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2/2)
「哎呀,威爾也就算了,丘斯提沒有受過這方面的訓練,所以不用那麼懊悔吧。倒是你們兩個再不走的話,就要被拋下來囉。」
亞拉輕拍舉起魔槍的丘斯提肩膀,然後追著開始往前走去的艾蕾娜與雷伊。
兩個人注意到這種情況,急忙追了上去。
「……老實說,這麼簡單就踩到陷阱確實頗傷自尊心。」
「哼,看來你也還殘留著那麼一丁點自尊心嘛。」
「喂,丘斯提,這麼說太過分了吧?不過說起來我比較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為什麼你也這麼懊悔?」
「因為身為貴族的我竟然陷入低賤怪物設下的陷阱,感到屈辱也是理所當然吧。」
聽見丘斯提以憎恨口氣丟出來的話,威爾一邊苦笑,一邊拿起腰間的水壺滋潤喉嚨。
「來吧,你也喝一點。在這種地方發脾氣也沒有用吧。我們兩個下次都要多注意一點。」
「……哼。」
即使用鼻子冷哼了一聲,丘斯提還是確實拿過水壺,喝了一兩口來滋潤喉嚨才還給威爾。
兩人像這樣一邊對話一邊前進,隨即追上走在前面的艾蕾娜等人,然後再次組成前衛、中衛、後衛的隊列,警戒著周圍繼續往前走。
「從剛才的陷阱來看,應該還有其他的陷阱才對吧。大家要小心點啊。還有威爾不用警戒周圍了,把意識集中在發現陷阱上。周圍的警戒有賽特在,只要不是太誇張的情況就可以放心吧。」
賽特像要表示「交給我吧」一般叫了起來,然後與身邊的雷伊一起領頭往前進。
就這樣前進了十分鐘左右……
「咕嚕嚕〜」
賽特開始瞪著通道前方發出低吼。
「這麼快就遇見敵人了嗎?沒想到我們能突破那個無限迴圈,所以急忙衝出來迎擊……大概是這樣吧?」
「嗯,雖然很可能是這樣,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艾蕾娜回答著威爾的話,擺出海市蜃樓。其他人也各自舉起武器,進入隨時可以開始戰鬥的態勢等待敵人。
「亞拉、丘斯提,你們兩個人提高背後的警戒。如果這個樓層里的不死系怪物是根據某人的指示來行動,很可能會前後夾擊我們。」
「知道了。後面就交給我吧!」
「不會像剛才那麼狼狽了。」
雷伊聽著背後傳來這樣的回答聲,不久後,通道前方也聽見了腳步聲。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
聲音彷佛某種潮濕的東西擊打著地板,而且數量聽起來相當多。同一時間……
「咕嚕〜」
賽特發出感到厭惡的聲音。五感比常人敏銳的雷伊,鼻子也聞到一股強烈的腐臭味。
「嗚!」
艾蕾娜與威爾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忍不住用左手按住鼻子的雷伊。過了幾秒鐘後,雖然比不上雷伊,但五感比常人敏銳的威爾也一邊呻吟一邊按住鼻子,而艾蕾娜同樣默默皺眉搗住了鼻子。
最後啪嚓、啪嚓的腳步聲靠近,濕濡腳步聲與腐臭味的來源現身了。
除了有身體爛了一半而露出肋骨的怪物之外,也有眼球被黏稠液體包裹住,整個從眼窩裡垂流的怪物。
每踏出一步就會發出啪嚓的腳步聲,並且掉落飄蕩腐臭的肉塊與液體到地面,無數影子正朝著雷伊等人逼近。雷伊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怪物了。
「殭屍嗎?」
雷伊恨恨地呢喃著。由於身體能力與五感相當敏銳,受到腐臭直擊的他,嗅覺已經有一半麻痹了。而與雷伊同樣擁有敏銳五感的賽特也是一樣,以喉嚨深處發出厭惡的鳴叫,把視線朝嚮往自己這邊靠近的、將近二十隻殭屍。
在這樣的情況中,看著殭屍的威爾發現某個事實,用厭惡的口氣表示:
「喂喂,殭屍裡面有幾隻裝備著鎧甲的傢伙啊……那難道是……」
「……應該是吧。恐怕是在這層樓喪命的冒險者淪落而成的。」
「嗚咿,果然……我可不想變成那樣啊。」
艾蕾娜肯定威爾的預想,接著威爾就以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的眼神看著靠近的殭屍。
