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七章 GODDESS WAR(1/2)
歡樂街仿佛化身阿鼻地獄般,被慘叫聲所包圍了。
滿溢著異國情趣的街道中,眾多的房屋或是牆壁被毀,或是因受到爆炸的波及而殘破不堪;花街也未能倖免,到處都充斥著魔法留下的殘渣。街上的蒼櫻在火星四散中搖曳,而其周圍的街道中已不見人影,唯有武器慘遭折斷、一聲不響地倒在地上的悍婦們被留在了那裡。
即使是現在,娼婦們抱頭鼠竄發出的尖叫,以及負隅頑抗者們的嘶吼仍未絕於耳。從歡樂街傳出的戰鬥聲,逐漸開始往第三街區的中心、女主的神娼殿聚集了。
「發、發生了什麼啊……」
赫斯緹雅他們歷經波折總算是抵達了大宮殿的玄關大廳,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們不由得咽了口氣。
他們的旁邊,除了破碎的白色大理石的地板、牆壁和柱子,還有身受重傷的亞馬遜族們,她們看起來像是瞬間就被幹掉了,仿佛屍體般癱倒在地上。依然不斷有刀刃碰撞的響聲從宮殿的周圍傳來,千草和其他人顯得有些狼狽,莉莉則愣愣地嘟噥說:
「恐怕是,戰爭。跟伊絲塔有過節的派閥……」
女神(赫斯緹雅)聽了莉莉的低語,面容不禁為之扭曲,隨即轉頭仰望身旁的男神(建御雷),只見他也表情僵硬地點了點頭。
回憶起來時路上見到的襲擊者的武裝,以及刻在上面的徽章,她說出了結論:
「芙蕾雅,行動了……!」
宮殿內部被斬擊聲與血沫四濺的聲音支配了。
「放、放過我……!?」
戰鬥娼婦失去同伴遭到孤立,她的這一懇請,卻連帶著性命遭到黑劍的無情砍殺。黑妖精(DarkElf)的戰士絲毫不理會悍婦們乞求饒命的聲音,只是一味地、恪盡職守地擴大著地面的血泊。
赫古尼(注1),別殺了她們。雖然白妖精(Elf)不斷叮囑他,他卻仍繼續著自己單方面的蹂躪。他以毫不留情的超短文型魔法轟擊悲鳴四濺的女戰士們,產生的迅雷連同通道一起,在宮殿上開了個大洞。
「炎、炎金四戰士(Brísingr)(注2)……!?」
別的樓層,亞馬遜族在面露驚愕的瞬間,身體便被四跟投槍(Javelin)刺中。
瞬間被四枚尖刃扎中,Lv.3的戰鬥娼婦倒在了地上。而她的身邊,身著頭盔鎧甲的四個小人族(帕魯姆)飛奔著,剎那間便把前來救援的敵方團員驅逐。
在發現連接外部的樓梯的瞬間,手握與體型極度不相稱的巨大戰錘的一人便伴著巨響將其砸碎。
「這樣一來,直到二十層為止的後門樓梯就都被破壞了。」
「後面的就交給團員負責,千萬別讓神伊絲塔逃到外面去了。」
四個小人族(帕魯姆)語氣平淡地交談,以宛如利箭般的速度從原地四散開來。
殘留在廣大宮殿內的戰鬥娼婦、女神(伊絲塔)的精銳們,面對敵人無計可施,只能迸出慘叫。
「——喂,壯漢!?走這條路對嗎!?」
「鬼知道啊!所有的樓梯都被破壞了吧!?」
在與前兩者不同的樓層,肩扛大刀跟斧頭的韋爾夫跟櫻花在通道中奔跑著。
在親眼目睹受到襲擊的歡樂街與宮殿的慘狀之後,他們擔心貝爾他們的安全,於是先女神(赫斯緹雅)他們一步走了。可謂不幸中的萬幸,神秘的襲擊者們完全沒有理睬韋爾夫他們,兩人便趁著周圍一片混亂之際,從娼館街一口氣衝到了宮殿內部。
「!?」
「戰鬥娼婦!?」
