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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三章 狐兔憂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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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能解釋一下麼?」

我現在被要求跪坐。

神大人懷抱雙臂,如金剛般站在我的跟前。

「赫斯緹雅眷族」的新據點「灶火之館」,其一樓的寬敞客廳。

在離開歡樂街,又費盡周折回到據點的時候,已是凌晨時分了。

偷偷摸摸回來的我立馬就被逮個現形,現在正像這樣接受神大人的詢問。

「跑去歡樂街廝混,隔天早上才回來?貝爾君,你有什麼要解釋的麼?」

去過娼館的事情,完全暴露了。

甜美的香味不斷從我的身上散發出來,會暴露也是當然。赫斯緹雅大人以望著紙屑般的眼神俯視我,而我的臉上,滂沱的淚水怎麼也停不下來。

打工到深夜回到據點卻一個人也沒見到。好不容易把韋爾夫他們等回來了卻有一個人行蹤不明。在擔心得胸口都要裂開的時候,身為當事人的我卻像這樣在隔天早上偷偷回來,怪不得神大人會生氣了。漆黑的頭髮(雙馬尾)會氣得衝冠也是沒有辦法的。

面如鬼神的莉莉也站在神大人旁邊俯視著我。

不遠處,韋爾夫不住嘆息,命小姐則慌得手忙腳亂。

「赫、赫斯緹雅大人!?全部都因在下的私事而起,貝爾閣下並無過錯……!?」

「命君你別插嘴。」

瞥都不瞥試圖替我說話的命小姐,神大人語氣冷淡地剝奪了她的發言權。

知道我為何前往歡樂街的莉莉也非常生氣——也就是說大家都在懷疑,身上沾有女人香味的我是不是沉迷在玩女人才這麼晚回來的。

「那……你和娼婦睡過了麼?」

「沒、沒有!?」

我從未聽神大人發出過如此陰森的聲音,趕緊以超越音速的氣勢搖頭。

「我、我沒有一丁點去那裡玩的念頭,也沒有實際玩過!?天大的誤會啊!?」

「那麼,您在歡樂街待了一晚,隔天早上才回來,又該作何解釋呢?」

我拼命主張自己的冤情,可面對以至今從未見過的眼神瞪我的莉莉,最終還是無話可說了。

我說不出口。不管是在歡樂街發生的事,還是在春姬小姐的協助下逃進迷宮街,卻還是迷路了的事。

理不勝人的我,只能發自內心地哭訴自身的清白。

「總、總之,我沒有做任何有悖良心的事!?」

「哦?」

神大人一眯細眼睛,莉莉便故作姿態地遞給我某個小瓶。

「那,這又是什麼?」

神大人展示給我看的,是類似象棋棋子的容器——精力劑。

(赫爾墨斯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心中聲嘶力竭地哀嚎。

繼昨晚那次之後,都怪被他硬塞的精力劑,我再次被逼入絕境。在哭喊的我的心中,露出清爽笑容的赫爾墨斯大人唯獨這次,看起來與瘟神無異。

我恨不得馬上就把得到這個精力劑的緣由告訴赫斯緹雅大人她們。

可是,「我來過這裡的事情,你絕對要保密哦?」赫爾墨斯大人曾這麼叮囑我。

雖然只是口頭約定,但要打破與神明締結的契約,我並沒有與之相應的勇氣。

無論在何種情況下,神明都是應崇敬的存在。

面對眼前赫斯緹雅大人投來的零點以下的視線,我像斷了線的人偶般垂下了腦袋。

「……該怎麼處置呢,赫斯緹雅大人?」

與言行沒有一點出息的我相對,莉莉請求神大人裁決。

「……在神的面前是撒不了謊的,貝爾君沒有說謊。」

赫斯緹雅大人在漫長的沉默之後,一邊深深嘆氣一邊這麼說。

我露出了打心底里感到安心的表情,然而神大人旋即重拾滿臉的兇相說:

