師吩咐事情的時候」

「……哼,又是克魯維那渾球嗎」

傑羅姆是安托萬學園的校友,而且似乎還跟克魯維是同期。

一位中年,另一位初老,兩人年齡差距看上去如此之大,純粹因為克魯維的相貌比實際年齡大太多。聽到傑羅姆說克魯維只有四十多歲的時候,塔斯克嚇了一跳。

「那傢伙從前就那樣,把中意的人肆意使喚。差使你處理雜務,肯定無非是想讓你見識見識學園的地下設施吧」

「喔?我被這麼看好啊」

「……那苦瓜臉有沒提到過我?」

「在師傅這裡借宿的事可沒說喔,兩位勢同水火吧?」

想像一下老大不小的兩個人相互瞪眼的樣子,塔斯克覺得挺有意思。

「我倒是挺感激的。學園的地下設施,通常學生是不讓進的」

「反正只吩咐你打掃和整理倉庫吧?你也太聽話了」

傑羅姆煞有介事地聳聳肩,用下巴指了指塔斯克身上的制服。

「安托萬學園也變了啊。以前沒那樣的制服。學園地下設施也是,哪怕真有什麼事也『覺不允許學生進入』,這是常識」

「是那樣嗎?」

「那還用說。那裡可是裝配著為遍布日內瓦街區的絕大部分有線式機械提供能源的大型自鳴源力機組」

這件事塔斯克自然知道。話雖如此,大型源力機組位於地下接近最深處的位置,因此只在淺層處理雜務的塔斯克一次也無幸拜見。

「也是因為那樣,從前還總能聽到『地下整體成了迷宮』『睡美人等待著勇者到來』之類無聊的傳言」

「唔,迷宮好理解,睡美人倒是沒遇見呢」

「……今天白天還沒見夠?」

哈黛莉Six。

沉睡中的她的確像一位公主。這件事也跟傑羅姆講過。

但是……

「無法滿意嗎?」

「……」

有股心臟被揪住的感覺,塔斯克頓時屏住呼吸。

傑羅姆已經繼續開始工作了,但他保持背對的狀態接著說下去

「你這傢伙,剛才向這傢伙(管家)搭話了吧。說什麼不用被換掉太好了」

「………………」

「別再對人偶帶入感情了。歌唱人偶只是純粹的道具」

「……我知道」

「哎,是啊。你是『知道』。明明知道卻還是追求人偶擁有心靈。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拿你沒辦法啊」

身懷絕技卻在這種不起眼的地方經營工坊的傑羅姆,似乎透徹地看穿了塔斯克內心的苦惱與扭曲。

「如果你追求的人偶——不是被設定的機械式思維,而是擁有明確可以稱作『知性』的人偶誕生,你會怎麼做?」

「怎麼做……這我也……」

「假設你面前有個真人,還有個一切都與真人如出一轍的人偶,兩個同時命懸一線。塔斯克,你救誰?」

這是個可怕的提問。問得真是相當可怕。

你問這幹什麼?想讓人怎麼回答?

想知道答案嗎?

那個問題的答案,就連塔斯克本人都一直以來抗拒深掘。

「工匠或多或少都有

這方面,而你有些過頭了。可能就是那種毛病,成就了你那特技吧」

特技?塔斯克一時顰眉,但馬上反應過來。

「不,那不是什麼特技啊。只是憑感覺——」

「就歌唱人偶和自鳴機械的範圍,一眼就能看出是什麼故障,而且準確率百分之百。你管那種程度叫憑感覺?」

「……百分之百?」

「是啊,拆解後一看,你指出的地方從沒錯過」

原來是那樣嗎?都不知道。塔斯克自己倒是覺得,其他方面基本上都猜不中,只對歌唱人偶稍微敏感一點也很正常。

「……師傅,我腦子有毛病嗎」

「毛病大了」

傑羅姆繼續面對著操作台,不再回頭。

之後,塔斯克便離開了店鋪。大概是過了一個小時多一點的時候。

他騎著來到日內瓦後購買的二手自鳴單車,穿行在洋溢著歷史感的石制古風街道融合最新自鳴機械所營造的獨特景觀中,像是要甩掉鬱悶的心情一般盡情飛馳。

日內瓦是座古老的城市,但對於赫爾維蒂亞共和國算是位新成員。

以神聖羅馬帝國的統治為開端,日內瓦一直被周邊諸國的種種情況以及宗教問題攪得一團糟,最終在大約250年前才由維也納會議決議加入共和國。有武裝中立國家赫爾維蒂亞作為依靠,國際組織的總部匯集於此,更是坐擁歐洲主要信息中心的地位。於是,日內瓦有了國際都市的稱號。