韋爾夫跟櫻花算是走運,來到這裡之前一個敵人都沒有碰到。這個時候,一個悍婦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她呼吸紊亂,滿身是血和刀傷。她以左手握住棍棒,右手則捂住側腹。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雙眼充血,簡直像是受到驚嚇一樣向兩人襲來。
櫻花趕緊擋住揮來的棍棒,可他巨大的身體卻經不住衝擊力,向後退了好幾步。
「壯漢!?」
「這傢伙,是Lv.3!?」
櫻花被她這麼一打,手一麻,握在雙手的斧頭也險些落地。跟他的這種狀態差不多,韋爾夫也敵不過眼前的敵人。
由於戰爭遊戲過去沒過多久,冶煉場的環境還沒有完全整理好,所以韋爾夫現在一把「魔劍」都沒有。「媽的,開什麼玩笑。」敵人身上有傷還被打得抬不起頭,自己的醜態讓韋爾夫不禁對雙方Lv.的差距口出惡言,這個時候——通道的牆壁突然粉碎了。
「!?」
櫻花跟敵人也嚇蒙了。韋爾夫的眼前開了個大洞。
跟隨無數的瓦礫一起滾進來的,是傷痕累累的一個亞馬遜族。
「別浪費老子的時間啊,你這臭娼婦。」
繼奄奄一息的她之後,一位貓人青年通過破碎的大洞現身了。
個頭小巧的冒險者握著沾滿血液的長槍,以冰冷的眼神望向負傷的戰鬥娼婦。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她趕忙丟掉棍棒試圖逃跑,然而青年的動作只消一瞬。
他以韋爾夫他們無法察覺的速度朝敵人的後背揮下長槍,並將槍柄用力打進她的肩膀。女人慘遭從一側襲來的毆打,狠狠撞上了牆壁並將之粉碎。牆壁像是重現剛才的場景一樣生出了一個大洞。
竟然能把讓自己陷入苦戰的對手瞬間解決,韋爾夫跟櫻花都驚得愣在了原地。
這時,貓人青年朝他們瞥了一眼,說:
「什麼啊,你們在這幹什麼。」
兩人暴露在他犀利的視線之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不知是不是從韋爾夫周身的氛圍判斷出了他是名鐵匠,青年唾棄似地說道:
「區區鐵匠……怎麼不乖乖待在家裡玩鐵,跑到這裡湊什麼熱鬧。」
「你他媽……說什麼!?」
韋爾夫身為冶鍊師的矜持受到了傷害,雖然他向對方吼叫,但青年已經不再看他,而是開始移動了。
他的腳步聲很輕。櫻花一邊盯著他消失在洞穴深處的背影,一邊惶恐地小聲說:
「Lv.6。『女神戰車(VanaFreya)(注3)』……阿倫·弗洛姆。」
櫻花在說出第一級冒險者阿倫的別名之後,又接著說出了「芙蕾雅眷族」的名號。
在屏住呼吸的櫻花身旁,屈辱感與無力感湧上韋爾夫的心頭,他「咚」的一聲把拳頭朝牆壁砸去。
☆
「該、該不會……怎麼可能。」
女神(伊絲塔)呆然若失地在陽台上站了一會,隨後才踩著急促的腳步回到宮殿。
她朝著周圍不知如何是好的團員們叫道:
「芙里尼她們呢!?『殺生石』怎麼樣了!?」
「聯、聯絡不上她們!?傳話的人也一個都沒回來……!?」
伊絲塔聽到旁邊團員們的回答不禁咂舌。焦躁與動搖在她的內心攪成了一鍋粥,即便如此她還是拼命地動著腦筋。
說到底芙蕾雅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進攻?
就算那個送貨的(赫爾墨斯)把「殺生石」的存在透露給了芙蕾雅,她也應該還不知道春姬的「妖術」——等級上升效果的正體才對。她察覺到自己有性命之虞所以率先發起攻擊,這種理由說不過去。
「……是貝爾·克朗尼嗎?」
那個銀髮的美神,竟然執著到此等程度嗎?
