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七章 慘劇之王(1/2)
天頂上蔓延的茂密青苔閃爍著群星般的光輝.
周圍飄散著一股潮濕的木香,這股氣味讓人聯想到了被雨打濕的枯木。在這間到處都是花草的房間屋頂的角落可以聽到水滴從樹根上滴落的聲音,並在一小潭泉水上泛起漣漪。
這裡是被樹皮覆蓋的昏暗「大樹迷宮」。
龍女正一個人站在那裡。
蒼銀秀髮在苔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她抬起哭腫的琥珀色雙眸,看著被樹皮和光苔籠罩的高聳天頂——也就是迷宮的天頂。
少女知道真正的星空。
在那個會館中,在那個小小的箱庭中,她曾和少年一同眺望地面的夜空。
真的很美麗,那是一種讓人揪心的美。
苦笑的少年抱著自己,有些為難地和自己共賞這片夜空。
點綴在大樹之中的無數光粒肯定也毫不遜色於那滿天的繁星吧。因為這裡可是能夠奪走大量冒險者心神的令人嘆為觀止的夢幻迷宮風貌。但是——少女還是覺得這幅光景在那些星辰的光輝前相形失色。
自己之所以這麼想,都是因為現在無比眷戀過去的緣故。
眷戀那抹地上的光景。
眷戀那些能接受自己的人,能接納自己的家。
眷戀那一直為少女的行為感到驚奇、感到慌張,但最後一直能原諒自己的少年的笑顏。
抬頭眺望著遠方的少女——貝妮的思緒好像跨越了無數樓層馳騁在地面一般,將雙手抵在了胸口。
「貝爾……」
小巧的嘴唇輕聲吐露出了這幾個字。
突然,胸口無比疼痛,這份劇烈的疼痛再次打濕了她琥珀色的雙眸。
「貝妮,出發了。」
聽到半人鳥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貝妮頓了頓,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依依不捨地從天頂移開視線,翻飛著蒼銀秀髮。
她走到面前的同胞們身邊,從待命的小房間中出發了。
地下城第24層。
這是正在移動的貝妮他們如今身處的樓層。
在如今還無法戰鬥的貝妮身邊安插的「異端兒」,差不多有一個小隊的規模。
蜘蛛人、半人鳥、獸蠻族、馬鷲、戰影,還有龍女貝妮。這是由六隻怪物組成的怪物小隊。
現在他們這些「異端兒」也和冒險者一樣在「遠征」,他們分成數個五到七隻的部隊各自移動。
「異端兒」不僅全副武裝,而且還無視棲息樓層聚集在一起,老實說他們在地下城中也是異質的存在,非常惹眼。而如今,身穿鎧甲和斗篷的蜘蛛人和半人鳥列隊前進的樣子就跟馬戲團差不多。
如今總數超過四十隻的他們如果一起行動的話要麼是被冒險者捕獲,要麼是成為轟動的話題。區區幾隻的話可能還沒問題,但如果被外界知道多種族的怪物構成共同體的話那就糟了。這樣反而會讓冒險者們產生多餘的混亂和警戒。
所以在樓層間移動的時候,為了不讓冒險者們發現,他們通常會分成幾個小隊前往計劃的合流地點。和下層區域比起來,冒險者數量比較多的「中層」就更加必須如此了。
率領「異端兒」的蜥蜴人利德,歌鳥蕾通常都是作為第一梯隊或者第二梯隊出發的。這都是為了幫隨後出發的力量較弱的同胞開路,偵查路線上是否存在冒險者,並且排除普通怪物或者異常事態。這是最容易遭遇戰鬥和突發事故的危險崗位。
