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B verse[strange days](2/2)
「請問~……莉芙蓮小姐?您為何氣沖沖的呢?」
「才沒有生氣,另外請別用敬語」
莉芙蓮不知是何緣故心情很糟,以致態度再度硬化。
事情完了之後,莉芙蓮用音波掃描簡單檢查了下塔斯克的身體,在臉上貼上了再生藥膏。到這裡為止倒還好,可之後就像長了刺一樣難以接近。面無表情的情況變得更加嚴重,好像都能聽到「我是人偶,我是人偶……」自我暗示的幻聽了。
總之就是,本人正如此頑固地塑造角色。
「……該怎麼說呢,這種『堅持把中二設定帶入現實,非要認定自己是人偶的可憐孩子』的感覺……都能算花式不協之壑了」
「花、花式不協之壑!?」
看來她已經知道『不協之壑』這詞了。在從鬧市區返回的路上,莉芙蓮愕然地轉過身來。她手中抱著兩隻裝滿機械零件的紙箱。塔斯克只拿一隻就覺得非常重了。光這樣,還不至於引起懷疑吧。
「然而,你為什麼總是主動裝成好像機械感十足的樣子?」
「……才沒有『好像』,我如假包換就是機械」
「當然知道。可是,現在不宜暴露自己是歌唱人偶,這是你自己做出的判斷吧。因為搞不好像昨天那樣,會有刺客出現啊。既然如此——」
可是莉芙蓮打斷了塔斯克,說道
「也就是說,我應該將『對人交流用的那個』切換為常用狀態嗎?但萬一發生情況——」
「不不不,不對!不是那個意思」
那樣機械感實在太明顯了,塔斯克不想再體驗了。
「表現更加自然點不好嗎,我只是這個意思」
「……歌唱人偶概念中的『表現自然』,就
是極力排除多餘要素的合理化模式」
「明明都吃了七層塔冰激凌?」
「……」
就像被戳到痛處,這隻自稱『表現自然』的人偶竟唰地別開臉。與言論如此相悖的精妙反應,儼然是對全世界製造商的強烈鄙視。
「首先,從最近的歌唱人偶的常識來講,面無表情反倒惹眼啊……」
莉芙蓮堅持著自己謬誤的人偶觀,並有將其奉為至高規則來克制自己的情結。真是個令人頭疼的人偶。
「總之,塔斯克先生請反省反省」
「反省什麼?」
「一頭撲進那種危險場面」
莉芙蓮厲聲撂下話後,繼續向前邁步。
「另外現在也是,明明把全部貨物交給我就好,卻說什麼『光讓女孩子搬行李不好』主動拿走紙箱……」
「我這不就一個嗎,你般的更多啊」
「我搬三四個也沒事。代替人類工作,效率至上,這才是道具的真正價值,歌唱人偶的至高體現……可Master這個樣子,人偶也無法盡職盡責了。請您多點自覺,塔斯克先生」
「唔,就算你這麼說……」
塔斯克·輪堂這個人,相比人類更喜歡人偶,所以自然游離於常識觀點之外,會去關愛、擔心人偶。這種方面遭到批評,塔斯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塔斯克先生,人偶就算被打、被踢,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莉芙蓮說道。她語調淡然,就像在講道理。
「就算是擁有高性能擬態知覺的機體,切斷痛覺也就沒事了。您既然志願成為歌唱人偶工程師,想必這些道理不用講吧」
「那麼……心呢?」
「一樣的。沒有的東西,不會感覺到痛。甚至沒有任何觸動」
「不,是你的心。你切斷感覺之後,被做任何事都無所謂嗎?不會覺得討厭,不會覺得痛苦嗎?」
她沒有立刻回答,出現了片刻的猶豫。
但很快地——
「是的,當然。因為我也是人偶」
「是嗎。那你要是出什麼事,我就自己做主來幫你吧,就當是自我滿足」
「……您這」
莉芙蓮再次停下腳步,向塔斯克投來嚴厲的目光。
但塔斯克絲毫沒有退縮。幫助『沒』心的人型物,以前已經做過很多次,何況十分確信莉芙蓮『擁有』心靈。
但要問為什麼知道,塔斯克也只會傷腦筋。
他只能回答,『知道就是知道』。
此時塔斯克看向鬧市區出入口的羅盤鍾,發現上面正好指向三點。馬上超弦奏曲的報時便會響起,接著羅盤上就會上演小卻精巧的人偶劇,鎮上的賣花女與毒舌的語言學者悲喜交加的故事。魔彈的小小煙花,在羅盤上紛紛綻放。