她決不允許伊絲塔搶走少年,為此甚至不惜挑起戰端。
「那個女人,真的只為了一個小鬼就……!?」
——她腦袋絕對不正常!!開什麼玩笑!?
伊絲塔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著,她在內心尖叫道。雖然為時已晚但她終於理解了,自己無非只是壞心眼惡作劇的行為,卻已經觸碰到了女神的逆鱗。
怎麼辦,怎麼辦,她自問道。是先跟芙里尼她們匯合,確保「殺生石」跟春姬的安全,還是說乾脆直接逃離遭到攻擊的據點,不,逃離這座都市(歐拉麗)呢——伊絲塔站在原地苦思冥想,倏地,她注意到一件事。
自己的周圍,已經聽不見吵鬧聲了。
「喂,喂,怎麼了!?」
無論是在周圍倉皇逃竄的團員們的聲音,還是戰鬥娼婦的聲音,都已經聽不見了。
三十一樓,大樓梯的前面。從這裡俯瞰下去,恰好能將伊絲塔與貝爾第二次相遇的三十層的大房間收入眼中。伊絲塔把身子探出扶手,朝樓下呼喊。
然而,碗形的大柱子林立其中的房間卻貫徹著沉默,甚至讓人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沒過多久,只聽「啪嗒
」「啪嗒」的聲音。
靴子踩在地上發出尖細的響聲,一柱女神走出通道,出現在伊絲塔的眼前。
「什麼……!?」
伊絲塔把紫水晶(Amethyst)的雙眸瞪大到不能再大,她的視線前方,女神芙蕾雅正面露微笑。
她一面筆直仰視著伊絲塔,一面把銀色長髮撩到耳畔。
「神會以來初次見面呢,伊絲塔?最近還好吧?」
「芙、芙蕾雅……!?」
「雖然有點唐突,不過我有話要和你說。不——應該說是離別的問候吧?」
伊絲塔驚得話梗在喉頭說不出來,芙蕾雅則笑容不改地向她道出她即將迎來的悽慘末路。
伊絲塔瞪著連護衛都沒帶就只身前來的女神,一邊甩動頭髮一邊高聲叫道:
「快去!!把那個女神壓倒!?」
她向身旁的男女團員下令道。
直到剛才為止都不知如何是好的兩人聽從主神的號令,沿著大樓梯衝了下去。
他們以站在大房間中央的芙蕾雅為目標發起突擊——速度卻在眼看著快要抵達的時候慢了下來。
「!?」
最開始有所反應的是男性團員。他被女神的銀色瞳仁注視著,於是身體開始痙攣,旋即跪在了地上。
接著是女性團員。芙蕾雅朝她薄薄一笑,她便像是喝醉酒似的腳步踉蹌,然後等到芙蕾雅自己走到她的身邊,在她的耳旁呢喃了什麼之後,她便當場癱倒在地。
男性團員拼命想要站起來,然而在被女神的手撫摸臉頰之後,立馬變得不省人事了。
「你竟然把我的孩子……!?」
——統統「魅惑」了,伊絲塔不由呻吟。
她在來到這裡的一路上都在重複做著相同的事情嗎?把阻擋自己的所有人都「魅惑」了嗎?
