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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三章 狐兔憂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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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姬閣下的宅邸,就位於在下等人居住的神社的山腳下。那位大人出身高貴,整日呆在宅邸閉門不出,在與在下等人完全相異的世界被養育成人……發現她的生活如此封閉,建御雷大人無法坐視不管。」

——你們,把那個姑娘帶出來。

非常的淘氣,同時摻雜著幾分孩子氣的笑容,武神大人這麼說。

自小師從武神大人學習武術的命小姐,櫻花大哥和千草小姐他們,便一邊嬉鬧一邊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宅邸,躲過守衛的監視,把春姬小姐帶到後山一起玩。

「也就是說,春姬小姐和命小姐你們也是青梅竹馬……?」

「正是如此,只是有一次被發現,之後我們和守衛的攻防就變得異常激烈了……」

當然不可能每次都順風順水,春姬小姐的父親在知道有頑童把自己的女兒偷偷帶出門後,好像相當的生氣……然後每次都是建御雷大人下跪請求他的原諒。

「明明是神卻相當沒操守呢。」莉莉嘟囔。不過,恐怕臉上掛著汗珠的我和韋爾夫也懷著與之相似的想法。

「我們有過數次的交流,在山野奔跑,在田間遊玩,在河邊嬉戲……可是,結局來得過於突然。」

「……難道說。」

「是的。因為神社的生活日漸難以維持,在下等人迫不得已,只能每天幹活以獲取微薄的收入,去宅邸的次數也減少了……等到時隔多日再次造訪,在下等人才得知春姬小姐被逐出家門的消息。」

少女被趕出家門。命小姐他們雖然試圖尋找,卻苦於沒有任何頭緒……

恐怕,根據春姬小姐的說法,她這個時候已經被捲入那個小人族(帕魯姆)官員引發的騷動中了吧。

春姬小姐隨後便遭到販賣,來到大陸,並最終落腳歐拉麗。

大約兩年前來到這座迷宮都市,比命小姐他們還要早。

「與櫻花閣下他們相比,在下和那位大人共度的時間實屬短暫……話雖如此,在下等人之間的關係,稱為朋友和知己絕無問題。」

至始至終都俯視著地面,命小姐說完了。

她的話,字裡行間都透露出對春姬小姐的思念和悔悟……眼前的我也痛苦得胸口都要裂開了。

在聽她的講完的我們之間,寂靜降臨了。

「……莉莉覺得您們心中有數。」

寂靜籠罩著寬敞的書庫,而打破這份寂靜的,是莉莉。

在懷抱雙臂倚在書架上的韋爾夫身邊,她以剛才那句話為引,繼續說道:

「請不要考慮救那個狐人。」

「!!」

我和命小姐猛地抬起頭,面向我們,莉莉一個人以冷靜的表情淡淡說道:

「當然了,戰爭遊戲才剛結束不久,您們又要掀起和其他派閥的爭鬥嗎?」

接著,向我們拋出讓人無法反駁的正確論調。

「經過那場戰爭遊戲,『赫斯緹雅眷族』現在的狀態與全裸無異。貝爾大人的魔法、攻擊、武裝和道具,所有的本事都被觀戰的人知道了。」

堵上一切獲取的那場戰爭的勝利,並非沒有代價。莉莉如此說道。

成為名人。一方面,能夠獲取名望;另一方面,情報會變得人盡皆知,甚至還有被人調查出更深入情報的可能。初露鋒芒的我們的情報已經被其他的很多的派閥仔細研究過了。

被街上的人連吹帶捧變得有些飄飄然的我,感覺像是被潑了盆冷水。

「再說了,『

伊絲塔眷族』和『阿波羅眷族』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誘拐她們的團員與之對立根本不可能有好果子吃。」