「只是,我不能原諒你去歡樂街的事!不如說,我不能原諒你對歡樂街產生興趣!!」

「興趣啥的都是誤解!」我慌忙挺直脊背,剛想這麼解釋。

卻不敵神大人犀利的眼光,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今天一天,我要給你懲罰,你要好好藉此反省,知道嗎?」

「好……」

我耷拉著腦袋,以快要聽不見的聲音答道。

派閥才剛擴張沒多久就在歡樂街惹事,這種行為可以說是最差勁的範本了。而且雖然只是掛牌的,但我仍是一團之長。身為主神的神大人負有統轄組織的責任,為了充分糾正整個派閥的風氣而殺雞儆猴——給我懲罰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充分展現出主神威嚴的赫斯緹雅大人果然還是很生氣,只見她一邊冒著怒氣一邊背向我走出了客廳。怒氣沖沖的莉莉也跟在神大人後面離開了。

「萬分抱歉,貝爾閣下……」

我終於得以解放,正當我的腳因長時間跪坐的反作用而麻痹的時候,命小姐朝我走來。

擅自尾行搞得在歡樂街迷路完全是自作自受。「怎麼會呢,是我不好。」我搖著手說。

「呃,你沒事吧?我很擔心你哦?」

韋爾夫也走近我,向我投以苦笑。

昨晚在和我走散之後,韋爾夫他們好像注意到伊絲塔派的亞馬遜族因到處追「兔子」而引起的騷動了。他們在確認跟丟我的亞馬遜族撤退後,便也在對方注意到之前撤退了。

果然不僅給大家添麻煩,還讓他們擔心了……我感到非常內疚。

「我想你應該知道,聽赫斯緹雅大人的話,別再去那裡了。」

「……」

「視而不見有時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吧。」

聽到韋爾夫的話,我望向地板。

春姬小姐的事掠過腦海。

「……說話,命小姐和千草小姐為什麼去歡樂街呢?」

我像是要轉換話題般,向命小姐提問。

聽到我詢問她去往歡樂街的理由,她解釋說:

「在下聽說歡樂街里有狐人的娼婦……於是便前去尋找。」

跟很久以前就音訊全無的極東的熟人很相像,「難道說!?」聽到這裡我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命小姐和春姬都是極東出身,我思考到這裡,可是,

「別磨蹭,貝爾君!沒時間了哦!?」

聽到從屋外傳來的呼喊,我只得中途放棄。

雖然心裡還有些介意,我還是追上了神大人。

我被處以的懲罰,是志願服務。

簡單來說,就是在為搬新家而打招呼的同時為鄰里幫忙。

在報上出身派閥和名字之後,為街上的居民解決煩惱,或是替他們幹活。

「麻煩你了啊,『未完新人』!幫大忙了!」

「不、不麻煩!」

清掃街道、為魔石街燈補充燃料、搬運貨物……我東奔西走四處幫忙,和藹的老爺爺和老婆婆紛紛向我表達感謝。

「眷族」要想在一個國家或是都市扎穩腳跟,類似這樣的社會貢獻非常重要。不提別的,這不僅能提升民眾對主神的信仰,還能讓他們對眷族留下好印象。得到周圍群眾的認可,是在這個地方生活所需的第一步。