不問男女老少,芙蕾雅憑藉自己高潮且優美的手法,將伊絲塔的團員們統統魅惑,融化了他們的身心。
「真是群可愛的孩子們呢,伊絲塔?」
「咿……!?」
銀髮的美神將癱倒在地的兩名團員留在身後,沿著大樓梯向上走來。
而此時的女神(伊絲塔)已經沒有心思再去隱藏自己對那副身影的恐懼,她發出細細的悲鳴,一個人逃亡宮殿的上層。
☆
「歡樂街被……」
看著從空中庭園一覽無餘的戰場的景色,亞馬遜族的少女無力地嘟噥道。
自從第一聲爆炸傳來還沒過多長時間。可四處都有戰鬥發生的第三街區一帶已經被團團包圍,到處都有煙塵冒出,敵人甚至已經攻入了宮殿(據點)。
己方的領域內,同伴們的戰線正全線崩潰。這一事實讓留守在庭園的戰鬥娼婦們動搖不已。
「怎、怎麼辦啊,阿伊莎……」
將長發扎在腦後的亞馬遜族少女,以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向阿伊莎詢問。
「也聯絡不上伊絲塔大人……大家好像都在傳話途中就被幹掉了。」
「據說『芙蕾雅眷族』……主神(芙蕾雅)自己也侵入宮殿了。」
其他的人也顫抖著口出悲報,而阿伊莎一直閉著眼睛不說話。
聚集在庭園的角落守望著歡樂街的亞馬遜族們,都在等待她開口。
「……『伊絲塔眷族』已經結束了。蕾娜,你們逃走吧。」
在被芙蕾雅他們率先攻擊的時刻,我們就已經輸了。
阿伊莎看破了這場戰爭的結局,聽她這麼說,戰鬥娼婦們都喪氣地垂下了腦袋。
「你說我們……阿伊莎要怎麼辦!?」
蕾娜,被如此稱呼的剛才的那名少女,邊搖晃紮起來的長髮邊向阿伊莎走近。
「我在這裡等著。」
阿伊莎將視線從少女身上移開,轉而望向祭壇的旁邊。
她注視著失去意識躺在石板上的春姬。
「我還有個不得不做個了斷的對手。」
接著,朝傳來激烈劍戟交鋒音的,宮殿的屋頂上看去。
☆
朝著蒼藍的夜空跟月亮,銀色的鐵塊相互碰撞,發出劇烈的響聲。
屋頂,外牆,邊破壞立足點邊移動的兩個人影舉著武器無數次交鋒。
大戰斧跟大劍一個被揮下來,一個被揮上去,相撞之時迸出耀眼熾熱的火花。
「咕!?」
「哇嘿!?」
女主的神娼殿的最上層,歡樂街內最接近天空的宮殿的屋頂上,貝爾正在與芙里尼交戰。
這裡種著植物,還有人工噴泉。作為建築物的最上層,這裡有著即使被稱之為神之庭園也沒有任何問題的景色。兩人盡情地使用著甚至能與角斗場匹敵的寬敞屋頂,邊破壞邊數次在如高台般突出的女神(伊絲塔)的房間周圍你來我往。
面對迫近的大戰斧,貝爾毅然將之格擋開,並為了不輸給襲向全身的巨大衝擊而朝四肢使勁,將一擊迴旋斬作為反擊向對方使出。
芙里尼則瞬間將其打落,並同時發起更多的攻擊,貝爾也不斷防禦。
「呱呱呱呱呱呱!?挺能幹的嘛!?」
芙里尼笑得面容扭曲,連遊走在臉頰的傷痕也跟著一起歪掉了。她不斷左右轉動著自己充血的兩個眼珠。
她的雙眼現在仍未從激憤中恢復,正半帶殺意半帶愉悅地死死盯著貝爾。
「怎麼樣,那個春姬的妖術!!很棒吧!?」
正是有了魔法「萬寶槌」的力量,貝爾才能與芙里尼一戰。一如她的歡呼,春姬的等級上升的效果非常驚人。
然而其力量本身並非完美,即使速度已經無限接近,卻仍是對方領先。
即使擁有犯規級恩惠的幫助,仍無法超越第一級冒險者所在的高度。
貝爾為了讓自己的感覺能夠追上急劇上升的能力值,竭盡全力地進行著控制。面對擁有都市(歐拉麗)內一線級別實力的芙里尼,貝爾把臼齒咬得咯吱作響。
「只要有那份力量,Lv.6啥的也只是小菜一碟!!『劍姬』這種小姑娘也不值一提!?」
「!」
巨女朝著最大限度活動雙腳進行防禦戰的貝爾,發起猛烈的進攻。
高昂的怒氣不改,她伴著強擊,針對某位少女傾吐自己的不滿。
「竟然說那種人偶女最強最美!?開什麼玩笑!!」
「……!?」
