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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暴虐王覺醒 第五章 雙獸-The Blue Chronicle-(1/2)

目錄

有種內心和腦海被漆黑濃霧籠罩的感覺。

佐佐木凜音被黑鋼焰拉進第三體育館的瞬間——

觀眾散發的熱情宛如疾風般擊打著她的全身。

「嗚……哇……」

從觀眾席產生的龐大熱氣,將盤據於凜音腦海和內心的濃霧一掃而空。

「哦,還沒開打啊。這樣最好。」

焰微笑著如此低語道。她的視線前方有兩個男人的身影。

在出入口附近的會場後半部,可以一覽長方形的場內全景。在凜音她們身邊,離那兩個男人非常遙遠的觀眾,都大吼大叫地吵嚷不已……

相反地,坐在最前面的觀眾們卻不發一語。

所有人……

都被立華柴暗和九月院瞬崩這兩名無敵強者散放的氣勢震懾不已。

這股氣勢雖然還沒傳遞至和兩人相隔甚遠的觀眾席上。

「啊……!」但凜音光看一眼,就感受到兩人的氣場了。

扭曲了。空間以兩人為中心產生了扭曲,仿佛要被擠碎似的。

凜音眼中看見了這幅景象。

「我們移動到可以看得更清楚的位置吧。」

焰牽著被兩人的氣場震懾而狂冒冷汗的凜音,繼續移動。

凜音配合她的腳步跟著走,並拋出一個疑問。

「黑鋼小姐,你不參加沒關係嗎?」

焰輕輕點頭回答:

「嗯。已經沒那個必要了。」

她說——除了立華柴暗和九月院瞬崩之外,已經沒有任何人出場的餘地了。

她說得應該沒錯。從觀眾們口中吼出的那些聲音,就是最好的證明。

「上啊,立華————————!」

「有辦法復仇的話就試試看啊,瞬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這些吶喊,真實感變得越來越強烈。

接下來哥哥和那個立華先生就要大打出手了。

……拜託快住手。我不希望你們陷入危險。

會場內瀰漫著熱氣,凜音卻冷汗直流。她心如刀割地繼續移動,來到無座位的站席處。

「哎呀,爺爺也來了啊。順帶一提……旁邊這位是第二十六代瞬崩吧?」

有一名禿頭的老人站在爺爺黑鋼彌以霸身旁。他看向焰並點了個頭。

「哦……與君少時狀甚似矣,黑鋼。」

「江神全司也這麼說過。我聽了一點也不高興,所以別再說了。」

「哼哼。無怪乎此。」

「……呃,咦?焰,你聽得懂這傢伙在說什麼嗎?真的假的?太強了吧,不愧是愧寶孫。」

聊著聊著,體育館中央的戰況仍持續進行。

柴暗和瞬崩互相瞪視,似乎在說些什麼。看著他們兩人,禿頭老者流永開口說:

「若為本尊也就罷了,區區贗品豈能敵乎?是故,此戰必將由余門下之徒奪勝。次回且將君誅殺之。等著瞧,黑鋼焰。」

「不,沒這個必要。我的弟子絕對不可能輸。」

「對徒之情何其溺哉。」

「彼此彼此吧。」

「……呃,你們怎麼有辦法對話啊?難道只有我聽不懂這傢伙在說什麼嗎?」

流永無視爺爺的說詞,冷哼了一聲。

「余亦與尊祖父雲,余徒佐佐木青獅乃人中之龍。余未能棄捨家族之情,其亦能悉數拋之。」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傢伙已經強到不只能打倒柴暗,甚至會贏過我們黑鋼一族嗎?」

見流永靜靜地點點頭,這次輪到焰冷哼一聲。

「我已經聽爺爺說過你的事跡了。我就針對這一點跟你說幾句吧。我可不認為你是因為無法斷舍情誼,才會輸給我爺爺喔。」

「……何焉?」

「你之所以會吞下敗仗的理由……我已經告訴柴暗了。」

說完,瀰漫在柴暗和瞬崩之間的緊繃感又加劇了。

開始了。如此確信的,並非只有焰、彌以霸和流永而已。

「哥哥……!」

凜音似乎也察覺到了。或許是出於膽怯,她渾身不住震顫。

焰溫柔地撫摸她的髮絲說道:

「對你來說,眼前的景象或許很殘酷,但請你注視到最後一刻。你有這個義務。」

這種感覺就像被丟入猛獸的柵欄之中。

佐佐木青獅——這傢伙現在的身形,比我還要大上好幾倍。

他的軀體看起來比原本的身高還要巨大。就像我初次與他交手時一樣。

超乎常理的壓力,不由分說地讓我回想起過往的心靈創傷。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過去從口中流瀉而出的悽慘哀號聲——這股幻聽讓我冷汗直流。

但我仍狠狠地瞪著佐佐木的雙眼。

「……欸,佐佐木。你知道凜音被綁架了嗎?」

「知道啊,那又怎樣?」

「……你為什麼沒去救她?看她遇到危險,你也無所謂嗎?」

「我根本就不在乎。」

「……她淚流滿面地說,希望過去救她的人是你。」

佐佐木冷冷地嘆了口氣,並搔搔頭說:

