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九章 哈囉深層(1/2)
『深層?……很可怕的地方,吧?』
以前,我曾經詢問過。
問過遠在天邊的高嶺之花。
問過懷有憧憬的那個人。
冠以第一級冒險者名號的劍士所站立的高處是什麼樣的景色呢。
憧憬的她進行冒險的舞台是何等的事物呢。
我抱著興趣,或者說一心想要儘可能去接近那裡,曾經問過一次。
『去那裡以後,我第一次覺得怪物……地下城很可怕。』
在被藍天所包圍的城牆上。
用無法看透的金色眼瞳。
用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死地的冒險者的眼神,她說道。
『就算這麼說,你應該也不明白……但是只要去了,就會懂。』
她明確地如此告訴我。
『如果……很久,很久以後,當你能去那裡時,那個時候——』
那時。
那個人對我說了什麼來著。
現在的我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了。
耳邊不住鳴響。
像是做了噩夢的孩子那樣高亢的哭聲。
拒絕認知現狀的理性的悲鳴。
直抵腦袋深處的本能的尖叫。
「『深層』……」
從唇邊落下的低喃的碎片溶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寂靜貫穿了耳膜。
心臟的跳動聲在全身轟響。
迷宮裡暗淡的黑暗將我們緊緊包住。
染成一片詭異的白濁色的牆壁,無法看見深處的高高的天花板,跟已知的樓層相比,巨大到不可思議的迷宮構造。
所在地,37層。
所有冒險者都恐懼著的地下城的深淵——『深層』。
「…………」
脖子像是凍住了一般無法動彈,我只靠眼球轉動窺視著四周。
附近沒有怪物的身影。無論是氣息,還是聲音都是。
我在勉強看得清的昏暗視野中拼命盯著周圍。
這裡是大得嚇人的大廳。從我所在的中心地點到深處的牆壁大概有四百M。除了17層的『嘆息巨壁』以及食料庫這種固有地帶的話,我從沒見過這麼大的大廳。在牆壁上閃爍的磷光仿佛像燭光一樣,顯得甚是夢幻。
躺在身邊的是大蛇的屍體。
從割開的長軀中湧出血液之泉,已經被切斷的凶兆——『大蛇之井』。
在27層把我們一口氣吞下,挖了口井,帶我們到這裡的罪魁禍首。
「……,……,……啊」。
我邊瞪著一隻眼睛,同時愣愣地眺望著大蛇的屍體。
嘴唇脫離了意識的掌控,擅自不停地開閉。
但是,打結的舌頭無法說出任何話語。
僅僅是像無法呼吸一樣,漏出乾癟的吐息聲。
——騙人的,這種事,怎麼可能。
『大蛇之井』本來的出現樓層是37層。
將我們吞下的『大蛇之井』偏偏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從27層穿透了十層分量的岩盤?
瀕死的肉體像是遵從著歸巢本能一樣——回到了這個『深層』!?
太奇怪了!
真是荒唐!
這種事從未有過前例!
這種『嚴酷』——我才不知道!!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塞滿腦海的儘是這種畏懼的話語。
汗水嘩地噴了出來,身體熱得異常。
深層區域。
『公會』定下的『真正的死線』。
既是對我來說過早踏入的舞台,也是決不允許什麼孤立無援(單人)的探索的『地下城最大的危險領域』。
最重要的是,靠我們現在的狀態……!
「琉小姐……!」
我低頭看向癱在我的手臂中,失去力氣的妖精的身體。
被『大蛇之井』吞下,被毒酸燒灼的她已經滿身瘡痍,長披風和戰鬥衣四處都燒落下來,可以看到潔白的肌膚,嬌嫩的肢體也儘是燒傷。尤其是被長靴包住的右腳彎到不自然的角度,已經骨折。
而我的皮膚也被強酸燒灼,全身都受了傷。
眼皮也溶解,黏在一起,右眼無法睜開。
我在只有單眼的模糊視野中,像是守護一般——或者說抓住不放一般——向抱著琉小姐的手裡注入力氣。
用不聽使喚的手指抱緊了纖細的肩膀。
「琉小姐,琉小姐……琉小姐……!」
簡直像是趴在姐姐身上哭泣的孩子一般,不停低聲呼喚她的名字。
思考完全停住。腦袋裡一片空白。
最糟的『異常事態』。被扔到37層這一現實。我只能被這黑暗耍得團團轉。
孤獨,孤立,孤軍,孤絕。實在是太過不安。寒冷。寂寞。悲傷。疼痛。感情已經是一團亂麻。
靜靜地,並且是致命地產生了錯亂症狀。
我只得向著變成僅有的同伴的妖精傾訴,快起來。
接著,就在這時。
啪啦啪啦地——
石頭碎塊落了下來。
「————」
感受到落到頭髮上的碎石,我停下了動作。
像是被吸過去一般抬頭看向頭頂。
黑暗的深處現在也有碎石落下。一片漆黑的天花板那裡什麼都看不到。靠視覺無法判斷。
但是,聽覺卻不同。
我確確實實地聽到了那個聲音。
沒錯,就好像是『什麼』兇猛地朝著這個樓層過來的聲音。
像是在敞開的井口之中,高速突進過來一樣——
當我想到那個可能性的瞬間,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
腦海中甦醒的是巨大的黑影。
反彈魔法的『殼』。
破壞一切的『爪』。
還有,閃爍著鮮血一樣光芒的真紅之眼。
(難道說——)
在27層戰鬥過的那個『怪物』,沿著『大蛇之井』挖的洞穴,追了過來?