貝妮被安排在了安全的後續部隊。
她的護衛有「深層」出身的獸蠻族等等,都是「異端兒」中的武鬥派。
貝妮頭上罩著的黑色兜帽遮住了額頭的閃耀紅寶石,她到現在還沒徹底放下對貝爾他們的眷戀,低著頭濕著眼眶。
「貝妮,你都一路哭到現在了吧。」
「對、對不起,拉涅。」
率領小隊的蜘蛛人突然嚴厲地說道,貝妮嚇了一條蜷縮起來。
她名叫拉涅。
她是一名擁有女性上半身以及蜘蛛下半身的蜘蛛人「異端兒」,同時負責指揮這個小隊。她上身穿著冒險者的鎧甲,臉則被附帶面罩的頭盔完全遮住了。
「這裡並不是秘境,對我們帶有敵意的同族一定會攻過來,如果被人類發現的話可能會直接送命。」
此時拉涅脫下頭盔,輕撫著披散的純白長發,有些責備地瞪著貝妮。她吊起了和人類類似的赤紅雙眸——蜘蛛人原本應該是複眼。
和頭髮一樣,她的女性上半身的肌膚也是一片雪白。在人們眼裡,她的身體白到有些病態的程度,然而這讓人有些毛骨悚然的純白——卻絲毫不有損她的美貌。
冒險者看到她通常會先對醜陋的蜘蛛下體感到厭惡,但接著看到美麗的女性身體的話卻會被深深吸引吧。她擁有連神都為之嫉妒的美貌。
不過,拉涅警戒著人類和同族,除了在同胞面前,她都會堅持用頭盔遮住自己的美貌。
「貝妮,你還覺得悲傷嗎?」
「……恩。」
「我保證,你能再次和地面的那位……貝爾先生,相遇的。」
被拉涅呵斥的貝妮有些消沉,和她一樣披著斗篷的半人鳥菲婭來到身邊安慰著她。這位少女的外表看上去貝妮年齡相仿,她搖曳著齊肩的淡粉色短髮露出微笑。
貝妮聽了她的話,淚腺再次受到刺激,眼角溢出了淚花,同時輕輕地點了點頭……此時一隻包裹著鬃毛的蓬鬆手指溫柔地輕撫著淚滴划過的臉頰。
「嗷……」
「……謝謝你,法爾。」
貝妮淡淡一笑,看著這位擁有龐大軀體的獸蠻族法爾。
和他巨大笨重的身體不同,法爾非常溫柔。
他和貝妮他們不同,無法說話,他只能從嘴裡發出低鳴和吼叫,所以很難用語言溝通,不過他的言行卻不斷透露著他溫厚的性格。一旦進入戰鬥,他會將自己身纏大型胸甲的軀體化為盾牌,手握巨大的釘錘勇猛地吹風敵人,保護貝妮他們。
他那難以看清感情波動的純黑大眼時刻都在守望著同胞。
除了他以外大家也都有各自的特色。
半人鳥菲婭比任何人都要對地面和人類感興趣,好奇心非常旺盛。
馬鷲克里夫拍打著翅膀飄在空中,他很開朗也很調皮。
無法發聲的戰影奧德是一位身先士卒的可靠夥伴。
拉涅雖然有些恐怖,但卻時刻為同胞著想。
大家都很溫柔。
他們都很擔心相遇不久的貝妮,非常珍重她。
這裡是貝妮的歸宿,也是唯一一個,接納貝妮這個存在的共同體。
(但是……)
貝妮自己也很清楚這點,但——
她卻無法抹消這股寂寞。
因為曾經有一個人在寂寞的自己哭泣的時候發現了自己,抱住了自己,並和自己一同歡笑。
如今,龍女渴求著少年和少女們賜予自己的溫暖。
就算自己是與他們迥異的怪物也毫不在意——
「……貝妮,快把那群人類忘了吧。這樣下去對你而言只會有弊無利。」
蜘蛛人拉涅看到貝妮和法爾他們的互動好像非常不爽,便提出這句忠告。她好像對此極其痛恨,極其唾棄。
拉涅和利德以及蕾不同,是對人類沒有好感的反對派之一。
這群對人類無比反感的「異端兒」是由元老之一的石龍格羅斯率領的——占據了整個集團的三分之一到一半。
雖然不知道他們經歷過什麼。