潛入地下城就等於經常得面臨死亡的危險。但就算死了,威爾也絕對不願意自己的屍體被巫妖或者其他怪物當成玩具……不對,不只有威爾,在場所有人應該都有同樣的意見吧。
對於殭屍的有效攻擊手段,就跟普通的不死系怪物一樣,是神聖魔法或者火焰系的魔法。如果能毫不猶豫地觸碰腐爛的屍體,也有瞄準埋在腐肉里的魔石攻擊這樣的方法。
而對艾蕾娜等人來說,幸運的是他們小隊裡有擅長使用火焰魔法的魔法師與怪物存在。
即使艾蕾娜是威名遠播的公主將軍,面對殭屍這種對手也只會感覺全身發冷,所以她打從心底感謝有雷伊與賽特在小隊裡。
對於丘斯提來說也是一樣,儘管與雷伊之間的關係急遽惡化,但他心想如果得自己和殭屍戰鬥,那一定會是非常不愉快的經驗,於是皺起了眉頭。
「……丘斯提啊。」
當丘斯提想像著那種最糟糕的事態時,旁邊的亞拉輕拍了一下他的鎧甲。
因為鏘鏘的聲音回過神來後,丘斯提看向亞拉。
「怎麼了?」
「總覺得事情好像變得如艾蕾娜大人所預料的那樣了……你覺得呢?」
「……覺得什麼?」
「你豎起耳朵聽聽看啊。」
他按照亞拉的指示把意識集中到聽覺上,結果聽見的依然是殭屍啪嚓、啪嚓的走路聲。可是傳出這種聲音的方向是……
「嘖!」
丘斯提咂舌,舉著魔槍轉向背後。
沒錯。這熟悉的腳步聲是來自於殭屍沒錯,不過與眼前殭屍的腳步聲有一段時間差。而且聲音不是從前面傳出,是來自於後方。
「艾蕾娜大人,果然如您所預料的,背後也有敵人襲擊過來了!腳步聲聽起來應該是殭屍!」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人,但對方似乎派了大隊人馬來歡迎我們啊。亞拉、丘斯提,在雷伊與賽特有空檔之前,先徹底防禦撐住場面!」
聽著艾蕾娜命令的兩個人,視野里出現發出「啪嚓、啪嚓」骯髒腳步聲往這邊靠近的殭屍之後,就各自舉起武器。
「用斧頭攻擊殭屍,好像會發生許多悲慘的事情……」
「我還不是一樣。」
「但丘斯提的武器是槍。考慮到攻擊範圍的話,絕對是你比較有利吧。」
「不過我還是很不願意代代相傳的魔槍,被
殭屍等不死系怪物骯髒的血肉給污染了。」
「那果然還是得想辦法拖時間,等雷伊和賽特來料理它們了。」
「……哼。」
丘斯提應該是很不願意倚靠雷伊吧,所以不高興地用鼻子冷哼來回答。但他可能還是認為交給雷伊他們比較好,沒有再抱怨什麼,只是瞪著靠近的殭屍,一邊碰著右耳的耳環,一邊灌注魔力詠唱咒文。
『偉大的水之精靈啊,露出您兇猛的五顆利牙吧。』
丘斯提透過作為魔法發動體的耳環來改變世界,讓水形成五根圓錐狀尖刺。
『水之牙!』
默默走過來的殭屍,臉孔、胴體、手腳等部位都被隨著魔法發動發射出去的水刺給刺了進去。
不過殭屍原本就沒有痛覺,所以只因為水刺打中的衝擊停止了幾秒鐘,然後立刻又開始前進。
「根本沒用嘛!」
亞拉原本就不抱期待,或者可以說只抱持著一縷期望,這時忍不住叫了出來。
在這樣的情況中,突然有某種物體通過丘斯提與亞拉上空,降落到眼前的地面。
「咕嚕!」
所謂的某種物體當然就是獅鷲賽特了。
「亞拉、丘斯提,前衛托賽特的福已經解決了。背後襲擊過來的殭屍也交給賽特,你們專心防禦就可以了!」
「好的!」
亞拉回答完艾蕾娜,就舉著力量之斧警戒著殭屍靠近。
殭屍應該是想毆打賽特,默默舉起手往前靠近。面對這樣的對手,賽特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咕嚕嚕嚕嚕嚕嚕!」
隨著吼叫聲,鳥喙中發出火焰吐息,把靠近的殭屍包裹在火焰當中。
「嗚哇,等一下!」
雖然它可以使用火焰吐息,但終究不過是Lv.2的技能,所以無法一瞬間把殭屍變成焦炭。殭屍即使全身籠罩在火焰當中,也還是朝亞拉、丘斯提以及賽特靠近。
在快要與擋在亞拉與丘斯提面前的賽特接觸之前……
「咕嚕嚕嚕嚕嚕!」
再次傳出響徹地下城的吼叫聲,賽特由鳥喙發射火焰吐息。
二度被火焰包圍後,就連殭屍也無法抵抗,身上的腐肉全都變成焦炭,舉起的手也無法揮落,當場倒了下去。
這樣的光景重複了兩、三次,這時亞拉才發現從小隊後方襲擊過來的殭屍,已經全被燒毀趴在地上了。