為了把我們解決!?
在感到戰慄的同時,我心中的某個部分十分確信。
叫做吉拉的男人最後留下的遺言,那個馴獸師下達的帶有執念的命令將那個『怪物』引導到了我們的身邊。
我想起套在怪物巨軀上的『項圈』和『紅石』,心臟跳得更快了。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片空白的頭腦中,投下了名為焦躁的燃料。
——快跑,快跑!
——從那個『怪物』身邊!
僅僅靠著這個想法,一直停滯的思考與肉體開始轉動。
我向全身注入力氣,邊撐起琉小姐的身體同時站起。途中,一種被火燒灼的感覺襲擊過來。因為突然採取了行動,一直麻痹著的精神取回了名為痛覺的地獄。
傷口裂開。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到地上。燒爛的肌膚漏出呻吟。
最嚴重的是左臂發出猛烈的劇痛。
以纏著巨人圍巾(歌利亞圍巾)的左臂——持續防禦著『怪物』之『爪』的手臂——為起點,身體裡熱得厲害。嘔吐的感覺涌了上來,眼角浮現出淚水,雙腳不住顫抖。內心即將屈服。
即使如此,我也拼命咬緊牙關,邁出腳步。
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一步地踏出的時候都要揮去疲勞與劇痛,將身體帶向前方。
還能動。
還能奔跑。
還可以,還可以!
邊沐浴著頭上掉落的碎石,同時我擠出僅有的力氣開始離開這裡。
用肩膀支撐著失去意識的琉小姐的身體,一心想著穿過大廳。
但是,就在我將要走出大廳路口的前一刻——咚!地一聲。
『有什麼』猛地從洞裡跳了出來。
「!!」
散發出青紫色光輝,從遙遠的頭頂落下,激烈地撞到地面上。
發出了衝擊波與轟響。
回過頭去,只見失去右臂的異形輪廓在視線前方搖晃。
逆關節的腳,長長的尾巴,骨頭架子上纏繞著發出青紫色光輝的裝甲殼。
令人聯想到『身著鎧甲的恐龍化石』這一詞語的巨軀高達三M。細長的雙臂前端有著會錯看成牙齒的破壞之『爪』。
在昏暗的深處妖異地閃爍著的是紅色的雙眼。
不會錯。
是那個破壞者。
『———』
它滴溜溜地。
仿佛認知到了這邊一樣,那個怪物轉了下腦袋。
發出真紅光輝的目光與我對上了視線。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
敵人剛剛發出咆哮,我就全力轉過身去。
撲進路口,離開了大廳。
緊接著,不斷響起追在後面的猛烈的足音。
「咕……!?」
我沒頭沒腦地在迷宮構造的複雜道路中前進。
一旦被後面追上就完了,走到了死路也完蛋了,和其他怪物遭遇了也就到此為止。在這最糟的困境中我能做的只剩下祈禱。
我不停變換著方向,走進岔路,試圖甩開敵人的追蹤。
然而『怪物』的腳步聲絲毫沒有遠離。
正相反……它在逐漸接近!
「哈啊,哈,哈啊……!?」
肺部在燃燒,汗水不住淌下。喉嚨像是要燒掉了一樣。
現在我抱著重傷者(琉小姐),前進速度慢得我想哭。腳完全抬不起來。身體各處都發出了痛苦的悲鳴。即使如此,也要全力奔逃。
正經的思考能力在漸漸消失,而像是在腦海深處浮現又消失的泡沫一般,好幾個自問的聲音響起。
這是曾經逼到絕境的對手,它過來的話不應該進行迎擊,以絕後患嗎?
現在逃跑又能怎樣?
那個破壞者肯定會追到地平線的盡頭,逃離它難道不是下策嗎?
這不只是將決斷拖到了後面嗎?
但是,不行。
只有現在不行。
只有現在,不逃不行!