我們之前迫於生計,並沒有閒暇做這些事情……懷著鄰里之情和下界人接觸,果然很有赫斯緹雅大人的風範。

這次的懲罰,神大人大概是想著一舉兩得吧。

「是『weiwanxinren』哦!?」

「真的耶!?」

我跑著搬運木材,在路上玩的男孩和女孩看見我,便朝我伸出手指。

這讓我切身感受到:戰爭遊戲的效果真的很強。這么小的孩子都能記住我的別名……呃,怎麼說呢,還用閃閃發光的眼神向我行注目禮。

怎麼辦啊……好開心。

啊哈哈,干力氣活出了層薄汗的我,一邊感到害羞一邊向他們揮手。

「好瘦喔!」

「看起來好弱!」

聽到他們天真又沒有多想的話,我的笑容僵硬了。

總之,因為不用提出冒險者委託便可以隨意使喚冒險者,我成了搶手貨。發揮Lv.3的能力,我在各處奔走。

等我回過神來,志願服務的範圍已經擴大與據點相鄰的西主街道邊界了。

「白髮頭,替我們努力工作喵!」

「麻煩你了,冒險者小弟!」

我沿著西大街走,在路過「豐饒的女主人」店門口的時候被貓人亞妮雅小姐抓住了。我被要求修理店鋪別館漏水的屋頂。

朝著爬上屋頂的我,亞妮雅小姐和人類的露諾亞小姐喊道。

仔細一想

,連這種活也接,感覺自己真的變成打雜的了……?

「哎呀,冒險者小弟能來真是幫大忙了。」

「少年,等弄完了就送你阿喵的內褲做謝禮哦!」

「我不需要!?」

我通紅著臉,朝站在露諾亞小姐旁邊的貓人庫洛艾小姐叫道。

三個人站在地上抬頭看我,此時妖精的琉小姐從她們的背後接近,用盆子不容分說地敲擊她們的後腦勺。「「「嗚呀!?」」」傳出三道悲鳴。

看到疼得滿地打滾的店員們,我不禁冒出冷汗,接著便用鐵錘和木板完成了屋頂的修理。

沒想到跟祖父的那些窮酸的生活經驗能派上用場啊,我一邊想一邊順著樓梯往下爬,琉小姐和希兒小姐一見我著地,便前來迎接我。

「辛苦您了,克朗尼先生。還有,真是不好意思。」

「讓您負責店內的雜務……真的萬分抱歉,貝爾先生。」

「啊,沒事,不費勁。」

「平時總是受你們的照顧,這點小事不用計較。」被兩人道歉的我微微低頭說。

琉小姐微微眯細天藍色的眼睛,希兒小姐也搖曳著淺灰色的頭髮朝我微笑。

「完全成為街上的名人了嘛,貝爾先生。」

「是那樣嗎?」

「是的,無論是冒險者還是居民,都經常談論貝爾先生的話題。」

希兒小姐把我之所以會如此搶手的原因告訴了我。

聽她說,幾乎每天都能在酒場聽到我的名字。

確實在升級成Lv.2的時候也有過類似的經歷……像剛才的那幾個孩子一樣,只是些許的親身體會就讓我感到說不出的難為情。

我搔著臉頰別開視線,希兒小姐則開心地笑了。

「克朗尼先生,請在我們店用午餐。」

「誒,可以嗎?」

琉小姐算準談話中斷的時機向我發出邀請,我下意識地反問。

「是的,您為我們修理了屋頂,也得到蜜雅媽媽的同意了——」

冷不丁地,琉小姐話到中途戛然而止。

隔著伸手可以碰到對方的距離,她稍稍斜過腦袋。

「這是,哪裡來的……?」看到她在嘀咕些什麼,我也感覺有些不可思議。這個時候,希兒小姐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朝我走近一步。

我因咫尺之外的臉而滿面潮紅,希兒小姐則嘶嘶地吸著鼻子。

「這個味道是……」

我聽到她這麼說,臉色由紅轉青。

染在身上的味道——娼館的香味還沒有消失!?

「不、不好意思,午飯就算了!?我、我還有事呢!!」

在被琉小姐她們指出之前,我率先撤退到後方。

我轉過身,背向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的希兒小姐她們,途徑仍發出苦悶呻吟的庫洛艾小姐她們的身旁,馬不停蹄地離開了「豐饒的女主人」。

