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 吉原×歌姬(1/2)
「在下吃飽了……」
太陽從城牆外露頭的清晨,據點的食堂。
命小姐無精打采地說著,用完了早餐。
她的早餐吃得很少,只吃一個麵包。她碰都沒碰湯和蔬菜。像是要我們替她吃掉似的,炸薯球也原封不動地擺在大盤子裡。
沒有什麼食慾,表情如此述說的命小姐開始收拾自己的餐具。圍坐在餐桌旁的神大人、韋爾夫和我,則面露憂色地偷偷望著她。
「是說,命君,怎麼了?」
「昨晚,命大人好像很晚了還出門……」
神大人把臉湊過來發問,莉莉便說出自己聽聞的小道消息。期間,命小姐仍未對她們的這一互動做出任何反應,她在從椅子上站起來並洗完餐具後,便快步走出了食堂。
我向韋爾夫遞眼色並點頭示意,接著便不顧禮儀扒完早飯站起身來。
把後續的收拾交給韋爾夫負責,我朝命小姐追去。
「命小姐!」
「貝爾閣下……」
我追上了顫顫巍巍正要走出玄關的背影。
命小姐將她青紫色的雙眸轉向我,她的眼中,往日那種凜然的眼神不見蹤影。
「昨天晚上,你果然……」
聽到我的詢問,命小姐有氣無力地小幅點頭。
如我所料,她昨晚似乎去了春姬小姐那裡。看她之前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我差不多已經心裡有底就是了……經過少許的迷茫,「能稍微談談嗎?」我下定決心提出建議。
命小姐也接受了。因為站著說話有點不方便,於是我們從玄關轉移到前庭的角落,在堆放木箱和木桶的宅邸一角就地而坐。
「在下前去拜訪春姬閣下……誰想,卻被她拒絕了。」
命小姐吞吞吐吐說出了昨晚發生的事。
在書店從我這裡聽說春姬小姐的情況後,她似乎怎麼也靜不下來。
最後女扮男裝隱藏身份,一個人跑去花街了。
「她說,不認識在下這樣的人……」
命小姐心灰意冷地低下頭。
在花街時,聽春姬小姐的口氣,她應該不知道命小姐她們也在都市(歐拉麗)。雖然不清楚她是以何種心境拒絕命小姐的,但我想,突然的再會可能讓她心生動搖了吧。
或者是……她不想讓淪為娼婦的自己被認出來吧。
這些都逃脫不了臆測的範疇,可回想起那個人種種表情的我,仍不由得這麼想。
「……呃,命小姐。春姬小姐在極東的時候,是個怎樣的人呢?」
為何想深入了解那個人到這種程度呢,我在自己也搞不清楚的狀態下提問。
沒法讓命小姐恢復精神的我,像在轉移話題般問道。
「……禮儀端莊,舉止優雅,卻又疏於世俗。會因瑣事而感到吃驚,感到新鮮……感到喜悅。」
命小姐一個詞一個詞地,盯著地面上的草坪說。
以仿佛回憶遙遠過去般的口吻。
「那位大人總是忐忑不安。與千草閣下相比又有些差別,自己待在這裡真的沒有問題嗎?她似乎時常覺得不安……所以在看到她露出笑容的時候,在下真的非常高興。」
孩提時代的春姬小姐……狐人幼女露出的無邪笑容,同樣浮現在我的腦海。
「最重要的,是那位大人很溫柔。早在相識之前,春姬閣下就聽說過居住在宅邸後山的我們……並向她的父親請求,將糧食分給我們。」
「咦……」
「『自己吃不了這麼多,希望能分些給神明們。』……這好像是那位大人第一次對父親撒嬌,說出自己任性的請求。」
春姬小姐在宅邸中日復一日地過著豐衣足食的生活。對她來說,命小姐她們這群活在傳聞中、每日窮論潦倒地在深山中挖些野菜與草根充飢、食不果腹的孩子們和神明們好像極富衝擊力。
據她所言,那時的春姬小姐已經與童話和傳說之類的溫柔世界有所接觸,年紀尚淺卻有著悲天憫人之心,替未曾蒙面的人數度向父親請願。
「以援助神社之名送來的食物,讓在下等人喜出望外。隨即便對送來那些東西的人產生了興趣。在下和櫻花閣下他們在打聽到那來自山腳下的豪宅之後,便避開守衛的視線偷偷往屋內窺探……」
然後,發現了春姬小姐。
發現了端坐在被書籍包圍的豪宅走廊,獨自一人寂寞望天的狐人少女。