我可以打賭。要是就這樣和破壞者進行交戰的話,我和琉小姐,肯定有一個要死去。
靠著受到與破壞者進行死斗產生的反作用,以及被『大蛇之井』的毒酸燒灼的這副身體,就連正經的戰鬥都算不上。現在和在27層報了一箭之仇的情況不同。
現在不能和那個破壞者戰鬥!
專心想著逃跑的我握緊了左手,無意識地開始奏響『鍾』聲。
『——————!!』
在迷宮裡拐了好幾次彎以後,終於被它逼近到了能夠看清破壞者的距離。
在地面,牆壁,天花板,迷宮內縱橫無盡地彈跳著逼近過來的高速機動。自己也渾身是傷卻仍要解決掉獵物的怪物本能。
真紅的目光射穿了我的後背,破壞之『爪』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感受到後方膨脹起來的殺意,我領悟到已經到了極限,回過身,側著身子伸出了左手。
『!!』
破壞者也注意到了。這個『鍾』的聲音。
從左臂纏著的巨人圍巾里漏出來的,蓄力的『光粒』。
真紅的雙眼寄宿著驚愕,接著發出憤怒的叫喊。
二十秒分量的蓄力。
我的眼睛歪曲著,同時喊出了炮聲。
「『火焰伏特』!!」
無視地形放出的大炎雷。
這裡是和封閉空間一樣的一條直路,火焰濁流破壞著牆壁和天花板,勇猛地前進。
在就要被大炮擊吞沒的前一瞬間,我在視野的角落看到怪物巨軀將左腳的逆關節疊起,逃進了岔路中。
緊接著,炮擊在地下城內炸裂開來。
沒能完全抑制發射的後坐力,射角稍微偏上的大炎雷炸碎了天花板,令道路產生崩壞。
「唔!?」
產生的暴風與沙塵將我自己吹飛。
在我和琉小姐一起朝後方飛去的時候,岩盤也發出聲音掉落下來,呈現出一副崩落的情景。岩崩那強烈的聲音在各處迴響。
最終……當猛烈的崩落音斷絕時。
滾到地面上,趴著的我勉強抬起了頭。
煙霧散開後,展現在眼前的是被白濁色岩塊堵住的道路。
寬闊的道路被徹底封閉起來。既無法沿著來路返回,破壞者也無法追上我們。
至少它需要繞道迂迴過來才行。
熬過,去了……?
「哈啊,哈……咕啊啊啊……!」
這種只是巧合。
被崩落卷了進去也只是運氣好。沒有下次了。
暫時放任身體胡亂地進行呼吸,然後我試圖用顫抖的手將身體剝離地面,卻一直不成功。
【英雄願望】的反作用大幅削去了我的體力與精神力,沒法用上力氣。豈止如此,現在我的意識也感覺馬上就要遠去。
好疼,好難受——好痛苦。
有一瞬間,我產生了一種在這裡力盡倒下的衝動。
屈服於就這樣趴在地上,閉上眼睛的欲望。
在我感受著不同尋常的虛脫感,漂浮在欲望的夾縫中時,
「……克朗、尼……先生?」
「!」
被這低喃的聲音拉回了現實。
我看了過去,只見仰躺在地面上的琉小姐微微睜開了眼睛。
模糊的空色眼瞳窺視著四周,然後發現了我。
「琉小姐……!」
在那瞬間我就踹開了吐出天真話語的欲望。能夠將其踹開了。
不可讓任何人死去。不想讓任何人死去。
再也不讓任何人像龍之少女(貝妮)那樣。
我不是已經『約定』了,要為了這個變強的嗎……!