看到這一幕,塔斯克不由想到一個主意。
「莉芙蓮,要不要稍稍繞個路?」
「……請不要岔開話題。現在不是談那種事的時候……而且,我們被捲入麻煩中,已經耽誤很久了,得儘快趕回工坊才是」
「沒關係,剛才已經用手機聯繫過師傅了。行啦,這邊這邊」
「喂,塔斯克先生?」
塔斯克抓起莉芙蓮的手飛快往前走。他們從岔路離開商店街,從無異於只穿內衣的風俗店歌唱人偶之間與移動立體全息GG中穿過。之後,兩人還跳上一輛行駛中的自動駕駛式路上自鳴電車,廣播慢了半拍才發布『請在儘量在車站上車』的警告。莉芙蓮「咦?那個……咦?」連連驚呼,很是動搖。可沒過兩三分鐘,塔斯克就帶著她下了車,然後一個勁地沿前方的平緩坡道往上沖。到這個時候,塔斯克實在是上氣不接下氣了。
「哈啊……哈啊……」
「那個,先不提這是要去哪兒,身旁就有傳動步道(auto slope)喔?」
「不,不不不,不能占用無障礙設施……另外,這種時候就應該用自己的雙腿迎著風跑過去才對啊」
「這種時候?」
「拉著女孩子的手穿行在街道中,我夢寐以求的場景啊!」
剛音剛落,莉芙蓮再次感到無語,訂正說「……我並不是人類的女孩子」。但塔斯克硬是沒去在意。
接著沒走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坡道登完後是一片高台,是給人稍做休息的地方。
這裡有長椅、望遠鏡、有頂涼亭、免費飲水機(water server),甚至還有人工草坪和溫室。儘管在休息日,這裡依舊冷冷清清。然而隔著欄杆向外眺望,風景卻蔚為壯觀。
「哇——」
莉芙蓮情不自禁地發出感嘆。
高台遠望下的街道,可謂是磚瓦屋與新興建築的大雜燴。從這裡看去,走在路上的人類與歌唱人偶沒有分別,都一樣成了微縮模型。
在城鎮的角角落落,源力機組不舍晝夜地騷然運作自無需過多筆墨,空間篆刻勾勒出的影像空間在地面上恍如燦燦星辰。視野再放寬闊些,只見許多隻飛船在重力控制系統下漂浮於天際,想必是前往月面人類綜合都市『百面(Hundred face)』的遊艇。說來,日內瓦還建有國際航天港。
「怎麼說呢……好厲害啊。不知該怎麼形容,令人煥發活力」
莉芙蓮直觀地道出感想,臉頰微微泛紅。
「太過亂七八糟,反倒令人心潮澎湃對吧?在這一帶,我最喜歡的就是從這裡眺望的風景了」
不論看哪兒都雜亂無章,時時刻刻忙碌個不停,簡直就是把必須的東西都強行塞進一處似的——然而,卻不可思議地呈現出協調感。
古中透著新,新中又懷著古。
塔斯克感到,如此景觀,儼然如同自鳴機械的傳動機芯。
「可是,塔斯克先生為什麼突然要到這裡來?」
「續·我夢寐以求的場景」
「……咦?」
「和喜歡的人去看喜歡的景色。這不是男生女生共同的浪漫嗎」
說完,莉芙蓮不知怎地在扶手上靠下去,很深很深地嘆了口氣。
這是她迄今為止展現過的,最有人味的反應。
「……塔斯克先生,您是個令人困擾的Master」
「哪裡,過獎啦」
「沒在夸您」
「嗯,我知道。——於是怎樣?能喜歡上這個時代嗎?」
輕描淡寫地這樣對她說後,她呼吸為之一窒,抬起頭來一臉吃驚地盯向塔斯克。塔斯克害羞地撓著臉,說
「你不是睡了很久嗎?我對那方面有點擔心啦」
「……塔斯克先生,人偶對時代不存在『喜歡』或者『討厭』啊」
「我知道。但你是特別的人偶嘛」
隔了片刻,莉芙蓮又嘆了口氣。不過,她這次帶上了幾分容許的色彩,嘴角微微放鬆。
這大概是塔斯克頭一次看到她『自然的笑容』。
「真是的……真是位令人傷腦經的Master呢」
「拿你沒轍啊,會害羞的啦」
「不,都說沒在夸您」
被她可愛地教訓了。
「——我說啊,莉芙蓮」
「?在」
「莫非,你真的對自己被製造出來的來龍去脈一無所知?」
「……」
「不,那個……剛才在鬧市區聽你口氣似乎是那樣」
冷不丁地發起話題,是塔斯克的壞習慣,也是拿手好戲。
來到這片高台,其實也有重提這個話題的意圖。儘管令人遺憾,但畢竟不能只顧開心地聊下去。
「……是的,說來慚愧」
莉芙蓮這回完全轉身面對塔斯克。連衣裙的裙擺隨風翻飛,白皙的大腿從下面露出來。塔斯克甚至把嚴肅的狀況拋在腦後,感到怦然心動。