「所以呢?我才不想管已經捨棄的事物會有何下場。還有,你差不多該記住了吧?現在的我不是佐佐木青獅,是九月院瞬崩。」

「……喔,是嗎?」

隨著怒氣高漲,鬥爭心也變得更加強烈。

腦海中的心靈創傷和幻聽已然消逝,只留下迎戰的渴望。

於是我擺出架式。將左腳往前,右腳往後,讓左手自然垂下,將右手移至下顎下方。這是黑鋼流四形之一——青龍。對此,佐佐木則是——

「不動如山……」

他放鬆全身力氣,將雙臂自然垂下,槍尖在即將碰觸地面時停了下來。

好驚人的氣勢。沁出全身的冷汗根本毫無止息。

心臟的鼓動逐漸增強,胃部也抽痛起來。

這傢伙很恐怖……可說是最強的勁敵。即使如此……

果然還是有些許不足。過去我還不明白,為什麼我總覺得這傢伙缺乏了什麼。但我現在懂了。

因為他捨棄了人與人之間的情誼,所以才顯得匱乏。

若是過去的我,或是另一個我,應該會說人與人之間的聯繫,跟實力強弱根本沒有直接關係。可是,現在的我卻抱持著不同的意見。

「欸,佐佐木。我知道說得再多,你也不可能聽進去。但我還是要說。你做對了一半,卻也做錯了一半。為了往前邁進,確實需要不停捨棄某些事物。然而——唯有最重要的人與人之間的聯繫,是絕對不能捨棄的。我會在這一戰中教會你這個道理,佐佐木青獅……!」

他的臉上毫無表情,瞪著我這麼回答:

「你的心裡似乎混入了無聊的雜質呢。像我們這種人,只要一心求強,只要渴求勝利就行了。除此之外應當全數捨棄,否則心靈會變得污濁。面對戰事時的姿態和情感,唯有在這兩方面都純淨無瑕的人,才是最強的。我會在這場比賽中教會你這個道理。立華柴暗……!」

言語交鋒就到此為止。

接下來兩人只會以拳頭和長槍出擊。

「呼…………」我做了個深呼吸,接著平息過度高昂的緊張感。

我往前衝去。

一開始我就火力全開。我發動「音隼/雙式」,仿佛形成兩對羽翼般釋放出魔晄。

轉眼間,我就闖進了敵人的攻擊範圍。

即使如此,佐佐木青獅仍對此有所反應。

「疾!」他吐出銳利的氣息,用長槍刺向我。我將頭往旁邊一歪,千鈞一髮地閃過攻擊。正當我準備闖向他的胸口之前——蒼穹色的槍柄彎曲,襲向我的腿部。

無可迴避。連「盾梟」都不可能發動。我準備好迎接隨之而來的疼痛。

這一擊帶來的衝擊十分猛烈。我的肌肉斷裂,骨骼也為之龜裂。

我停下動作。糟糕,他繼續追擊過來了。金黃色的槍尖逼向我的喉頭。

「唔啊!」我大喝一聲,往全身灌注力量,強迫驅動身體。

在攻擊命中的前一刻,我往後方一跳,才得以全身而退。接著,我的腦中立刻迴響起焰的嗓音。

「長槍因為長度較長,要是沖向敵人胸口,對方攻擊力就會變弱。你覺得會說這種話的人,大部分是外行人,還是三流的長槍手呢?我認為兩者皆是。」

「和一流的長槍手對戰時,連極近距離都非常危險。」

「長槍的本質,並非靠槍尖突刺,也不是靠底部施予打擊。」

「而是槍柄。不僅兼具柔韌性與堅固性,還有沉甸甸的重量。用槍柄打擊才是長槍的本質,也是最可怕的地方。」

……確實如她所言。再說,或許連沖向他胸口這一點都很困難。

佐佐木青獅大概毫無死角吧。

……你變了呢。以前的你,只會發了狂似的使出突刺,只會近乎癲狂地採取過度老實的攻擊。如今你修得了技術,反覆琢磨,攀上了比我更高的境界。

你到底多拼命地積累了一次又一次的努力?

我打從心底對他肅然起敬。但正因如此……這傢伙的強大才顯得可悲。

「我才不想輸給……!你這傢伙……!」

低語的同時,我再次發動「音隼/雙式」,接著在佐佐木周圍來回打轉。

他絲毫不為所動。只是盯著前方,一動也不動。

無懈可擊。我很確定,不管我從何處採取何種攻擊,都碰不到他一根寒毛。

可是……只要擁有黑鋼流的技術,或許就可以製造出破綻。

我繞到佐佐木身後,同時往前推進。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我,就用槍柄底部往後方一刺。

上鉤了!

我維持「音隼/雙式」帶來的超高速度,同時發動「盾梟/丸魔」。

超乎常理的推進速度所帶來的動能,與對手的動能產生加乘效果。由此衍生而出的莫大能量,透過「盾梟/丸魔」傳遞至他的一隻手臂上。

「黑鋼流——堅剛」。手臂的麻痹會讓全身連帶變得僵直,並產生破綻。

看來他非常成功地掉入我的圈套。

我沒有放過這個破綻,又繼續往前沖——

「竄升吧,炎幕。」佐佐木才低語一聲,就有火焰從我的腳下猛烈竄起。

要被吞噬了。我會被火焰吞噬。感受到劇烈的高溫和疼痛後,我下意識地往後方一跳。

雙方距離拉開後,佐佐木轉頭看向我。

「提升的不只是長槍技術,異能也跟著進化了。遠比當時還要強得多。」

「好像是呢……!」

在我的認知中,佐佐木的異能只不過是會從武器尖端放出火焰而已,根本不足掛齒。可是現在……

「在以我為中心的半徑二十公尺內,我可以在任何一處施放火焰。而且是連岩石都會瞬間熔解的那種火焰。」

佐佐木這麼說。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單純只是在陳述事實,既非誇耀也非自大。因此才特別棘手。我在心裡碎念:你倒是給我驕傲點啊。

……好了,這下該如何是好?