我罵著一瞬間被喪氣話支配的自己,緊緊咬住嘴唇,這次終於站起了身體。
拖著身體來到她的旁邊,基本是倒下去一樣跪在地上。
我將琉小姐那傷痕累累的身體抱了起來。
「……這裡,是?」
「這裡是……37層……『深層』。」
我隱藏不住絕望的感情,告訴了無力地問著的琉小姐。
被『大蛇之井』吞下,在樓層間移動的事情。那個破壞者追著我們,現在暫時逃了過去的事情。中間卡住了好幾次,但還是簡短地說明了情況。
大概是想起了27層的記憶,琉小姐的眼睛裡有了理解之色。
然後察覺到這最糟的情況,眯細了一隻眼睛。
她連感到驚愕的體力,和感到戰慄的力氣都沒有了吧。
只是緊緊盯著一邊眼睛壞掉的我的臉而已。
「唔……!?」
「琉小姐!?」
我扭曲了表情,將手放到她身上保護著琉小姐。
琉小姐消耗的體力與受的傷並不比我少。如果算上骨折的右腳或許比我還要嚴重。她的肌膚上浮現出白玉一般的急汗。
「請進行治療!對著自己的身體,快點用『魔法』……!」
手中沒有道具。與破壞者交戰時整個腿包都丟掉了。
我請求琉小姐使用她能用的『回復魔法』。
「……」
似乎意識還是很朦朧,微睜著眼睛的琉小姐仰視著我的臉……慢慢張開了嘴唇。
「【此刻幽遠,森林之歌……往昔,生命之曲……】」
斷斷續續地,她用沙啞的聲音編織起咒語。
接著她似乎是擠出了最後的力氣,將手放到我的臉上。
「【諾亞……治癒】」
不顧我大睜的眼睛,如同樹葉間灑下的陽光一般的暖光包住了我的臉。
我喊了出來。
「不對!!不是我!請治療自己!要是不治療的話,琉小姐就會!」
臉上的傷在我喊著的時候全部堵住,閉上的單眼也不再感到疼痛。
身體的傷口和燒爛的肌膚也以脖頸為中心開始癒合,用盡的體力也回復了一點點。
琉小姐看到我的右眼能睜開以後,像是斷線木偶一般,無力地垂下了手。
「為什麼要治療我!」
「……現在的我,已經……無法靠自己動彈……無法,發揮作用……」
「……!」
「這下,精神力也用光了……」
邊痛苦地呼出氣息,同時將手放到折斷的右腳上,琉小姐回答道:
「那麼,為了讓你活下去,治癒你……才符合道理。」
「根本就不符合什麼道理!」
我大聲責備著明明是這種狀況卻對我笑著的琉小姐。
我討厭這種虛幻的笑容,表示拒絕。我對這種時候也要保持高潔的她表示憤怒。我才不想聽她即將告知我的話語。
琉小姐大概是正確地理解了狀況。
滿身瘡痍,疲勞睏倦,加上孤立無援。
無論是體力還是精神力,甚至連
道具都沒有的危機局面。名為『死亡』的黑暗現在也正要吞噬我們。
為了讓我活下去,她正要捨棄掉『什麼』。
「克朗尼先生……把我丟下……」
正當琉小姐想要告知決定性的話語的時候。
咔嗒咔嗒咔嗒————地。
聲音在四周響起。
簡直像是壞掉的人偶突然笑起來那樣,乾涸的聲音。
「「————」」
很明顯的異常聲音。
既不是人的聲音,也不是地下城會發出的聲音種類。
我的視線被吸引到聲音響起的前方,崩落的反方向,磷光照不到的黑暗深處。
有什麼,在那。
潛伏在黑暗中的,什麼東西。
從我下巴滴落的汗水落到了琉小姐繃緊的臉上。
沒過多會。
那個就悄悄地出現了。
「什——」
在認出那個存在的瞬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浮現在黑暗之中的是白色的『面具』。
扭曲的兩隻角。上面有兩個漆黑的洞,浮在空中。
那簡直就像是,
(『死神』……?)
在架空的童話中出現的『死』之使者。用黑衣包裹著骸骨身軀,揮動鐮刀奪走性命。
『死亡』來迎接因『嚴酷』而受苦的我們了。我產生這樣的錯覺。
但是再一次——咔嗒咔嗒咔嗒地。
簡直像是發出啼叫一樣,面具在上下晃動。
如同發現了獵物,感到歡喜的『怪物』一般。
「————」
我屏住了呼吸。
不對。
不是『面具』。
那是骨頭。
不對。
不是什麼『死神』。
那個是,怪物。
「!?」
我從腰間的刀鞘處握住刀柄,一口氣拔了出來。
站起來,保護著動不了的琉小姐,架起《神之匕首》。
看見這樣的我,死神(怪物)像是嗤笑一般,咔嗒咔嗒咔嗒地弄響了面具。
這是值得紀念的初次遭遇。
我在『深層』的首次戰鬥,或許是最後一次戰鬥的對手——是『羊』。
『骨羊』。
出現在深層區域的羊型怪物。體高大約為一百四十C的中型怪物。兩個空虛的眼窩空無一物,臉面以及全身都如同骸骨之名一樣,是由『骨頭』構成。