「……!」

「依現在的我們而言,即便能得到誰的幫助,也無法避免瞬間破滅的命運。」

莉莉和埃伊娜小姐都在強調彼我的戰力差距,她的意見可謂中肯至極。

其證據便是,不斷張嘴閉嘴的我,以及命小姐都說不出反駁的話。

「再有,那種行為會給赫斯緹雅大人增添龐大的負擔吧。過於樂觀的您可能沒有注意到,身為都市勢力圖中無端闖入者的那位大人,應該已經被很多神疏遠了。」

因此,不該和神大人商量,不能再給眷族增加負擔了。

莉莉說完這句,便不繼續說下去了。讓人感覺近乎無情,冰冷刺骨。

神大人的例子被搬出來,我沒有反駁的勇氣。

命小姐也沒有看向莉莉,只是深深地垂下腦袋。

「喂,別在那裡一個人充壞人也可以喔。」

這個時候。

韋爾夫把手中的書的書脊,砰砰地敲向莉莉的頭。

嬌小的莉莉瞬間一個激靈,很快便反應過來,把敲向自己的書擋開。

「說、說誰是壞人呢!」

看見扯著嗓門滿臉通紅的莉莉,又聽到韋爾夫的話,瞪大眼睛的我察覺到了。

莉莉橫下心,扮演了壞人——「惹人討厭的傢伙」。

為了「眷族」,為了神大人,也是為了我們。

命小姐也因發現其真意而吃驚不已。莉莉把通紅的臉扭向一旁,韋爾夫則像是領頭的兄長般笑著說:

「作為『眷族』的一員,我也贊成莉莉跟班的說法。不能讓派閥暴露在危險當中。」

「不過。」他環視著我和命小姐的臉,繼續說:

「如果說你們想做什麼的話,記得叫上我,我會奉陪到最後。」

韋爾夫體諒到我們的想法,說出了這番話。我的胸口被狠狠揪住,同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命小姐的反應好像和我差不多。

自己現在的立場,願望,以及,與之相伴的責任。

把各種東西放在天平兩端,難以取捨,變得動彈不得。

得不出答案,擺脫不了迷惘……我正準備開口。

「喂!?別偷懶啊!干不完今天可別想回去喔!!」

來看情況的神大人,站在書庫的門前怒吼。

條件不允許再繼續談下去,我們趕忙再度開工。

「總之這件事別傳出去,也別對赫斯緹雅大人說哦。」

像是只說給我們聽似的,莉莉壓低聲音告誡我們不要泄露。她如是說:這會讓赫斯緹雅大人增添不必要的擔心。

看見每個人都點頭回應,「還有!」莉莉在最後瞪著我說。

「貝爾大人可別不知悔改再跑去歡樂街哦!絕對不可以再引發騷動了!!」

大概是看穿我打算再去看看春姬小姐的情況了吧,她提前給我打了根預防針。我現在還被阿伊莎小姐她們認定為獵物,去那裡就很可能讓整個眷族陷入危險。都被她這樣說了,我除了接受別無他法。

我因無法控制自己,今晚打算行動的幼稚想法而消沉。此時,神大人下達指令,讓我們分頭幹活。我們便分散到了書店的各個房間。

「貝爾閣下,感謝您告訴在下那些事情。」

「命小姐……」

在走廊分別的時候,命小姐向我道謝了。她的側臉隱約透露出無法釋懷的感情,對此,我在懷揣複雜思緒的同時……前往自己負責的任務所在的地點。

我聽從吩咐登上樓梯,來到了漂著古木氣味的二樓。

這裡是神大人在我的背後刻上「能力值」,進行入團儀式的那間初始的房間。

埋沒四面八方的書架,堆積在地板上的書山。在窗外無限延伸的黃昏的天空把房間染成了紅色。

懷著滿腔的感慨,我正準備著手整理。

「……」

在只有我一個人的書庫中,突然在書架上發現了某本書。

我停下腳步,緩緩地用手指拉住書脊,取出來在手上攤開。

我記得小時候曾讀過的,某本英雄譚。翻動泛黃的書頁,乾燥的聲音便隨之響起。

在大量書本的包圍下,我的視線投向了作品中的一張插畫。

「我都知道,淫蕩的巴比倫!

你所犯下的種種惡行!

到底誘惑了多少男人,讓他們迷失心智,將他們引向悲慘的末路!?