賽特在燒成炭的殭屍前面發出勝利的吼叫聲,雷伊把對前衛發動攻擊的其他殭屍收拾乾淨後,就靠近賽特並且摸著它的頭。
「幹得好。托賽特的福,才能輕易戰勝那群殭屍。」
「咕嚕嚕〜」
雷伊一邊稱讚,一邊從霧氣環里拿出肉乾餵給賽特,接著把視線看向艾蕾娜。
「艾蕾娜大人,我們先離開這裡吧。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人在指揮,不過繼續在這裡待下去的話,對方可能又會派更多的不死系怪物過來增援也說不定。」
「……說的也是。既然只有雷伊與賽特擁有對付不死系怪物的有效攻擊手段,那就應該避免連續戰鬥。我們走吧,可以的話,希望今天內能先找到通往地下六樓的階梯。」
眾人點頭同意艾蕾娜的話,接著就整理隊伍在地下城裡繼續前進。
順帶一提,變成焦炭的殭屍,體內的魔石當然遭到破壞,也無法入手任何素材之類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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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艾蕾娜的海市蜃樓伸長成鞭狀,貫穿骷髏怪的下巴正下方,然後利用去勢把頭蓋骨從背脊上彈飛。
「就是說啊!也太執著了吧!」
亞拉以力量之斧對失去頭顱的骷髏怪橫掃。攻擊的威力相當強大,斧頭粉碎骷髏怪的左臂後陷入肋骨當中,把胸口的魔石也一起打碎了。
「……」
怪物的魔石遭到粉碎,尤其魔石可以說是不死系的核心,骷髏怪保持無言狀態,身上的骨頭散落一地,陷入永遠的睡眠當中。
在這樣的兩人旁邊,丘斯提與威爾正互相協力來對付骷髏怪。
而他們的背後……
『火焰啊,遵吾之意焚燒敵人吧。』
詠唱咒文後,魔法發動體死神鐮刀的前端就出現三十公分左右的火球……
『火球!』
魔法發動的同時,死神鐮刀也往下揮落,火球從刀刃前端發射出去,命中從背後靠近雷伊他們的殭屍。
雷伊身邊的賽特也大大吸了口氣,吐出火焰吐息,將複數的殭屍包裹在火焰當中。
光看威力的話,雷伊施放的火球確實具有一擊消滅殭屍的力量,但一次只能攻擊一隻,最多也只能給一隻以及附近的敵人一點傷害而已。
相對的,賽特的火焰吐息威力雖然比火球低,不過能進行廣範圍攻擊,所以一人一獸整合出方法:靠到近距離的殭屍用火球攻擊,尚有一段距離的殭屍用火焰吐息。
最初出現的敵人就只有骷髏怪,所以眾人都認為靠雷伊與賽特的攻擊就能輕鬆獲勝。
然而,簡直就像重複脫離無限迴圈時的情況一樣,從後方出現了殭屍。於是變成身上腐臭、腐肉與腐汁相當煩人的殭屍,由能使用火球與火焰吐息的雷伊與賽特來應付;前方只有骨頭的姑髏怪,就由艾蕾娜等人來負責。
雷伊與賽特將殭屍一掃而空後,就前往援護其他人對付骷髏怪,所以這場戰鬥沒有花多少時間就結束了。
「呼,不但拿不到素材,而且不破壞魔石就無法幹掉骷髏怪,我們就連魔石也拿不到。戰鬥只會白白消耗體力,真是虧大了。」
對於威爾這番感想,雷伊嘆著氣同意道:
「就是說啊,要是更高等的骷髏怪,還可以把骨頭本身當作素材收取。真可以說是累到斷骨,窮到發苦。」
「那是什麼意思?」
可能是在意雷伊所說的話吧,艾蕾娜歪著頭這麼詢問。雷伊一邊看著她因為歪頭而晃動的長捲髮,一邊說明:
「是師父教給我的俏皮話。意思是只是徒增勞累而沒有任何利益……不過,我們現在是真的在打斷骨頭啦。」
「呵呵呵,確實是這樣。從這方面來看,亞拉是真正打斷最多骨頭而累死自己的人。」
「喂,威爾!這麼說太過分了吧!?」
「哎呀哎呀,原本以剛劍高手聞名的亞拉把武器換成斧頭後,我想已經可以說是名符其實的破壞王了吧!」
「……是嗎?既然這樣,我就順便把你那張多話的嘴巴也破壞掉吧?」
可能是對緩緩舉起力量之斧的亞拉產生危機感了吧,威爾急忙和她拉開距離,繞到因為不願意和雷伊說話而待在遠方的丘斯提背後。
「開、開玩笑的啦!不用那麼認真吧?丘斯提,你也這麼認為吧!?」
「別把我卷進你們的紛爭里。不對哦,說的也有道理。威爾那張多話的嘴巴還是應該毀滅個一次比較好。亞拉,拜託你了。」