……如果變身成另一個我,應該可以強硬扳回戰況的優勢吧。

但我絕對不會這麼做。我不希望另一個我介入這場戰鬥。

雖然用第三人稱稱呼自己有點怪……但那傢伙跟過去犯下錯誤的我沒什麼兩樣。不對,他或許更加殘酷。

就算借用那傢伙的力量取勝,也毫無意義可言。

現在我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奪下勝利,否則一點意義也沒有。

因為這場戰鬥,是為了證明哪一方的理念才是正確的。

……那我該如何是好?如果不召喚出另一個我,要怎麼做才能戰勝那個傢伙?

……答案只有一個。雖然有些風險,但我只能使出那一招。

我只能動用「珀剎怖凍」了。

「碧露斯·優古〈七門之一〉。」我想像著撬開門扉的畫面,便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納爾·修坦〈解放混沌〉。」我開始進行詠唱,但佐佐木依舊不為所動。

「沃魯岡·納爾·葛沙那〈吾將於虛無之貌烙下名諱〉。」他的臉上只看得見挑釁的神色。

「馮·左迪斯〈大氣啊,喧囂吧〉。」遍布於外裝表面的紅色線條,逐漸變為蒼藍色。

「伊俄伊斯·卡爾拉〈時間啊,停下吧〉。」力量緩緩湧現。

「烏爾岡爾伊·劫姆〈吾名即為〉——」然後——

「伊塔庫亞·溫迪哥〈乘風而行之人〉。」

周圍的時刻凍結了。

所有事物都動也不動,連聲音也停止,四周瀰漫著靜謐之氣。

在停滯的時間中,我跑向佐佐木。

接著發動「禍孔雀」。右拳漸漸染上金黃色後,我準備一拳轟向那傢伙的臉。

剎那間——我瞪大雙眼。

發生在眼前的異常事態,讓我的內心為之動搖。

我將拳頭往前推進,只差幾公分就能命中的這一刻——

佐佐木青獅渾身噴發出火焰。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無蹤。就在我為此困惑之際——

我的背部遭受到一陣衝擊及劇烈疼痛,接著騰空而起。

佐佐木不知何時繞到我身後,把我揍飛了。體悟到這個現實後,我猛然撞上地面滾個不停。

停下來後,我立刻起身瞪向佐佐木。

只見以左胸為中心,他的左肩、右側腹及左大腿都噴發出火焰,炙燒著全身。

「雖然我幾乎把你的能力摸透了,但你卻對我的能力一無所知。就算在這種情況下獲勝,也很難說是完全勝利。所以我就勉強告訴你吧。」

先丟出這個開場白後,佐佐木繼續說:

「持續燃燒自體生命力的這段期間內,我的行動會比對手更快更強。這就是我的魔晄神氣『反逆者的灼炎』的能力。弱點在於有時間限制。畢竟是在燃燒生命力嘛。在二十四小時中只能使用八分鐘左右。如果再繼續發動……我就會死。」

他神情泰然地講述著可怕的事實。

「話雖如此,在我死之前,你應該會先翹辮子吧?」

佐佐木架起長槍。

「侵掠如火……」

他沉下腰際往前傾。這個架式簡直就像猛獸襲擊獵物前那種兇猛至極的樣子——

「天地崩穿流,第二十七代——九月院瞬崩……參上!」

佐佐木第一次主動沖了過來,儼然像是饑渴猛獸的突擊。銳利的眼神和齜牙咧嘴地笑著的嘴角,在在都加深了這個形象。

推進的氣勢十分猛烈。因為魔晄神氣的威力,我又發動了「珀剎怖凍」的緣故,以至於我無法看清他的動作。所以……

戰況理所當地變成一面倒。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攻勢非常兇猛,方才的冷靜行動就像一場謊言似的。

無數突刺接二連三地攻來,再加上槍柄的打擊。

這些攻擊我全都接了下來。根本避無可避。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才一眨眼的工夫,我全身就染上了鮮紅。

這是怎麼回事?不只是速度快而已,感覺就像在我行動之前,攻擊就已經提前存在於此了。

「咕,啊!」我的心窩處吃上一記猛烈的突擊,嘔出一口鮮血後被擊飛出去。

接著,佐佐木對再次倒臥在地的我開口說:

「為什麼無法躲開呢?我就來揭曉這個答案吧。我的異能,是支配『熱』這個概念。加以運用後,就能感知到你的體溫。人類還真是不可思議呢。當要做出某種行動時,體溫就會產生些微的變化。於是我就察覺這一點,在對方行動前先放出攻擊。所以你才避不開。」

佐佐木小心翼翼地擺出架式,斬釘截鐵地說:

「我的速度和力量,都遠高於江神春斗。預知的能力則遠高於雷克斯·迪凡薩。我根本沒有理由敗在你手上……這次的勝利就由我奪下了,立華……柴暗!」

他朝我衝來,再次展開單方面的蹂躪。

感受到痛楚的同時,絕望感也逐步攀升。

但我不可能照單全收,所以我……

將「珀剎怖凍」的出力值拉升到衝破極限的程度。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蒼藍粒子如噴水般從外裝釋放而出。與此同時,獨特的劇痛感襲向我的全身。這跟佐佐木攻擊時所引發的疼痛感不一樣。

我強忍這股幾乎讓人發狂的痛楚,奮力驅動身子。

由於增加了出力,現在我的動作比剛才還要快上好幾倍。

我躲開佐佐木的攻擊,拉開距離,接著立刻發動「音隼/雙式」。

超乎常理的推進力,再加上「禍孔雀」的巨大威力。

和江神交手時,將他逼入絕境的這一招。只有我才能使出的獨創招式。

「黑鋼流異形之一——打心終天/改」。

這時,我也同時追加發動了「盾梟/丸魔」。

攻擊面和防禦面都無懈可擊。這是我所擁有的最強

招式。

我用這一招打向佐佐木——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現在的我比你強上一階。」

佐佐木消失無蹤不對他不是消失了只是我沒捕捉到他的行動而已揮出的掌擊扑空然後——

槍尖從我身旁刺了過來。

我不可能躲過這道直逼喉頭而來的突刺攻擊,但「盾梟/丸魔」的效力還在。

結果,佐佐木毫不留情地,將抱持著這個想法的我打入絕望深淵。

他的長槍居然連丸魔的絕對防禦力都能貫穿。

這一擊造成的傷害,讓我不由自主地眼珠上吊。這種浮游感是因為我被打飛了嗎?還是意識中斷了呢?

