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聳動的腳步聲（2/2）

沒有人對這個聲音做出回應。

我在充滿火焰和黑煙的地下室轉動目光。

──有了！

在瓦礫的另一端。

有人著火了。

或許是吸入濃煙後暈倒的緣故，重疊般倒地的人影沒有一個人在扭動掙扎。

我用「理力之手」抓起所有人，再以「歸還轉移」魔法將全員帶離現場脫困。

◆

「哇啊啊啊啊！你……您不要嚇人啊，小伙子！」

在轉移目的地「蔦之館」里，講話刻薄的家庭妖精蕾莉莉爾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似乎剛好就待在轉移後的涼亭里。

不理會蕾莉莉爾，我迅速操作選單執行中級水魔法「治癒：水」。

待確認視野內AR顯示上的所有人體力計量表完全回復後，我這才鬆了一口氣。

「有傷患。麻煩你做好急救的準備。」

「哇哇哇！大……大事不好了啊！」

蕾莉莉爾急忙跑進了屋子裡。

剛才趕時間所以沒有仔細看清楚，根據AR顯示原來這五人都是女性，狀態顯示為「沒有主人的奴隸」。

她們的主人恐怕已經在那場火災中喪生了吧。

為了不讓同伴們擔心，我又透過空間魔法「遠話」取得聯繫，將自己帶著重傷者來到蔦之館一事傳達給她們。

「都被煤煙燻黑了。」

我用生活魔法將被煤煙弄髒的五人清洗乾淨。

燒得快要變成黑炭的衣服，終於不敵洗淨的力道而散落一地。

「小……小伙子！您在賢者大人神聖的公館裡做什麼啊！」

見到露出裸體的少女們，對此誤會的蕾莉莉爾從後方傳來了氣呼呼的聲音。

「要發情的話，就到別的地方去解決吧！」

「這是不可抗力啊──」

這麼回答蕾莉莉爾的途中，我忽然停停住了。

五人當中的三人已經痊癒，但灰色頭髮及紅頭髮少女的燒傷卻沒有治癒。

既然是中級的治癒魔法，應該能將燒傷完全治癒才對──心裡這麼納悶的同時，我又執行了一次治癒魔法。

「治不好？」

「魔法是無法治療舊傷的哦？」

我對蕾莉莉爾的話有些同意，不過燒傷的範圍也太廣了。

第一個灰色頭髮名叫蒂法麗莎的少女尤其嚴重，自膝蓋以上的下半身和右上半身已經是幾乎要炭化的重度燒傷，右側頭部到右肩的部分看起來也令人非常痛心。

第二個紅頭髮名叫妮爾的少女狀況比蒂法麗莎要好，但下半身的燒傷就跟她一樣嚴重。

另外，除了幾乎炭化的這些燒傷外，她們全身還零星遍布著看似火勢延燒般的小燒傷。

倘若這些燒傷就是舊傷，她們在這次的火災前應該早就沒命了。

「總覺得燒傷姑娘的樣子有些奇怪。」

蕾莉莉爾望著少女們這麼喃喃自語。

AR顯示中兩人的體力計量表再度開始減少。

「換成魔法藥的話──」

我從儲倉取出燒傷用的中級魔法藥，灑在兩人的患部。

這個是混合了對燒傷有奇效的冰結花粉末特製而成的魔法藥。

「沒有變化哦。」

正如蕾莉莉爾所言，魔法藥完全沒有效果。

──真奇怪。

在歐尤果克公爵領的普塔鎮，被縱火狂貴族燒傷的那些人們都因為混合了冰結花粉末的灌水魔法藥而痊癒了。

但比當時效果更佳的魔法藥居然會治不好，實在很莫名其妙。

我確認了AR顯示的狀態，卻僅有「燒傷：重度」一項，似乎未處於奇怪的疾病或詛咒狀態。

「──小伙子。」

蕾莉莉爾對我露出罕見的正經表情。

「您可別誤會了！」

蕾莉莉爾將手扠在腰上訓斥道。

「就算是賢者托拉札尤亞大人，也無法治癒所有人的疾病或傷勢。區區一個還活不到我一半歲數的小伙子，可別太得意忘形了啊！」

──賢者！對了，這裡不就是賢者之館嗎！

「蕾莉莉爾！我要使用地下的研究設備！」

「有人無法治癒根本就見怪不怪──」

這麼宣布之後，我便用「理力之手」在不觸碰兩名少女患部的情況下將她們輕柔地抬起並跑了出去。

蕾莉莉爾似乎在指點我什麼東西，不過稍後再說吧。

「小鬼！我還沒說完──」

「地上那三個人拜託你了。」

向暴跳如雷的蕾莉莉爾這麼吩咐後，我打開通往地下室的閘門沖了進去。

「利用這裡的設備，應該能找出線索才對。」

抵達地下研究室，我立刻就啟動培養槽的控制裝置並裝填藥液。

「呃，還缺一份嗎……」

我急忙進行搜尋，在儲倉內托拉札尤亞先生的藏書里找到了製作法。

至於材料──沒問題，很夠用。

乘著對器材填充魔力的期間，我從儲倉內取出精靈的煉成裝置和材料逐步調配出藥液。

「小……小伙子？」

我以時效為最優先，在浪費掉許多材料和魔力的同時，短時間內就完成了最適合治療燒傷的藥液。

「簡直快得一塌糊塗。那種製作

方式根本就不能用來調配──」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研究室里的蕾莉莉爾在說些什麼，但我並未專心傾聽而是全神貫注在作業上。