「越看越讓人生氣啊,你的戰鬥方法!?總是讓老娘想起那個女人的樣子!!」
跟嫉妒美神(芙蕾雅)的主神(伊絲塔)如出一撤,她也對被稱讚為最強的女劍士抱著仇視心理。
對於宛如女神般金髮金眼的美貌,以及超越自己抵達Lv.6的少女的實力,她的心中燃起了憎惡的火焰。不知是不是在曾師從那位艾絲的貝爾的動作中看出了些許她的影子,芙里尼憤怒的心整顆暴露了出來。
「只要有那份力量,那種臭娘們算個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要擊潰從貝爾身上看到的艾絲一樣,芙里尼放出了大幅度縱向斷裂的一擊。
大戰斧把屋頂的一部分整個粉碎,而朝一側撲去將之躲開的貝爾則把眼角向上吊起。
自己憧憬的人遭到貶低讓他心癢難耐,他就那樣懷著激昂的心情向對方斬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貝爾發起怒濤般的攻勢,此時芙里尼首次用心防禦。
拖拽著賦予的無數光粒祭出的連續切,以及遭到碾壓發出嘎吱響聲的大戰斧。來自多個角度的無數斬擊不斷撼動著她巨大的身體。
而最後集渾身力量的縱向斬擊,就像是回敬似地襲向芙里尼,被她躲開後,破壞了她的原來站的地方。
「——別給老娘蹬鼻子上眼啊!?」
「!?」
芙里尼先是彈開貝爾發起攻勢的大劍,接著翻滾自己的巨軀。
朝著連武器帶上半身整個向後仰倒的少年的身體,以慘烈的一記前踢招呼上去。
「嘎!?」
貝爾見狀趕緊用膝蓋防禦,但還是被踢飛了出去,並且撞壞了屋頂上的鐵柵欄。
他的身體描繪著先慢後快的拋物線,從宮殿最上部往下落去。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芙里尼一邊發出宛如青蛙的鬨笑一邊想要追擊,沒想到卻被一道呼聲叫住了。
「芙、芙里尼!?伊絲塔大人有危險,快來幫忙!?」
「……啊?」
把她叫住的,是爬完樓梯出現在屋頂的兩個戰鬥娼婦。
上氣不接下氣的她們焦急地朝芙里尼跑過來。芙里尼不屑地哼了一聲,剛想無視她們,卻因從屋頂上看到的情景而停下了動作。
「什麼啊,這是……」
她的憤怒少許地平靜了下來,她朝冒著幾股煙塵的歡樂街望去。
她總算是注意到了,據點周圍不太對勁。
「總算是找到你了,你在這裡做什麼!?」
「別對老娘說三道四,你們這群賤貨。還有,到底發生什麼了?」
「據、據點,歡樂街被人攻擊了……!?」
芙里尼正向跑過來的兩名亞馬遜族詢問事情的詳情,就在這個時候,她察覺到又有什麼人來到了屋頂。
「……?」
與戰鬥娼婦們上來的西邊的樓梯口相反,有什麼人從後方的東邊的樓梯出來了。
月光被雲層遮擋著,那個人身上覆蓋著黑影。
「——這裡就是頂層了嗎。」
發出低沉男聲的黑影,可謂巨大。
此人的身高比超過兩米的芙里尼還要高。他有著即使遠看也能一目了然的健壯身軀,在四處遭到破壞的屋頂緩緩朝芙里尼走來。
根據他的身形判斷……應該是獸人。
「可惡,跟他拼了……!?」
「嗚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在面色詫異的芙里尼身旁,兩名戰鬥娼婦像是自暴自棄一樣沖了出去。終究是流淌在身體裡的女戰士的血液在作祟嗎,她們向一路爬到這頂樓來的侵入者發起襲擊。
面對拔出武器奔來的她們,身裹黑影的人將拳頭橫向一揮。
「————」
爆炸聲飛濺開來。
僅依靠手臂的些微動作呈里拳祭出的右拳,將最開始接觸的戰鬥娼婦粉碎。
她以決堤之勢朝正側面飛去,最後命中了屋頂上的噴泉。而以芙里尼的眼睛也追不上的速度橫掃拳頭的巨漢,這次又朝著因驚愕與恐懼動作變遲鈍的另一個戰鬥娼婦的臉伸出左手,一把抓住。
她的頭部被緊緊抓住,先像是舉劍般被微微舉起,隨即便被砸在地上。