「……哈。」

她們好心邀請我吃飯,我卻辜負她們的心意落荒而逃。對自己的這副慘狀有感而發,我不禁嘆了口氣。

在一如既往的萬里晴空下,我和周圍的亞人們一起走在西之主街道。

再怎麼說我也覺得沒有在午飯時間從事志願服務的必要……經過和希兒小姐她們的交談,我回想起因沉迷工作而忘記的歡樂街以及春姬小姐的事情,內心開始被陰雲籠罩。

昨天發生的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唯有胸口像被堵住似的喘不過氣。

我清楚地知道要是停下腳步,自己肯定會被懊惱的漩渦吞噬,所以我不斷往前走。

遠處傳來宣告正午到來的鐘聲,回過神來我已經通過西北主街道——「冒險者大道」,來到公會本部了。

「咦,貝爾君?」

由於正值午餐時段,萬神殿的冒險者很少。我很快便發現了窗口旁邊的埃伊娜小姐。

向埃伊娜小姐訴苦,找埃伊娜小姐商量,我總是在依賴她。通過和她的談話,我學會了很多。

可是,跟她說了又能怎樣——這種自問變成嘟囔從我口中脫出。連公會都容忍娼館街的存在了,即使跟她談論這個話題……也只能徒增她的困擾。

我有些猶豫,停在大廳中間的位置不動了。埃伊娜小姐可能覺得有些不解,一直盯著我看。

沒過多久她便起身,可能是拜託其他職員幫她照看窗口,她在跟旁邊的人三言兩語之後,便朝我筆直走來。

埃伊娜小姐來到杵在原地、憋不出話來的我的面前,什麼也沒問,

「那就去包廂吧。」

只說了這麼一句。

「誒……」

我嚇了一跳,埃伊娜小姐則開心地笑了。

「你有什麼煩心事吧?我知道哦。」

只要看見你現在的表情,又這麼接了一句。

眼鏡下的瞳仁如綠寶石般,鑲嵌在溫和的框架中。

「我應該已經說過,叫你不管什麼事都可以找我商量。我可是你的顧問哦。「

唔,有什麼東西湧進了胸口。

在埃伊娜小姐的溫柔感召下,我擺脫迷惘,決定試著和她說。

試著和總是單方面幫助我、現在也向我伸出援助之手的這個人商量。

埃伊娜小姐一邊微笑一邊等待我的回答,我凝視著她,大大地點了點頭。

試著相信埃伊娜小姐吧!

「changguan?「

先前的微笑驟然改變,埃伊娜小姐浮現出輕蔑的眼神。

就是說嘛,我在心中淚如雨下。

場所是面談用的高隔音性包廂。在轉移到專門用來讓冒險者和顧問談話的房間後,我咬咬牙交代了在娼館發生的事情……還沒聽我把話說完,埃伊娜小姐周身的氛圍已經變得險惡起來了。

蹙起端正的柳眉,不斷向外散發憤怒的氣息。

跟我隔了張桌子,坐在椅子上的她上提眼角,猛地站起來。

「你是想說,你去夜街玩了一遭!?「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是的!?「

埃伊娜小姐滿臉通紅地嚷道。

不知是不是體內流淌著一半妖精血脈的錯,依她現在的狀態,就差高呼「不知羞恥!「了,我趕忙否定。

臉上的紅潮還沒有褪去,埃伊娜小姐旋即便像是感到狼狽似的,視線左右游移,搖擺不定。

「貝、貝爾君也是冒險者,是個男孩子……或許到了對那、那種事有興趣的年紀……可、可是,再怎麼說,那種……「

連半妖精的尖耳朵也染得通紅,她不斷嘀咕。

「果、果然還是不行!?「

接著,最後閉上雙眼大聲喊道:

「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要靠近娼館半步!聽見了嗎!?」

「誒,啊,可是……「

「半步都不行!!「

「遵、遵命!?「

探出身子的埃伊娜小姐氣勢洶洶,我沒辦法只好點頭。

埃伊娜小姐把臉收回去,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平時那種大姐姐般遊刃有餘的態度蕩然無存,她像個小女孩般把臉撇向一邊。