「交給我吧。不愧是護衛騎士團的團長,果然相當有判斷力。」
威爾被丘斯提抓住肩膀,像是活祭品一樣推出去,威爾轉向背後,死命開口叫道:
「喂,丘斯提!你打算出賣好友嗎!?」
「誰是你的好友啊,你是說我嗎?」
「好了好了,身為威爾好友的亞拉現在要過去了,再等一下哦。」
「等等,喂喂,你是真的生氣了對吧!?」
雷伊看著這有點像表演相聲的對話,接著又將視線移到艾蕾娜他們所打碎的骷髏怪骨頭上。
(如果這是更高等的不死系怪物的骨頭,就賺到了。)
雖說從怪物身上剝取素材的動作已經比以前熟練許多,但是在剝取的過程中,還是會出現失誤而損毀素材。對於雷伊來說,不需要剝取,只要撿起骨頭就能當成素材賣掉,算是相當有魅力的事情。
……只不過,想撿骨頭的話就不能使用火焰魔法,得像艾蕾娜他們一樣以物理攻擊來破壞魔石就是了。
當雷伊內心這麼想並望著骷髏怪殘骸時,艾蕾娜拍手引起大家注意。
「好了,差不多要繼續探索了。隊列就跟剛才一樣。」
一行人遵照指示迅速分成前衛、中衛、後衛,在通道上走了幾分鐘後,在前進方向發現了某個似曾相識的物體。
「艾蕾娜大人,前方發現了門……而且有兩扇。」
沒錯,雷伊視線前方的牆壁上,存在兩扇左右相對的門。
聽見雷伊的報告後,艾蕾娜稍微皺起眉頭。
也難怪她會這樣。因為在這層樓首次發現的門,裡面的小房間本身就是陷
阱,將人引誘進無限迴圈空間。
「……要無視它們嗎?」
艾蕾娜旁邊的威爾雖然這麼問,但她立刻搖頭。
「不行,考慮到裡面可能有通往下層的階梯,沒辦法無視它們。不調查就直接經過,最後才發現這小房間裡有階梯的話,就太浪費時間了。威爾,確認有沒有陷阱。小心一點,別再像上次那樣了。」
「遵命。那要調查哪一扇門?左邊?右邊?」
「哪一扇都可以。反正終究是兩扇都得調查,從你比較容易調查的開始吧。」
「好唷。那就先從右邊開始吧。就拜託其他人幫忙警戒周圍了。」
威爾穿越雷伊與賽特,開始調查起設置在右側牆上的門。除此之外的成員就像是要保護威爾一樣呈扇形散開。
艾蕾娜原本想趁威爾調查門的期間儘量恢復一些體力,然而……這樣的企圖一下子就無法實現了。
「咦?這扇門沒有任何陷阱唷?甚至沒上鎖。」
「……什麼?」
「看吧。」
應該相當有自信吧,威爾抬頭挺胸地在眾人面前打開門。看見這一幕,眾人一瞬間提高了戒備,但實際上也沒有任何陷阱發動的模樣,所以就放下了武器。
「威爾,我知道沒有陷阱,但行事還是要稍微謹慎一點。如果有延遲式陷阱的話怎麼辦啊?」
「這部分希望能夠完全信任我。那麼,房間裡面是……嗯?啊,看來是撲空了。」
往房間裡看去的威爾只能苦笑著搖搖頭。其實從他的樣子大概就能知道是怎麼回事,可是為了慎重起見,其他人還是一起往房間裡看去。
「這的確是……」
亞拉臉上露出苦笑。而其他成員雖然沒有特別說出口,但內心應該也跟亞拉有同樣的看法吧,只見有的人浮現苦笑,有的人默默搖了搖頭,每個人都散發出一股沮喪的氣息。
房間裡真的什麼都沒有。就連剛才成為無限迴圈起點的小房間裡,都若有深意般擺了一個寶箱——雖然裡面是怪物——但這個房間裡真的是空無一物。硬要人回答房間裡有什麼東西的話,灰塵應該就是唯一的答案了吧。
「……威爾,抱歉,還是要麻煩你調查一下內部。因為說不定有隱藏的門或者階梯之類的東西。」
「咦?要調查這個房間嗎!?」
「沒錯。拜託你了。」
「……是是是,我知道了。」
「那麼其他人就邊警戒邊休息。時間差不多快到中午了,在威爾調查的期間,我們就先快速用完午餐吧。」
「等等,那我的份呢!?」
「你等到調查完這個房間吧。放心,吃完午餐後會讓你休息一下再調查左邊的房間。」
「總覺得潛入地下城後,我就不斷被使喚耶……當然,我本來就知道會這樣才來的,也沒什麼好抱怨啦……」
威爾一邊發牢騷,一邊開始調查起房間內部。即使如比,艾蕾娜還是沒有叮嚀他別大意,這是因為相信他嘴裡雖然抱怨著,但還是會認真工作吧。
心裡這麼想的雷伊,隨即從霧氣環里拿出作為午餐的肉派以及蔬菜清湯給大家吃。
當眾人用完餐時,威爾的身影也從右側牆的房間裡出現了。