好好懺悔並為之羞愧吧,你這妖婦!」

身為主人公的英雄,拒絕娼婦女性的求愛與懇求的場面。

面朝穿著淫靡的娼婦,伸出手指的一位英雄。

娼婦的身後繪有堆積成山的男人的屍骸。書中毫不掩飾對娼婦的批判。

——「娼婦是破滅的象徵。」

昨晚春姬小姐的話在我的腦內甦醒。

確實,娼婦是破滅的象徵。

至少,在英雄譚里是這麼描寫的。

和她們扯上關係的英雄,或多說少都面臨了苦難。

事實上這本書主人公也不例外,他惹怒了求愛被拒絕的娼婦,並最終步上了破滅之路。

娼婦是侮蔑,或是憐憫和同情的對象,絕非救濟的對象。

我所憧憬的英雄的大多數,也沒有對她們施以援手。

「……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春姬小姐說的沒錯。

出賣心靈和肉體的娼婦,真正的意義上,沒有靠近英雄的資格。

不能……站在他們的身邊。

「……」

被引入破滅的英雄的傳說維持打開的狀態攤在手上,我杵在書架前。

懷抱的是無力感和無從消解的苦悶。早知要承受這種痛苦,當初不要扯上關係為好嗎,不應該心懷憐憫嗎,不知道為好嗎?

我重複著自問自答,「可是。」我以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想法低語。

當初沒有邂逅就好了,我不願這麼想。

因為,邂逅,肯定是值得珍惜的東西。

「……爺爺,我。」

跟韋爾夫他們的對話浮現在腦海。自己覺得怎樣做為好呢,想要怎樣做呢。

徐徐地,我轉頭遠眺黃昏來訪的窗外。

通紅的夕陽,掛在西方的天空。

夜空中掛著金色的月亮。

在面朝大街的格子窗座敷中,春姬仰望上空。

在望了一會蒼藍的暗夜和接近滿月的月影后,她便垂下視線,花街中有著不輸給昨晚的洶湧人流。

數量眾多的男人,和以人類與獸人為中心的、身著和服的女性們。

將衣著華麗的美麗娼婦們收入視野,跪坐的春姬來回注視著人群。

——在不在呢,在不在呢。

她下意識地尋找起昨晚遇到的、白髮少年的身影。

配合著春姬視線的移動,從臀部伸出的粗粗的狐狸尾巴左右搖擺。

(昨天,真的……)

好開心。仿佛做夢般的時間。

簡直就像是故鄉的友人們,把自己從宅邸帶出去的日子般。

那位少年把溫暖的感覺和溫柔的時刻暫時性地分給了春姬。

深紅的雙眸,好漂亮。

其中有著春姬從未見過的澄澈和純真。

每每想起和他說過的各種話題和故事,嘴唇都會不自覺地綻放笑容,胸口也會變得暖暖的。

「老爺!」

在春姬所在的格子窗座敷中間位置的斜前方,格子窗旁邊的娼婦向路過的男性客人露出嫵媚的笑容。

以前,有位前輩娼婦對客人動了真情。那時的自己還覺得不可思議。

同為獸人的她對春姬說:「你還不懂。」得意洋洋地笑了。

戀愛的話你就明白了,她還這麼說。

現在的這種感情,或許和那個很接近。

肯定就像迷戀幼時沉迷的傳說中的英雄那樣,空虛的日常中突然出現的,外面世界的少年讓自己心動了。

(如果,那孩子……)