「塔斯克先生問我『何時』『何處』由『誰』製造——這些我都不知道答案。記錄從一開就不存在」
「這種情況,只有你嗎?」
「不,恐怕〈葛拉蒂女孩〉全都一樣。因為我第一次啟動是在迄今約300年前,當時遇到的葛拉蒂級就已經是那樣了」
其他的葛拉蒂級,這個描述非常令人在意,但她這番話還有更加牽動塔斯克的地方。
「……300年前啟動?那當時也和我的情況一樣?」
「是的。但當時的Master是位女性」
「那麼,那之後呢?」
莉芙蓮搖搖頭。
總之就是,她在300年前醒來後,由於某種重要原因暫時停機,直到昨晚被塔斯克重新啟動為止一直沉睡著。
「而且,出現在安托萬學園地下的原因同樣『不明』……」
「是的。應該是經他人之手,連同CUBE(蘭帕斯)一起被轉移了」
「……原來是這樣,真的是謎團重重啊」
「不,有一件明確的事實」
「?是什麼?」
「我的的確確是人偶。就算不知道自己的出處,無法確定自己的流轉經過——唯獨對『為何目的被創造出來』這點,沒有疑問」
的確。機械不會毫無意義被製造出來。毫無目的而誕生,大概是生物獨有的特權。
「那件事不僅僅是對我,對所有葛拉蒂級而言都是絕對的存在理由(raison d'etre)」
「……我可以問問嗎?那個存在理由是什麼?」
莉芙蓮的人工眼眸中略微閃過遲疑之色。
但那僅有一瞬間。她真摯地凝視著塔斯克,張開富有光澤的粉色的唇。
不,是張開到一半……
「——〈和諧圈(Harmonisphere)〉的實現,對吧?」
此時,第三者的聲音突然插進對話。
「!?」
塔斯克猛地轉頭去看。但莉芙蓮轉身的動作卻很平緩,仍鎮定自若。
只見高台的廣場上,不知何時停了一輛自鳴汽車。
那是輛黑漆的高級轎車,車的後排車門敞開著,從中露出一雙別致的長靴。不久,那雙長靴踏在地磚上,一個熟悉的小個頭身影從車中現身。
「……有形跡可疑的汽車過來了,便戒備著狀況發生……原來是您呢」
「沒錯,就是我。Guten Morgen(早上好),美麗的〈葛拉蒂女孩〉」
回應莉芙蓮的人,是一位散發著強勢氣場的少女。
砂金色的頭髮,翠綠色的眼睛,楚楚可憐的面龐,與昨晚滿身汗水和污垢的形象相比漂亮了不少。另外,襯衫和迷你裙為她更添光彩。
接著,又從高級轎車裡面走出兩個人影。
她們穿著圍裙,一副侍從打扮的歌唱人偶,但從骨骼馬上就能看出來……她們都是軍用機,而且是瑪尼菲克社的最尖端機〈Leonie maggi〉。
「姑且聲明,我帶來的可不只有她們」
「看來是的。以廣場為中心半徑300米範圍內同時行動的歌唱人偶有七部,上空有兩部機蟲,相當大的陣仗」
「…………沒、沒錯!明白事理就好」
少女裝作從容不迫盛氣凌人的樣子,臉卻在抽搐。
哎,這也難怪。開了隱形狀態的那麼多軍用機被輕易發現並鎖定,讓她怎麼鎮定自若。但是,塔斯克此時驚訝的地方不在這裡。
「你、你是……!」
「?啊,還有你呢。你好啊,畢竟是我這邊牽連到你,你有沒有受傷啥的,我還是有點擔心——」
「昨天的亞馬遜女戰士!」
「——好,宰了你」
隨即,亞馬遜女戰士從轎車的后座抽出鳴器。但她正要瞄準的時候,被身旁的歌唱人偶架住了。
「喂,你們幹嘛……放開我!放、開、我!」
「大小姐,請冷靜」「請不要激動,大小姐」
「我還沒生氣!不,我很冷靜!所以把我放開,讓我把這貨大卸八塊就冷靜了!」
「「到底是怎樣的,大小姐」」
不,已經足夠冷靜了,畢竟之前的怯弱一掃而空了。
總之託兩部歌唱人偶的福,這位德系亞馬遜女戰士似乎『鎮』『定』下來了,準備再來一遍。她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說道
「總……總之,咱們又見面了吶!我找你們什麼事,應該清楚吧!?」
「是的,只是猜測的話」
「話說。你到底叫啥名?我真給忘了」
塔斯克和莉芙蓮這樣一答,亞馬遜女戰士這下徹底倒地不起了。
短暫的沉默籠罩現場。
亞馬遜女戰士倒下後一動不動,兩部歌唱人偶為她看護,狀況難以形容。
於是趁這個時候,塔斯克和莉芙蓮說起了悄悄話