「————嘎。」
吃了這讓屋頂凹陷的一擊,頭部陷進石板的戰鬥娼婦還沒來得及吐出哀鳴的碎片,就四肢無力地癱軟在地上。之後沒過多久,因亞馬遜族的碰撞濺起的噴泉的水花也落了下來,把周圍一片的地板濡濕了。
站在原地的芙里尼的視線前方,雲層散開,月光再次傾瀉而下。
映入她視野中的,是豬人的武人。
「奧——奧塔!?」
鐵鏽色的頭髮加上豬的耳朵。
巨大的身體有著硬如岩石,亦或是鋼鐵的肌肉。
精悍的容貌中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的豬人,靜靜地朝芙里尼站的地方走去。
「芙里尼·賈米爾……剩下的只有你嗎。」
無論聲音還是動作,無一不透露出威壓與莊嚴的奧塔向她走來。
芙里尼的指尖顫抖了。說是她勢不如人,或者害怕了也可以。
「為、為什麼你在這裡!?」
芙里尼的聲音有如悲鳴。很快她便結合據點遭到包圍的現狀,理解到究竟發生了什麼。
沒等自家派閥(伊絲塔眷族)發起攻擊,敵對派閥(芙蕾雅眷族)先攻進來了。
冷汗從她的大臉上股股流下,她不禁咽了口氣。
說到底——有關挑起戰爭的問題,只有奧塔的應對方法她們提前設計了細緻入微的對策。
用「殺生石」強化芙里尼她們自然不用說,還要在同時用異常魔法和詛咒讓他弱化到極限。不做到這種程度的話,唯有那個男人無法戰勝。
即使芙里尼能將「劍姬」艾絲·華倫斯坦視作眼中釘。
唯有面對眼前的這個男人,她無法貫徹反抗的意志。
儘管沒有裝備任何的防具和武器,這個武人散發出的沉重壓力卻仍足以攝人心魄。
他便是「芙蕾雅眷族」的首領。
都市最強的冒險者。
歐拉麗內獨一無二的——唯一的Lv.7。
「頂點」。
「猛者」奧塔。
「咕、咕……咕、啊……!?」
芙里尼被他徐徐接近的雙眼射穿,握住大戰斧的手越發用力,斧柄也迸出咯吱咯吱的悲鳴。
與直面「深層」的樓層主時相同的感覺。
恐懼,害怕,在轉過身去的瞬間便遭到殘殺。
Lv.5的芙里尼能夠選擇的,唯有前進一條路。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芙里尼讓全身都發出咆哮,自己朝前方衝去。
她高高舉起拿在右手的大戰斧,仿佛弩炮般祭出袈裟斬。
「……」
正如其別名「男人殺手」所言,芙里尼這集渾身力量的一擊曾經埋葬過無數的冒險者。然而對此,奧塔只是無言地伸出了左手。
「!?」
他以左手——接住了芙里尼握著斧柄的右手。
完全防禦。白銀的大刃沒能碰到奧塔的一根毫毛,芙里尼的拳頭就被他那岩石般的手掌死死抓牢了。
劇烈的衝擊也只讓奧塔的身體微微下沉,他的反應僅此而已。
他眯細鐵鏽色的犀利雙眼,隨即便把用手掌接住的芙里尼的右拳捏碎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斧柄連帶著骨頭被壓碎的聲音,從奧塔的手中傳了出來。
右拳被捏碎的芙里尼迸出嘶啞的慘叫,痛得後仰到幾乎快要倒在地上。
柄被折斷的大戰斧也落在了她的腳邊。奧塔把痛得直叫喚的芙里尼的巨大身體轉過半圈,朝後方丟了出去。
「~~~~~~~~~~~~~~~~~~~~~~~~~~~!?」
他抓住芙里尼被捏爛的右手,只靠一隻手臂就把她扔了出去。她的身體先是在石板上滑行,很快便開始滾起來,最後飛進人工噴泉才終於停了下來。
芙里尼的全身都激痛不已。然而這都不重要,當她看見水面反射出來的自己的臉時,看見被地面劃傷、傷痕累累的褐色皮膚時,發現自稱世界最美的自己的大臉上,刻著好幾道滲出鮮血的割痕時。
「老、老娘、老娘漂亮的臉蛋~~~~~~~~~~~!?」
芙里尼仰天長嘯。她的眼球因充血而通紅。濕透的頭髮粘在皮膚上,發瘋的巨女已經沒有了理性,只見她朝奧塔猛衝過去。
