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間章 妖精的動搖（1/2）

「「「干~杯！」」」

重合在一起的酒杯中，白沫飛灑而出。

我們將十多隻酒杯碰在一起，然後一齊將裝得滿滿的酒和果汁大口飲盡，或是淺嘗輒止。

這裡是『豐饒的女主人』。

太陽完全西下的夜晚，這座建在西主幹道上的酒館今天也是一派盛況。被溫暖的暖色魔石燈的光芒所包圍，大量的客人使得這裡熱鬧非凡。喝醉了的矮人和小人族他們的吵鬧聲不可思議地令『遠征』歸來的身體感到甚是暢快。

我們正在舉行『宴會』。

參加的人有【赫斯緹雅眷族】和【米赫眷族】，還有【建御雷眷族】，以及來往密切的人們。

「恭喜您卸掉固定繃帶，貝爾大人！」

「啊哈哈……呃，謝謝？」

莉莉那誇張的說法令我不禁露出了苦笑。

從『遠征』歸來之後，像這樣開辦宴會其實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我們的根據地里舉行的祝賀『遠征』歸來。

米赫大人和建御雷大人在那時舉杯送出了祝賀。

現如今的第二次『宴會』則是祝賀我拿掉了固定繃帶。

老實說，我也不是沒想過用這種理由舉辦是不是不太對啊—這種事，但是……我也很想吃蜜雅小姐做的飯菜，所以這樣或許也好。而且金錢管理很嚴格的莉莉也允許了。

順帶一提，神大人一如既往地要打工。

「沮喪的赫斯緹雅由我們來安慰，你們這些眷族就去熱鬧一下吧」，建御雷大人是這麼說的。米赫大人和赫菲斯托斯大人，還有赫爾墨斯大人以及德墨忒爾大人也參與進來，神明大人們似乎要一起去喝一杯。

說是攢了一大堆話想說什麼的。

「嘿，真好吃。雖然有點貴，但『豐饒的女主人』真是間好店啊。」

「你沒來過嗎？這家店在冒險者之間相當有名吧。」

「雖然是這樣，但是……不知為什麼，阿波羅大人非常討厭這裡。在之前的派閥的時候從來沒有來過。」

達芙涅小姐和韋爾夫對著送上來的食物大快朵頤，除此之外，大家也都在隨意地享受宴會。大概是在談論回復藥的進貨事項吧，娜扎小姐和莉莉半開玩笑地——眼裡卻沒有笑意——在進行商談，命小姐，千草小姐還有春姬小姐開心地談論著以前的事情。【建御雷眷族】的團員們也參與了進去。一定是想要取回與分隔兩地的春姬小姐之間的時間吧。