但,貝妮卻對此感到有些悲傷。
「為什麼,拉涅那麼討厭貝爾他們呢……?」
「……」
「貝爾、春姬、上神大人他們都很溫柔哦?他們,都會抱著我哦?」
「這種事,不過是他們心血來潮罷了……」
「才沒有。」
貝妮聽到自己和貝爾他們的羈絆遭到否定,噙著淚反駁。
看著她的樣子,拉涅的表情有些苦澀地扭曲了。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是這樣,蜘蛛人「異端兒」雖然能流暢交談,但是其中包含的感情卻和對人類的憧憬相距甚遠。
感覺其中充滿了憤怒和憎恨,還有類似於失望的色彩。
「你啊,太無知了。」
「咦?」
「你根本不了解人類有多麼殘暴,又有多麼狡猾——」
其他的同胞都一言不發,拉涅則不斷地向吃驚的貝妮傾訴。
——那些人遲早也會將你……
她剛想繼續說下去,就在此時。
貝妮異樣的尖耳突然捕捉到了悽慘的叫聲。
「!!」
嚇!貝妮的肩膀突然劇烈抖動了一下。
看到她突然停下來,拉涅以及其他同胞都吃驚地看著她。
「貝妮?」
「喂,怎麼了?」
「我、我聽到了……」
不顧一臉訝異的菲婭和拉涅,貝妮微微顫抖著耳朵。
在怪物中也被譽為最強的龍族擁有比其他種族更為破格的潛在能力。身為龍族之一的「翼龍」的聽覺——五感都很敏銳。
在這裡距離很遠的地方,在同一個樓層的角落中傳來的輕微聲響——其他「異端兒」無法察覺的「悲鳴」傳到了她的耳中。
「在哭……還在說『救救我』。」
貝妮直接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這個聲音既不是冒險者也不是同族,而是和自己一樣的,具備理智的同胞。
這無比悲痛的嘶鳴同時還讓自己產生了鑽心剜骨的錯覺。
誕生不久的貝妮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痛苦悽慘的叫聲。
她用細如枝幹的雙臂緊緊抱住了瑟瑟發抖的身體。
「『救救我』……難道你聽到同胞的聲音了!?」
「e、恩……非常、痛苦……必須,去救他才行!」
聽到菲婭驚愕地詢問,貝妮點了點頭。
龍女將雙手握在胸前,擠出勇氣訴諸了心聲。她回憶著拯救了哭泣的自己的少年,不斷環顧著同胞們的臉。
「怎麼辦,拉涅?」
「……」
半人鳥、馬鷲、戰影、獸蠻族都在等待蜘蛛人的判斷。
從貝妮的言行來看,她聽到的悲鳴並不是「異端兒」的成員發出的。很有可能是菲婭他們都未曾見過的新同胞。
擔任小隊指揮的拉涅迎著夥伴們的視線,凝視著一臉哭腔的貝妮,打破了沉默。
「……去看看情況,貝妮,帶路。」
看到貝妮不尋常的樣子,認為事態嚴重的拉涅做出決斷。
對於在這片廣袤的迷宮中同伴稀少的他們——「異端兒」而言,是不可能對身處絕境的同胞見死不救的。
咔嚓,拉涅戴上鐵製頭盔,其他「異端兒」的氣氛也緊繃起來。獸蠻族倒豎著體毛,戰影全身都翻騰著漆黑的波紋,馬鷲猛地拍打著翅膀。
蜘蛛人率領的小隊暫時中止前往下層區域和利德他們合流,開始進行其它行動。
「奧德,上吧。」
「——」
戰影奧德遵從拉涅的指示意氣昂揚地沖了出去。接著,整個小隊也緊隨其後。
奧德穿的是全身型鎧甲。
原本就類似人型的陰影從頭到腳都被鎧甲覆蓋,就算被冒險者發現也不會立刻看出他是怪物。所以才會讓他單獨帶路,在前方確認有沒有冒險者或者其它危險的存在,這便是這支小隊移動的方法。