自幼鍛鍊出的巨大想像力,讓春姬沉迷在妄想之中。

雖然為數不多,但這條歡樂街中似乎也存在著因冒險者提出「贖身」而獲得自由的娼婦。

大部分情況下,冒險者都在之後因前往迷宮而沒有在回來,剩下的女性則淪為未亡人……可是,其中也不乏離開這座都市、相伴終生的例子。

要是那種夢能降臨到自己身上的話——想到這裡的瞬間,春姬

不禁自嘲。

雖說只是妄想,但她仍在瞬間把少年也扯進了自己無聊的想像之中。她在心中向少年道歉。

身為娼婦的自己沒有那種資格。什麼也做不到的自己沒有價值。

更何況,伊絲塔大人不會放過自己。

「……」

毫無徵兆地摸了摸戴在脖子上的黑色首輪,春姬達觀似的低下了頭。

在熱鬧的花街,以及面帶笑容的娼婦們的包圍下,只有自己被從世界中孤立開來,這種感覺支配了她。

在歐拉麗,娼婦的需求很高。

而且,娼婦們會主動地聚集到作為「世界中心」的這座迷宮都市。

在歐拉麗掙錢的最快方法,除了成為冒險者,就數在歡樂街賣身了。同時在歡樂街得到財富和地位——通過接近著名的冒險者或「眷族」的幹部——還能獲得一定的權力。

聽說,得到後台、在競爭中脫穎而出的娼婦們,過的生活就像小國的王女一樣舒坦。

眾多的娼婦們夢想著出人頭地而來到這片土地。也有很多人沒有參加眷族,而是選擇開屬於自己的店。

跟冒險者無異,想在這座迷宮都市揚名立萬,就意味著擁有實力。很多娼婦都是抱著野心來到歐拉麗的,類似春姬這種境遇的姑娘反而比較少見。

即便如此人口販賣還是屢禁不止的原因,說白了就是顧客有包括狐人在內的稀少種族的需求。

(……小女。)

為什麼自己會遇到這種事,這麼叫出來或許能輕鬆些也不一定。

憎恨創造出自己被逐出家門的契機的那個小人族(帕魯姆)的客人的話,自己或許能得到些許的救贖也不一定。

可是,對無力又膽小的自己而言,不管是大吼出來還是憎恨他人,都因恐懼而做不到。

春姬明白這一點。

「又擺出那種表情,好好看著客人。」

在旁邊坐下的前輩娼婦小聲叱責表情黯淡的春姬。

她反射性地挺直脊背。在她朝著囚禁自己的牢房外抬起臉之後,看著格子窗座敷駐足的男人便開始陸續出現。

在宅邸的時候引以為豪的金色的毛髮,現在她只覺得棘手。

罕見的狐人的毛髮很醒目。很多男性注意到春姬,向她投來視線。

看吧,今天也是。

瘦小的犬人仿佛失神般凝視著春姬。

即使是不喜歡的對象也別轉移視線——被如此灌輸的娼婦的教誨不允許她低頭。朝著呆住的對方,春姬如人偶般浮現出美麗的笑容。

看著看著便開始露出滿臉色相的獸人,衝進了與格子窗座敷相鄰的妓院中。

(那孩子,確實,只是嚇了一跳而已……)

她回憶起與少年的邂逅。看來今天也要賣身了,她追著客人看。

接著,就在她像個人偶般發呆的時候,格子窗座敷中的娼婦們騷動起來。

「哎喲,老爺!?」

「大爺,找我嘛!」

朝著站在大街一側、格子窗座敷前的容貌俊美的人類,尖叫聲四濺。

轉頭望過,春姬和像是在格子窗座敷里尋找什麼的那個人對上眼了。

瞪大雙眸的人類,像是抱上去般抓著格子窗。

「春姬閣下!是在下——命!」

瞬間,春姬的呼吸停止了。

聽到她的聲音,看到她筆直的眼神,春姬察覺到了她的真實身份。

她是理應遠在千里之外的故鄉的青梅竹馬——女扮男裝的命。

被囚禁在花街中的春姬並沒有看過戰爭遊戲,她不知道同鄉的知己也在這座歐拉麗,她墜入了混亂的深淵。

凍結在原地的她顫抖著纖細的喉嚨,首輪也咔噠作響。

——啊啊,為什麼,怎麼會。

春姬所懷抱的,並非再會的喜悅,而是足以讓她感到絕望的悲嘆。

跟自己共同歡笑的青梅竹馬,過去的美好回憶,都在注視著墮落為娼婦之身的現在的自己。

好羞愧!!好羞愧!!好羞愧!!

春姬尚存的羞恥心灼燒著她的全身。她想對命大吼,叫她別看。拾起刀子把自己遭到玷污的肌膚徹底撕裂的衝動在她的內心洶湧。

(為什麼……)

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是現在這個時候?

明明用不了多久,就永遠也不可能再見面了——

暴露在命的視線之下,在靜下來的娼婦們的守望中,春姬開啟顫抖的嘴唇說:

「……您,認錯人了吧。小女,並不認識您這樣的人……」

聽到拒絕的話,睜大眼睛的命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此時,像是算準了似的,妓院深處傳來呼喚春姬的聲音。