可與此同時,儘管明面上的企圖有各國之間的拮抗狀態來抵禦,某種意義上便會孳生難以控制的黑暗。

骯髒的政治,間諜活動,甚至還有恐怖主義。

畢竟,日內瓦作為國際都市的同時,還是世界一流的自鳴技術都市。

自鳴產業在赫爾維蒂亞全國都占相當之高的比重。然而由於日內瓦貿易發達,信息與資源交流繁盛,進步速度之快豈止是日新月異,簡直是分秒必進。於是,急遽成長的自鳴技術與市場需求,導致當地在各個方面競爭激烈。

而且,自鳴技術不單純提供生活能源,還會投入到強大兵器的應用。

各國費心於情報戰可想而知,發生少量恐怖事件在所難免。

正是因此,也充分制定了相關對策。

日內瓦洲警的裝備與軍隊相當,市區二十四小時有聯合國軍駐守。另外,針對學習寶貴技術的國際教育機構,也有防止技術泄露,保護教員學生安全——根據情況也包括監視——的舉措,那就是由安理會派遣的專門部隊。

自鳴技術(Allgorl)綜合安保(Marshall)對策部隊(Packaged force),簡稱〈AMP〉。

換而言之,就是指他們。

「——那邊的同學,停下!」

正好到威爾遜大道的時候。萊曼湖上的人工島近在咫尺,在連接人工島的聯繫橋出入口設置的檢查所,塔斯克被武裝的〈AMP〉隊員喊住了。喊停的人是名女性,周圍還有幾名其他隊員和作戰歌唱人偶。他們身後還停著兩架『機蟲』。

機蟲〈insectores〉。

簡單地說,就是機械裝置的昆蟲。

不過,那尺寸與乘用車相當。由於都是有人式,這個大小算很正常吧。

現在,塔斯克面前的是水黽型水陸兩用機〈Blood slider〉,另外還有具備翅膀的,如『撲翼飛行器(Onissopter)』一般的空戰機體。它們是當前軍隊的主力兵器。

「這麼晚來學園有什麼事?」

「我是來給加斯帕·克魯維老師幫忙的。這是學生證」

塔斯克嫻熟地交出學生證,女性隊員立刻取出讀碼器,掃描由納米機篆刻的個人信息。隨後,讀碼器閃爍綠光。

「……嗯,看來沒錯。允許進入學校」

女性點點頭,用手勢向同伴發送信號。隊員們放下槍械與鳴器,解除機蟲的戒備狀態。在這一刻,就算知道不會出事,還是會覺得有點渾身發涼。

「還是這麼森嚴啊,簡直像在戰時一樣」

「可不是嗎,這附近也不太平的啦,出什麼狀況可吃不消的啦」

「吃不消?」

「一點點傷亡啦,更大點的慘劇啦,在這座城市和這所學園都可能發生的啦。畢竟各個地方全年都在搞新型源力機組開發和實驗的啦。你是日本人吧?『漆黑黎明事件(Black dawn)』啥的不能置身事外的啦,講真」

沒錯。塔斯克的故鄉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是軸心國陣營,即便已經過去了近一個世紀,依舊不能對那起事件事不關己。而且,眼前這位女性隊員看著是德系人,對她來說更加如此。

「啊,順便說一下,我家是猶太系。再說事情都過去很久的啦,人家信奉不拘泥過去的啦」

「……是嗎」

自己拋出的話題,自己又撂下一句「跟我無關」作結,這讓對方情何以堪?