「……那位的名字,真的不記得了嗎?」
「……嗯,總之就記得是亞馬遜女戰士,德國系,另外沒有胸部」
「……太含糊了吧。您說被她拿槍指過啊」
「……畢竟是真人啊。而且,胸平得實在太致命了,至少有你一半就好了」
「……塔、塔斯克先生!?」
「人家也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啦!!!」
那個亞馬遜女戰士復活了,看來她全都聽到了。
她被歌唱人偶支撐著,把鳴器當拐杖撐在地上站起來,凶神惡煞地朝塔斯克瞪去……有點點像是看到了幻覺的感覺。
「我是蜜涅!普普通通的蜜涅,別再忘啦!」
儘管她氣沖沖地吼過來,但還是覺得忘記也無所謂,畢竟是個隨意襲擊路人的傢伙。至少塔斯克不會優先去記住她。
「——哎,其實我就覺得你會找時機接觸我們」
塔斯克兀自嘀咕,隨後向身旁的莉芙蓮問道
「倒不如說,我生怕你輕描淡寫地告訴我『已經抹殺了』,結果一直不太敢問……昨天在那之後,你把蜜涅怎麼了?莉芙蓮」
「塔斯克先生似乎記掛著她的安危,我便為防她做出危險行為而綁了起來,扔到了市區外。以我的立場,這應該是非常體貼的措施了」
昨晚,在〈AMP〉湧進學園地下秘密區域之際,塔斯克儘管否認跟蜜涅是朋友,還是拜託莉芙蓮帶上蜜涅逃走。後來塔斯克昏迷過去,面對還不清楚為人的Master留下的含糊指令,莉芙蓮自然只能酌情解讀後執行。
雖說,Master的命令她應該是能夠違抗的。
「……我的拜託,你當時沒有『駁回』嗎?」
「是的。歌唱人偶若是傷害人類,最糟糕的情況,Master會受到法律處分」
這大概是場面話。塔斯克可以想到,莉芙蓮之所以沒有傷害蜜涅,就跟她對新盧德份子們手下留情是同樣的理由——是她感情上的問題。
不過,現在不是追問這種事的時候。
「是呀,就是這樣!人家可是吃了大苦頭啦!」
蜜涅邊跺腳邊吼道
「昏迷後醒過來一看,結果在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地方,手機也被破壞了,而且連錢包都不見了啊!」
「……她是這麼說的,莉芙蓮?」
「考、考慮到後面的需要……那個,不得已為之」
原來如此。她現在這身衣服的錢的來源,這下算弄明白了。
「拜你所賜,我被綁著像只蟲子一樣在大街上爬,還向路過的大叔獻媚求助……嗚咕咕咕咕!竟敢讓本小姐蒙受如此奇恥大辱!」
「抱歉啦。不過,保住小命就萬事大吉了不是?莉芙蓮可是在危難關頭救了你呢」
接著,塔斯克輕輕嘆了口氣
「你專程跑過來總不會是為了泄憤吧?」
「那還用說!?塔斯克·輪堂,你別嘰嘰歪歪,跟我走就是了!」
「啥?不是讓我把莉芙蓮還給你之類的?」
塔斯克有些意外,愣愣地眨了眨眼。蜜涅是那間名叫『搖籃室』的隱藏房間註冊了生體信息的人,因此照常理來想,莉芙蓮很可能也屬於蜜涅,或者屬於她昨天提到的『父親』。
「所以,我還以為你鐵定是讓我返還Master權限的」
「莉芙蓮當然要還!不過,對你也不能置之不理啊!」
「哎~……總之就是要封口嗎。果然事關〈葛拉蒂女孩〉,都是普通群眾不能知道的情報呢……」
「笨蛋!我是為你好才這麼說的!」
蜜涅氣急敗壞地叫起來,接著又略微放緩氣勢說
「……我也怎麼就腦子短路了,竟然讓你『修好』莉芙蓮。本來是走投無路死馬當活馬醫來的……誰知道你小子竟然成功了,還當了莉芙蓮的Master。你應該也明白了吧,莉芙蓮跟普通的歌唱人偶不一樣」
「姑且吧,至於理解多深就不敢說了」
塔斯克這樣回答後,蜜涅從侍從的歌唱人偶手中接過某種文件。
「你的經歷,我稍微調查了一下……沒想到竟然是日本民政黨重鎮,那個MASATAKA RINDOU的親兒子。不過,某種意義上也算走運」
「走運?」
「MASATAKA RINDOU的兒子這頭銜,能一定程度上保護你的人身安全喔。誰都不希望日本正式回歸軍國主義,民政黨正是起到了關鍵的制約作用
。日本民政黨的關鍵人物對於其他諸多國家而言,目前都還算是不可或缺的人材」
塔斯克不禁有股想咋舌的衝動。不過他知道那麼做無非是孩子氣叛逆心的表現,也就忍了下去。