俗稱骸骨系。儘管沒有肌肉和皮膚甚至是內臟卻仍然能動彈,四處徘徊,這在地下城裡也算是異常的種族大多在這個37層里出現。
有代表性的就是『斯巴達骨兵』了吧。全身由骨頭構成的骸骨戰士,那外表的衝擊性令它甚至在只能踏足中層的下級冒險者之間都廣為人知。
就在這個37層中出現的『樓層主』聽說也屬於骸骨系。
這白濁色迷宮可以說是『活屍體(不死者)』的巢穴。
「……!?」
遠征前,在埃伊娜小姐的講座中學到了深層種的情報,我邊將它們全部篩選出來,同時看向違背生物的天命的骨之怪物。
羊的頭蓋骨浮現在微微的黑暗中。脖子以下則什麼都看不見。要說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從後頭部延伸出去的『皮』覆蓋著骨頭身體。
『骨羊』與其他骸骨系不同,有著一枚又長又大的『皮』。
它一直覆蓋到腳尖,勉強能夠看到骨頭蹄子。一點都不乾淨的皮呈暗色,到處都有著傷痕,簡直像披著一個破斗篷一樣。也難怪我會聯想到什麼『死神』。
脖頸處多出來一塊頭巾一樣的『皮』,從左右兩邊垂下。
視野中的情報只有詭異地飄在黑暗中的頭蓋骨而已。
『……』
怪物僅僅是將被黑暗填滿的眼窩朝向我。不時搖動頭蓋骨,發出咔嗒咔嗒咔嗒的聲音,令詭異的旋律在迷宮中響起。
是要看它如何出手呢,還是說我這邊要先下手為強呢,極度的緊張令我無法判斷。
詭異的聲音截然而止,緊接著。
骸骨的相貌逼近到了眼前。
「!?」
在我剛剛意識到踢擊地面的聲音響起,就讓『骨羊』就急速逼近了過來。
原因就是『皮』將敵人的身體隱藏了起來。腳部傾斜,前進的準備動作,因為我沒能看到這些而導致了失態。過於依賴視覺的情報,而漏掉了突擊的前兆。
逼近過來的是兩根扭曲的叫,還有大張的下巴。
看不出感情的骨頭面具暴露出無數醜陋的牙齒。
我瞪大了眼睛,然後慌忙將身體倒了下去。
「咕!?」
骸骨之羊從逃到地面上的我頭頂跳了過去。
響起了奇襲失敗的怪物著地的聲音。我立刻站起身,走到仍然倒在地上的琉小姐前面,保護著她。
正當我想著這次要給怪物一擊的時候,
「誒……不在!?」
卻沒有敵人的身姿。連影子都沒有。
看得見的只有現在還冒著煙的崩落痕跡。蔓延在眼前的只有一片黑色的微暗。
怎麼會,難道說……消失了!?
「不對……是『骨羊皮套』……!」
這時,腳下的琉小姐如同呻吟一般說出了某個『掉落道具』的名字。
我突然反應過來。
對了,『骨羊』的『皮』並不只是覆蓋身體用的。
蔓延在整個樓層中的微暗,和它同化,隱藏身姿的『保護色』。說起來和冒險者在狩獵時用到的『隱蔽布』是一樣的。『骨羊』能將身體隱藏在黑暗之中。
發出詭異的骨頭聲音,令獵物感到恐懼,悄悄地潛伏過去奪走生命。
冒險者們給『骨羊』起的別名——那便是『死之隱士』!
(在哪裡,在哪裡……會從哪邊來!?)
我不停地轉動腦袋。無論哪裡有的都只是一片黑暗。敵人大概是將多出的皮巾蓋到了腦袋上,完全看不到它。被敵人的『隱秘』耍得團團轉。
猛烈跳動的心臟發出的聲音毀掉了我唯一能當做線索的聽覺,甚至奪走了我的平常心。
當我不住動搖的時候,琉小姐再次斷言。
「右邊……!」
「!」
皮套翻動的聲音,還有互相摩擦的骨頭壓軋聲。
我以毫釐之差避過,卻還是慢了點。
刮過來的風令擦到的右臂產生強烈的熱量。
雖然只有一點,但手臂的一部分被啃了下來。不顧著瞪大雙眼的我,蓋著皮套的『骨羊』用四隻腳落在了地上。
「唔咕……!?」
按住右側上臂轉過頭去的瞬間……我就覺得,還是沒看到比較好。
怪物的牙齒間響起了咔嚓咔嚓的咀嚼聲。
我被奪走的血肉在顎骨的交界處,還有喉嚨的骨頭處啪嗒啪嗒地落了下來。
從下巴到喉嚨都被染紅的『骨羊』之軀。
這份瘮人的感覺令我確實對怪物——不對是這個深層感到了恐懼。
『——!』
已經毫不掩飾兇猛殺意的『骨羊』搖晃了好幾次身體,緊接著頭蓋骨的位置慢慢下降到地面附近。
它壓低身體,採取了仿佛在皮套下面叉開前腳穩穩站住的體勢。
有一股令冒險者本能鮮紅地閃爍起來的討厭氣息。
下一瞬間,怪物的『皮』『噗通噗通!!』地膨脹了起來。
「什!?」
它的真面目是隆起的身軀的一部分。
從膨脹起來的『皮』內部穿過,衝著獵物射出的遠距離武器。
合計三根,朝我急速飛來的『骨槍』。
尖刺——不對是『樁突』!