看見她還紅著的側臉,惹她生氣了,我深深地垂下腦袋。

果然不是該找女性商談的話題,直到如今我才後悔。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來討她的歡心,讓人坐如針氈的氛圍在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努力縮小身體的我戰戰兢兢地問道:

「那個,能告訴我有關『伊絲塔眷族』的情報麼……」

是懷疑我還對歡樂街充滿興趣麼,埃伊娜小姐透過眼鏡向我投來犀利的視線,我驚慌失措,趕緊解釋。

由於曾經被伊絲塔派追趕過,或許還可能被她們糾纏,所以想知道派閥的情報。我在解釋過與阿伊莎小姐她們之間發生的事情後,拼命哭訴自己沒有其他的非分之想。

埃伊娜小姐盯著我的眼睛看了一會,接著嘆了口氣。

「稍微等一下。」

埃伊娜小姐相信我的話,去房間外拿充當資料的文件去了。

「『伊絲塔眷族』……如你所知以歡樂街為勢力範圍,同時作為探索系的派閥也擁有頂尖的實力。」

埃伊娜小姐回來便把厚重的資料放在桌上,一邊翻閱一邊對我說。

為了不錯過有關這個「眷族」的任何情報,我全神貫注地聽她講。

「伊絲塔眷族」的大部分成員都是亞馬遜族,男女比例是一比九。她們在地處都市東南部的第三街區經營著娼館,據說,每天獲得的收入占了歡樂街全體收入的四成以上。

「在其成員中,負責戰鬥的亞馬遜族被稱為『戰鬥娼婦(Ba

rbera)(注1)』,多數都是Lv.3以上。團長『男人殺手(Androktonos)(注2)』 ……芙里尼·賈米爾更是Lv.5的第一級冒險者。」

Lv.5shy;——我回想起昨晚的情景,不禁一個寒顫。

那位如暴風雨般兇猛殘暴的芙里尼小姐,果然是第一級冒險者啊。

不過話說回來,別名是「男人殺手」……能理解不過好可怕。

「呃……你知道有關名叫阿伊莎小姐的女戰士,和名叫春姬小姐的狐人的情報麼?」

「啊啊,阿伊莎·貝爾卡很有名喔。雖然是Lv.3的戰鬥娼婦,但傳言已經接近Lv.4了。在Lv.3的冒險者當中毫無疑問是拔尖的人選。」

她被眾神授予的別名為,「麗傑(Antianeira)(注3)」。

「唔,你後面說的春姬我沒聽說過呢。團員的名冊里也……好像沒有記載。或許是非戰鬥成員。」

埃伊娜小姐一邊翻閱資料、逐一確認「眷族」的名冊,一邊告訴我。

非戰鬥成員……沒被授予「神之恩惠」的臨時成員。

我感覺這十分有可能。一方面是因為除去阿伊莎小姐她們,委派到「伊絲塔眷族」店裡的娼婦們看起來大多都是非戰鬥成員……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春姬小姐是經過人口販賣才流落到歐拉麗的,她的身份背景肯定見不得光。「伊絲塔眷族」應該是不會做把她登記在團員名冊上這種自找麻煩的事情。

你有什麼眉目麼?埃伊娜小姐問我,「沒有。」我慌忙回答。

「那就回到『眷族』的話題,考慮到『伊絲塔眷族』在商業上的功績,它的等級是A,在歐拉麗中算是頂級了。」

「……」

「畢竟不管規模還是戰力,都跟貝爾君所在的『赫斯緹雅眷族』相差懸殊嘛。更有甚者,那位芙里尼·賈米爾,就連『劍姬』……華倫斯坦氏都差點敗在她手上。」

「誒!?」

從埃伊娜口中說出的情報,讓我收到了無與倫比的衝擊。

那位艾絲小姐shy;——差點輸了?