「從剛才就覺得好香……即使在這個不死系怪物的巢穴,鼻子變得遲鈍,依然能聞得出食物的香味……啊,我仔細調查過房間裡面了,真的沒有什麼,只是普通的空房間唷。當然也沒有隱藏的階梯或者房間。」
「這樣啊,辛苦了。那麼跟雷伊領取食物好好吃頓午餐吧。我們差不多快吃完了,在你休息的這段期間,我們會警戒周圍。」
「瞭解了。那麼午餐……哦,是肉派和蔬菜清湯嗎?哎呀,兩種都是我喜歡的食物,真是太棒了。」
威爾露出高興的笑容,然後迅速大口咬下雷伊遞過來的肉派。
「呼……那麼用完餐也適當休息過了。我就開始調查剩下來的另一扇門吧。」
拍落手上與衣服上的派皮後,威爾站了起來。
早已吃完午餐的雷伊等人也跟威爾一樣起身,而擔下警戒周邊任務的賽特,這時也從躺著的地面撐起身子。
雷伊與艾蕾娜都認為,基本上只要倚靠賽特的五感,就不可能會發生遭到敵人奇襲的事態。但再怎麼說,在這個似乎是不死系怪物巢穴的地下五樓里,賽特的鼻子已經被腐臭的味道封印住了。
因此雷伊與艾蕾娜等人用完餐,在休息聊天的時候,表情也都還有點緊張……幸好到最後都沒有遭受敵人襲擊,順利結束午餐時間。
「只不過呢……既然是與這間什麼都沒有的房間相對的門,我想裡面應該也沒有什麼值得期待的東西吧。」
威爾一邊調查著門,一邊這麼呢喃。然而……
「哦?等等,要訂正一下。這裡面說不定有什麼東西唷。」
威爾感到意外的聲音響徹周圍。
「怎麼樣,發現什麼了嗎?」
「對,看來和剛才調查的那間右邊房間不同,裡面應該有東西吧。不然的話,沒有必要設置陷阱才對。」
威爾一邊調查門把,一邊回答艾蕾娜的問題。
口氣雖然還是跟平常一樣輕佻,但用某種器具調查門把時的程序,只能說真不愧是公主將軍艾蕾娜部隊的一員。
「這裡像這樣……這邊是幌子吧……好了。陷阱解除完畢!哎呀,這個房間或許值得期待唷。因為設置了隨便打開門的話,就會從裡面射出箭來的連動機關。我想一定是想保護什麼才會如此大費周章吧。」
「……不要像一開始的房間那樣,是為了隱藏某種大型陷阱的障眼法就好了。」
聽見丘斯提輕聲這麼呢喃,威爾臉上露出苦笑。
「就算是我,也不會重複同樣的失敗啦。我也大概調查過房間的周邊了,沒有設置陷阱的模樣。」
「那就好。」
丘斯提拿起魔槍,做出隨時能抵擋敵人奇襲的準備。
艾蕾娜不再理會丘斯提,直接點點頭,打開門的威爾為了小心起見,從房門正面把身體錯開。
當門完全打開之後,也沒發生什麼事情……
「看吧。我不是說成功解除陷阱了?」
確實正如威爾所說的,打開門後也沒有從裡面飛出箭來,當然也沒有發動其他任何陷阱。
「那就別像這樣躲在牆後面,光明正大地把門打開就好啊。」
「喂喂,就算是我也沒辦法百分百識破陷阱唷?如果有我沒注意到的陷阱之類的,那不是就糟糕了嗎?」
「好啦、好啦,你說的對。那房間裡有什麼東西?」
亞拉一問,威爾就窺看房間裡面。
「看來是中獎了。好像是某種研究室。」
「……研究室?在這種地下城深處?」
「嗯嗯,應該是來到這層樓後就一直針對我們的傢伙設置的吧。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曾經提過的巫妖就是了。」
聽著兩人對話,艾蕾娜像是能夠接受這種說法般點點頭,然後把視線朝向雷伊。
「雷伊,和威爾一起到裡面搜索一下。裡面有可能放了這個樓層的地圖,而且如果跟魔法有關的話,你是我們幾個人裡面最瞭解的吧。」
「是沒關係啦……」
雷伊把視線移往威爾的方向。看見這道視線,瞭解雷伊想說什麼的威爾點頭說:
「嗯嗯,一般來說,地下城裡出現研究所這樣的設施是很奇怪。說起來門設在這種地方的話,不論誰都能發現,而且潛入地下城的不只有我們。至少在地下三樓相遇的冒險者們,也知道地下五樓會有不死系怪物了,所以一定來過這層樓吧。」
呢喃到這裡,威爾先輕呼出一口氣,才又繼續說:
「說起來呢,發現繼承之祭壇的冒險者們已經潛到地下七樓了,從這點來看,沒有發現這個地點實在很奇怪。然後既然發現了,不可能沒有探索這種明顯很可疑的地點吧。」
『那是因為這個地點位在一般地下城空間的背後啊。』
威爾開口提出這個疑問的瞬間,在場所有人就聽見那道聲音。
(……不對,與其說是聽見聲音,倒不如說直接在腦袋裡響起?是心電感應或者意念通話之類的嗎?)