看著簡直像長兄一樣沒有參與交談，而是溫柔地注視他們的櫻花先生，我的臉頰也不由得鬆緩下來。

（……【洛基眷族】，沒有來啊。）

環視著自己這邊桌子的我突然間想到了什麼，看向了店裡。

我不禁尋找起坐擁都市最強之名的【眷族】。

還有一頭漂亮金髮的少女。

在經過了『異端兒』事件，跨越了眾多『冒險』的現在，我想要與艾絲小姐見一面。

倒不是說想讓她看看經歷了成長的自己，但是……我或許是想知道自己身處何處。或許是想要確認這一點。

通過與那個人，作為憧憬的存在面對面地看向彼此。

雖然姑且是約好了會再教我戰鬥的方法，但心裡話是我不知道要擺出怎樣的表情去見她。

「嗯？你看向四周，是有什麼事嗎，貝爾？」

「啊……呃，我在想要是【洛基眷族】來開宴會的話，店裡會不會不夠位置了。畢竟艾絲小姐她們似乎經常來這家店裡。」

我慌慌張張地矇混過去，接著坐在旁邊的韋爾夫「啊啊」地說著，快活地笑了出來。

「應該不要緊吧？而且馬上就是『輓歌祭』了啊。」

這時他說出了我沒怎麼聽過的詞語。

「『輓歌祭』……？」

「雖然準備是由公會那幫人負責的，但【洛基眷族】和【芙蕾雅眷族】那邊大概也會被告知要暫時安分一點吧。」

韋爾夫如此說完，又點了一杯麥芽酒。

我歪起了腦袋，正要進一步詢問那個『輓歌祭』的時候，

「貝、貝爾先生！……左、左臂那裡，不要緊了嗎？」

一直沒參與談話的卡珊德拉小姐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和我搭話，結果沒能問成。

「啊，是的。阿蜜德小姐說整個過程很順利。也已經不會痛，或是動著不方便了。」

「是、是這樣啊……太好了。」

坐在斜對面，緊盯著雙手握住的杯子——不如說是在緊張？——的卡珊德拉小姐聽見我的回答，露出了笑容。

我自己也不斷開合著左手，確認一下是否沒有問題。

雖然阿蜜德小姐說暫時還是不要戰鬥，但這種狀態的話，或許離重新進行地下城探索的日子也不遠了？

「啊，對了……韋爾夫，卡珊德拉小姐，那個時候真的是非常感謝。」

這時我想著時機正好，因此對韋爾夫和卡珊德拉小姐道了謝。

是針對在遠征中準備的那個《歌利亞圍巾》的事情。

要是沒有那個，不開玩笑地說，我肯定無法和破壞者札格諾特交戰，或許現在已經不在這裡了。

在我坦率地傳達出我的想法後，韋爾夫吊起嘴角揮了揮手，卡珊德拉小姐則瞪大了眼睛，緊接著又非常開心地「嗯！」地一聲，破顏而笑。

感覺她眼角似乎帶有淚水，這美麗的笑容令我稍微有些心動，這件事要保密。

雖然這話由自己說來不太對，但丟人地想到自己還真是不檢點，露出了苦笑。

「話說回來……達芙涅大人和卡珊德拉大人，沒想到兩位都【升級】了。真是可喜可賀。」

「非、非常感謝！」

「這下子我們的【眷族】也有兩名Lv. 3了……嘿嘿，我期待著你們會有比增加的稅金更耀眼的活躍哦，達芙涅，卡珊德拉……」

「別這麼淡然地進行威脅啊，團長大人……」

聽到莉莉的話語，卡珊德拉小姐誠惶誠恐地低下頭去，達芙妮小姐一臉為難地回應著不知為何笑容詭異的娜扎小姐。

沒錯。

在這次的『遠征』中，達芙涅小姐和卡珊德拉小姐也【升級】了。

我在『深層』中徘徊的時候，莉莉她們似乎也經歷了好幾次不輸於我的『冒險』。以不多的人數擊破『下層』樓層主什麼的，僅僅這個就毫無疑問算是非常厲害的『偉業』了。

自身孤立無援，給大家添了麻煩這件事令我有些愧疚，但比起這個，感嘆這份偉業的心情更為強烈。

說不定我是覺得有些寂寞了。

想著沒能和大家一起探索迷宮，之類的。