「啊,不過,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喔?當時還是賈米爾氏的Lv.比較高……要是放到變成Lv.6的現在,絕對是華倫斯坦氏更厲害。」

埃伊娜小姐趕忙補充,我卻無法從動搖中脫身。

對手,一度把我憧憬的對象壓制了……

以之為目標的人物被拿來舉例,我痛感並再次認識到:伊絲塔眷族」是位列都市屈指可數的著名「眷族」之中的大派閥。

我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精神也有些分散。

「沒事吧?」

「嗯,沒事……對不起。」

在過了段時間我總算是鎮靜下來的時候,埃伊娜小姐這樣說:

「這不是我負責的領域,我也不是很清楚……之前就有人說,『伊絲塔眷族』在隱瞞實力。」

「隱瞞,實力……?」

「嗯,當時有好幾個跟『伊絲塔眷族』敵對的派閥譴責它,說比起向公會申報的官方Lv.,其團員們的實力要遙遙領先。」

瞬間,我想起了從主神大人那裡聽來的話——謊報Lv.的中堅派閥(赫爾墨斯眷族)。

「作為她們申訴的回應,公會介入調查。神伊絲塔把主要的戰鬥娼婦的『能力值』展示給我們,僅向公會公開了戰力的實際情況。」

「結果呢……」

「……她們是,清白的。」

然而,出乎我的預料,埃伊娜小姐說道。

「哪裡是不正,女神的眷族們的Lv.和向公會申報的數據沒有半點出入。神伊絲塔以『故意找茬』為由反咬了提出彈劾的派閥以及公會一口……還要求懲罰並索要了罰金。公會也接受了它的要求。」

「向、向公會要錢麼……!?」

「嗯,還且數額還很巨大。因為它向公會流出了諸如『魔法』『技能』等數量驚人的秘密情報……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吧,我們變得無法對『伊絲塔眷族』採取強硬措施了。」

從堂堂公會明目張胆搶走巨款……它的這一勇猛行為讓我汗如雨下。

「『伊絲塔眷族』把因懲罰而勢力衰弱的派閥統統摧毀,女神們也被送還天界了。這應該,是五年前的事吧。」

「……」

「怎麼了呢,該說都按照固定劇本走麼,因為事態的發展過於鮮明……我在那個時候,只覺得大家都在神伊絲塔的掌心跳舞。」

埃伊娜小姐一邊摩挲上臂,一邊說完了自己當時看見的東西。

比實際情況相比,得到大幅提升的團員的戰鬥能力。

即便有公會的介入也沒法判明的事情的真相。

「伊絲塔眷族」的背後,究竟埋藏著什麼樣的謎團呢?

「貝爾君。我覺得……『伊絲塔眷族』是非常可怕的派閥。就算忽略我剛才所說的娼館那方面的因素,你也要切記,別接近她們為好。」

埃伊娜小姐在強調「伊絲塔眷族」作為派閥的強大,以及稍微讓人發憷的事跡的同時,如此叮囑我。

絕對不能像「阿波羅眷族」那時般再引起騷動,她這麼忠告我。

朝著一語不發低下頭的我,埃伊娜小姐投來祈求般的眼神。

那位狐人少女的臉浮現在我的眼皮下,我並未回答,轉而問道:

「……埃伊娜小姐,公會對歡樂街,那個……」

從春姬小姐那裡聽來的,公會的立場。

是否要對歡樂街暗地裡做的勾當視而不見,對於我的這種疑問,埃伊娜小姐伏下眼睛。

「……嗯,公會選擇對歡樂街維持靜觀態度。我們清楚那裡都在發生些什麼……話雖如此,卻也無法將之取締。」

春姬小姐的話,是真的。

公會為了維護都市的治安,對歡樂街的規則坐視不管。

連埃伊娜小姐也露出滿臉的悲傷,罪魁禍首的我,被擁有現實之名的怪物擊潰了。

午後的陽光撒向都市。

眾多的冒險者鑽進地下,吐火如荼地進行迷宮探索;地上的居民們則像是在填補他們的空缺似的,有的人工作,有的人採購,也有的人專心享受閒暇時光。

為解悶而出門散心的神明們也混雜其中。他們或是向漂亮的妖精搭訕,或是大白天就拎著酒瓶走在路上,或是和年幼的孩子們一起玩耍。都市的各個角落都能發現他們的身影。

因某位冒險者的志願服務,而比平常更熱鬧的這條西大街也不例外。有位神偷偷摸摸地來訪了。

「小亞妮雅,十萬火急,快幫我叫蜜雅出來。」

「喵,又是赫爾墨斯大人喵?」

從「豐饒的女主人」的店門進來的赫爾墨斯,壓低聲音向店員傳達了自己的來意。

貓人的少女帶著不帶感興趣的表情消失在店鋪內部,沒過多久,矮人的老闆娘便來到他的跟前,她的表情不改往日的嫌棄。

「求你了蜜雅,幫我給芙蕾雅大人傳句話!?」

「你怎麼老是這樣,我之前就說讓你自己去說了,我不干。」

「這次真的是關乎我死活的問題啊!?」

聽到蜜雅拒絕自己的請求,赫爾墨斯也顧不得矜持了,他叫起來。

男神一個隨從都沒帶便只身前來。他為了不讓兩人的談話被外人聽見,把興味索然的蜜雅從店門口一直推到了櫃檯後面的食物儲藏室。

「其實……貝爾小弟他,貝爾小弟他……」

「你想說小少爺怎麼了?該不會,你又搗了什麼鬼?」

「不是的……我也是被逼無奈……我不是故意的……!」

「有話快說。」

不然小心我踹飛你喔——蜜雅狠狠瞪了唉聲嘆氣的男神一眼,他才不情願地說:

「其實貝爾小弟他,被那個伊絲塔盯上了……從各種角度考慮都大事不妙啊!!」

赫爾墨斯述說起昨晚與伊絲塔間發生的一幕,而聽他說話的蜜雅露出了滿臉的無語。

據他所說,他受到強行詢問,抖出了女神芙蕾雅現今最為關心的人物。

「求你了蜜雅,你就幫我去說吧!這種事,要是我直接跟芙蕾雅大人說……」

要是面對面和身為當事人的女神本人說的話,她會帶著清爽的笑容宣判自己:「死刑喔」。對此確信無疑的赫爾墨斯因恐懼而渾身發抖。

接著,朝著害怕遭到報復的男神,淺灰色的頭髮輕輕擺動。

「您說貝爾先生有危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赫爾墨斯大人?」

「噢噢噢!?」冷不丁

有聲音從背後傳來,赫爾墨斯嚇了一跳。

轉過身,站在他眼前的是露出燦爛笑容的希兒。

「今天,我在貝爾先生的身上聞到了香水的味道,難道那也是赫爾墨斯大人唆使的?請您快回答。」

「小、小希兒,普通的街娘可不能威脅神喲!?」

在帶著笑容步步逼近、釋放出巨大壓力的希兒面前,赫爾墨斯迸出了悲鳴。

怎麼了怎麼了?聽到動靜,其他的店員們也紛紛聚集到食物儲藏室。

呀呀!蜜雅一邊望著遭到問題圍攻的風雅男性,一邊深深嘆息。

夕陽把圍牆背後的西方的天空染成了暗紅色。

在和埃伊娜小姐道別後,繼續進行志願服務的我在某家店的前面和神大人她們匯合了。

莉莉,韋爾夫,命小姐,最後再加上賣炸薯球的打工結束的神大人,大家一起走進了一家狹小的書店。

「你好呀,老爺爺!跟約好的一樣,我們來幫忙了喔!」

「啊,赫斯緹雅小妹,你們真的來了啊。」

神大人今天好像本來就準備來這家書店幫忙。

因為在早上的時候被她囑咐過,所以到了集合的時間,我們便都聚在了店門口。

「你們真的出名了啊,可把老朽嚇得不輕,原來你沒吹牛。」

「哼哼,算是吧,那些人拒絕我的勸誘,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哈哈哈,那還真是可惜呢!」