聲音在腦袋裡響起的瞬間,雷伊就迅速擺出死神鐮刀。他身邊的艾蕾娜也將海市蜃樓出鞘,為了可以應對任何方向的襲擊而架起武器。至於威爾、丘斯提以及亞拉也有同樣的反應。
『真是的,老朽才離開一下子就出現這麼多小偷。這下沒辦法靜下來做實驗了。』
腦袋裡雖然有聲音響起,可是到處都看不見聲音的主人。
雷伊迅速環
視了一下周圍,還是無法找出聲音的主人。
「……給我出來。」
艾蕾娜的聲音響徹四周,但沒有什麼人或者怪物出現的模樣。
『哈哈哈,明知道出去一定會遭到攻擊,你以為我會自己跑出來嗎?』
「不出來的話,不知道你的研究室會變成什麼樣子唷?應該有很重要的東西吧?」
艾蕾娜把海市蜃樓的尖端對準研究室,然而響起的聲音隱含笑意,繼續說道:
『確實有很重要的東西,不過你們仔細想想,會有人把真正貴重的物品放在地下城這麼危險的地方嗎?老朽承認,這間研究室里的東西對我來說有一定程度的價值。可是,大部分東西只是有的話會方便許多,並非無可取代的物品。』
「……」
聽見聲音這麼說,艾蕾娜陷入沉思。丘斯提見狀,隨即對無形的聲音開口表示:
「那我們就確認你說的究竟是不是事實囉?反正躲在這種地下城裡的傢伙,也不會是什麼好人。」
「等等,丘斯提。」
艾蕾娜阻止準備拿起魔槍的丘斯提。
「艾蕾娜大人,為什麼阻止我!」
「我說等一下了哦。」
「……知道了。」
聽見重複發出的命令,丘斯提只得收起長槍。確認這一點後,艾蕾娜才再次對無形的聲音開口說道:
「我想問一件……不對,是兩件事。你可以回答我嗎?」
『唔呣,這個嘛……雖說是小偷,不過陪許久未見的客人玩玩也沒關係吧。如果是老朽能回答的問題,老朽就回答你吧。』
雷伊一邊聽著這樣的發言,一邊環視周圍,到了這個時候,雷伊才發現聽見聲音之後賽特完全沒有什麼動作。原本賽特的好奇心應該非常強烈才對。
確認賽特的模樣後,發現它簡直就像是獨自站在肉食獸面前的小鹿一樣,一邊發抖一邊縮在牆邊。
(……什麼?)
確實,賽特從出生……應該說利用魔獸術創造出來之後,不要說一年了,甚至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但就算是這樣,作為A級怪物獅鷲,目前學會許多技能,裝備了幾種強力魔法道具,賽特就算與『雷神之斧』這樣的A級小隊正面戰鬥,應該也能與其打成平手才對。
可是這樣的賽特卻露出如此膽怯的模樣,這時雷伊只能感到啞然。
(這樣的話,這道聲音的主人至少比賽特強……確實應該避免與其敵對……)
當雷伊把視線看向身為小隊領袖的艾蕾娜時,艾蕾娜也正把視線移到雷伊身上,兩人的視線就這麼糾纏在一起。光是這一瞬間,雷伊就瞭解艾蕾娜也認為應該避免與這道聲音的主人戰鬥。因為艾蕾娜的視線也瞬間看見了賽特發抖的模樣。
而艾蕾娜也理解雷伊已經注意到賽特的模樣了吧。她輕輕點頭後開口說:
「第一個問題是,我們陷入無限迴圈陷阱之後,又遭到不死系怪物頑固地追擊。做出這種指示的就是你沒錯吧?」
『唔呣,可以說對,也可以說不對。老朽命令那些傢伙排除非法入侵者。應該是這個原因吧。』
「那也就是說,你本身沒有打算跟我們對立囉?」
『這還很難說,從那邊的小子剛才的表現看起來,就算老朽說不與你們敵對,他應該也不會相信吧。這樣的話,還是一開始就選擇與你們敵對才是正確的。』
「……剛才真是失禮了。只是,如果是你主動要與我們敵對也就算了,我們並沒有與你敵對的意思。我們的目的不過是要前往最下層的繼承之祭壇,也不是想攻略這座地下城。」
『哦,竟然出現繼承之祭壇這個令人懷念的名字。你是知道它代表的意思才這麼說的嗎?』
「那是當然了。我就是為了它而特別潛行到這座地下城裡。」
雷伊聽著艾蕾娜與無影者對話,同時也看著周圍。
丘斯提正以銳利的目光尋找聲音主人在什麼地方,亞拉則是一直在等艾蕾娜結束對話。而威爾在看見賽特害怕的模樣後,應該也知道聲音主人有多麼強大的實力了吧。他和亞拉一樣看著艾蕾娜,靜待著對話順利結束。
『唔呣,這樣的話,老朽確實也沒有主動與你們敵對的必要。只不過……自己這麼說好像不太好,但你們會相信像這樣不現身,只是讓聲音在你們腦袋裡響起的老朽所說的話嗎?』
「光是至今為止的對話,就能知道你確實擁有自我了。至於意志方面,在與你說話時也感覺不到對我們的敵意。」
『太天真了……如果老朽只是消除自己的敵意,你又該怎麼辦呢?』
「到那個時候,只能說我沒有識人之明了。」
就在艾蕾娜如此回答的時候,腦袋裡聽見的聲音忽然笑了起來。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人類……這樣啊,人類嗎?哎呀,很久沒有這麼愉快過了。好吧,就和你約定在這裡不與你們敵對作為謝禮吧。那麼第二個問題,就是剛才這件事了嗎?』
「不是。我聽說地下城裡的怪物基本上是被核心轉移到這裡,然後遭到轉移時都會受到某種洗腦,但你卻沒有與我們敵對的模樣,還像這樣與我們對話……我想你應該不是被召喚到這裡來的怪物吧?」
『唔呣,你說的一點都沒錯。這座地下城剛好有適合老朽研究的條件,所以是老朽擅自製作了可以說是這座地下城背後的空間這樣的地方,並且加以利用。』