「說來慚愧,因為受到過那位大人的幫助,當時在下等人打算為她排遣寂寞作為回報,便在仁義之心的驅使下行動了。」
命小姐像是感到害羞般雙頰微紅,嘴角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因少女的懇求自己等人才得以飽餐——已經知道這一點的命小姐她們決定找眾神商量。接著,聽說事情的原委並無法對春姬小姐置之不理的建御雷大人便在身後推了他們一把。
「在下為了回報春姬閣下的恩情,在那個時候接受了『恩惠』。」
命小姐正是在那個時候,從建御雷大人那裡接受的「神之恩惠」。
「之後就跟昨天說的一樣。在下被建御雷大人送出,與櫻花閣下他們協力潛入春姬小姐居住的宅邸,把她帶了出來。」
命小姐她們不僅身懷武神(建御雷)大人所教授的武術,還身負他授予的「能力值」。他們輕而易舉便騙過大人們的眼睛,整夜整夜地帶春姬小姐出來。
現在回想起來,對春姬小姐的父親而言那無異於恩將仇報的行為——命小姐無奈地苦笑。
「最開始,春姬閣下很吃驚。突然蹦出衣著寒摻、不知來頭的小鬼們,還硬是把她帶到外面一起玩……」
少女不知如何是好,她幾乎是被連拖帶拽地拉到外面的。在那裡,她初次品嘗到了喜悅和興奮的滋味。
在和自己同年代的孩子們兩次、三次——數次的來訪之後,曾幾何時,她開始滿心歡喜地期待他們的到來了。
「終於,偷偷溜出宅邸的事被發現了。向著不知悔改、仍數度前往的在下等人……春姬閣下如是說。」
掀起巨大騷動的宅邸。
為了帶走少女而與成人的警衛鬥智鬥勇的孩子們。
在幽藍的月夜之下,拉著自己的手在田野奔跑的黑髮女孩。
面朝帶自己來到外面世界的她們,少女邊喘氣,邊紅著臉露出笑容。
——你們,像傳說中的英雄一樣。
邊奔跑邊回過頭的黑髮少女,也浮現出燦爛的笑顏。
「在下很高興,也很自豪。覺得自己報恩了……成功讓她笑了。」
那之後,命小姐她們帶上春姬小姐四處跑。
雖然從那個時候開始,春姬小姐的父親便不再聽從她的請求,中斷了對把女兒帶走的熊孩子shy;——為貧困所苦的命小姐她們的援助,但春姬小姐好像仍會見縫插針地偷偷溜出宅邸。
春姬小姐和櫻花大哥、千草小姐、命小姐以及其他的孩子們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她們的關係……直到那個時刻到來為止,都一直持續著。
邊微笑邊講述過去的命小姐,如夢初醒般將視線投向地面。
之後沒過多久,春姬小姐便被賣到異國之地淪為娼婦。
命小姐她們也為了保護生養自己的神社而成為了冒險者。
自從兩年前遠渡重洋來到歐拉麗,至今為止不見起色的能力值也因迷宮內壓倒性數量的戰鬥和「經驗值」而瞬間膨脹,他們迅速嶄露頭角。
接著,櫻花大哥和命小姐相繼實現了「升級」。
現在,他們已經在冒險者之間成為頗具話題性的「傳說中的新人」。
漸行漸遠的點與點——春姬小姐和命小姐,在這座都市再次交匯。
各有所思的再會以及異於當初的立場,讓命小姐的聲音顫抖起來。
「如果那位大人感到痛苦的話,在下想要幫助她……不,在下,是想要恢復那個時候的關係。」
命小姐不堪重負,吐露出積澱內心的願望。
她朝自己的肩膀伸出手,去觸碰刻在背上的「神之恩惠」。
「只是自作主張……在下肯定,只是想再見到春姬閣下的笑臉罷了。」
在以手臂擦去噙滿眼眶的淚水的同時,命小姐如是說。
面對女人流出的淚水,我再一次,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談話結束之後,命小姐花了一段時間終於冷靜下來。
見笑了。她在向我道歉後,「待會在下要去一趟公會。」說出了原本的行程。雖然知道徒勞而終的可能性極大,但她好像仍試圖尋找打破現狀的策略。