「春姬,有人點你。」

「馬上就來……」

春姬抹殺內心的動搖站起來。

朝著即將從視野中消失的春姬,緊貼在格子窗上的命拼命想要叫住她。

「等等,請您等等,春姬閣下!?」

背向同鄉的知己,春姬走出了格子窗座敷。

「今天可別再出洋相了。」

前來喊人的褐膚亞馬遜族的娼婦什麼也沒打聽,只在錯身而過之際事務性地這麼叮囑她。

「是的。」內心比平時還要陰沉幾分的春姬答道,隨即便靜靜走向應該有男人在等待自己的房間。

從那個房間往下看,能將燈火通明的花街盡收眼底。

阿伊莎通過窗口眺望位於遙遠下方的極東的娼館街,在確認主神從打開的門口進來後,便離開窗邊來到房間的中央。

這裡是「伊絲塔眷族」的宮殿(據點),存在於其二十樓的大房間。

在雜亂擺放的椅子和沙發上坐著數名亞馬遜族——派閥幹部和實力頂尖的戰鬥人員等「眷族」引以為傲的戰鬥娼婦們聚在一起。把訂製的沙發壓得咯吱作響並一人獨占的巨女(芙里尼)也在其中。

阿伊莎挑了把空椅子粗暴地坐上去,這個時候,剛剛進來的伊絲塔也來到了團員們的身邊。

「人齊了吧。」

跟著她走進房間的青年從者(塔木茲)為她拉出椅子,吸著煙管的伊絲塔坐上去。

阿伊莎她們之所以會聚集在這個大房間,是因為主神發出了緊急的召集指令。

「突然叫我們來,發生什麼了嗎,伊絲塔大人?」

「我今天還準備去找男人呢。」

將亞馬遜族的牢騷視作無物,伊絲塔開口道:

「你們,注意別被芙蕾雅的那幫人發現,把貝爾·克朗尼抓回來。」

主神直接下達的命令,讓房間一度被寂靜籠罩。

「結果被伊絲塔大人搶走了。」很快亞馬遜族們便開始表達不滿。朝著發出嫉妒和抗議聲音的眷族們,「別那麼說嘛。」伊絲塔笑了笑。

「『注意別被芙蕾雅的那幫人發現』是指?」

靠在椅背上的阿伊莎問道,伊絲塔回答說:

「那個女神不知為何一直沒出手,卻好像對貝爾·克朗尼很執著。也即是說,我要橫刀奪愛。」

伊絲塔在任誰都會被迷惑的美貌的基礎上,露出了不詳的笑容。

「要是知道那個小鬼已經是我的囊中之物……那個女人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不知是不是想像出了那個時候的情景,美神上提嘴角,沉浸在了至極的愉悅之中。

真是壞心眼,周圍的少女們不懷好意地相視而笑,伊絲塔則環視了一圈眷族們的臉說:

「不許你們吃,特別是——芙里尼。」

「……呱呱呱呱,真是意外呢,伊絲塔大人,老娘怎麼可能跟你搶人呢?」

伊絲塔向直到剛才為止都貫徹沉默的巨女、擁有「男人殺手」這一別名的團長發出嚴厲的提醒。

仿佛看穿了打馬虎眼的芙里尼心中在想些什麼,女神眯細了眼睛。

「偷吃也不行,你要是出手那個小鬼就變成廢物了。我是第一個……等完事了會給你們的,那個時候就隨你們的便好了。」

呼,伊絲塔吹出了煙管中的紫煙。

沐浴在煙中的芙里尼狠狠皺眉,露出不滿的神色卻也無法忤逆主神的命令,只好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活該,阿伊莎和其他的亞馬遜族同樣伸出了舌頭。

「不過啊,伊絲塔大人。」

「怎麼了,莎米拉。」

「怎麼挑這種時期對貝爾·克朗尼出手啊,我覺得在『殺生石』的儀式結束後再出手比較好。」

莎米拉,被如此稱呼的語氣粗魯的灰發亞馬遜族,隨意地說出了

自己的意見。

「雖然我通過某種渠道獲取了貝爾·克朗尼的情報……但我不怎麼信任這傢伙。芙蕾雅那傢伙肯定用不了多久,就知道她有把柄握在我手上了,必須得在被她包圍之前把小鬼搶過來。」