「你這頭死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捏碎的左手也被舉了起來,芙里尼準備用雙手抓住他。
面對邊把石板碾碎邊衝過來的女戰士,奧塔握緊了左手。
「閉嘴。」
隨後,便將鋼拳打進了她的大臉。
「嘎嗚!?」
豬人深陷顏面中央的拳頭,把芙里尼狠狠揍飛到遠處。
巨大的身體以暴風般的氣勢在屋頂上一閃而過,就那樣從宮殿往下掉。
她的身體在發出讓人不禁想塞住耳朵的破風聲的同時,不斷朝著處於遙遠下方的地面墜落。
「咿啊……!?」
總算是成功受身的芙里尼在宮殿正面的前庭中心苦悶地呻吟起來。
儘管她從宮殿四十層以上的高度掉了下來,但依靠遠比怪物更加結實的Lv.5的耐久力,她還是保住了命。不過她的鼻樑還是慘遭折斷,從中汩汩流出的大量鼻血把她的狩獵裝染得通紅。
芙里尼一面流眼淚一面用手捂住臉。
「嗚、嗚咿!?」
豬人的武人追上來了。
他躍下宮殿的屋頂,並用腳蹬向外牆,最後憑藉強韌的雙腳踩碎石板,成功著陸。
雖然芙里尼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地想要往後退……但出現的並非只有他一人。
背後,旁邊,四方。
落地的聲音總共響了七次。貓人,白妖精跟黑妖精,以及四名小人族(帕魯姆)出現了。
在確認過包圍自己的冒險者們的長相後,芙里尼這次真的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要被抽乾了。
「『女神戰車』,Lv.6的赫古尼跟海琴,連『炎金四戰士』格利佛兄弟都在……」
在都市最大派閥(芙蕾雅眷族)的最強戰力的包圍下,芙里尼的戰意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第一級冒險者們在將宮殿內全部的敵對團員解決掉之後,集結
到了最後留下來的「伊絲塔眷族」首領的跟前。
從正前方走來的奧塔也加入了包圍網當中。這時她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饒、饒了我吧!?」
芙里尼一邊用單手捂著臉,一邊什麼也顧不上地開始乞求饒命。
「說到底老娘究竟做了什麼!?沒道理被你們這麼對待啊!?」
你只要還有一口氣就是個禍害,毒舌的貓人雖然這麼唾棄道,卻無法傳達到哭喊個不停的她的耳中。
「什麼都願意做,老娘什麼都願意做所以放過我吧!?對,對了,老娘用身體來賠償你們,老娘會陪你們睡所以就饒了我吧!?」
倏地,第一級冒險者們周身的殺氣頓時膨脹。
「沒有比老娘更棒的女人了啊!?看這個身體,看這個美貌,就連女神見了都要光著腳逃走啊!能對如此美妙的老娘為所欲為,你們看,很划算吧!?」
總計八對眼睛發散出的蓬勃殺氣,正沉迷於諂媚的芙里尼並未注意到。
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表情。站在芙里尼正對面的奧塔微微收起下顎,低下了頭。
接著——芙里尼浮現出醜陋而詭異的笑容,道出了最為關鍵的一句話。
「就連你們的主神(芙蕾雅)跟老娘比都還差遠了呢!!」
瞬間。
低著頭的豬人抬起了臉。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奧塔忍無可忍了。
「咿!?」
「你玷污了我等崇高的女神!!」
並非比喻,他雙眼放出紅光,發出憤怒的大咆哮。
周圍的阿倫他們也都變成了跟奧塔相同的狀態,怒髮衝冠地瞪著芙里尼。
「迎接你的末路只有一個!!」
「死刑,死刑,死刑!!」
繼奧塔的大吼之後,死之合唱開始了。
凶戰士們形成的圈逐漸縮小,向面色蒼白的芙里尼逼近。