看來應該是前者。我的刻印還健在,可是……

卻也不能說仍有希望。

「嘎啊!」背部狠狠撞上牆壁後,我落向地面。

或許是因為肉體的傷勢突破極限,或是受到其他因素影響。

「珀剎怖凍」被解除了,也沒辦法再次發動。

可能是察覺到這一點,只見佐佐木也解除了魔晄神氣。

「你手上的最強王牌『珀剎怖凍』。至今有好幾個武鬥者都敗在這個力量之下,但我不一樣。」

佐佐木首次浮現出勝券在握的笑容說道:

「『珀剎怖凍』——不……立華柴暗!是你輸了!」

可……惡。我根本……無從反駁。

這傢伙好強,強到令人不敢相信。

這種強大的姿態真是可悲。這傢伙捨棄人與人之間的牽絆,最終得到的這股強大力量,真的好可悲。

「呼……呼……」腦內警鈴大作,不停地叫我快點去睡覺。

我奮力地忍下睡意,站起身子狠瞪佐佐木。

「你之前說過,除了不斷求強的心情,以及渴望取勝的念頭,其餘都必須全部捨棄,否則會衍生出污濁之心。的確,你的心靈沒有一絲混濁。可是……因為沒有一絲污濁,所以輕如鴻毛。你的長槍,根本沒有寄託任何思想。」

「哦?所以你想說什麼?你還是敗給了這柄輕如鴻毛的長槍。」

對於無從反駁的這個現狀,我感到氣憤。

如果這傢伙的長槍上,有著「為凜音而戰」這種感情,或許我會認為輸給他也無所謂。

可是,現在他的長槍之中卻沒有任何感情。所以我才不想輸。

我不想輸。不想輸。不想輸。

……但還是不行嗎?我已經無法戰勝他了嗎?

『你怎麼可能贏過他啊。你因為想太多而變得混濁不堪,他卻像武鬥者的楷模一般。這樣你怎麼可能贏過他啊?』

另一個我似乎在腦海中這麼說著。

「……我會……輸嗎?」

當內心萌生出示弱想法的瞬間——

「打起精神呀,柴暗!你一定能獲勝!絕對可以!」

我聽見了田中的聲音……不只如此——

「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戲才正要開始啊啊啊啊啊啊!立華——————!」

還有觀眾的聲援。此起彼落的吶喊聲,逐漸合而為一。

「柴暗!」「柴暗!」「柴暗!」「柴暗!」「柴暗!」

為我聲援的加油聲,幾乎要震耳欲聾。

……啊啊,力量湧現了。

這麼多人在我身上寄託了各式各樣的思緒。

喜歡我的粉絲們。

祈求我解放都市的人們。

還有被我擊敗的那些勁敵。

他們的思緒都透過聲音傳遞而來。

「立華柴暗!你可是贏過我的男人啊!所以除了我以外,你絕對不準敗在其他人手上!」

沒錯,我不能輸,不能輕言放棄。

「要是你敢輸給那種人,我絕對饒不了你!笨蛋師父!」

啊啊,我知道。

……大家都對我寄予厚望。對這樣的我投注了熱切的情感。

謝謝你們。

隨著感激的心情湧現,力量也逐漸高漲。這就是人與人的情誼所帶來的力量。多麼溫暖,多麼令人心情舒暢啊。

……我不想輸。萬一我輸了,就證明我的想法是錯的。我不要,絕對不要。我絕對不能輸。所以……

「給我……力量……!開門吧……!怪物!」

宛如回應我這番話一般,我忽然劇烈頭痛又發燒。下一秒——

我站在純白的空間之中。

眼前有一扇巨大的門。我瞪了門扉一眼,門前就出現了一個黑色團塊。團塊逐漸幻化為人型,沒一會兒工夫,變成了跟我如出一轍的模樣。

『接下來。』『很危險。』『這股力量與死亡相互牽引。』『這樣你還想得到嗎?』

我點點頭回答:

「如果是過去的我,因為對死亡毫無畏懼,所以會要求你立刻給我力量吧。可是……現在我有點害怕死亡。」

因為我漸漸明白被留下來的人會是什麼心情。可是……

「就算要涉險,我還是想贏。為了支持我的那些人,也為了凜音。」

『……我明白了。』

眼前的怪物點點頭回答後,巨大門扉便緩緩開啟——

映入眼帘的畫面變成會場的光景。

剎那間,我不由自主地開口說道:

「傑菲斯·優古〈七門之二〉。」隨後,仿佛察覺到什麼似的,佐佐木沖了過來。

「納爾·修坦〈解放混沌〉。」他臉色大變地跑向我。可是……

「沃魯岡·納爾·葛沙那〈吾將於虛無之貌烙下名諱〉。」他的動作看起來十分緩慢。

「阿凡忒·維爾·索文〈流動的鮮血〉。」遍布於外裝表面的紅色線條變成深綠色。

「傑瓦·伊俄·威茲斯〈吞噬一切吧〉。」佐佐木已經衝到眼前了。

「烏爾岡爾伊·劫姆〈吾名即為〉——」然後——

「克蘇魯〈蠢動於深淵之人〉。」

佐佐木使出長槍,金黃色的槍尖往我的頸部衝來。

這將是最後一擊。這道攻擊滿溢著如此的氣概。

我沒有閃避。因為——佐佐木的攻擊已經不管用了。

命中的同時,就能證明這一點。

槍尖的最前端碰上我的脖子——碰上沾滿了鮮血的脖子。

下一秒,槍尖就融解消失了。

「什麼!」佐佐木驚愕不已。他應該灌入了全身的力量,當他察覺到不對勁時,已經無法阻止長槍繼續推進了……於是大半以上的槍柄都隨著融解消失。

「嗚……喔喔啊!」我大喝一聲,朝著出現破綻的佐佐木衝去,瞄準胸口處揮出了右拳。佐佐木將剩下的槍柄放到胸前企圖防禦。

毫無意義。對現在的我來說,任何防禦都沒有用。

鮮血宛如生物般遍布於體表,集中至揮出的右拳之上。被染紅的右拳——融解了槍柄,攻破防禦,貫穿了佐佐木的右胸膛。

「咕喔!」或許是肺臟被打穿了吧,佐佐木吐出鮮血並瞪大了眼。

接著他往後一跳,並於落地後立刻重啟外裝。

「咳咳……!咕……!吞噬吧,炎龍!」

他的掌心放射出巨大的火焰,簡直就像火龍一般。面對下顎大張,想將我撕吞入腹而步步進逼的火龍,我用重新灌注於手掌的力量迎擊。

我操控著竄流於全身的血液,讓其流向地面,形成一道防壁。

幾秒後,火龍猛烈撞上牆面。與此同時——龍也逐漸消失。

「這是,怎麼回事?」佐佐木瞠目結舌地低語道。我對他說:

「只有你將能力闡明清楚,這樣太不公平了,所以我也告訴你吧。這是我剛剛得到的能力。那就是……融解。我在血液中賦予了能融解各種概念的力量,並得以進行操控。我用這個力量,將你的外裝和火焰都融解了。」

解釋完畢後,我吐出了銳利的氣息,沖向前去。

「咕!」佐佐木面容扭曲地施放出迎擊的火焰。

我瞪著來襲的火焰,並操縱血液,在身體前方形成一道盾牌。

盾牌將火焰融解……我則逼近至佐佐木眼前。

「嗚啊啊!」我往他的臉部揮出染成血紅色的拳頭。佐佐木將身子往橫一倒試圖躲避,但這一拳只是個假動作。

我立刻抽回拳頭,祭出了左腿的下段踢。

這一擊恐怕也被他預料到了吧。只見佐佐木往後跳去企圖閃避。

「嘎哈!」但肺部破裂造成的傷勢,讓他的行動變得遲緩。

佐佐木嘔著鮮血,而我毫不留情地往他的腿部用力

一踢。

這觸感真棒。雖然還不到骨折的地步,但應該可以阻止他的行動。

這樣就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揍他的臉了。

「給我……咬緊牙關吧……!佐佐木————————!」

揮出右拳的同時,我發動了「禍孔雀」。閃耀著金黃色的拳頭現在——

打上了佐佐木的臉。

拳頭深陷進臉頰之中,棲宿其中的魔晄爆裂開來。

「咕啊!」佐佐木發出微弱的哀號聲,被揍飛到好幾公尺遠外。

他倒臥在地,就像剛才的我一樣。見狀,觀眾們爆出了歡呼聲。

「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這樣把他擊垮啊,立華————————!」

熱情十足的歡呼聲,帶給我無比的力量。我瞪著佐佐木開口道:

「這個力量是大家賜給我的。在我身心受創的時候,大家都在支持我。所以我才能抓住這個力量。」

佐佐木嘔著鮮血,緩緩地站了起來。而我——

「你捨棄了與他人的聯繫!你知道這會帶來多麼強大的威力嗎?我就將這股力量牢牢地刻劃在你身上吧!」

將心裡的話大吼出聲後,我沖了過去。

同時背負著眾人的聲援。

『逆轉!逆轉!逆轉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個男人果然很適合逆轉的戲碼!他推翻絕望的慘境!將過去受到的傷害百倍奉還!這就是這個男人!立華柴暗的作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熱。如今會場中充斥著龐大的熱意。

在這之中,佐佐木凜音心懷渾身凍結般的思緒,看著體育場正中央。

哥哥的身體再次噴濺出鮮血。

柴暗展開了一面倒的攻勢,與剛才的情景截然不同。

拳頭打上臉部,腳對著身體狠踢。

哥哥的模樣已經慘不忍睹。尖刺的頭髮因為沾染鮮血貼附在額頭上,整張臉染成鮮紅色,甚至沒留下一點膚色的痕跡。

為此冷汗直流的,不只是凜音而已。

「唔……!雖已知其為神參者……!卻如此與眾不同……!然則……!雖為如此……!其究竟是何故!」

他完全無法理解青獅為何會淪落至此。

看到流永震驚的模樣,焰雙手環胸說道:

「人類在前進的同時,會捨棄掉某些事物,卻忘了自己捨棄的全都是造就自我,以及他人給予支持的重要事物……雖然很矛盾,但人類必須有所取捨才能繼續前進。可是相反地,越是捨棄,就會變得越貧弱。」

流永默默地抓著扶手,用銳利的眼神看向焰。

焰坦蕩蕩地接下他的視線,繼續說道:

「不過,如果沒有捨棄,就無從前進,這是事實。所以……我認為人類不該拋棄重要的事物,而是要藏在內心裡。最為重要的就是——與他人之間的聯繫,或是無可動搖的信念。你跟你的弟子,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拋下了,所以才如此空乏。無論多麼精緻的容器,只要空無一物,就毫無意義可言。」

說著說著,焰直盯著流永的雙眼斷言道:

「你這個容器的品質,或許已經超越爺爺了。但你卻空無一物,跟爺爺大不相同,所以才會落敗。就跟現在的佐佐木青獅一樣。」

流永沒有回話,只是咬牙切齒地緊握著扶手。

兩人之間的對話——

凜音根本毫不在乎。

看著在體育館中央上演的慘劇,她已經快要受不了了。

不久後,她下意識地——

「夠了,住手……!拜託快住手!哥哥快要死了啊!」

喊出了哀嘆。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傷害別人!又被人傷害!完全不在乎我的心情!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大笨蛋!」

凜音淚流滿面,喊出了近似哀號的吶喊後,想要離開現場。

她想逃避,不忍直視。她不想再看到哥哥遍體鱗傷的模樣了。

可是……焰不容許她這麼做。她抓住凜音的手臂加以阻止,並開口說道:

「為什麼要戰鬥?理由很簡單,因為我們喜歡競爭的感覺。向我們這種人詢問戰鬥有何意義,未免也太荒謬了……話雖如此,現在的柴暗不單單只是為了這種理由。佐佐木青獅肯定也是如此。」

焰嘆了一口氣,看著在體育館中央廝殺的兩人,接著說道:

「他們心中都有不可退讓的某種意念。所以才要戰鬥,才要賭上性命。」

「我無法理解……!」看著流淚的凜音,焰微笑著點點頭。

「那也無所謂。你大可不必理解他們的心情。只是……你不可以將視線從哥哥身上移開,也不能逃避。因為……唯一站在佐佐木青獅這邊的人,只有你而已,凜音。」

語畢,焰環視著周遭並開口說:

「你認真聽一下此起彼落的加油聲吧。」

即使很不情願,凜音還是乖乖聆聽。然後——

「上啊,立華————————!」

她就明白了。

「讓我看看精彩的擊倒畫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凜音完全理解焰這番話的意義了。

「快把那傢伙打得稀巴爛啊!立華先生!」

哥哥形同孤島。

明明場內有這麼多觀眾,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為哥哥聲援。

所有人都在替立華柴暗加油。他們只相信立華柴暗。

只願意支持立華柴暗。

眼前的現實顯得有些可悲。凜音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看著這樣的她——

「欸,凜音。你——」

焰開口說出的話……

「想讓哥哥一個人孤苦伶仃嗎?」

雖然很殘忍,可是……

「我的聲音……又傳不到,哥哥那裡……」

焰對低下頭的凜音搖搖頭。

「我知道你始終被哥哥拒於門外。這些日子真的很難熬吧。但即使如此,你依然不能氣餒,不能輕言放棄。因為,他不可能真的徹底拋棄你。」

說完,焰將凜音擁入懷中。

「雖然柴暗說要找回你們之間的羈絆,但他似乎搞錯方向了。這個問題不是光靠柴暗努力就能解決的,而是你們倆必須做點什麼才行。」

接著,焰跳了起來。

跳往兩個男人上演廝殺戲碼的舞台之上——

被毆打、被踹踢,不停嘔出鮮血的同時,九月院瞬崩在心中呢喃道——

糟透了。

他完全想不出能打破現狀的方法。要是讓他使用魔晄神氣……!

如果可以的話,逆轉的機率就不是零了。

現在瞬崩無法使出王牌。方才提供給立華柴暗的情報並非全面,實際上還藏著一個弱點。只要受到一丁點傷害,在二十四小時內能發動的時間就會銳減,這就是九月院瞬崩的魔晄神氣的致命弱點。

因此,要是現在發動「反逆者的灼炎」,就會立刻死亡吧。

所以他沒辦法使用。所以——

「嘎啊!」只能單方面被對方窮追猛打。

眼前的現實讓他滿心不悅。但是……

「為什……麼……!為什麼不殺了我!現在的你應該馬上就可以殺死我吧!那就快動手啊!你是想羞辱我嗎!」

這才是最讓他不爽的原因。

這個男人在放水。他沒有使出全力。

「你覺得我不值得讓你全力以赴是嗎!你是這麼看我的嗎!別開玩笑了,立華柴暗!」

看著瞬崩嘴裡噴濺鮮血放聲吶喊的模樣,柴暗搖搖頭。

「沒錯,要是我想殺你,隨時都可以動手,但我卻沒有這麼做。對我們這些人而言,可說是極大的侮辱。可是……我還是要故意留你一條生路!」

他又往臉部揍了一拳。但就連這一拳,都沒有蘊藏著未知的力量。

「如果是以前的我,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殺死你吧。如果是另一個我,現在也會這麼做。因為我很尊敬你,也認同你的實力。可是……現在的我不會痛下殺手,我要故意保留實力。」

接著——

「我不想把你從凜音身邊奪走。」

柴暗如此放聲說道,並用強力的拳頭揍向瞬崩的鼻樑。

瞬崩再次騰空飛起。撞上地面後,瞬崩握緊拳頭大喊:

「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種過往的努力和意念都被狠狠糟蹋的感覺。

他立刻刺出長槍展開突擊,卻一點用也沒有。命中的同時,槍尖就已經融

化消失了。

「我終於明白焰之前說過的那番話了。」他直接挨了一記柴暗回擊的下段踢。

「你並不是自己一個人。當時聽她這麼說,我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可是……我終於理解了。」