向團員們講述自己想法的伊絲塔,旋即,那紫水晶般的雙眼露出了目中無人的眼神。

「等『殺生石』準備就緒,就和芙蕾雅開戰。就讓那個小鬼作為挑釁的道具之類的派上用場吧……你們可別忘了。」

讓貝爾作為即將到來的戰爭中的一枚棋子發揮作用,對於如此說道的主神shy;——女戰士們沒有絲毫的懼色,紛紛露出猙獰的笑容。芙里尼也裂開那宛如蛤蟆的碩大嘴唇笑了。

其中,唯有阿伊莎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她緘口不語。

「呱呱呱呱呱。最重要的兔子要怎麼辦,在哪裡動手?」

聽到芙里尼的話,亞馬遜族們開始商討起誘拐的計劃。

「地上不行,不能在地上動手,要找個不會被別人看到的地方。」

伊絲塔在眷族的談話中插嘴說。

在戰爭遊戲中成為話題的「赫斯緹雅眷族」非常引人注目。他們要是發生了什麼,情報很快就會在都市內部擴散。也會傳進公會和敵人(芙蕾雅)的耳中吧。

歐拉麗對貝爾他們的情報極其敏感,對於伊絲塔的這種主張,

「那麼……果然是地下城麼。」

阿伊莎說出了大家的總體意見。

在迷宮裡犯罪可謂是冒險者的共同見解。「中層」里只有為數不多的上級冒險者,不容易惹人耳目。

「把兔子引到那裡的方法呢?」

「只要搬出伊絲塔大人的名號什麼都做得到吧,能利用就得儘量利用。」

代替桀驁不馴的團長,阿伊莎成為核心回答團員們的問題。

「哼嗯。」看到她的這幅樣子,芙里尼沒好氣地發出鼻音,「怎麼,有意見啊。」阿伊莎也瞪向她。

「那,要帶春姬去嗎?」

芙里尼和阿伊莎鬥起氣來,這時莎米拉搖晃著灰色短髮提出問題。

對於包含自己在內、向全員進行的確認,伊絲塔饒有興致地問道:

「隨你們的便……怎麼,『未完新人』有那麼強麼?」

「跑得毫無疑問比我們快呢。」

雖然是以一邊阻擋芙里尼一邊追的形式,但昨晚最終還是沒能捉到他。亞馬遜族們七嘴八舌地向主神說明了這件事。參加狩獵的她們幾乎都是Lv.3。

「在看他和第二級冒險者(雅辛托斯)戰鬥的時候我就在想了……明明成為Lv.3還沒過多久,他那究竟是怎樣的『敏捷』啊。」

刷新Lv.3到達記錄的世界最快兔的速度,既非誇張也非造謠,而是貨真價實的。

這便是莎米拉的言外之意。阿伊莎也在內心表示同意。

「你們這群廢物,不管是春姬還是別的什麼,只要能把兔子趕得沒處跑就行。之後就交給老娘了。」

朝著出言嘲笑的芙里尼,以莎米拉為首的其他團員們集中投去憎惡的視線。

只有Lv.5的她一人能夠無視貝爾的速度。阿伊莎對她的這種說法皺了皺眉,接著便漫不經心地看向大房間的窗戶。

雖然從這個位置看不見,但她視線的方向上存在著花街。

「……春姬雖然沒什麼貢獻,但好歹也跟了『眷族』這麼多年。最後放她到外面走走也可以吧。」

聽到這唐突且突兀的提案,亞馬遜族們在停下動作後面面相覷。

隨即,芙里尼的嘲笑聲迴蕩起來。

「你別秀下限了好嘛,要是被她逃掉了怎麼辦,還是說,你本來就打算放她走麼,阿伊莎?」

「……」

「那玩意兒,不可能讓其他的派閥知道吧。」

芙里尼的嘲弄中混雜著殺意,阿伊莎什麼也沒有問答。

唯有這個時候沒有任何人擁護阿伊莎,莎米拉也只是聳了聳肩。

「為什麼阿伊莎老是在意那種磨磨蹭蹭的傢伙啊,我真搞不懂。反正我討厭春姬。」

在莎米拉輕輕一笑之後,沉默的伊絲塔朝空中吐了口煙。

紫煙漂浮在視野之中。阿伊莎被宛如紫水晶的雙眸死死盯住,她的手不受意識控制地開始顫抖。

「不行呢。」

就此結束。

阿伊莎的主張被駁回,眾人開始討論兔子的捕捉方法。

仿佛發出鼻息般長長出了口氣,阿伊莎望向窗外,凝視著在歡樂街上空延展的蒼藍夜空。

以及,其上日漸圓滿的月影。

夜深的時間帶。

歐拉麗中央、白牆巨塔的最上層。尖銳的靴聲響起。

在走廊前行的那道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險惡,有著深深開衩的黑色禮服隨著她腳步的挪動不住翻滾。稍顯昏暗的通道中,她那美麗的白皙肌膚隱約可見。靜候在房間門前的從者為她打開櫟木門,她便走進了房間。