我也拜託她帶上我。雖然跟過去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但我現在的心境不容許我什麼都不做。
在得到她的同意之後,我們便一起走出據點的正門。
「……」
「……」
我們沿著據點周圍的路走,一路上一語不發。
我們共有著春姬小姐的秘密,而對之無計可施的黯然愁緒,足以讓我們閉上嘴巴。我們知道即便說些安慰的話也只不過是相互舔舐傷口而已,所以我們貫徹沉默。
帶著若是旁人見到似乎會出言抱怨的陰慘表情,我們的步伐異常沉重。
「唷,真巧呀,貝爾小弟,命妹。」
「……赫爾墨斯大人?」
在我們正要走出據點周邊的通道的時候。
鬼鬼祟祟藏在陰影下的赫爾墨斯大人,搖晃戴在頭頂的帽子出現在我們的眼前。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他的這副樣子,簡直就像是在等誰從我們的據點出來一樣……
「啊,貝爾小弟,你們最近有遇到什麼麻煩嗎?具體來說,像是被大量的亞馬遜族襲擊之類的……」
「您,您突然說些什麼……?」
赫爾墨斯大人沒頭沒腦地詢問,命小姐便露出滿臉的疑惑。不,確實前天我被亞馬遜族追得快要斷氣就是了……
他今天也是隻身一人。感覺他的言行有些急躁,還有些缺乏底氣。
始終沒敢正視我們的赫爾墨斯大人先是不住擺弄插有羽毛的寬檐帽,接著才注意到我們的樣子。
「你們好像沒什麼精神……怎麼了嗎?」
聽到他的提問,我和命小姐看了看對方,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
我們的這副反應很好懂。赫爾墨斯大人一改之前的態度,笑著說:
「要是覺得我可以的話,不妨跟我商量喔?」
「咦……」
「在這裡聽到的話我不會跟任何人說,我以神之名發誓。」
向著驚訝的我們,赫爾墨斯大人摘下帽子抵在胸前。
「我好歹也是一柱神,或許能幫上什麼忙。」
仿佛引導迷茫的下界人的聲音,以及帶著少許的孩子氣的眨眼。
再次看了對方一眼的我和命小姐……表情微妙地相互點頭。
想針對春姬小姐的現狀想點辦法,心裡現在只有這個的我們決定跟赫爾墨斯大人談談。
☆
有個適合密談的地方。
赫爾墨斯大人說著這種話帶我們去的地方,是從我們位於都市西南區域的據點步行用不了多久的、我以前曾和女神(赫斯緹雅)大人會和的「阿莫爾廣場」附近的一家店。
坐落於複雜小徑旁的這家格調高雅的咖啡店「維榭」,是家讓人不禁覺得只有內行人才知道的小店,整潔的店內除了我們之外只有年輕的男女。
在戴著眼鏡的妖精店主的帶領下,我們在店鋪角落的座位就坐。
「原來如此……朋友是娼婦,啊。」
赫爾墨斯大人在聽完事情的原委後,端起送上的紅茶潤了潤嗓子。
坐在我旁邊的命小姐,則拼命忍耐低頭的欲望,靜待他繼續說下去。
「我也同意莉莉妹的看法,絕對不贊成你們強行把那個朋友從娼館裡帶出來……做出和伊絲塔她們刀兵相見的行為。」
要是演變為戰爭的話,「赫斯緹雅眷族」這次無疑會遭到毀滅。我向如此說道的赫爾墨斯大人深深點頭。我有自覺:事態要是惡化到那個地步,神大人和莉莉她們肯定無法置身事外。
命小姐也才剛改宗不久……還不能脫離「眷族」。
要是能夠脫離的話,把情義看得比什麼都重的她或許現在已經開始一個人亂來了。
無意間瞥見在身旁坐著的命小姐那嚴肅的側臉,我冒出這個想法。
「基本上,我們對待『眷族』的內情一律奉行不干涉政策。如果只因自己的熟人在其中就挑起爭端,最後誰都得不到好處。」
赫爾墨斯大人以不容置辯的口吻如是宣告。我們的表情更暗一層。
果然無計可施了嗎。這種無力感讓我的身體倍感沉重。
「——不過,若對象是娼婦則又另當別論了。」
然而,赫爾墨斯大人此時卻話鋒一轉,語調也變得明朗起來。
「「咦?」」我和命小姐同時驚呼,他則向我們投以仿佛能將悲觀統統吹飛的笑容。
「雖然還跟你們的那個朋友在派閥中所處的位置……地位有關,如果她是下級成員、尤其是非戰鬥成員的娼婦的話,就還有『贖身』的可能。」