柴暗一拳揍向瞬崩的心窩處,繼續說道:

「過去我始終沒有一個明確的方向,另一個我反而有吧……他是殺人之拳,只是單純享受鬥爭與殺戮的樂趣。那倒是無所謂,不過,我要踏上另一條道路。我嚮往的是和朱沖義人相同的路。也就是——活人之拳。」

立華柴暗舉起拳頭,仿佛要展示給他看似的,用強而有力的語氣說:

「這個拳頭不是用來殺人的。尤其是對你而言。」

這是幻覺吧。

那傢伙的身體居然散發出聖光。

看著那般眩目的身影,瞬崩才領悟到自己錯了。

還以為自己和立華柴暗相同,結果只是誤會一場。

自己和那傢伙只是表面相像,實則不同。

他會步向燦爛光輝的人生,生來的命運就是如此。但自己卻不是。

啊啊,這個人、這個人……

真是令人厭惡啊。

「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崩放聲大吼,展開了攻勢。

但一點用也沒有,所有攻擊都被無力化,單方面地被對方痛扁。

「可……惡……!」嘴上雖然還不服輸,但瞬崩心中卻萌生出其他感情。

好痛。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會死。好可怕。

已經夠了吧。已經可以認輸了吧。

這個思緒侵蝕了他的心,鬥爭心也逐漸萎靡。

他的雙腿開始發抖。原因並不只是因為傷勢而已。

而是心靈飽受挫折。

……怎麼會變成這樣?

過去那些遭遇,不是都忍過來了嗎?幾近發狂的痛苦,讓人小便失禁的恐懼。自己不就是忍過了這些,才能站在這裡嗎?

我的心靈應該比任何人都要強韌才對。

但我為什麼會屈服於這點傷勢呢?

……啊啊,不行了。意識越來越模糊,根本難以維繫。

回過神來,瞬崩發現自己立於現實與黑暗的狹縫之間。

腦袋昏昏沉沉的,乾脆就這麼睡去吧……不,你在說什麼啊,笨蛋。

你不是想打贏那傢伙嗎?不是想在大舞台上痛扁他一頓嗎?

沒錯,是這樣沒錯。好想打贏他。所以我才一路忍了過來。

……這是為什麼?我為什麼要忍耐呢?

應該不只是因為想贏而已。如果只有這個原因,我不可能熬得過那種地獄。好像有個更明確的理由——

「馬馬虎虎就行了。逞強不是一件好事。」

媽……媽……?

啊啊,這樣啊,原來是這樣。我想起來了。

我想贏過那傢伙的理由……

是為了讓在天國的媽媽能為我驕傲。

「啊啊……我怎麼……怎麼會忘了……這麼重要的事呢……」

會一直挨打也是這個原因吧。

過往的畫面如走馬燈一般,閃過瞬崩的腦海。

那是他還是佐佐木青獅時的記憶。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熬過流永使用的秘術「死視刎神」所帶來的劇烈疼痛後,等待他的是宛如地獄般的修練。

既然不想死,就不要想些有的沒的,只要保持想活命的想法就行。他遵照師父的教誨,一心只想著要活下去,結果……青獅卻忘記了當時的初衷。

每一天的鍛鍊,就是足以讓他忘卻一切的地獄。

……早已消逝無蹤的那段記憶,被立華柴暗的拳頭喚醒了。

「媽媽,你聽我說!我通過預賽了!這樣我就能在夏季龍帝祭出賽了!我一定會得到優勝,要記得看喔!」

聽他說得如此開朗……

「這樣啊……你變得很厲害呢……」

媽媽只回了這句話。

疾病剝奪了媽媽的體力。

躺臥在病床上的媽媽,身體變得像木乃伊一般……

好想為她做點什麼。好想治癒她。

但卻無能為力。醫生說,這種病連現代醫學都無法治療。

……媽媽會死,已經沒救了。在龍帝祭開幕之前,他就承受了這樣的現實。

既然死亡的結果無可改變,那他至少想讓媽媽安心。

我變強了喔,媽媽。跟以前總是被欺負的那段時期大不相同了。所以別再為我擔心了。我會保護凜音的,請你安心吧。

他想抬頭挺胸地說出這句話,將媽媽送往天堂。

為此……一定要在夏季龍帝祭取得優勝。絕對不能敗下陣來。

但他還是輸了。在第一戰中,才十二秒就吃下了K·O·的敗仗。在媽媽面前表現的最後身影,居然是如此下場。

媽媽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離世的呢?思及此,他就難以成眠。

所以……他想重新來過。

他要再一次、再一次跟立華柴暗在大型舞台上戰鬥,然後取得勝利。

如果成功的話,就可以獻給天國的母親了。

盤踞在心中的後悔與悔恨之情,全都消失無蹤。

為此,他才一路熬了過來,才想變得更強。

……不對,不光是這樣。自己之所以能撐過這場地獄,之所以能不斷地努力再努力,不只是為了媽媽而已。

「恭喜你獲得首勝!哥哥!」

凜音。沒錯,就是凜音。說穿了,就是因為有她在,自己才能走到這一步不是嗎?因為她願意陪在自己身邊,自己才能持續不斷地奮戰不是嗎?

……啊啊,我想起來了。被這麼一打,我就想起了爸爸。

他是個無可救藥的男人。總是將工作的壓力宣洩在家人身上,是個差勁透頂的男人。

小時候,我常常被他毆打。可是……凜音受到的對待卻更加殘酷。

當那傢伙對凜音動手時,我總是渾身顫抖,眼睜睜地看著那一幕。

這也沒辦法,因為我太害怕了。不管我怎麼做都於事無補。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這樣的藉口非常丟臉呢?