奧德偽裝成孤身一人的冒險者驅動著漆黑重裝在通道中突進。到達路口的時候,他會衝到交叉點不斷觀察所有方向,並用手勢讓拉涅他們進入無人的通道。如果遇到怪物的話,奧德就會從手甲中露出五根銳利的手指——戰影的指刃將敵人切碎,他就這樣憑一己之力擊退怪物。
「——格羅斯,也許我們發現新同胞了。我先去看看情況。」
拉涅用四對腿腳奔跑的同時,對手中的一顆紅色水晶說道。
過了一會兒,水晶發出淡淡的光芒回應。
「什麼?——deng等,拉涅,在我們dao達之前bu要輕舉wang動。」
「不,請讓我去看看。」
拉涅直接拒絕了水晶發出的聲音。
「拉涅,ting我說。這you些奇怪,很ke能是陷阱——」
「就算如此,也不可能了,格羅斯。」
她語氣激昂地拒絕了命令,一下子捏緊了水晶。
「聽到這個悲鳴,我已經不可能停下來了。」
不僅是貝妮,其他人也能聽到這個聲音了。
這是想讓人塞住耳朵的尖銳悲鳴。這聲音隨著前進越來越大,並讓「異端兒」逐漸失去了冷靜。踩踏著地板的雙腳,翱翔在空中的翅膀,如今這些都在焦急地不斷加速。
充斥著耳畔的痛哭讓拉涅咬緊了牙關。
「如果這是人類乾的話,那就更不能坐視不管了。」
在頭盔的面罩下,她的表情已經消失,拒絕了一切其它的雜音。
拉涅不顧至今還在發出的制止,將紅水晶塞進了腰包中。
「就在、那裡……!」
「奧德,正前方的房間!」
如今已經不必再聽從為小隊帶路的貝妮的指示了,拉涅厲聲喊道。
她的視線前方,一塊樹皮上出現了一個縱向開裂的巨大縫隙,身穿鎧甲的戰影率先沖入了通道盡頭的房間入口。
緊隨其後沖入房間的拉涅和貝妮——看到了那個。
「什——」
那就是和飄舞的羽毛一同灑落的紅色液體。
在這個苔光照亮的房間中央,唯一一個樹幹上沾滿了血跡。
一個纖細的身體,被鎖鏈纏在了這根粗壯的樹幹上。
這副樣子就像被腐食鳥類儲藏一樣,「她」被處以了「磔刑」。
只見「她」身上有不少刺傷和砍傷的痕跡,衣服也已經徹底染紅了——全身流血,這很明顯是拷打的結果,展開的雙翼上沾滿了血,整個身體就像一個十字架固定著,腦袋也無力地下垂著。
那是雙翼都被鋼鐵支柱固定的歌鳥。
「咦……!?」
這副慘狀讓貝妮不成聲地倒抽一口氣。
怪物的磔刑。
這是地下城中絕不可能出現的異常光景。
而在樹上,漆黑的巨大蜂——好幾隻「死亡蜂」拍打著翅膀化身為死神在她身邊盤旋。它們好像和貝妮他們一樣都是被這個叫聲引來的,無機質的巨大複眼窺伺著瀕死的歌鳥,眼看就要張開巨顎進行啃食了。
「……!!菲婭,克里夫!」
瞬間,拉涅發出疾呼。
話音剛落,半人鳥少女展開翅膀掀飛斗篷,和怒吼的馬鷲一同飛向「死亡蜂」。這群巨大蜂趕忙迎擊,但卻瞬間被羽毛彈丸和銳利的喙撕碎落在了地上。
半人鳥急忙衝到歌鳥身邊,用鉤爪破壞了鐵樁和鎖鏈。
獸蠻族衝上前去接住了解脫束縛立刻掉下來的她。
「喂,發生什麼了!?快回答!」
拉涅沖向落在法爾手中了的她,貝妮他們也紛紛聚了過去。
這是一隻茶色羽毛的歌鳥。雖然渾身是血,但也有工整的面容。再加上她會被怪物襲擊,這正說明了她也是貝妮他們的同胞。
這隻和蕾不同的歌鳥已經無法出聲了,她只能用虛空的眼神不斷開合著雙唇,好像想要小聲說些什麼。
(可惡……!)