「所以——塔斯克·輪堂,你跟我走吧,然後把莉芙蓮的Master權限轉讓給我。只是涉及機密事項的話,你應該還不會出什麼大的問題」
「……那你又是什麼人?怎麼都不像『普普通通』的蜜涅呢」
「你要是照我說的做,這些我也毫不保留地告訴你」
蜜涅的手指已經壓在了鳴器的扳機上,她身旁的兩部歌唱人偶似乎也進入到戰鬥模式,為減少處理負擔而停止了表情機能。廣場上為數不多的其他群眾大概是發覺到要鬧事的跡象,早就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時周遭的寂靜,仿佛昭示著不照對方意思回答將性命不保。塔斯克交保雙臂,沉思之後——
「莉芙蓮,你想怎麼樣?」
將話鋒轉向了身旁的莉芙蓮。
「?您指什麼?」
「是想我繼續當你的Master,還是想跟亞馬遜女戰士一塊兒?」
「……決定權在您,塔斯克先生」
這很正常。歌唱人偶終歸是個人資產,是留是扔全憑Master決定。對,如果是通常的Master與歌唱人偶的關係的話。
但是,莉芙蓮這時候作出公事公辦式的回答,就感覺有點耍賴了。
所以,塔斯克決定使用更加耍賴的手段。
「那我就把『要不要我繼續當Master的決定權』交給你,莉芙蓮」
「!?」
這下令莉芙蓮啞口無言。蜜涅也一樣,翻著白眼鬧著「餵……你說什麼啊!?」但是,塔斯克只是無奈地聳聳肩。
「塔……塔斯克先生,您這是!」
「不,我的回答很肯定,但我不喜歡逼迫對方去做不願意的事。所以莉芙蓮,你來決定吧」
「我不明白您什麼意思!人偶沒有討不討厭——」
「或許吧。這件事先放一邊,得抓緊時間了,不然我就要被那隻亞馬遜女戰士給千刀萬剮了」
實際上,蜜涅已經開始行動。在塔斯克將選擇權完全交給莉芙蓮時,答案已經非常明顯。兩部〈Leonie maggi〉圍裙翻飛,發動突擊。以塔斯克而言,保持撲克臉已經是極限了。
「……!」
但下一刻,莉芙蓮行動了。
她口中釋放出不足一小節的超弦奏曲,將隨之於手中忽現的音叉狀巨槍——冥王戟自大上段揮下。她瞄準的是自己腳下,也就是說廣場上鋪設的石磚。
劇烈的轟鳴聲震天價響,立足點被大舉敲碎,風壓掀起沙塵。
接著,莉芙蓮趁視野俄然遮蔽的空隙緊緊抱住塔斯克,越過欄杆,隨即朝高台外投身而去。
「哇……唔嗚!?」
塔斯克被極大的力量拉向莉芙蓮的胸口,嘴裡的慘叫聲沒喊完就被遮斷。塔斯克知道事態緊急,仍忍不住心想……莉芙蓮的那個好生豐滿,臉埋在深谷間又開心又羞澀。另外,塔斯克因呼吸困難開始亂動。
不過多虧這份觸感,在空中高速飛行的恐懼被緩和了幾分。
「塔斯克先生,您果然是個愚蠢的人!」
抱著塔斯克在空中飛翔的莉芙蓮,以貼在一起的距離責備塔斯克。由於重力子控制僅由收納於不使用聲帶機構的機體內部的魔彈(專業上稱作『內部彈奏』)就能夠執行,在『歌唱』的同時口部也能自由使用。
「為什麼做出那麼危險的舉動!?不想把我Master權限交出去,命令我擊破敵勢力就行了啊!可您卻……!」
「哎呀,所以說,我不想拿自己是Master來強迫你啦」
「把重要的決斷全推給我,還不算強迫嗎!」
嗯,確實是,倒不如說超級不負責任。
塔斯克把半張臉埋進莉芙蓮柔軟的雙峰中,笑道
「抱歉,的確是在走鋼絲啊」
「知道道歉就請別再這樣了!明明抖得那麼厲害!」
「啊,果然發現了?丟人啊,現在依舊怕得要死」
塔斯克本就一15歲小鬼,而蜜涅動真格地搬出了軍用機。雖說不向對方示弱是談判中的基礎,但光表面上維持鎮定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認為,塔斯克先生的性格有些毛病!」
「嗯,經常也被別人這麼說。……哎,還是敵不過血緣啊」
塔斯克最後低聲咒罵了一句,又接著說道
「——莉芙蓮,你到底怎麼『選』?還是說迫於形勢做出了『無奈選擇』?如果這不是你的真心,就返回高台吧。雖說我大概會很慘,不過沒關係吧」
「您、您真是太壞了!請不要讓我說得太明白!」
「OK,那就逃吧」
另外,差不多該戳穿了。你的偽裝,已經徹底剝掉對吧?