總之，這次的宴會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祝賀達芙涅小姐她們的升格。

「莉莉露卡你不是也【升級】了嗎？恭喜你了。」

「不，這也是多虧了達芙涅大人的指導。非常感謝您。」

莉莉仿佛是真正的師徒一樣，對面露笑容的達芙涅小姐行了一禮。

大概是命小姐以及春姬小姐帶來的影響吧，她正座在椅子上，非常有極東風格地低下了頭。看到這個，櫻花先生他們也苦笑起來。

同一個隊伍中不斷有人進行【升級】。

也就是說，這次的『遠征』就是連續經歷了如此多的嚴酷考驗。

以至於即使和其他【眷族】的『遠征』進行比較，大概也不會有前例了。

「呼呼，要是忘記了喵們的活躍可就頭疼了喵！」

「就是喵！看到喵在遍體鱗傷的自己面前華麗現身，少年發誓說『啊啊庫洛艾大人，我的屁股這一生都歸您所有！』的那個場景……那可真是令人感動喵。」

阿尼婭小姐和庫洛艾小姐把工作放到一邊，擺出莫名帥氣的姿勢同時加入了對話。

我的臉因庫洛艾小姐那毫無印象的解說而不住抽搐，接著拿著有如小山一般堆起的髒盤子的露諾亞小姐浮現出無語的表情。

「我們趕過去的時候，事情不是基本都結束了嘛。明明什麼都沒做，你們有什麼好得意的，兩隻蠢貓。」

「「你說什喵！？」」

就當阿尼婭小姐和庫洛艾小姐像這樣憤憤不平的時候，

「別在那說廢話了，你們這群傻姑娘！」

櫃檯那裡傳來了蜜雅小姐的怒吼。

為了救助我們而翹掉了工作的阿尼婭小姐她們似乎受到了嚴密的監視。

蜜雅小姐那強烈的目光令阿尼婭小姐她們肩膀一抖，帶著哭腔喊著「「「對不起~！？」」」同時迅速回到了工作崗位。

阿尼婭小姐她們之所以會去救援也是因為我們，所以總覺得很過意不去…

…

「請不要在意，貝爾先生。阿尼婭她們也是做好了覺悟才去的。」

「希爾小姐……」

「大家能夠平安歸來，我非常開心。」

仿佛看穿了我的內心一般，將食物送來的希爾小姐沖我笑到。

「雖然我也跑到了熟識的冒險者大人那裡，哭著求他『請幫幫我！』，但是……呼呼，結果並不需要呢。」

「……這次真是給您添了大麻煩了。」

聽到希爾小姐在我耳邊悄悄說道，我窘迫地向她道了個歉。

真的是讓很多人都擔心了。

「於是，貝爾先生。」

我不禁撓起腦袋露出了苦笑，而希爾小姐也笑著問道：

「和琉發生了什麼事情？」

啪！地一下。

我的周圍傳來什麼東西凍結的聲音。還有莉莉的周圍也是。

……最近琉小姐在躲著我。

大概，恐怕，一定，沒有錯的。

綁上固定繃帶之後我也來了好幾次『豐饒的女主人』，但每次琉小姐都不願意見我，用極其自然的動作迅速縮進了廚房。

簡直像是在疏遠這邊一樣，因此我沒能追上那個背影。

「回到酒館之後，只要一提貝爾先生的話題，琉的樣子就很奇怪。」

希爾小姐露出微笑，同時仿佛要開個洞一般緊盯著我，我不知為何流出了大量汗水。我露出怪異地抽搐著的笑容，行徑可疑地動彈了一陣子後，戰戰兢兢地問了回去：

「很奇怪嗎……？」

「很奇怪。」

「怎麼個奇怪法……？」

「就像那樣。」

一隻手端著木盤，同時希爾小姐指向某個方向。

琉小姐就在那裡。

她和阿尼婭小姐她們一樣在桌子間輕快地移動，給客人端去食物。

雖然看起來並沒有多麼不可思議，但是……不往這邊看。

明顯不自然地不看我們的桌子。

或者說，不去看我。

既然她在忙碌地處理點單，那麼無論如何都會看向我們的方向，甚至也會走到桌子附近，但是……只要我即將進入她的視野，她就會骨碌！地一下整個轉過身子。以至於大吃一驚的客人們都將視線投了過去。