怪物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很明顯是人為的。
看到同胞的這副慘狀,拉涅的憤怒到達了頂點。同時,在前往這裡途中,水晶中提到的「陷阱」這個詞在她腦中閃過。
拉涅抬起頭剛準備向同伴們發出警告——
「——快、逃。」
渾身是血的歌鳥睜開眼睛,顫抖著小聲說道。
接著——
「沒想到,怪物竟然也會哭啊~」
響起了一個輕薄的男性嗓音。
「這簡直比冒險者還要團結嘛。」
房間四周突然出現了將近二十名冒險者,他們紛紛脫掉了和樹皮同色的迷彩布。
他們扔掉消除體味的臭袋,圍著樹包圍了貝妮他們。
此時,在僵直的「異端兒」正面,也就是房間的出口站著一名墨鏡男,他正拿著赤色長槍敲打著肩膀。
「啊啊,真是的——手到擒來嘛。」
這個男人彎起了嘴角。
「冒險者……!」
看著解除偽裝——埋伏於此的人類,拉涅的神色扭曲了。
這是冒險者,不對,是狩獵者集團。
人類,獸人,矮人,亞馬遜。這些亞人和疑似首領的墨鏡男一樣,露出殘忍的微笑拿著各自的武器。那些是數度將歌鳥的身體斬裂、刺穿的——染血的劍和搶。
「難道這些都是……!」
「這問都不用問吧,怪物小姐。」
遭受磔刑的怪物就是「誘餌」。
為了不讓她逃跑緊緊地綁在了樹上,並且傷害她讓她不斷發出悲鳴。
在廣闊的地下城中,為了吸引 「異端兒」上鉤,他們利用了能釋放怪聲波的歌鳥那巨大的音量。
這都是為了呼喚聽覺敏銳的龍
女。
墨鏡男——迪克斯看著啞然的貝妮他們,眯細了煙水晶墨鏡之下的紅眼。
「為了不讓你們前往『下層』我們才在24層埋伏的……竟然真的這麼順利啊,餵。」
迪克斯率領五名同伴擋住了唯一的出口,徹底切斷了貝妮他們的退路。
在這座人煙稀少的迷宮樓層中迴蕩著男人愉快的聲音。
「!!」
緊接著。
貝妮他們逐漸理解了狀況,在一旁一言不發的奧德打破了沉默,筆直衝向迪克斯。
這抹黑影憑藉在第二級冒險者中也算優秀的速度疾走。身穿黑色重裝的戰影化身為怒怨纏身的鎧甲亡靈,亮出指刃切向凶暴的狩獵者。
面對急速迫近的奧德,站在原地的墨鏡男連長槍都不架。
接著,眼看戰影伸出的手腕即將貫穿頭顱的瞬間——
「——!?」
迪克斯身後出現的大劍將奧德的身體一刀兩段。
「咦?」
貝妮輕聲驚呼。
她的視野就好像慢放一樣,一分為二的戰影同胞慢慢摔在了地上。
連同鎧甲被一同攔腰斬斷的身體——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別落在了地上。
「格蘭,你這個混蛋,萬一裡面是能賣錢的種類該怎麼辦!」
「抱、抱歉,迪克斯……」
將奧德斬殺的,是一名人類巨漢。
這是一位禿頭巨漢,臉上刻著黑色的紋身。一看就是純粹的邪惡無法者。
格蘭,這個男人擁有和體格格格不入的速度,所以他才能從迪克斯背後衝上前去並揮出大劍。
然而這樣一名惡漢竟然被迪克斯吼了一句就畏縮了。
「奧、德……?」
尚未無法接受現實的貝妮向被斬斷的戰影大喊。
倒地的奧德身上的鎧甲還在吱吱作響,他正顫抖著抬起手——咔嚓。
迪克斯的腳直接連著頭盔一同將他的頭部踩扁了。
男人的長靴下冒出了一片黑色液體,就像血池一樣。
「異端兒」們瞬間一片沉寂。迪克斯並不在意他們的反應,甚至看也不看慘死在自己腳下的怪物,向前邁了幾步。
「比預料的要少啊……早知道就不用這招了。」
墨鏡男有些不耐地啐道,不過——
看到全身僵硬的貝妮,他咧嘴笑了。
「好嘞——狩獵吧。」
隨著命令的下達,狩獵者們一同高歌猛進。
「你們!?」
隨著拉涅的怒吼,「異端兒」們也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瞬間,露出殘暴笑容的狩獵者和拉涅他們交手了,戰鬥爆發了。
「啊、啊……!?」
貝妮動彈不得。
周圍充滿了刺耳的戰鬥音以及猙獰的吼叫,全身都被這兇惡的殺意漩渦肆意蹂躪。那些心地善良的同胞們忘記了人性,將「怪物」的本性暴露無遺,他們向人們露出了獠牙和利爪。
鮮血四濺,悲鳴四起。
蜘蛛人戰士放出蛛絲綁住狩獵者,半人鳥少女發射羽毛彈丸彈飛敵人的武器,馬鷲展開翅膀從空中高速俯衝。
莽撞拉近距離的人類和獸人成為了這些攻擊的犧牲品。
「嗚!?」
「哈——!!」
但是,狩獵者們毫無膽怯。