利用完成的藥液注滿兩具培養槽後，我便將兩人分別泡入培養槽中。

可呼吸的液體進入肺部時儘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兩人卻依然沒有清醒的跡象。

「總之先執行掃描──好。」

結束操作後我喘了一口氣。

過了好一會，控制裝置的顯示面板顯示出了狀態。

「──正常？」

不，不對。

正確來說是顯示「無需要治療的範圍」。

我打開地圖，試著尋找這兩人之間共通，卻又和地上三人不同的項目。

「有了。」

唯獨這兩人的罪科欄位里有「叛亂」的字樣。

點選叛亂項目後確認詳情，我發現了名為「懲罰」的項目。

「烙印，永續？」

我望向漂浮在培養槽里的兩人，發現她們背上被烙了手掌大小的烙印。

根據AR顯示，那種烙印似乎叫作「叛亂印」。

搜尋手邊的資料後，我在公都獲得的古老資料里找到了記載。

「真的假的……」

為了防止有人利用魔法藥或魔法治癒以消除叛亂印，似乎還藉助了都市核的力量讓烙印永遠無法被治癒的樣子。

這次的燒傷無法痊癒，好像就是這種效果的副作用。

「那麼，該怎麼做呢？」

我左思右想。

並不存在不治療她們的選項。

雖然不知道她們犯了什麼樣的罪而被烙上叛亂者的烙印，但這跟放任她們的燒傷任其死去是兩回事。

治好燒傷後，只要讓她們以犯罪奴隸的身分贖罪就行了。

況且，我也沒有興趣看著年輕少女因嚴重燒傷而不斷痛苦下去呢。

「──嗯？」

我再一次審視蒂法麗莎背部按上的烙印。

明明整個背部都被燒爛，烙印卻仍清晰可見。

我重新查閱資料，發現即使燒掉周圍的皮膚試圖消除烙印，唯獨輪廓部分似乎會自動治癒的樣子。

就算把皮剝掉，再生的新皮膚還是會浮現烙印。

「真是徹底。」

這麼喃喃自語的同時，我用手貼著下巴思考。

若是現代的日本，應該都是剝除燒傷的皮膚並移植健康的皮膚才對。

在異世界則是用魔法或魔法藥治療。

不過，這種燒傷無法治好。

即使移植皮膚，烙印仍然會復活。

「不行了嗎──不，不對。」

對了。

烙印會復活。

換句話說，烙印以外的地方一直都是「沒有燒傷的皮膚」。

我想治療的是燒傷，並非去除烙印。

「用刀子剝下皮膚也很不妥呢……」

「你……您在開什麼玩笑啊！」

或許是我做出了獵奇的發言，蕾莉莉爾鐵青著臉傻眼道。

「我不會這樣做的。」

這麼告知後，我用複數的關鍵字搜尋儲倉內精靈們的資料。

既然魔造人──魔法性質的人造生命體都能培養出來，更換皮膚或再生這種小事應該也輕而易舉才對。

我的目光在大量符合的清單中瀏覽著。

魔造人和肉身魔巨人的製作法──不對。

變裝面具──雖然很感興趣不過下一個。

活體義手──很接近了。

臟器培養、皮膚培養、皮膚再生──

「──有了。」

我往下閱讀數千年前的精靈所寫的記述。

這樣一來，似乎有辦法了。

「會有點粗魯，要忍耐哦。」