「……這樣啊。雖然現在的我無法理解你是什麼樣的存在,可是你不與這個國家為敵,已經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哎呀哎呀,真是個膽大的女孩。好久沒和人說過話,你確實讓老朽很開心。這樣吧,雖然不能說是謝禮,但就讓老朽把你們送到下一層樓去吧。』
艾蕾娜一聽見這句話就立刻有了反應。在沒有地圖的地下城,而且還在不知疲勞為何物的不死系怪物徘徊的場所進行探索,確實讓人高興不起來。
(如果這道聲音所說的話是真的,那我們應該是從無限迴圈的地點迷路到這個背後的空間來的吧。)
進入無限迴圈的小房間位於下到地下五樓後距離沒多遠的地方,所以如果被丟到這裡的話,幾乎又得從頭開始探索這個樓層了。
「能這樣就太好了……雖然這麼說好像有點晚了,不過讓知道你存在的我們活著回去,真的沒關係嗎?」
『不是只有兩個問題嗎?嗯,算了。要回答這個問題也可以。等你們回到原來的空間後,老朽只要稍微改變一下進入這個空間的出入口,其他人就幾乎沒辦法進到這裡來了。而且就算又有人來到這裡,剛才也說過,這裡的道具並非絕對必要。話說回來,老朽已經在研究室前面製作了通往下一層樓的階梯,只要用它就能立刻到地下六樓了。』
聲音依然在腦海里響起。這時雷伊與艾蕾娜等人才突然注意到,研究所的出入口附近,確實出現一道幾分鐘前還不存在的階梯。
「這是……」
『不是說過了?通往地下六樓的階梯唷。啊啊,不用擔心它會通到地下六樓的什麼地方。空間上它已經連結到普通的地下六樓出入口,就跟這層樓原本的階梯通到同樣的地方唷。』
「……讓我先跟你道謝。那麼,我們就此告辭了。」
『不必這麼客氣。老朽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這是給你的謝禮。那麼,再見了。』
「請等一下!不介意的話,希望能夠告訴我你的名字。我是米雷亞那王國,流著凱雷貝爾公爵家之血的艾蕾娜·凱雷貝爾。」
『恨可惜,老朽已經回答完你的問題了。下次有機會再見的話,再告訴你老朽的姓名吧。』
「……這樣啊,雖然很遺憾,不過也沒辦法了。好了各位,我們走吧。」
亞拉、威爾、丘斯提等人遵照艾蕾娜的指示離開研究室,當雷伊也準備跟出去時……腦袋裡再次響起那道聲音。同時,除了雷伊與賽特,其他人都停止了動作。
『唉唷,差點忘記了。老朽有事情想問那個帶著獅鷲的人。』
「……你對其他人做了什麼?」
看見威爾在準備往前踏出一步而單腳騰空的狀態下停止動作,雷伊就判斷除了自己與賽特之外,另外四個人全都停住了,於是對著聲音的主人這麼問道。
『沒什麼,因為老朽認為這是你不想讓別人聽見的事情唷。放心吧,我沒有麻痹他們,只是稍微停止了他們的時間。』
「停止時間?」
對方的話讓雷伊忍不住這麼反問。
再怎麼說,對方目前都已經展現了在地下城中創造背後空間的空間魔法,以及能夠操縱不死系怪物的死靈魔法。現在再加上可以使用時間魔法的話,只能夠使用火焰魔法的雷
伊也只能啞口無言了。
『這沒有很困難唷。那麼,老朽想問的,是關於你所帶著的那隻獅鷲。』
「帶著獅鷲的冒險者確實是很少見……」
一說到這裡,腦袋裡便響徹對方的笑聲。
『哈哈哈,沒有什麼好隱瞞的。那隻獅鷲不是普通的怪物吧?』
「……你在說什麼?」
由於事情實在太突然,雷伊隔了短暫的時間才有所反應,然而對聲音的主人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唔呣……你聽過傑拜爾這個名字嗎?』
「……」
對方以帶著某種敬意的口氣提到涉及傑拜爾的問題,而這次真的讓雷伊的思考停滯下來。
傑拜爾——他並非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應該說印象實在太深刻了。
沒錯。那個名字就是自己在日本死亡時,把自己的靈魂牽引到這個世界,並且給予雷伊這個肉體的人物之名。
而如果在圖書館所看的書內容為真,那就是數千年前世界最頂尖魔術師的名字。
不過這道聲音的主人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名字呢?雷伊一邊這麼想,一邊開口詢問:
「你為什麼知道這個名字?」
『呵呵,果然是嗎……?沒想到在這個時代還能見到魔獸術。哎呀,真是太痛快、太愉快了。不論是剛才那個女孩還是你,今天是好事連連的日子啊。』
(他知道魔獸術?)
雷伊的視線前方,可以看見賽特在牆壁邊發抖的模樣。
擁有讓賽特害怕到這種程度的力量,甚至還知道魔獸術這個名字,這樣的事實讓雷伊忍不住開口問:
「你……是誰?」
『唔呣,這個嘛,告訴老朽你是什麼人物的話,老朽也會不吝於回答你的問題……怎麼樣啊?』
腦里響起這樣的聲音,接著雷伊便沉思了起來。
(整體來看,在這裡表明我的真實身分,應該說誕生的由來,藉此獲得聲音主人的情報,究竟劃不划得來呢?在這種地下城設置自己實驗室的傢伙,可能會把我抓起來當作實驗動物嗎……?)