就算有人倒下了,他們卻還是踩過他的身體繼續進攻,看他們架起盾牌撞上來的瞬間卻突然瞄準腳邊將自己推倒。他們無數次將同伴當作誘餌揮出武器,同時到處都充滿了伴隨著火焰之矢以及治癒效果的「魔法」之光。
狩獵者們很強。而且最麻煩的是,他們的連攜很巧妙。
面對比普通怪物強得多的「異端兒」,他們絕不會單挑,而是從多方向圍攻從而瞄準死角,他們利用數量的優勢和殘忍的配合擊潰對方。這群惡黨們成群結隊地打敗怪物,這都是人們磨練至今的戰術。再加上他們會故意瞄準龍女,從而漸漸攻克拉涅他們。
區區四名「異端兒」在戰鬥的同時還要保護無法戰鬥的貝妮,整個狀況都在不斷朝對方傾斜。
「唔!?」
亞馬遜女戰士將同伴當作誘餌,利用體術將拉近距離的半人鳥少女摔在地上。馬鷲也被「魔法」直接命中,剛剛墜落便立刻被長槍無情地刺穿了。拉涅不斷從弓箭和投石中保護貝妮,她的頭盔被巨漢的大劍掠過直接打飛了。
驅使著各種武器和戰術的狩獵者們瞬間蹂躪了這群「異端兒」。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什——咕啊啊!?」
此時,獸蠻族發出慘烈的咆哮掄起了大型釘錘,瞬間將好幾名狩獵者打飛。
超過2M的大型怪物法爾單槍匹馬,毫不畏懼數量眾多的敵人。那些巧妙的連攜以及伎倆對他根本無效。無論弓箭和「魔法」再怎麼發射,他都能憑藉普通怪物無法企及的預判和迴避能力將損害壓制在最小限度,並用自己壓倒性的臂力將狩獵者一個接著一個地打飛。
他揮下的釘錘能將架著盾牌的矮人整個砸進地面。
「不好了,迪克斯!?這傢伙,太強了!?」
面對五人聯手也無法壓制的獸蠻族,一名狩獵者不禁發出慘叫。
「喂喂,對方只有一隻吧。」
一直站在房間出口一動不動的迪克斯有些不耐煩地啐了一口——他這才提起了波浪狀槍尖的紅色長槍。
至今為止一直旁觀的墨鏡男,行動了。
「哦哦哦!!」
獸蠻族法爾也察覺到了這名悠然走來的男人。
負傷的狩獵者們迅速四散撤退,這名「異端兒」睜大眼睛,隆起肩膀的肌肉,對準接近自己的敵方首領使出渾身的力氣揮舞著釘錘。
這是大範圍的橫掃。
這恐怖的威力讓整個空間都在顫抖。
面對這能將人直接打成肉糜的重擊,迪克斯他——只是偏斜著赤槍的槍柄滑開了迫近眼前的巨大釘錘。
「——」
緊接著產生了大量的火花和刺耳的摩擦聲。
超重量鈍器被一柄長槍偏斜了軌道,最終化為了一發空揮。
面對比自己龐大三倍的獸蠻族放出的剛力重擊,迪克斯完美地將其偏斜了。
「技巧」和「策略」。這名殘暴的狩獵者展示了自己千錘百鍊的實力和技藝。
在交錯的瞬間,獸蠻族的漆黑雙眸中浮現著男人的凶笑。
迪克斯就這麼直接從他身邊鑽過,來到了他的背後。
「記得上次抓了個大傢伙,結果麻煩的不得了。」
法爾還沒有收回釘錘,背後毫無防備。
迪克斯瞄準了無法動彈的後背,淡然地刺出了長槍。
「所以你也沒用。」
咚,發出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厚重的胸甲,厚實的胸部,這些全都被深紅的槍尖貫穿了。
法爾的胸口從背後被整個貫穿,他口吐鮮血。
「法爾!?」
在遠處孤軍奮戰的拉涅發出慘叫。
而貝妮卻只能在原地驚呆了。
「咳、噢……」
巨型釘錘從他的手中滑落。
獸蠻族低頭看著從自己的胸口刺出的詭異槍尖,用顫抖的手指捏住了它。
看著想要拔出長槍的怪物——迪克斯的笑容更加殘忍了。
「死吧。」
緊接著,他用力揮起長槍,將貫穿的巨體直接切斷。
長槍沿著胸口直接將獸蠻族向上切開,巨大的雙膝直接跪在了地上。
「——」
在倒下前的瞬間,法爾微微轉過了頭,用失去光芒的眼睛和貝妮對視了。
在四散的血沫中,看著他對著自己伸出的右手——看著那為自己拭去眼淚的大手,貝妮眼前一黑。
「……法爾?」
她輕聲呼喚,卻無人應答。
就連蜘蛛人和狩獵者交戰的聲音也漸行漸遠了,貝妮的視野漸漸朦朧。
「奧德、克里夫、菲婭……?」
被攔腰斬斷的戰影已經成了悲慘的遺骸,馬鷲也被無數亂槍貫穿刺死,半人少女無力地倒在那裡生死不明。
躺在地上的歌鳥早已斷氣了。
少女看著眼前的同胞呼喚著他們,她的心漸漸碎了。
「不、要……不要。」
琥珀色的雙眸中蓄滿了淚水,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貝妮的感情和吶喊從喉嚨一同噴涌而出。
「不要!?