就在兩人在飛行中這樣交談時——
『停下!不然就射擊了!』
透過擴音器中的巨大聲音侵襲全身。
塔斯克張望了一番,但沒有發現發聲源。估計是空戰機蟲,利用歪曲空間力場阻隔了聲源與熱源並歪曲光路,實現隱形狀態。這是俗稱『空間迷彩』的手法,在力場表面鋪上篆刻技術的變動視覺效應,還可以偽裝成完全不同的機體。歪曲力場本身便是障壁,因此是在現代空戰中不可或缺的魔彈。
「哇……絕對是第六代機。竟然搬出這麼惡毒的玩意……」
『迅速降落並投降!大小姐並不想傷害你!』
勸告再次發來。蜜涅果真心慈手軟……明明是只亞馬遜女戰士。
但——
「——冥王戟,調弦驅動」
常規敵人就罷了,但面對冠以葛拉蒂級七號機之威名的尖端技術結晶,這樣的心慈手軟只能是主動暴露破綻。
莉芙蓮口中編織出富有貫穿力的獨特旋律。
隨後到來的是,重現昨晚神秘暗殺人偶親身體驗過的匪夷所思的現象。
『什!?』
空中有兩個點開始搖擺,後面顯現出兩隻蜂型灰色機蟲。與此同時,連吵鬧的振翅聲以及超弦奏曲都被暴露出來。
是瑪尼菲克社的〈Silence aiguille〉。
以肉眼無法辨識的速度震動著厚度僅數微米的四片翅膀,結合重力控制系統技術實現驚奇的戰鬥動作,是赫爾維蒂亞空軍正式採用的多用途戰鬥機(Multi-Role Fighter)。
『什、什麼情況!?發生什麼了?』
『歪曲力場被從外部強制解除了嗎!?這怎麼可能!』
被從安全範圍內拽了出來,兩部機蟲驚慌失措,甚至忘記關掉擴音器,驚訝之聲全都泄露出來。此時,抱著塔斯克的莉芙蓮加快了速度。或許受形勢所迫,敵人打消了『生擒』的念頭,展開如驚濤駭浪般的射擊。
但是,無一命中。
液態金屬化作無數飛沫後大範圍擴散,在飛行途中變化成『針』狀。然而這每秒2萬發的飛鏢彈卻一發都沒命中莉芙蓮的身體。因為,莉芙蓮同樣用魔彈在周圍展開了歪曲力場。
大概力場還具備十足的迷彩效果,敵機丟失了目標。明明應該有航空管制的數據連接,卻沒能立刻發現塔斯克和莉芙蓮。
而且,雖說是對人壓制火器,但畢竟是戰鬥機(insectores)的攻擊,莉芙蓮身為歌唱人偶卻能以隨手展開的力場盡數化解。技術等級差距,可窺一斑。
「莉、莉芙蓮!儘量不要傷害駕駛員!另外也不要牽連市區!」
「是的,明白!但是,要穩妥地將對方無力化,免不了步驟上有些麻煩!」
「既然如此,那裡!瞄準那裡!機體胸部與腹部的連接處!」
「咦?」
塔斯克做出這番指示後,莉芙蓮馬上皺緊眉頭。
「大概,那裡有〈Silence aiguille〉的能量轉換裝置!將那裡精準破壞後,會防止重力子失控而啟動安全裝置,源力機應該就會緊急關機!他們殘存的動力就只夠降落了!」
「等、等等!為什麼您對軍用機的設計如此——」
「別說了,抓緊時間!我已經快撐不住了!」
莉芙蓮可能在顧慮塔斯克的身體,目前並沒有用太高的速度。因為在市區上空,兩隻機蟲同樣不敢提高速度,但尾隨不成問題。
可就算這樣,這畢竟是遠遠凌駕於現行機體的超級歌唱人偶與兩部最尖端機蟲之間的空戰,血肉之軀的塔斯克不可能撐太久。
「……明白
!」
大概是決定將疑問暫且放一邊,莉芙蓮在維持歪曲力場的同時,唱起了截然不同的超弦奏曲。
重疊發聲(Single chorus),此乃超越原型(人類)的人工聲帶膜才能實現的絕技。
隨後,莉芙蓮手中高舉的冥王戟槍尖處,銀色針狀物質向中間匯集,形成一個刺球。似乎是敵人的飛鏢彈接觸到她的力場時,通過重力控制系統捕獲到了幾成。
會對一定的MD波起反應並變形的液態金屬,在莉芙蓮唱出的旋律作用下從無數枚針狀飛鏢彈轉變成兩枚長圓筒狀物體。
不,與其說是長圓筒狀,簡直是——
「飛彈!?」
塔斯克驚訝得瞪圓了眼睛,而飛彈型彈體即刻以迅猛的速度飛了出去。
歌唱人偶竟然發動飛彈攻擊,徹徹底底出乎意料。兩部機蟲立刻以特技飛行避讓,然而擬態飛彈卻拖著白煙蜿蜒追蹤,理所當然般最終命中。
但是……沒有爆炸。
這是由於擬態飛彈在命中塔斯克所指示部位的瞬間又變回成液態。
原理大概跟對人用火器的軟彈頭一樣。彈頭鑽進目標後自動變形,擴大創傷。
擬態飛彈似乎事先附了熱源,被加熱成赤紅色的液態金屬入侵機體內部,以最小損害溶解了機蟲的跟腱。
『可惡……不可能!甲殼蟲2,脫隊!』
沒過片刻,兩隻鋼鐵昆蟲便調轉腦袋。
還擔心對方會把剩餘動力用盡一追到底,最糟糕的情況下,駕駛員會在最後放棄機體彈射出去,但對方考慮到下方就是城鎮的情況下只能選擇脫離。畢竟不可能讓機體墜落到有人生活的地方。