敵人這將骨制身軀的一部分伸長,放出來的遠距離攻擊,我沒能完全躲開。
右肩上方,左腋中間,這兩個地方被挖了下去。
「唔啊!?」
衝著避免了穿刺但身體不穩的我,『骨羊』仿佛在說最後一擊似的進行了追擊。
將伸長的骨頭恢復原狀的同時它穿過空間,踢擊地面向我撲來。
染成紅色的銳利牙齒就要咬上我的脖頸!
「咕,唔唔唔唔唔唔唔!?」
『!』
在喉嚨被咬破的前一瞬,代替脖子承受了攻擊的是左臂。
我被咬住手臂的『骨羊』順勢推到地上,後背猛地撞到了地面。
「克朗尼先生
!」
琉小姐的叫喊傳到了糾纏著的怪物和我身邊。
但是,立刻又傳來她大吃一驚的氣息。
怪物的牙齒無法扎進我的皮膚。
我故意讓它去啃我的左臂。
去啃這隻纏了好幾圈黑色帶子的手臂。
《歌利亞圍巾》。這個甚至擋開了破壞者之『爪』的防禦會阻擋住一切敵人的攻擊。銳牙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無數次想將其咬碎,但它決不會破裂。這個時候,『骨羊』第一次表現出了感情——困惑。
邊因左臂的劇痛呻吟著,同時我揮動四肢,拼命地抵抗。
進行了好幾秒激烈的格鬥後。
『骨羊』啪地抽搐一下,然後停下了動作。
怪物側腹從皮套中顯露出來。我用右手拿著的《神之匕首》沿著肋骨的間隙,將空無一物的體內浮現出的藍紫色光芒……『魔石』粉碎了。
沒過多久,『骨羊』就發出響聲,化為了灰燼,它的輪廓消失在虛空之中。
「哈啊,哈啊,哈……!?」
我不管不顧落到身體上的大量灰燼,仰視著迷宮的天花板,大口喘息。
僅僅是一戰。
只是這樣,就消耗到這種程度、
這就是……『深層』。
「……!」
完了,不妙,不行。
現在這狀態再和其他怪物遭遇的話,這次一定會——
我被本能驅使著,離開埋著我的灰燼,抱起倒在地上的琉小姐的身體。
再次用肩膀支撐著她,開始移動。
(不從這離開不行……!)
不快點的話,其他聽到剛才交戰聲的怪物就會過來。
絕對不可能再和怪物交手一次。多虧了『回復魔法』而恢復的體力也徹底用光。必須逃到哪裡,挺過這一陣子。
我忘我地挪動腳步。
被『骨羊』新造成的傷口處還在滴血。
從剛才開始出血就很嚴重。感覺稍一大意腦袋就會暈眩。要不是經過了升格,得到了Lv. 4那異於常人的強韌性,我的力氣早就用光了吧。
每踏出一步,體力和力氣都被殘酷地削落下來。
左臂好痛。真想乾脆砍下來。簡直像是訴說著我的末路一般,腦中不停閃現著破滅二字。
即使如此,也要向前。
為了生還下來,向前。
我已經像是個壞掉的人偶一般,繼續行走著。
「……克朗尼先生……已經,可以了……」
仿佛看不下去這被痛苦折磨著的行軍一般,動彈不得的琉小姐動起嘴唇。
「把我……丟在這裡。」
「!」
現在的自己只是個包袱。
僅僅是拖慢前進速度的枷鎖。
她帶著這樣的言外之意,對我輕聲說道。
我用力皺緊了眉頭。
「不要,不要!」
「克朗尼先生……」
「我絕對不會把你丟下!」
像是撒嬌的孩子一般拒絕聽從。琉小姐看著很痛苦地垂下眼帘。
從一開始就沒有捨棄這個人的選項。
如果在這裡將她捨棄,我就再也不是貝爾·克朗尼了。
我一定,再也無法拯救任何人了!