」
她慘叫著沖向了倒在地上獸蠻族。
她跪了下來,不顧血泊將碩大的右手抱在胸口,但這隻大手已經再也無法拭去貝妮的淚水了。
淚流不止的少女扭曲著臉哭喊著。
「不要,不要,不要……!!」
她嗚咽著打濕了獸蠻族的遺體。
自己不要這樣。
求你了,如果這只是一場夢的話,就讓自己醒來吧。
撕心裂肺的她不斷懇求,但沉默不語的迷宮卻並沒有回應貝妮的願望,只有這個冰冷的屍體向她展示了殘酷的現實。
淚水流個不停,貝妮摟住了倒地的獸蠻族,就在此時。
有個身影籠罩了她。
「放心吧,怪物。」
「——」
迪克斯俯視著哭哭啼啼的少女,笑了。
她那悲痛欲絕的神情好像比任何景色都要賞心悅目,他忘我地大笑著。
「我不會讓你孤單的。」
貝妮睜大了噙滿淚水的雙眼。
男人看著脫落的兜帽下露出的美麗紅寶石,眯細眼睛揮下了手中的赤搶。
紅色充斥了整個視野。衝擊直接襲向全身。
貝妮的意識,就此中斷。
*
「嘎、咕……!?」
雙臂和大量的蜘蛛腳都被折斷了,抵抗到最後一刻的拉涅也終於束手無策了。
房間裡充滿了寂靜,先前的戰鬥就如同謊言一般。不過,樹皮、牆上和地面的破損無不顯示著戰鬥的慘烈,那些在地上隆起的植物也都慘遭踐踏。除了狩獵者以外,周圍已經不存在可以移動的身影了。
「竟然費了這麼多功夫——啊!」
「嘎!?」
「畜牲,痛死了……」
名為格蘭的巨漢補了一腳,把對方踹倒在地。
人類狩獵者按住和拉涅交戰時負傷的手臂扭曲著臉。如今其他同伴也在用「魔法」和回復藥進行治療。
(切……!)
失去了頭盔的拉涅徹底將自己的白髮和純白美貌大白於天下,她倒在地上觀察四周。
不遠處躺著動也不動的貝妮,她的前發遮住了雙眼,臉上可以看到毆打的痕跡,但看不到表情。恐怕為了剝奪她的意識讓她徹底無法抵抗,所以毆打了好幾次吧,斗篷上也到處都是破損,堅固的龍鱗也大都開裂剝落了。
「真是的……這幫傢伙比以前遇到的麻煩多了。」
「那個獸蠻族也是,在怪物中也算是高手了吧。」
法爾已經死了,奧德和克里夫也都被殺了。他們三個已經化成灰燼了。
躺在貝妮身旁的半人鳥菲婭還有一息尚存。她無力地閉著眼睛,看來和貝妮一樣也是失去了意識。
只有人型怪物活下來了。
拉涅迅速察覺了其中的意義。
公會的愚者曾說過,有一群走私「異端兒」的狩獵者。他們為了滿足一己私慾捕獲貝妮這樣的「異端兒」,賣給那些身份不明的收藏家。
聽著亞馬遜女戰士和獸人的對話,拉涅咬緊了牙關,漸漸被憤怒和自身的無力所支配。
「喂,你們幾個,別傻站著,趕緊把龍女帶走。說不定這幫傢伙的同伴馬上就要上門了,都注意點。」
迪克斯肩扛赤槍發出指示。
在他的命令下,狩獵者們戰戰兢兢地開始行動。他們分成兩隊,一隊負責驅逐出現在房間中的怪物,剩下的人則搬運「異端兒」。
(……!)