對所有制止的話充耳不聞,八個黑影覆蓋了巨女的身體。
「嗚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烈的臨終哀嚎響徹了歡樂街的上空。
☆
「……沒有追上來?」
貝爾從屋頂掉下來之後,在宮殿後側的高層屋檐上成功著陸。他邊仰望頭頂邊嘟噥說。
光粒從他的全身向外發散。雖然他擺好了架勢,但上空並沒有什麼動作。他對為何芙里尼沒有追來心生疑惑,卻還是放下了蓄勢待發的大劍。
他環視周邊,便發現有無數的煙正從歡樂街冒出。貝爾之前一直全神貫注地和第一級冒險者在戰鬥,根本無暇注意周邊的情況。現在看到到處都充斥著火星或是電流這種魔法的殘渣,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歡樂街正受到敵對勢力的強襲——芙里尼也趕去對付敵人了?
這樣的話。貝爾想到這裡便從屋頂跑了出去。
趁著這個混亂把春姬救出來。他再次朝別館的空中庭園跑去。
充分發揮疑似Lv.4的腳力,通過連續的高跳從屋頂飛到其他的屋頂,再經過從四十層延伸出的空中走廊。他一面提防著來自周圍的襲擊,一面全力朝庭園奔去。
終於他抵達了空中庭園。這裡已經沒有人在了。
橫屍遍野地倒在地上的眾多戰鬥娼婦們也被搬了出去,空中庭園現在正被夜晚的寂靜籠罩著。不知是受到嚴重破壞的影響,還是上空的月亮開始逐漸缺損所致,月嘆石的石板所散發出的青白光芒正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舉行儀式的地方已經變得殘破不堪,到處都殘留有劇烈爆炸的痕跡以及戰鬥留下的爪痕。當貝爾踏入其中時,便看見在已經沒有人的庭園的中央祭壇,她就在那裡。
「……來了啊。」
長發的女傑阿伊莎從原先坐著的石壇上站了起來。
春姬也在她的身邊。現在正失去意識睡在祭壇前的石板上。
聽阿伊莎的口氣,好像她早已確定自己會來。貝爾沒有回應她,而是默默繼續往前走。他帶著破損的大劍,來到了阿伊莎與春姬的面前。
貝爾與把大朴刀刺在地上的悍婦隔著一段距離,對她說:
「我是來帶春姬小姐走的。」
貝爾說的毫不含糊。阿伊莎注視著他的臉,眯細眼睛說:
「……臉變得不錯了嘛。」
貝爾露出的是貫徹信念的雄性的表情——也是毅然決然的英雄的表情。阿伊莎像是很高興似地說道:
「不過呢,這樣啊請你帶走吧,我也不能這麼回答你。」
把一隻手撐在細腰上,她浮現出桀驁不馴的笑容。
她邊搖晃著黑色長髮跟藍紫色的衣服,邊以光腳踩著地面。
「『眷族』是血的規定,違反是要付出代價的……你知道的吧?」
「……」
由神血刻上「恩惠」的眷族無法輕易從神的身邊脫離。
即便對派閥感到痛苦,即便有其他派閥的人想要帶他走,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夠實現的。阿伊莎告訴貝爾。
對於這一已知的事實,貝爾維持著沉默。
「說起來,我還沒問過呢。為什麼你這麼想救這傢伙?你迷上她了嗎?」
阿伊莎話鋒一轉,饒有興致地問道。貝爾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他即使有些猶豫,卻還是開口說:
「……春姬小姐,對從事娼婦的工作感到非常的痛苦。所以我要救她。」
「……雖然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麼,不過她還是個完全不知男人為何物的處女喔。」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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