要是移開視線，或是垂下眼帘的話則反倒沒有那麼顯眼了。

但是由於她翻轉身體的動作過於靈活，給人感覺很不協調。

要說的話，那動作宛如只有她身處地下城一般。

隨著身體如同旋風一般旋轉，裙子孕育出多餘的氣流，黑色褲襪所包裹的腿部頻繁顯露出來……

和希爾小姐一起觀察著的我再次冒出了汗。

「琉！送到小子他們那桌上去！」

蜜雅小姐將擺好食物的盤子放在櫃檯上，直接指示到。

琉小姐沉默了一陣子，然後那端正的表情紋絲不動，輕鬆地將好幾個盤子放到手臂和手上。

就這樣朝我們這裡筆直走來。

「琉、琉小姐……」

「這是牛排。」

「現在，方便說話嗎……？」

「想要點單嗎？」

「誒」

「是麥芽酒嗎？」

「那、那個……」

「是麥芽酒對吧。」

「請、請聽我說……」

「我明白了。」

跟、根本無法交流。

不顧動搖的我，琉小姐快步走開了。

不管怎麼說還是察覺到了這邊的情況了吧，韋爾夫和命小姐，春姬小姐，娜扎小姐他們還有櫻花先生他們都看向了我。

「……貝爾大人，您和琉大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關、關於這個，我也不清楚……該說是發生了太多事情，反而無法特定還是什麼……」

莉莉湊過臉來問道，我狼狽地如此坦白。

最先想到的是……赤、赤身裸體抱在一起的事情……但那是緊急事態。

而且從地下城歸來以後，也很正常地交談了。不如說還在一起歡笑過。在那個天空很漂亮的高台之上。

是我做了什麼惹怒琉小姐的事情嗎？

為了離開『深層』，我們同心協力。

那個時候，我們比任何人都要理解對方。

這麼想的，難道只有我嗎？

「…………」

「……希爾小姐？」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希爾小姐注視著我。

淡灰色的眼瞳緊緊盯著我的臉，甚至仿佛可以聽到『盯~』的聲音，緊接著——

啪地一下。

她用雙手拿著的盤子輕輕敲了我的頭。

「誒？誒？」

「哼。」

我按住發出了可愛聲響的腦袋，不知所以，只見希爾小姐閉上眼睛，別過頭去。

簡直像小孩子一樣。

但是我有種感覺，她很少見地在生氣。

希爾小姐丟下迷惑的我，什麼也沒說，和琉小姐一樣回去工作了。

莉莉半睜眼睛眺望著這樣的我們，韋爾夫和達芙涅小姐不關我事一般喝起酒來，命小姐和千草小姐歪了歪腦袋，春姬小姐和卡珊德拉小姐則是坐立不安。

只有娜扎小姐閉上眼睛笑著說「真是年輕啊」，接著櫻花先生死認真地問道「什麼意思？」。

而現在的我沒有心思去理會這樣的大家。

我愣在原地，只得盯著琉小姐那走向廚房的背影。

「我去倒垃圾。」

琉如此說道。

在廚房忙得不可開交的廚師們用烤肉和切菜的聲音作為回應。她一個人抱著塞滿了生活垃圾的木桶，走出了後門。

走進徹底暗下來的狹窄小路，將其倒在垃圾廢棄地點。

到此為止了。

琉像是再也忍不下去了一般，至今為止都紋絲不動的表情崩潰了。

「……好奇怪。」

在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就會將心中萬分羞恥的感情表露出來。

雙頰染上了淡淡的紅色。

仿佛要藏住集中到臉上的熱度一樣，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嘴。

「剛才那個，太奇怪了。對貝爾很失禮。會讓他傷心的。……必須儘快去道歉。」

她回顧自己的行為，進行責備。

那名溫柔的少年大概會因琉的改變而不知所措，在心中悲傷地想著自己是不是被討厭了吧。

應該立刻趕到他面前，彎腰道歉。

請不要在意。什麼事都沒有。

只要這樣對他說就好了。

「但是……」

心會跳得很厲害。

會變得緊張起來。

最終會擺出奇怪的態度。

至今為止都做得到的事情變得做不到了。

無法看向他的臉龐。

「……我，到底是怎麼了呢。」

她無力地垂下手臂，低垂眼帘輕聲低喃。

胸口好吵。就連耳朵都好熱。

每當視野中捕捉到少年的身姿時，就會如同受驚的貓一般肩膀猛地一抖。

簡直像是真的得了病一樣。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用『貝爾』這個名字稱呼他的呢？

當琉注意到這個事實，正要回溯自己的記憶時。

「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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