看到貝妮被抬走,拉涅將剩餘的力量集中在了指尖。
她的指尖伸出了一條纖細的絲。這本來是為了捕食獵物用的蜘蛛絲。
蜘蛛人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將絲線粘在了少女身上。
但是——唰。
「嗚……!?」
「你在搞什麼鬼?」
形狀扭曲的深紅槍尖切斷了拉涅的蛛絲。
迪克斯敏銳地察覺了通常情況下很難視認的纖細蛛絲,俯視著停止呼吸的蜘蛛人。
「蜘蛛絲……道標嗎?休想得逞。」
看著面露嘲笑的墨鏡男,拉涅揚起了眉毛渾身顫抖。
這個男人很敏銳,也很奸詐。
這個男人既擁有連同伴都為之恐懼的殘虐本性,同時還能時刻保持冷靜視野開闊,將慎重和保險銘記於心。拉涅終於領悟了,為什麼地面的費羅斯以及「異端兒」至今都無法把握狩獵者的正體和窩點,全都是因為這個男人的存在。
面對殺意爆棚瞪著自己的蜘蛛人,迪克斯將赤槍架在肩上蹲了下來。
「啊~……這傢伙不行,太麻煩了。如果把她帶回去說不定會引火燒身的。」
他單手揪起拉涅的頭髮,強行拎了起來,湊到她面前吊起嘴角。
在墨鏡的鏡片上,反射著因為痛苦和憤怒而扭曲著美貌的蜘蛛人,迪克斯的笑意更深了。
「直接收拾了吧。」
「……嘶!!」
他下達了冷酷的宣告。
迪克斯鬆開頭髮站了起來,周圍的狩獵者看向了她。
看著人們從劍鞘中拔出武器靠了上來,拉涅的臉開始冒汗。
「我、我說,迪克斯,可以了吧?」
「啊啊?」
就在此時,有三個男人向迪克斯說道。
這群人類和獸人男性露出無恥的笑容,訴諸了自己的願望。
「真要殺的話,在那之前……讓我們爽爽,總可以吧?」
「……」
「我們知道磨磨蹭蹭不太好……但、但是,這樣也太浪費了啊。」
最初,拉涅並不清楚男人們到底在說什麼。
但在理解的瞬間,她發自心底產生了一股想要嘔吐的生理厭惡。
「……隨便你們。」
迪克斯瞥著男人們和僵化的蜘蛛人,抬了抬下巴。
得到他的首肯,男人們徹底醜態盡現。
「嘿、嘿嘿……你要老實點哦?」
凌亂的呼吸,無恥的笑容。
舔食著肌膚的粘稠視線訴說了這一切。
這群男人是「戀怪癖」。
這種性癖會對怪物,特別是半人蛇這種人型怪物產生情慾。
這是人們最為卑劣的蔑稱,並對這種人無比忌諱。
他們想玷污自己。
他們並不滿足於奪走同伴,甚至還想踐踏拉涅的尊嚴。
看著無比興奮的男人們圍上去,迪克斯和其他人也一臉懷笑著圍觀。
在折斷的手臂盡頭——拉涅的手開始顫抖,吱,並慢慢握緊。
「住、住手……別開玩笑了!!」
「別亂動。喂,快按住。」
拉涅不斷掙扎扯著喉嚨大喊,男人們向她伸出了手。
拉涅已經身負重傷了,再加上三個人的束縛,就算抵抗也是白費力氣。當他們用手按住蜘蛛下半身的時候,拉涅感到渾身起雞皮疙瘩。身上的盔甲也被剝落,纏著冒險者戰鬥服的豐滿胸形映入眼帘。
看到男人向戰鬥服伸出手,拉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膽怯。
而這副表情更加激發了男人們的嗜虐心,他們舔著嘴唇壓在了她的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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