對培養槽中漂浮的少女們這樣喃喃說道後，我以不至於弄壞器材的最高速度逐一處理完程序。

──投入麻醉。

「想不到地圖的3D顯示居然還能這麼使用。」

我將地圖當作3D掃描器那樣用來複寫少女們的體型，然後設定在控制裝置里。

仔細、正確，而且迅速地進行──好，執行！

「哇哇哇哇，小伙子！這些小丫頭渾身都是血啊！要是不會使用器材的話就馬上緊急停止。」

「別碰，蕾莉莉爾！」

我以「威迫」技能封鎖了蕾莉莉爾急忙想要按下強制停止裝置的行動。

「保持這樣就好。」

這麼自言自語的同時，我的目光遊走在少女們身上。

培養槽的機能正在將因燒傷而潰爛的皮膚溶解掉並暴露出健康的組織，所以才會造成出血。

或許是麻醉不夠充分，兩人露出看似痛苦的表情。

「就快了。再忍耐一下吧。」

我追加了麻醉，口中一邊這麼念道。

然後再從魔法欄里選擇適合精密操作的「理力之線」堵住少女們的血管，以防止血液擴散至藥液內。

根據控制裝置的顯示，妮爾似乎用中級魔法藥便可治好，但蒂法麗莎則至少需要上級魔法藥才能讓右眼的機能異常回復。

我確認儲倉里的目錄。

──找到了！

我取出放在儲倉的確保資料夾當中的下級萬靈藥。

這是我進入賽利維拉的迷宮時從「狂亂洋蘭」的寶箱裡找到的物品。

原本是打算留存起來以防同伴們將來有什麼萬一……

些許的猶豫擾亂了我的思考。

「要是不用在這裡，反而會挨大家的罵吧。」

下定決心後，我便將下級萬靈藥注入蒂法麗莎培養槽的藥液投入筒里。

畢竟我手中還有萬能藥，而且只要在下次進入迷宮前幫同伴們準備好就行了。

緊接著，同樣也對妮爾設定了中級體力回復藥。

剩下的作業就只有操作控制裝置的設定，在新的皮膚形成之前維持堵住毛細血管的「理力之線」了。

我放心地呼出一口氣，同時對蕾莉莉爾出聲：

「蕾莉莉爾，上面那些孩子怎麼樣了？」

「已經按照佐藤大人您的吩咐，將三人都搬到客廳里，用『沉睡之沙』的魔法讓她們睡著了。」

──大人？

總覺得蕾莉莉爾怪怪的。

莫非是剛才使用了威迫技能的緣故嗎？

「你怎麼了，蕾莉莉爾？」

「佐藤大人！我錯了！」

蕾莉莉爾頂著閃閃發亮的眼神向上望來。

「高等精靈大人果然非常有眼光！那精湛的器材操作手法，就連祖父大人提到的賢者大人軼事也為之遜色！再加上還有速度快得離譜的鍊金術！」

換上彷佛神智不清的表情，蕾莉莉爾使勁往我這邊靠過來。

「從今以後我會洗心革面地服侍您，還請您原諒我以往的無禮舉動。」

說完後的蕾莉莉爾，用熱切的眼神屏息等待著我的發言。

「嗯嗯，知道了──我原諒你。」

對那熱烘烘的目光感到有些疲憊的同時，我這麼開口回答。

「太好了──！」

蕾莉莉爾像個小孩子一樣蹦蹦跳跳歡呼之後，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並難為情地道歉：「失……失禮了。」