穿過檢查所後,塔斯克駛上四車道的寬橋,終於得以前往目的地安托萬學園。

接下來——很多人都這麼說,塔斯克便也勇於效仿。

國立安托萬學園校舍的外觀怎樣?如果被這麼問,直接這麼回答就行了。

「仿佛是彼得·勃魯蓋爾的『通天塔』」

完整高度接近400米,僅地上部分就足達76層,但地下也存在著大規模設施。

遠遠看去猶如倒置的漏斗,是下圍極大的形狀。然而,走近一看又覺得它像塊布丁——也就是說,由於下圍廣度過於誇張,使它看上去就像圓台。

人工島的面積還要更大,而那就等於學園整體院地的面積。

為進行自鳴機械相關的各項研究,院地內建有多棟箱型建築,甚至還有飛艇用大型停機坪,可謂設施一應俱全。

在校學生約有7萬,為五年制,畢業前以取得『一類自鳴源力機處理資格』為目標。優秀的學生在課業修完後,還能進入校內的研究機構。

此等規模,已不是一個大字能夠概括得了。

「……哎,這也很正常吧。畢竟世界各地的學生都匯集於此呢」

這所學校以國立命名,原本是赫爾維蒂亞共和國政府為鼓勵自鳴技術而設立的教育機構。但隨著自鳴機械的需求及報考生逐年攀升,最終聯合國以警備的名義介入並監視。現在來看,簡直成了安理會經營的學校。

「是什麼時候創立的來著?記得哈布斯堡王朝出什麼事的時候……」

塔斯克嘴裡嘀咕著,飛快地駛過了全長500米的聯繫橋。

學園的設施群進入視野,每一棟都還亮著人工發光物質的燈光。視線轉向右側,便看到了日內瓦的象徵『萊曼湖大噴泉』。

塔斯克遠遠看著大噴泉,暫時停下單車,擦掉額頭上的汗水。

安托萬學園的開學季碰巧與日本重合,在四月份。開學後過去兩個月的現在,也就進入了六月。但是,要說這裡是不是比東京涼快很多,其實根本沒那回事。這是因為,日內瓦周邊的海拔並不高。

「離開日本的時候還以為在這座城市會過得更舒適呢」

還有其他沒料到的困難,那就是語言問題。聽說日內瓦有用法語做公用語言,但實際上用德語的相當多。

「德語、法語、義大利語、羅曼什語。雖然知道這是個多重語言混雜的國家啦……就是沒想到整個國家用德語的比例更高」

德語一點也沒學過。身為政治家的兒子,父親希望自己也走上從政之路,然而不顧父親的強烈反對,頂著幾乎被斷絕關係的壓力隻身漂泊海外,結果卻弄得這番灰溜溜,未免有點丟人。

必須振作一些。

就在塔斯克思考著這些,準備繼續啟動單車的時候……

「——Guten abend(晚上好)」

忽然有人從旁打招呼。

塔斯克不禁覺得倒霉,剛說不會德語就來了個說德語的。

學園的人也有很多用德語,還有人只說德語,真心不想遇到上課全用德語的老師。

真希望這個人懂法語或者英語——

「?」

塔斯克帶著淡淡的期待轉過身去,結果面前出現一個小小的圓孔。

圓孔的那頭,是個眯著眼的少女。她小小的個頭,金髮碧眼,年齡大概與塔斯克相仿。果不其然,她有著北歐系的容貌,身上的衣服十分精良,頭戴鴨舌帽,背著旅行包。然後,不知為什麼整體髒髒的。另外令人意向深刻的是,她就像馬拉松大賽中途棄權似地大汗淋漓。