「……該撤就撤,這麼英明真是再好不過」
莉芙蓮鬆了口氣,但塔斯克卻完全無法接受。
「不、不不不不不,剛才是什麼!?飛彈怎麼弄的!?」
「使用平時以冥王戟精緻、儲備的分子機械,將液態金屬加工成飛彈狀。誘導裝置本身結構簡單,無需詳述」
「?納米機械的精緻和,儲備……?」
只見莉芙蓮所握的冥王戟酷似槍托的柄部的確略微敞開著。納米機械群應該就收納其中。
「先在街上降落吧。索敵範圍外可能還有其他敵人把守」
「地面不會危險嗎?大概戰鬥用歌唱人偶——」
「不,那些已經讓蘭帕斯大致收拾掉了。姑且令對方無法行動,但控制在能夠修復的程度。塔斯克先生,對人偶您也儘量不想破壞的吧」
莉芙蓮在相遇後的短短時間裡,已經掌握了塔斯克的傾向,沒有任何指示就採取了最合適的行動。這不是一句盡善盡美那麼簡單。
把現行技術甩開幾條街的各種裝置,能施展超乎常理的魔彈的自鳴源力機,懂得舉一反三靈活多變的機關腦——儼然是『神來的工藝品』。
她是〈葛拉蒂女孩〉這件事,終究令人不得不信。
「這已經有點那個了呢。回去之後,得對你好好護理一下了」
「……這倒是沒問題,但請不要趁著護理做奇怪的事情喔」
「不會的不會的。話說,奇怪的事情指什麼?」
「這、這就忘了嗎!?您不是舔過我的手嗎!而且現在還厚著臉皮蹭我的胸部!粘稠的尿尿又出來了可怎麼辦啊!」
「好我懂了你冷靜!另外要注意用詞啊!?」
兩人在吵吵鬧鬧中慢慢降下高度。
坦白說,問題堆積如山。這一關應該算闖過去了,但蜜涅決不會放棄莉芙蓮。就連空軍機蟲都聽命於她,這點同樣令人放心不下。有必要儘快確定後續方針。
「……對方應該也不能大張旗鼓吧……搞不好就成通緝犯了」
〇
讓目標逃走了。
接到來自迫降在郊區的機蟲駕駛員的這則報告,蜜涅一氣之下差點摔掉纏在胳膊上的穿戴式終端。地點仍在高台的廣場上。
「為什麼逃走!?為什麼不把Master權限轉讓給我!?」
終端的立體影像關閉,蜜涅煩躁不堪,瘋狂地抓撓頭髮。大概是見慣了主人這個樣子,留在她身邊的兩部歌唱人偶只顧守在轎車前楚楚微笑。
「那傢伙……塔斯克·輪堂!既然是政治家的兒子,明明動動腦子就明白那種臨場行動沒有意義啊!」
畢竟塔斯克是被牽連的(不,準確說是蜜涅把他牽連進來的)普通人。蜜涅只需要透露出自己是政府這邊的,用武力展示一下自己有多認真,篤定對方就會老實聽話。
然而,真的實施之後又怎樣?對方非但拒絕了自己的意見,還將準備好的戰力全部打垮,和莉芙蓮一起逃之夭夭。
可不可笑,荒不荒唐。
那個MASATAKA RINDOU的兒子竟然這樣。
「……沒料到那傢伙那麼難對付。已經充分準確地掌握了莉芙蓮的性能,不惜冒著危險也要留在身邊……不,等等!他會不會還跟父親有聯繫!?資料上的確顯示『斷絕關係』了,但如果那單純是煙幕彈的話……那、那傢伙難道打算讓莉芙蓮歸日本所有!?」
原來如此,這麼一想,塔斯克的離奇行為就逐漸合理了。
而且還很糟糕,糟糕透頂。
搞不好,比反應彈〖注6〗、重力波炮這類抑制兵器更棘手的〈葛拉蒂女孩〉會落入上次大戰軸心國方的日本之手。
「艾麗莎!碧姬!」
蜜涅粗暴地咋舌後,呼喊兩部歌唱人偶。
「他們留宿的工房那邊怎樣!?還在監視嗎!?」
「是。謹遵大小姐命令,不過只能算盯梢,以監視而言未免消極了些」
「大小姐,恕屬下進言,不能使用衛星嗎?只動用少量人員,而且禁止無線聯繫,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不行,不能小看葛拉蒂級。監控衛星一下就敗露了」
每名監視員都經過嚴格挑選後部署的血肉真人,他們難以被動態傳感器捕捉,還擁有刻意『打亂』腳步和目光的反偵察能力。投入機械根本不作考慮。
「總而言之,盯梢絕對不能丟。趁這段時間,我們強化空路和海陸的警備,絕不能放塔斯克逃離國外」
「市區方面怎麼辦?動靜已經越鬧越大了」
蜜涅嘆了口氣。這確實也是個問題。莉芙蓮始終透明化是沒事,但蜜涅帶來示威的兩部機蟲被剝掉了隱形,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空軍機在上空展開戰鬥,高台下的市區早就鬧得沸沸揚揚。一想到要平息事態,蜜涅就滿頭是包。
「……父親肯定要罵我了。還要防止提上議會,得暗中把事情壓下去——!?」
但就在蜜涅這麼嘀咕著,準備上車的時候,穿戴式終端接到了來自那位父親的通信。