這家書店,是神大人授予我「神之恩惠」的那家店。

與赫斯緹雅大人相遇的我被帶到這個地方,和她交換了眷族的契約。

高齡的人類店主一邊抽動短短的白色鬍子,一邊向我搭話說:「貝爾小弟也好久不見咯。」我也低頭致意說:「您好。」

「大家別傻站著了,和早上說的一樣,我們負責幫忙整理這家店的藏書。把這當成志願服務的一環,拜託你們了喔。」

神大人一聲令下,我們開始了藏書的整理。

團員全體出動,我們埋首於轉移書架的位置和收拾藏書。

(春姬小姐,現在怎麼樣了呢……)

一次抱著一大堆書的我,現在還無法對她釋懷。

明明只處了很短的一段時間,那個人浮現的朦朧笑容卻在我的腦海揮之不去。

今天春姬小姐也在從事娼婦的工作麼……我來回甩動變紅的臉,把腦內湧出的妄想驅散。

我悶悶不樂地嘆著氣,走進了一樓的書庫。

韋爾夫、莉莉和命小姐在裡面。他們時而把書裝進木箱,時而面朝書架給書排序。神大人不在這裡,她在別的房間幫老爺爺幹活。

「……呃,命小姐。」

「怎麼了,貝爾閣下?」

我把懷中堆積如山的書放下,朝背對這邊的命小姐搭話。

向著從書架的方向轉過身來的她……我問出了今早開始一直掛在心頭的問題。

「你知道,名叫春姬小姐的狐人麼?」

「為、為何知道那個名字!?」

聽到我的詢問,命小姐先是滿臉的驚愕,接著便探出身子做出巨大的反應。

莉莉和韋爾夫也轉頭看向我們。確定她們是熟人的我挑明了昨晚發生的種種:春姬小姐身處花街的事,以及她來到這座歐拉麗的經緯。

命小姐在和莉莉她們一道聽我說完後,端正的容顏仿佛馬上就要被撕出條條裂縫般極度扭曲,呆呆地站在原地……她一隻手揪住胸口,低下頭。

「可以的話……能告訴我命小姐你們和春姬小姐的關係嗎?」

想了解春姬小姐的事情。我懷抱純粹的念頭提出請求。

沉默著一動不動的命小姐,過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

「……在下之前也說過,在下和千草閣下他們,是在建御雷大人和其他神居住的神社內被養大的。」

在戰爭遊戲結束後不久,我聽說了命小姐,櫻花大哥,千草小姐,以及「建御雷眷族」的其他各位成員都是孤兒的事。他們因各自不同的理由被神社收養,並被住在裡面的神們養育成人。

「在下等人之所以會來到歐拉麗,是因為財政困難……神社的生活窘迫。」

孤兒的數量增加,相比之下收入卻過於貧乏。貧寒的生活,似乎終於在某一天迎來了極限。

神明們支撐著孩子們的家,經過和他們的商量,命他們做出了判斷:在神社中年紀比較大且能夠戰鬥的他們,應該在武神(建御雷)大人的領導下,遠渡重洋前往歐拉麗。

在這座沉睡著莫大財富的迷宮都市掙錢,再定期把錢寄給養育自己的神社。

之前聽到的時候我就在想了……他們背負的,是足以讓懷著「與異性邂逅」的想法而來到歐拉麗的我羞得無地自容的,崇高的使命。

羞恥心死灰復燃,與此同時我察覺到命小姐準備轉入正題,於是集中精神。

莉莉和韋爾夫也停下手中的活,專心聽她講。

「在下與春姬閣下相遇,是在來到歐拉麗之前……距今大概十年前的事。」

命小姐的視線在地板上遊走不定,述說起與春姬小姐的邂逅。

「春姬閣下的宅邸,就位於在下等人居住的神社的山腳下。那位大人出身高貴,整日呆在宅邸閉門不出,在與在下等人完全相異的世界被養育成人……發現她的生活如此封閉,建御雷大人無法坐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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