「奧塔,拿葡萄酒來。」

在月光射入的摩天樓設施(巴別塔)最上層的房間裡,「美神」芙蕾雅只說了這麼一句,便坐在了早已備好的椅子上。

做工豪華細膩的椅背,承受著她柔軟的臀部,纖細的腰部,以及銀髮流瀉的背部。

擁有宛如岩石般巨軀的豬人從者、奧塔默默聽從了主人的命令。

「發生了什麼?」

將玻璃被放在融入了果樹意象的高級桌子上,待主人將葡萄酒送入口中後,奧塔問道。

靜謐的美貌中罕見地摻雜著少許不悅的芙蕾雅瞥了眼站在一側的他。

「你沒從蜜雅那裡聽說?」

「沒有。」

簡短的回答沒有對她的情緒產生絲毫的損害,芙蕾雅再度將葡萄酒送入口中。

唦,銀色的長髮從肩頭落下,她告訴了近侍。

告訴了他,根據赫爾墨斯提供的情報——同為「美神」的伊絲塔都知道了些什麼。

「那位男神,果然不應該放置不管麼?」

「說的是呢,下次遇到他要不就把他幹掉吧。」

兩人進行著要是讓本人聽到,絕對會口吐白沫倒地不起的談話。

與之同時,芙蕾雅用手指捲起自己的銀髮。

「就是擔心被伊絲塔查出來,我才一直這麼老實的……事情變得棘手了呢。」

有違她往日的風格,她像是鬧彆扭般嘀咕。

對此,奧塔朝只是擰緊眉頭,一語不發。

沒有注意到從者那連彌諾陶洛斯也能嚇得不戰而逃的緊繃表情,芙蕾雅嘆了口氣。

「那孩子的存在被伊絲塔知道了,她要是能不做傻事就好了。」

「……為了泄憤而襲擊他,之類的?」

「那種做法,還算比較可愛啦。」

在擔憂少年受到襲擊的奧塔身旁,芙蕾雅仿佛瞪視般凝視著虛空。

芙蕾雅理解伊絲塔對自己的執著——正確來講是對手單方面的嫉妒,她能以接近確信的形式猜想到那個美神會採取怎樣的行動。

對於自己得出的最合理的解答,她再次發出小小的嘆息。

「要率先捕獲貝爾·克朗尼麼?」

「……稍微,再等等。」

聽到從者的提案,芙蕾雅思考了一會後,有些近乎頑固地拒絕了。

「僭越了。」沒有叱責感到詫異的奧塔,她轉而將目光移向窗外。

從歐拉麗最高的位置,夜空可以一覽無餘。芙蕾雅在盯著夜空看了一會後,只轉動眼睛仰望奧塔。

「多留心伊絲塔她們的動向。也跟其他的孩子說。……我也暫時,轉移到據點好了。」

「遵命。」

芙蕾雅一邊用肩膀傾聽勤懇的應答,一邊將剩下的葡萄酒一飲而盡。

注1:戰鬥娼婦(バーベラ)(Barbera)

Barbera b(a)-rbe-ra, bar-bera as a girl's name is of Latin origin, and the meaning of Barbera is foreign woman. Barbera is a variant of Barbara (Latin): the adjective was originally applied to anyone who did not speak Greek; it has the same root as &

quot;barbarian.

Barbera has 4 variant forms: Barbora, Berbera, Berberia, Berberya.

注2:男人殺手(アンドロクトノス)(ἀνδροκτόνος)(androktonos)

アンドロク ' トノス人を殺す、人殺しの殺人者

注3:Antianeira

In Greek mythology, the name Antianeira may refer to:

Antianeira, leader of the Amazons亞馬遜族的領導者

Antianeira, daughter of Menoetius, mother of Erytus and Echion by Hermes

Antianeira, daughter of Pheres, possible mother of Id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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