我循著在胸中吼出來的激情,喊了出來。
「我怎麼可能靠一個人在『深層』徘徊,然後存活下來啊!」
「……」
「剛才的戰鬥也是,沒有琉小姐的話就危險了!」
血液湧上腦門,明明可能會被怪物聽到,但還是無法停下話語。
但與此同時,本能似乎在無意識中理解到了一點。為了生還下來,必須『說服』這個人才行。
琉小姐是必不可少的。
即使用掉貴重的體力,我也不經考慮地繼續大聲喊道:
「了解『深層』的琉小姐是必要的!琉小姐的,經驗!」
叫喊著的我自己也注意到了。剛才我說的話並沒有錯。
我確實有著從埃伊娜小姐的講座中獲得的『深層』的『知識』。但是『知識』與『經驗』卻經常有所不同。僅限於現在這個狀況下,這個差距大到足以左右生死。和『骨羊』的戰鬥證明了這一點。
只要是冒險者,誰都知道初見樓層的恐怖之處。
現在的我面對著名為『深層』的凶海,卻連一個指南針都沒有。
為了獲救,必須要有一個指示光之道路的燈台,或者是引導方向的『船頭』。
「……!」
琉小姐也同樣大睜雙眼。緊接著抿住嘴唇,一言不發。
恐怕她現在正在衡量得失。
將成為枷鎖的自己捨棄得到的利益,和成為我的頭腦,引導我的必要性。
琉小姐沉默著,苦惱了一會以後,緩緩地說道:
「……我來,探知怪物的氣息。克朗尼先生,請專心前進……」
「琉小姐……」
「正如你所說……我似乎,還有可用之處……」
之前被死心填滿的空色瞳孔中恢復了光芒。附著在破爛不堪的身體上的死亡之影消失不見。
確實太心急了,失去了冷靜,她說著,小巧的嘴唇描繪出諷刺的微笑。
琉小姐決定堅持到底。僅僅這一點就令我不禁漏出喜悅的聲音。
「克朗尼先生……朝大廳前進……找一個小胡同,儘量小一點……」
「大廳……?」
「在那裡,暫且進行『籠城』……只要破壞了牆壁……就不會產生怪物……在那裡,想辦法進行臨時休息……」
「……!」
身經百戰的第二級冒險者做出恰當的指示。
我恍然大悟。要是在大廳里『籠城』的話,雖然只是一時之計,但確實能從隨時可能全滅的賭命前行中解放出來。
我得知了方向。航路被開闢出來。
我毫不猶豫地聽從琉小姐,開始尋找狹窄的道路。
(……但是,狀況本身卻沒有任何好轉……!)
只要被大群怪物襲擊,仍然會全滅。如果現在眼前的牆壁中生出了怪物,也會到此為止。身體的損耗很嚴重,稍有大意就會跌倒在地。
就算到達了大廳,這之後呢?縱然能夠休息一下,可下一步該怎麼做?
從『深層』回歸的手段呢?有能夠生還的方法嗎?
我無視著試圖腐蝕心靈的竊竊私語,堵住耳朵,拼命逃跑。
只注視著琉小姐的話語,並將其實行。若不這樣做,我就再也動不了了。
微弱的磷光燒灼著側臉,我用手扶著沉默的白濁色牆壁,向前行進。
似乎從我肩膀傳過去的震動都令琉小姐很痛苦,她皺著柳眉。
兩個人的呼吸相互交纏,我們徘徊在地下城中。
「……?」
到底經過了多長時間呢。還是說根本就沒過多長時間呢。
我突然眯細了眼睛。
在前進方向的左手邊。
只見狹窄的道路那裡模模糊糊地忽亮忽暗。
最初還以為是怪物來回走動,擋住了牆壁的磷光而保持著警戒。
但是,當發現光與暗保持著固定頻率在切換的瞬間,我的眼睛睜大了。
這是……在頻閃?
「難道說……是『魔石燈』的光芒?」
這種光芒的忽強忽弱不可能是地下城的東西。
啪嚓,啪嚓地忽明忽暗的光芒。這是在地面上非常眼熟的燈火。
漏出來的低喃變為確信。
不會錯的。這個光源不是天然的磷光……而是人工產物!
「琉小姐,是『魔石燈』!有人,有冒險者!」
「……這個光芒……確實是……」
聽到我不禁高了八度的聲音,琉小姐也震驚地低聲回應,表示同意。
才沒有能操縱魔石燈的怪物!這前面有人在!
我歡欣雀躍起來,令身體轉進左手邊的岔路里。
至今折磨著全身的強烈痛苦也被我忘記,用輕快的腳步走了起來。
被逼至瀕臨全滅的冒險者被同業者所救的真實案例有好幾個。就算平時關係很差,一到緊要關頭也能一同戰鬥,擺脫困境,這是無法者們少有的美談中的一個。我們也將要處於這種情況下。
運氣真好!運氣太好了!
在這種地方還能遇到同業者!
能在這種『深層』里,肯定是上級冒險者的隊伍。說不定是【洛基眷族】?或者是【芙
蕾雅眷族】?怎樣都好!是誰都行!
這樣就能得救了!這樣就能得到解放了!
我也是,琉小姐也是!
「有人嗎,有人嗎—!請救救我們!!」
我用盡力氣喊了出來,衝著現在還在不停明滅的道路前方喊道。
拐過直路的轉角。還差一點。不停明滅的燈光在逐漸變強。就差一下。看見了通向大廳的路口。那裡就是終點!