「贖身」——赫爾墨斯大人向我們解釋這一歡樂街特有的法則。
簡單來說,就是花大錢換取娼婦的制度。
通過支付那個人欠下的債款或是贖金,出錢的人可以把娼婦從歡樂街贖走。在歐拉麗內功成名就的上級冒險者買下中意的娼婦,並將之作為終身的伴侶、與之共度餘生的例子好像也不是沒有。
這個制度終究還是把娼婦當做商品來交易,說對此沒有厭惡感那是騙人的……可現在我卻無暇顧及那麼多,用這個方法,就有可能……
「……若是普通的娼婦,『贖身』或許是可能的……可那個大派閥(伊絲塔眷族)會輕易放過團員嗎?」
與因尋覓到一絲光明而心跳加速的我相對,命小姐像是抹殺感情似的,慎重且冷靜地陳述意見。
赫爾墨斯大人則像是在叫命小姐儘管放心般露出笑容,說:
「不用擔心,『美神』伊絲塔雖然有所扭曲但好歹是司長愛的女神。要是娼婦也願意委身於提出贖身的男人的話,她會同意的。」
兩人的視線齊刷刷投向我,我不由得一個寒戰。
「剩下的問題就是,想要贖身的孩子是不是非戰鬥人員……派閥的底層了。」
要是對方是稍微有點實力的戰鬥人員或是幹部,伊絲塔大人肯定不願放手。
這便是赫爾墨斯大人的言外之意。他斜著眼望向這邊以求確認,於是我氣勢十足地站起來。
「沒、沒問題的!?春姬小姐應該是底層的成員!」
我探出身體,像個笨蛋般大叫。
兩天前與我在花街相遇的春姬小姐,周圍的氛圍怎麼感覺都不像是能夠戰鬥的樣子!
雖然有沒有被授予恩惠還不得而知,但依少女(亞馬遜族)們對待她的態度和舉止來看,她是下部成員這件事應該是確鑿無疑的!
情侶的客人對扯著嗓門喋喋不休的我感到驚訝,赫爾墨斯大人則面帶微笑地點起頭來。
「那麼,前途就明朗了。」
聽見赫爾墨斯大人的這句話,命小姐的臉也終於像是顫抖般滲出了歡喜之情。
這次是她在桌子上探出身子。
「贖、贖身的金額呢!?」
「那跟娼婦的地位也有一定的關係……普通的話聽說大概兩三百萬?」
對於以百萬為單位的巨款,我和命小姐都咽了口氣。可是。
((——那絕非遙不可及的金額))
我們看著對方,因忍不住歡喜而相互點頭。
對已經步入地下城的「中層」且探索一帆風順的我們來說,雖然會花些時間,但絕對可以攢夠資金。
感覺總算是窺見了希望。
心臟砰砰直跳,雙頰泛上紅潮。
想被帶出去。在那條花街,春姬小姐曾宛如囈語般如此說過。
能夠幫助那個人了!
「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跟我說說那姑娘的事嗎?我也去伊絲塔那裡找找,說不定能幫上什麼忙。」
我和命小姐總算是又在椅子上坐好,可即便如此我們兩人仍感到無法抑制的興奮。赫爾墨斯大人一邊欣慰地看著我們一邊說。
「春姬,三條野 春姬(SANJOUNO HARUHIME)!?她是位跟在下年齡差不多的狐人(RENAR)!」
在赫爾墨斯大人的建議下,命小姐以雀躍的聲音說出春姬小姐的姓名和種族。
「……狐人。」
聽她說完的赫爾墨斯大人睜大眼睛嘟囔道。
並非演技,簡直像是純粹感到驚愕般的表情。
男神大人閉上嘴巴,轉而凝視我們。
「赫爾墨斯大人……?」
對他的氛圍變化感到不解,我出聲詢問。
赫爾墨斯大人則靜靜組織語言說:
「這雖然有違我的信條……」
以此為前言,開始說起什麼。
「在歡樂街遇到貝爾小弟的那天,我其實有送東西的委託在身,為了把某樣東西送到伊絲塔手上才去的。」
「某樣東西……?」
「送東西的
人把委託人和要送的東西的情報說出去是大忌,說成是愧對這項工作也無妨……不過我對你們有所虧欠,還是告訴你們好了。」
他這突然的台詞讓我們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赫爾墨斯大人接著說:
「我所送的東西,是叫做『殺生石』的道具。」
……殺生、石?