雖然有些太過熱情，但總比動不動就找碴要來得好，所以還是別放在心上吧。

瞥了一眼紀錄，我發現獲得了許多種稱號。

＞獲得稱號「火災救助員」。

＞獲得稱號「醫師」。

＞獲得稱號「外科醫師」。

＞獲得稱號「密醫」。

這個世界是否有醫師這種職業或醫師執照這類東西讓我非常懷疑，不過稱號附加系統的莫名其妙及馬虎程度已經是老樣子，所以我也就不開口吐槽了。

◆

「那麼──」

我從道具箱取出尋找蒂法麗莎她們的治療方法時，發現的那些令

我感興趣的資料。

藉助「平行思考」技能，我在注視蒂法麗莎她們的狀況同時目光一邊瀏覽資料。

最令我好奇的是「活體義手」。

說不定可以用來幫助被我委託房屋警備工作的卡吉羅先生製作義足。

「反應會比原來的身體還差嗎──」

殘酷的是，資料里是這麼記載的。

公都的歌姬希莉露多雅儘管用了精靈製造的活體義手卻仍放棄原本擅長的樂器，原因或許就出在這裡吧。

雖然比起如今隨便接上一根棍子的狀況來得更好，不過要讓他回歸武士生涯還是太勉強了。

這種技術還是先列入保留名額里好了。

接下來，我閱讀了「變裝面具」的資料。

「佐藤大人，佐藤大人。」

正在閱讀資料之際，蕾莉莉爾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袖以引起注意。

「那位姑娘是不是長出了頭髮？」

正如蕾莉莉爾所言，原本沒有毛髮的右側頭部長出了漂亮的銀髮。大約是鮑伯頭的長度。

記得原來應該是灰色的，但望向左側後卻發現銀髮中途又變成了純白色的頭髮。

看樣子，好像是因為壓力而演變成了少年白。

當白髮弄髒後看起來就是灰色了吧。

另外，治療已經到達終盤階段，蒂法麗莎原先看得見肌肉纖維的臉也完美再生，如今是身為冷酷系偶像的話似乎會大受歡迎的美貌。

雖然再怎麼樣還是比不上露露的超級美貌，不過站在露露身旁應該可以稱得上是毫不遜色的美少女了吧。

「既然左右不對稱，就來修剪一下好了。」

我從儲倉取出剪刀進行消毒，再次收納後以「理力之線」為起點在培養槽內取出剪刀，然後配合左側的頭髮開始修剪右側。

由於不能讓頭髮散落在培養槽內，我於是將剪下的白髮收納至儲倉。

我把目光轉移至隔壁的水槽。

「至於妮爾就很正常了。」

名叫妮爾的不起眼紅髮少女，並未像蒂法麗莎一樣催生頭髮。

依舊還是很尋常的短髮。

大概是因為投入的藥液不同吧。

畢竟精靈們的製作法中也有生髮藥，應該用不著特地去研究其中的差異了吧？

就這樣，幾分鐘後──

「啊！結束了哦！」

手指著培養槽控制裝置顯示的「完畢」字樣，蕾莉莉爾活力十足地向我告知。

「嗯，非常完美。」

確認兩人的身體未留下燒傷痕跡後，我便將兩人帶出培養槽並用布包裹身體。

背部的烙印雖然已經復活，但這也是沒有辦法。

「暫時還會有些虛脫感和倦怠感，就讓她們躺個兩三天吧。」

「是的，佐藤大人！請包在我蕾莉莉爾身上！」

於是我決定將接下來的工作交給蕾莉莉爾，自己返回同伴們的所在處。

由於她們當中有一人具備鑑定技能，所以我事先吩咐好蕾莉莉爾，在她們的面前要稱呼我為庫羅。

畢竟這陣子，佐藤所到之處都有無名出沒，因此偶爾也要換一下不同的假名。

話說回來，我很好奇著火的油史萊姆會失控究竟是出於過失還是蓄意。

負責搜查的衛兵很可能是太守的部下，所以還是拜託太守夫人查明原因後告訴我一聲好了。

我的腦中閃過了綠貴族前往平民區的身影。

──應該不會吧。

實在想不到身為上級貴族的他燒掉平民區會有什麼好處。

若是討厭貧民的貴族還能理解，不過他似乎沒有這類意向呢。

我甩開困頓的思考，用歸還轉移回到了自己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