雖說用的是加密線路,但對手畢竟是〈葛拉蒂女孩〉,不知會不會被竊聽。因此父親指示,要儘量控制相互聯絡。
「……是,有什麼事,父親大人?」
蜜涅戰戰兢兢接聽後,父親一如既往地省略了不必要的問候,一開口就直截了當地說出結論
『作戰暫時停止』
「……」
『沒時間了,蜜涅。被嗅到了』
被父親嚴肅地告知,蜜涅一時噤若寒蟬。
究竟被誰?為什麼能這麼快?諸多疑問掀起了漩渦,但父親似乎早有預料。不用提問,父親便給出解答
『是聯合國。準確說是其他人透過聯合國介入了』
「其他人……」
『嗯。以英國大使身份占有聯合國席位早已是十多年前的舊事了,如今卻依然能對安理會頤指氣使。那隻母狐狸還是那麼老奸巨猾』
「那、那樣的話!?」
『沒錯』
父親的回答中透著淡淡怒氣
『——是阿達·拜倫。BE行動了』
BE差分國際。
自鳴產業界的世界巨頭之一,以英國為根據地的巨型企業。
純論業績不如其他兩家公司而屈居第三,但坐擁聯合國這一有力獨家渠道,是一家在政界舉足輕重的企業。
以蜜涅個人的見解,與另外兩家——被疑與赫爾維蒂亞共和國議會相交甚密的瑪尼菲克驅動,以及被稱作『月背統治者』的業界第二位千紀琴(Millennium Orchestrion)相比,這家企業更加可疑,更加來路不明。
阿達·拜倫,BE創建之初以來一直是最高經營責任者。
那位超過200歲的少女在社交界頗也有名望,絕非泛泛之輩。
『拜倫一族的後
裔就在安托萬學園就讀吧?她糾纏住昨晚學園發生的騷動,以審查警備體制與解決事件為藉口攙合進來了』
「……就是明面上的意思嗎?」
『不。那隻女狐狸不會因為波及到了家屬這種小理由就專程行動。從時機上來看,很可能很久之前就一直惦記著七號機(莉芙蓮)』
「那麼,昨天襲擊的我那些人偶……」
『不無可能,但若是那樣又會帶來別的問題』
赫爾維蒂亞共和國是永久中立國,日內瓦是國際都市,是各國間諜不舍晝夜暗中活動,情報以光速縱橫交織的地方。
如果被人得知在這樣的地區,而且是容納著大量留學生的世界級教育機構地下暗藏著赫爾維蒂亞政府的強力兵器——不言自明,事態將朝最糟糕的方向失墜。
『鄰邦德國如今臨戰氛圍高漲,衝突進一步升級會對將來造成不利影響』
「……我知道了,那我也趕緊趕回首都——」
『不,沒那個必要』
「什麼?」
『暫時放棄奪回莉芙蓮,但只是暗中秘密監視又已經不夠充分了。因此,你後面要正式公開(official)地展開行動。幸好年齡上也不是問題』
父親最後的補充,令蜜涅納悶地歪了歪腦袋。
〖注6〗反應彈即核彈。日本忌諱核武器,在科幻類小說中又會無可避免地遇到,故多換用『反應彈』作名稱。
〇
翌日早晨。
雖然問題堆成山匯成河,塔斯克仍硬著頭皮來到了安托萬學園上學——可是現在,他看到眼前出現了匪夷所思的幻覺。
「呃,儘管開學季已過,還是要為大家介紹一位轉校生」
克魯維老師困惑不已地講道。安托萬學園採用與大學相同的學分制,原本並沒有規定班級。但第一節課開始時那傢伙隨克魯維一起出現,教室里掀起了日本漫畫中的經典場景展開。
「……同學,請自我介紹」
「是~」
甜膩的聲音,諂媚的笑容。
塔斯克想忘也忘不掉,但真希望能夠忘記的某某人,此時身穿嶄新的制服,站在講台上擺出詭異姿勢(就像腦子不好使的偶像擺的那種)。
塔斯克顯然有股『被擺了一道』的感覺,差點渾身冒起雞皮疙瘩。但是,站在台上的本人似乎也尷尬得要命,嘴角還在微微抽搐。
「大家幸會!今天起人家就要和大家一起學習了——」
令人感到可悲,半自暴自棄,還帶著不針對特定某人的挑釁意味。
但無關乎背後存在的隱情,那位站在台上的少女從剛才便一直火熱地注視著塔斯克。
仿佛在說「全都是你害的」。
「——我叫赫爾蜜涅·T·克魯伊茨!請多多關照!」
教室里猛然掀起軒然大波,連塔斯克的表情都僵住了。
這也難怪。少女報上的全名,確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T·克魯伊茨。
因為,若非碰巧一致,那就是跟赫爾維蒂亞共和國的國家元首——『總裁』巴爾迪扎克·T·克魯伊茨有關聯的名字。
「……該不會是,克魯伊茨總裁的女兒……?」
塔斯克驚訝地呻吟起來。不知長著怎樣的順風耳,轉校生——蜜涅揚起嘴角。
唯獨此刻露出的笑容,流露出亞馬遜女戰士貨真價實的野性。
「大夥~,請和我好~好相處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