沒聽過這個道具的名字,我歪起腦袋。
命小姐好像也和我一樣。
「我能說的就這麼多。再見咯,貝爾小弟,命妹。」
赫爾墨斯大人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扶正插有羽毛的帽子,通過帽檐下的陰影可以窺見橙黃色的瞳仁。
赫爾墨斯大人結完帳後便一個人走出了店,而心懷疑問的我和命小姐只能目送他的背影。
「赫爾墨斯大人是怎麼了啊?」
「在下也不清楚,像那樣突然轉變態度……」
我和命小姐在走出咖啡店之後,並未走向當初準備前往的公會,而是選擇回到據點。有關如何獲取贖身所需的資金,我們想儘快和莉莉她們商量。
我一邊和命小姐並肩步行,一邊回想最後赫爾墨斯大人的樣子。
赫爾墨斯大人究竟想說什麼呢……我暫且把他口中的「殺生石」這個詞語記在腦內一隅。
兩個人面帶不解,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
「那是……」
在走出寬敞的大街,能窺見三層宅邸的時候。
我和命小姐發現,有一輛馬車停在據點的正門前。
箱式的馬車有著即使在遠處看也能明白其豪華的外觀。皮鞭的抽打聲幾乎在我們注意到馬車的同時傳來,很快馬車便隨著馬的嘶鳴一道離去。
我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心生動搖,加快腳步朝據點跑去。等我跑到正門的前面,便發現韋爾夫,莉莉,以及雙手拿著一張羊皮紙的赫斯緹雅大人站在那裡。
「韋爾夫,莉莉!神大人!」
「啊,貝爾君。命君也是。回來了啊。」
「剛才的馬車是來幹什麼的?」
三人聽到我的聲音轉頭望過來,命小姐便向他們提問。
聽到她的問題,莉莉邊盯著神大人手中的羊皮紙邊回答說:
「商會送來了冒險者委託。」
商會?我鸚鵡學舌地重複,韋爾夫則點頭回應。
「這也是戰爭遊戲的影響吧。唯利是圖的傢伙找上門了。」
神大人夾在莉莉和韋爾夫的中間,一邊俯視委託書,一邊噘起嘴發出「姆」的埋怨。
聽他們介紹,剛才的那輛馬車是屬於阿爾貝拉商會的。
支撐都市經濟一端的巨大商會的其中之一,直接向「赫斯緹雅眷族」提出了冒險者委託。
除迷宮都市(歐拉麗)之外其它地方無處可得的資源自然相當的貴重。每天都有大批掉落道具和採取·採掘物在我們冒險者不知道的地方進行交易。
其中若是有「下層」和「深層」的戰利品,大陸內的商人們好像更是會不計價格照單全收。然而能踏足迷宮深處並把那些東西帶回來的「眷族」或冒險者卻數量有限,因此商人們都會積極和他們保持聯繫。
這次阿爾貝拉商會來和我們接觸,也主要是想先人一步,率先和在戰爭遊戲中一炮走紅的我們——將來可能大有作為的「赫斯緹雅眷族」確立合作關係。
「說是投資,又有點不對……總之這在歐拉麗還算常見。」
很多時候,作為獲得地下城內各類物品的交換,商人們要對冒險者團隊進行援助。
冒險者在得到商人這一贊助商之後,道具之類的探索花銷也得到了保障。可謂雙方都有利可圖。
雖然契約內容伴隨一定的危險性,但不經過公會直接簽訂契約的好處似乎就在這裡。
「因為這是沒有通過公會的直接指名,所以還不能稱作正式的冒險者委託。不過,對方的底細我們十分清楚。」
我在腦內整理事情的前因後果,莉莉則在確認過羊皮紙上的商會印章後說。
「而且委託人還是商會。這遠比私下的冒險者委託可靠得多。」
我邊聽莉莉的見解,邊圍繞最重要的冒險者委託問:
「呃,委託的內容是什麼?」
「去第14層的糧食庫挖石英回來。上面是這麼寫的。」
神大人回答了我的疑問。
韋爾夫也像是不肯漏看一個字般仔細閱讀羊皮紙。
「跟委託內容的難度相比,報酬簡直高到嚇人。」
「今後還請你們多照顧點。這才是他們的真意吧。」
韋爾夫和莉莉看到冒險者委託的報酬不禁傻了眼。我和命小姐則一驚。
我們兩人踮起腳往前湊,窺向拿著委託書的神大人。
「「報、報酬有多少!?」」
「一百萬瓦利斯。」
「「一、一百萬……!!」」