啊啊,原來如此。當我被打的時候,凜音會上前保護我。

明明比我還要幼小孱弱,凜音卻為了保護我而淪為肉盾。

我無法忍受。

某天,我攻擊了要對凜音出手的那個傢伙。我揮舞菜刀,把他從家裡趕了出去。成功將凜音從魔爪中救出,讓我覺得好開心。

媽媽以此為契機,跟那傢伙離婚了……雖然生活變得很困苦……

但我不認為自己有錯。

……從此以後,我就改變了。不,是試圖想要改變。

為了媽媽,為了凜音,我想要變得更強。

宛如要回應我的意志般,在國中畢業前,我的體內產生了魔晄。

這是個大好機會。

只要成為魔術師,就能賺錢。只要變得更強,就能大賺一筆。

離婚後,媽媽老是在工作……日復一日消瘦的身影,實在讓我不忍卒睹。

凜音也是。明明還那么小,卻在擔心未來的生活……還說出「上國中之後我就去工作」這種話。其實她想成為一名護理師,卻說要捨棄夢想,為家人努力賺錢。妹妹的臉龐……讓我由衷地感到悲傷。

只要我成為魔術師,變得更強的話,她就不用選擇這條路了。

妹妹和媽媽,都由我來扶養。

因為有這個念頭,我才能繼續努力。因為有這個念頭,無論被擊倒,還是氣餒多少次,我都能重新站起來。

……原來如此。人與人之間的情誼所帶來的力量,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喝啊!」受到更強烈的打擊後,我整個人飛了出去。

我倒臥在地,並看著那傢伙開口說:

「我終於……明白……你說的……那句話了……」

每每前進一步,我就會捨棄掉某種事物。持續上演這樣的過程後,我變成了一個空洞匱乏的人。

被我留下的,只有瘋狂努力過的過去而已。

在虛構的故事中,常常會出現「重重積累的努力,將會成為最後關頭支撐自己的力量」這種話,但全是一派胡言。

重重積累的努力,就只是過去而已。

無論是怎樣的過去,都無法支撐現在的自己。

唯有自己周遭的一切,才能成為如今的支柱。

想到這裡……我才發現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打敗他的理由。

那傢伙背負了一切,周遭有各式各樣的人事物。

他加了很多分數。反之,我卻是零分。空無一物,什麼都沒有。

……因為我拋棄了。

唯一願意支持我,比任何事物都更加重要……

因為我把凜音〈妹妹〉拋下了。

……我已經無心再起身。心中充斥著對自我的厭惡。

「這場比賽,是我輸了。」

我承認敗北。這樣一切就結束了。當我這麼心想時——

「哥哥!」

我聽見了凜音的聲音。

這不是幻聽。凜音和抱著她的黑鋼焰,映入了我的眼帘。

放開焰的手後,凜音搖晃著那頭雙馬尾黑髮朝這裡跑來。

「哥哥!你還好嗎?」

凜……音……你怎麼在哭呢?為什麼,要為了我,哭成這樣呢?

我、我……

「我……總是……對你……那麼殘忍……你為什麼……還願意,叫我哥哥……?」

聽到他的提問,凜音淚如雨下地回答:

「哥哥總是在保護我。雖然自己被欺負時毫無抵抗……但知道我因為貧窮被欺負時,你卻挺身對抗那些霸凌者……!還從爸爸手中保護我!我最喜歡這樣的哥哥了!所以,不管你變成什麼模樣,哥哥就是哥哥!」

她這麼哭喊。滴落的眼淚碰上了我的臉頰。

……這麼說來的確如此。以前的我因為無力又軟弱,總是被欺負。

要說痛苦的確很痛苦,但也不會到難以忍受。

但我不想看到凜音遭到霸凌。

所以,我鼓足了勇氣……雖然被揍得遍體鱗傷,我還是成功阻止了霸凌的行為。

當時的我感到自豪不已。

……我甚至連這份驕傲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嗎?

愚蠢。我真是太愚蠢了。

「對不起……之前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奢求你的原諒……從今以後,拜託讓我……為過去的所作所為贖罪……」

我用手指抹去凜音的淚水,如此懇求。

「再一次,只要再一次就好……讓我再把你……當成妹妹好嗎……」

凜音瞬間瞪大了雙眼。

「……嗯!」接著,她露出帶著淚水的滿面笑容,點了點頭。

破鏡重圓了。我找回曾一度捨棄的事物了。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樣太過自私。我冷不防地拋棄了她,還做了那麼多殘忍的事。

而且……我還要更加自私。

我拼了命地站起身,並對凜音說了一句話。

「退到……牆壁那裡。很危險。」

「咦?哥、哥哥?」

我搖搖晃晃地起身,瞪著眼前的男人——立華柴暗。

凜音抓著這樣的自己的腿高聲大喊:

「還要繼續打嗎?快住手!別再打了!我再也不想看到哥哥受傷了!」

對凜音看也不看。眼睛只注視著對峙的那個男人。

妹妹一定又掉眼淚了吧。才剛找回兄妹的情誼,馬上就惹她哭了。

自己真是個沒用的哥哥,簡直無可救藥。可是……還是想堅持下去。

必須要堅持下去才行。

「我想讓在天國的媽媽,看到我變強的模樣。」

焰將依舊不肯罷休的凜音拉開。

「不要介入男人之間的勝負。接下來我跟你都只能在一旁默默守護。就是這麼一回事。」

「放開我!放開我啊!」

焰抱著不停掙扎的凜音退到牆邊。

「……對不起。」我還是沒有看向妹妹,但將意識全集中在妹妹身上,開口道了歉。隨後,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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