臉頰不再繃緊。安堵占據了內心。琉小姐大概是在隱藏著喜悅,一言不發。我發現了在明滅的燈光深處映出來的人影,猛地伸出了手。
「拜託了,請將我們——!」
我露出笑容,踏入那裡。
接著,我的笑容啪地一聲裂開了。
聽見了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過了好久,我才察覺到那是琉小姐發出來的。
我的時間靜止了。
「————」
那裡確實有人。
在大廳的中心,人們圍著倒在地上,不停明滅的魔石燈。
肯定是冒險者。身上的武器和防具說明了這一點。
但是種族不清楚。臉也是,年齡也是。因為那些人,既沒有肉也沒有皮膚。
像雕刻一樣又白又細的手指。
忘記了原來那美麗的顏色,暗淡的金色頭髮。
微微漂在空氣中的獨特的腐臭。
化為白骨的……冒險者的『遺體』。
靠在牆上的一具身體用那漆黑的眼窩盯著我們。一具穿著牽牛花形狀戰鬥衣的身體將兩手放在胸前倒了下來。染成紅色,然後乾涸的衣服上插著一把短劍,簡直像是自己插向自身的胸口一樣。
那裡確實有人。
準確地說,是曾經是人的東西。
屈服於『深層』的冒險者的末路,就躺在那裡。
「………………誒?」
我搖搖晃晃地,像是被引誘一般走到大廳里。
不停明滅的魔石燈就快壞掉了。如同放置在這裡經過了很久一樣。沉默不語的三具屍體也闡述著時間的流動。
沒有能夠幫助我們的冒險者。這是當然了。你打算讓他們怎麼幫助你。呼喚他們也沒有回應,請求幫忙他們也不會動彈,你在向著這些亡骸尋求些什麼。難道要牽起手來跳個舞嗎?真是滑稽地都想哭了。
一言不發的琉小姐表情沒有變化。
簡直像是『這種可能性』也考慮到了一般,現在也緊閉著最。
突然間,我和靠在牆上的一具骸骨對上了視線。
來得好,歡迎你們。
幻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說著,這裡就是你們夢寐以求的終點。
「………………啊。」
湊巧的是,這裡正是我們最初在尋找的只有一個入口的大廳。
哪裡都去不了的,此路不通的小胡同。
感覺到世界在大幅搖晃,傾斜下來。
我跪在地上,琉小姐也被帶著倒了下來。
「怎麼,會……」
內心響起意志消沉的致命聲響。
我剛剛下決心要和琉小姐一起脫離這裡,就發生這種事情。
希望的絲線從眼前垂下,然後又將我們踢開。
如果說這是迷宮干出的好事,那地下城可真是又狡猾,又狠毒。
它用最高明的方法擊潰了我的一直。
迷宮的嘲笑聲在耳朵深處響起。
——你們也會變成這樣的。
——如同輸給夢想,被運氣拋棄的冒險者(他們)一樣。
「克朗尼先生……」
琉小姐發出沮喪的聲音。
無法做出反應。現在我都想像不出來,我的臉上是多麼悽慘的表情。
明滅的魔石燈像是說著『完成了使命』一般,斷絕了光芒。
將我們引導到持有者們這裡的道具結束了它的生命。
黑暗降臨了大廳。
已經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名為絕望的黑暗。
然後。
仿佛要將沉淪於絕望之黑暗的我們順勢拉進死亡深淵一樣——咔嗒咔嗒咔嗒地。
「———」
我感受到脖子上放了一把鐮刀的錯覺,回過頭去。
大廳唯一的路口,從那黑暗的深處浮現出三個羊的頭蓋骨。
是追著獵物足跡過來的『骨羊』。
停住的思考再次充滿恐懼。黑暗炙烤著我那被逼到絕境的內心。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地。
死神們從黑暗的前方呼喚著我們。
「……過來……」
我用力抱緊扭曲了臉龐的琉小姐,眼睛抽搐著。
浮現在黑暗中的面具緩緩接近。
「別過來……」
我擠出微弱的聲音。
像是拒絕,又像是恐懼,也像是願望。
「別過來……」
它們沒有慈悲。殘酷地踐踏著我的祈禱。
這群死羊從黑暗之中伸出了腳。
拉到極限位置的絲線,被扯開了。
「別過來!?」
當我屈服於炸開的恐怖,叫喊起來的瞬間,『骨羊』踢向了地面。
三隻骨獸正要以猛烈的勢頭侵入大廳。
我則抬起右手,伸了出去。
「【火焰伏特】!!」
搜刮體內殘存的精神力,喊出了炮聲。
為了揮去逼近過來的『死亡』,胡亂地放出五條炎雷。
炎之矛槍有兩發打偏,破壞了迷宮牆壁,剩下的三發在『骨羊』們身上炸裂。
『——————!?』
直接命中的『速攻魔法』令它們發出尖叫。
被貫穿暗色皮套,粉碎骨頭的炎雷擊中的怪物們倒在地上痛苦地掙扎。
像是恐懼著舞動在空中的火粉一樣,從我們面前逃了出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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