「……你,德語?懂?」

「你,法語?懂?」

回應得好像有些呆頭呆腦,少女

微微顰眉,但幸好她的下一句話是十分流暢的法語。

「你是這裡的學生對吧?看你穿著制服呢」

「不是的,我只是喜歡平時穿不認識的學校校服」

「鬼才信」

「是騙你啦。順帶一提,你不是這裡的學生對吧?」

「人家不過是不想照規矩穿衣服罷了」

「騙人——倒不像該是這種氣場呢。亞馬遜女戰士,你知道嗎?」

「……知道是知道。你什麼意思」

這次成了徹底發火的表情了。與此同時,還有幾分「慘了……找到個怪胎」的後悔神情。這姑娘好沒禮貌。

「喂,你搞什麼?是成心的吧」

「你指什麼?」

「你那信口開河的回答。再說啊,你好像很懶得跟我說話啊,要不要這麼隨便?」

「嗯,其他人也總這麼說我。如果你是人偶,應該就不一樣了」

「……人偶?人家倒是總被誇獎『像人偶一樣』喔?」

「哼」

「嗤之以鼻!?」

「啊,呸」

「還吐唾沫!?」

少女瘋了一樣叫起來,氣得眼梢高挑。結果,她把手裡的鐵塊——已經朝塔斯克臉指著的那個『圓孔』逼得更近。

「……你這傢伙,是不是有點看不清現實?」

「看得清啊,何況這麼近。我只是想逃避」

「這可不行,年輕人就得拼搏」

「別強人所難啊……被拿槍指著的現實叫我怎麼拼搏?」

少女露出粲然一笑,虎牙露了出來。塔斯克的雙腿正抖個不停。

勉強保持住理性,拼命地說了這麼多話,結果還是擺脫不了恐懼。面對任誰都害怕的東西,當然會害怕。正因為是塔斯克,才能保持到這種程度。

「可你卻敢說人家是亞馬遜女戰士?」

「我是知識分子,暴力女在我眼裡全都是亞馬遜女戰士。聽說亞馬遜女戰士為了方便拉弓會割掉一側胸部……你兩邊都割掉了嗎?」

「真是抱歉啊!我生下來就沒有!」

「咦,一生下來就割掉了……?」

「沒·有·割!你這傢伙,膽兒也太粗了吧!?」

並不是膽兒粗,只是期待著這樣對話讓對方自然而然地放大嗓門,也許能夠引來其他人。不過,學園的建築物絕大部分出於自鳴機械的相關用途而設置了很強大的隔音功能,而這裡距離聯繫橋檢查所的〈AMP〉隊員又太遠。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

「……我是蜜涅,普普通通的蜜涅」

可疑的少女——蜜涅一改前面的態度,靜靜地說道

「帶我到這所學園地下」

——你聽說過『搖籃室(cradle room)』嗎?

總的來說,那裡似乎就是蜜涅想去的地方。

——大概就在地下設施某處,我想是隱藏房間之類的。應該不在深處,因為是早在源力機組安裝很久之前就建造好的房間。

搖籃室,完全沒聽過的名字。

再說,拿槍指著讓人帶路自己竟然卻不知道正確位置,這開的哪門子玩笑?

明明我把跟克魯維的約定都打破了。

——也對,我覺得很抱歉,但我也沒有餘力。我正在被人追殺,所以必須儘快得到目標物品……話說,克魯維是誰?

啊,見鬼。他那個人對時間和約定都特別糾結,這會兒肯定已經氣瘋了。為什麼不過是晚上來趟學校就要遭這種罪?再說,〈AMP〉在搞什麼鬼。根本讓危險人物入侵了啊。機蟲難道都是紙老虎嗎。

——嗯。這一點我也不太明白。怎麼就簡簡單單突破警戒網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哪兒知道,別問我。不是靠亞馬遜女戰士的嗅覺嗎。