聽到神大人簡短的回答,我和命小姐激動得發抖。
快速攢夠「贖身」所需金額的機會這就來了。
「要怎麼辦呢,赫斯緹雅大人?」
「唔,我不太想跟商人和商會扯上關係啊。」
不知道是不喜歡產生利益糾葛時隨之而來的繁雜手續和應酬,還是不想跟他人維持利害關係,神大人說出的話有些缺乏興致。
「雖然有點對不起對方,不過還是拒絕這個委託——」
「「我們干吧!?」」
「嗚呀!?」
我和命小姐的請求讓神大人話到中途便戛然而止。
我們紅著臉朝神大人逼近,嚇得她大幅度後仰。
「雖然不想受人恩惠但既然送上門來就不應該拒絕不在下深知這種行為不光彩但哪怕是一分也好我們想多掙些錢!!」
「我、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擠在命小姐身旁,兩人一起一個勁兒向神大人解釋。
我們手腳並用,竭盡全力想要說服神大人。
「唔……算了,我借錢的時候也沒和你們說,結果給你們添了麻煩……總之就把這筆錢當做是冒險者委託的報酬來接受。這樣就可以了吧。」
神大人在我們懾人的氣勢之下不禁流汗,她先看了眼委託書,接著便在重新考慮後改變了主意。
「「太感謝您了!」」
我和命小姐向神大人道謝,並互擊高舉的雙手。
「搞什麼名堂啊,到底……」
「好像發現該做的事咯。」
莉莉看著像是重回大海的魚般活蹦亂跳的我們,愣愣地發出感慨;韋爾夫則因命小姐一改早上的陰沉表情而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和命小姐有點不好意思地向兩人回以笑容。
「總覺得貝爾君和命君好像變得很要好了……先回據點吧。」
神大人想圍繞冒險者委託再做些具體的討論,我們四人跟在她的身後。
已經沒有進行戰爭的必要了,關於替春姬小姐贖身的事也跟神大人她們好好談談吧。
我踏著跟命小姐如出一轍的輕快步伐。「啊,對了。」我因突然想起某件事而開口提問。
「神大人,您知道『殺生石』嗎?」
「『殺生石』?唔,沒聽說過呢。」
考慮到從事運送工作的赫爾墨斯大人的信用,我並未直接說出「伊絲塔大人似乎擁有『殺生石』。」這種話。神大人好像也沒有頭緒。
我看向韋爾夫他們,
「你們知道嗎?」
「不。莉莉也沒聽過。」
便得到和神大人一樣的回答。
大家好像都不知道……「殺生石」這東西,難道很少見?
雖然有點在意,但還是決定將這個問題暫且保留,我們走向了據點。
☆
經過一番商討,我們正式接受了阿爾貝拉商會的冒險者委託。
赫斯緹雅大人在聽我們解釋有關春姬小姐的「贖身」的時候,在聽到她是娼婦後,不知為何盯著我擺出一副悶悶不樂的表情,不過在命小姐的傾情吐露下,還是勉為其難地同意了——待談話結束,命小姐好像馬上就跑去「建御雷眷族」那裡報告春姬小姐的消息去了。
莉莉跟韋爾夫也沒有意見,「赫斯緹雅眷族」於是為了獲得一百萬瓦利斯而出動了。
「又為冒險者委託的事來了一趟呢。」
然後,現在我們來到了地下城第14層。
為探索做準備、以及接受冒險者委託的相關事宜耗費了一天時間,我們在商討結束後的第二天潛入了迷宮。莉莉背著大型的雙肩包,她的聲音在岩窟
形的漫長通道內迴蕩。
黯淡的燐光、灰色的岩石以及飄蕩四周的陰濕空氣。在由岩盤形成、宛如洞窟般的迷宮各處,都存在著讓我們回憶起昔日噩夢光景的縱穴。
四人隊伍迅速突破「上層」抵達「中層」,並順利地來到了第14層。
「大家別磨蹭了,快點走吧!」
站在前衛位置——不如說團隊最前方位置的命小姐高聲催促。
刷刷刷。她上下揮動拿在右手的刀,活像個精力充沛的孩子。
看到命小姐幹勁十足的樣子,跟在後面的我和韋爾夫不禁苦笑。
「我們已經進入了糧食庫(PANTRY),容易打草驚蛇的動作還是能免則免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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