塔斯克一路滿嘴牢騷,再說像是搖籃室的名字確實從未聽過,不過——

「到了哦,大概就是這裡吧」

其實,塔斯克對於『位於上層』『隱藏房間』這兩點的確有些頭緒。儘管一肚子火,但路倒是挺輕鬆就帶好了。萬事大吉。

「…………你怎麼知道這地方的?」

塔斯克在那個房間跟前剛轉身準備溜,蜜涅卻依舊拿槍指著他,而且還在顫抖。

這裡是學園地下設施的某區域,照明亮度被極力壓縮,背後是似乎沒有刷過塗料的暗色通道,地上也到處積著薄薄一層灰。

「反倒想問你,我都好好把你帶到了,你怎麼又不開心了?」

「我、我找你帶路,只是因為我入侵學園第一個遇到的就是你而已啊!覺得你反正也不可能知道搖籃室的位置,肯定會帶我去找知道的人啊!結果怎麼三下五除二直接到啦!?」

「這不好嗎?省了功夫。我可以回去了嗎?」

「休~想~!給我解釋清楚!」

簡直太麻煩了……儘管心裡這麼想,但無可奈何。

「……我有藍圖的影本,這一帶全部樓層的。某位老師囑咐我說『不要迷路』便偷偷給了我數據。然後,我很久之前就發覺構造上有點不對勁了」

「構造上不對勁?那種能簡單分辨嗎?」

「誰知道呢。不過,埋設的傳音管和纜線之類的,仔細看會發現配置很不合理。有片區域被很古怪地空出來了」

「……這、這樣啊」

「計算後得知,那塊區域相當大的。起初我以為是用於實驗的空間之類的,但設置在源力機組上方不會很奇怪嗎?那類設施正常講要另行設置在別棟建築」

本來,塔斯克只是感到詫異,並沒想過去尋找隱藏房間。只是,他到地下設施來也不是一次兩次,藍圖早已爛熟於心。剩下的,就是致力於本不感興趣的探險了。

「不過,路倒是比想像中難走就是了」

想筆直朝前往異樣的中心,必定會被牆壁阻礙被迫繞遠路。甚至不得不過狹窄的應急通道與桁架,用一部電梯上樓再用另一部電梯下樓。這一路淨是難搞的操作,以致塔斯克頭疼於難以半路將蜜涅甩掉。此番看來,傑羅姆那地下迷宮云云的說法確有其事。

「明顯是故意讓人迷路的構造。能看出多次擴改建的痕跡,想必每次都在有意讓路徑變得更複雜吧。雖說是非常低端的隱蔽方式」

「不是說過嗎,那是個古老的房間。是人工島和學院都還不在的時候浮上萊曼湖的——跟你講這些也沒用」

「媽呀,讓人幫完忙結果這口氣」

蜜涅沒有回答。她槍口維持對準塔斯克,走上前去。

房間的門相當厚實,門旁設有認證觸屏。聽說房間十分古老,但設備看起來很新。周圍的牆壁和地板也都是強化複合材質。

蜜涅靠近認證觸屏,指紋驗證、血液認證、虹膜認證……安防措施逐一解除。

接著最後是——

「——『T』之血族希求。願我手握射落世界蘋果之箭」

口令與聲紋認證。語言為德語。

喀鏗,響起解鎖的沉悶的聲音。接著,門順暢地水平滑開。

「「……」」

房間裡很昏暗。燈光在解鎖同時自動點亮,但估計房間內只配備了應急照明。僅靠天花板上灑下些許昏暗的紅光,並未將房間的模樣細緻呈現。但是,蜜涅毫不猶豫地踏進昏暗之中。

都到了這一步,塔斯克也難免開始感興趣了。於是,他跟隨蜜涅也走了進去。

「我說,剛才的驗證措施登記了你的生體信息,但那不是你本人登記的吧?畢竟連房間的正確位置都沒被告知」

既然如此,那會是誰?塔斯克這樣催問,走在前頭的蜜涅沒有放慢腳步——

「……是父親。我是代理」

「代理」

「我是被拜託的,托我替他把放在這裡的東西取回去」

「我懂了,說白了就是跑腿啊」

「這說法成心的是吧……話說回來,你這人也夠古怪的。怎麼不逃跑?我現在沒拿槍指你喔」

「不,聽腳步聲就能發現吧,通常。還是說,你肯放過我?」

「不會啊,會把你射爆」

你看不是?既然這樣,至少自己究竟被捲入了什麼事情還是想弄個明白。

「別擔心,等全完事了會放你的」

「真的?不會封口?從剛才起你就喋喋不休講了一大堆情報啊」

「不會不會,我答應你。目前需要人手,還不會封口」

「哎,我明白了。也就是說,你打算搬個大傢伙出去——」

對吧?——話還沒說完,那個東西便出現在眼前。

據塔斯克目測,房間應該相當大,然而卻幾乎沒擺任何東西。然後,在空蕩蕩的房間大概中心的位置,某樣東西靜靜地放在那裡。

「……箱子?」

是個箱子樣的東西。

老實說,無法判定那東西是何種素材,總之是個銀色正立方體。

邊長大概一米左右,表面完全平滑沒有任何凹凸,在應急燈光下能夠模模糊糊地反射出塔斯克和蜜涅的身影。

這個樣子讓塔斯克感到莫名的毛骨悚然,但蜜涅對它的感覺似乎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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