想到這裡,雷伊立刻搖了搖頭。
(不對,從他剛才提到傑拜爾名字的口氣來看,應該對傑拜爾抱持著尊敬或者崇拜之意才對。這樣的話應該沒問題吧?而且我也想收集這道聲音的主人最低限度的情報。)
對方知道自己與傑拜爾,還有魔獸術這種應該只存在一代就消失的魔術,自己無論如何都想瞭解對方的情報。除了防衛上的意義之外,純粹的求知慾與好奇心也讓雷伊想多瞭解一些對方的事情。
「好吧。我會說關於自己的事情,你也要老實地告訴我。」
『唔呣,好吧。』
聽見聲音的主人確實答應自己的要求,雷伊便為了來到這個世界後首次說出自己的真實來歷而開口:
「我本來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是在一個和這裡不同,不存在魔術和魔法、地下城與怪物的世界長大的普通人,但是因為遭遇事故而死亡。本來我的靈魂應該直接消失,不過卻被傑拜爾牽引到這裡來。」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大概一個月之前吧。」
『什麼?這麼說來,那位偉大的魔術師活了數千年囉?』
雷伊對啞然的聲音主人搖搖頭。
「正確說起來有點不太一樣。傑拜爾自身的肉體似乎老早就腐朽了。他變成一種精神生命體之類的存在,在世界與世界的縫隙之間,尋找擁有能成為自己繼承者資質的靈魂,然後就找上了我。」
說到這裡後,雷伊呼出一口氣,輕輕聳了聳肩才又繼續說:
「然後,因為覺得傑拜爾一派創造出來的魔獸術就這樣失傳實在很可惜,所以我就被賦予新的肉體在這個世界重生了。確實正如你的推論,在那邊的獅鷲賽特,是由魔獸術創造出來的一種人工生命體。」
正確來說,應該是賽特與死神鐮刀都是由魔獸術創造出來,不過雷伊判斷沒必要主動說出對方沒注意到的情報來減少籌碼,於是便沒提到死神鐮刀的事情。
『唔呣,原來如此。那名偉大的魔術師也無法用肉體活過數千年的時間嗎?』
聲音的主人以感觸良多的口氣呢喃著,接下來就換成雷伊對他發問:
「那麼,我說過自己的事情了,接著希望你說出自己的身分。為什麼會知道現在被人稱為魔人的傑拜爾呢?」
雷伊雖然這麼問,只是從聲音主人至今為止的說話內容里,他已經推測出大半的實情了。結果聲音主人肯定了他的猜想。
『這個嘛,我一定會遵守約定。首先,老朽會知道傑拜爾先生的原因,其實相當簡單。單純是老朽認識生前的傑拜爾先生。』
聽見這句話,雷伊除了「果然如此」的想法外,內心也浮現「為什麼?」的疑問。
因為會對魔法產生影響,所以雷伊只繼承了最低限度的知識,然而與傑拜爾一派的魔術師相關的情報,也包含在最低限度的知識內。不過相關的記憶里,並沒有像聲音主人這樣的存在。
看見雷伊的這種模樣,應該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吧。聲音的主人以壓抑的聲音笑了起來。
『老朽認識傑拜爾先生,可是傑拜爾先生應該不認識老朽吧。只是老朽單方面知道當代第一、世界頂尖魔術師的傑拜爾先生。』
(原來如此,就像我們單方面認識電視上看見的偶像那樣嗎?)
對聲音的主人點點頭後,雷伊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傑拜爾先生活著的那個時代,有許多現在難以想像的天才存在。說起來呢,當時優秀的魔術師多到隨便一個人存活在這個時代的話,就會被當成稀世的超級天才了。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代對於魔術師來說,真的是輝煌的黃金時代啊。』
「……原來如此,所以你也是那些天才其中之一囉。」
『是啊。正如剛才所說,在這個時代的話,老朽確實算是擁有被稱為天才的才能。只是在當初那個時代,最多也只是中上程度的魔術師吧。所以才會出現老朽認識傑拜爾先生,但是他不認識老朽的情形。說起來,光憑老朽的程度,終究還是無法加入由天才中的天才所組成的傑拜爾一派。』
即使聲音的主人做出眨低自己般的呢喃,但雷伊卻感覺在腦袋裡響起的聲音帶著某種鄉愁。
「那麼,屬於數千年前時代的你,現在還活著是因為……」
『唔呣,你應該猜到了吧?』
雷伊對聲音的主人點點頭。因為他已經和艾蕾娜與威爾談到過,這座地下城裡可能有這樣的存在了。
「巫妖。」
『答對了。不愧是傑拜爾先生選中的人,確實很敏銳。沒錯,身為死靈術士的老朽,剛才也說過算是中上程度的天才,於是進行了把自己轉生為巫妖的儀式。』
「……活了數千年的巫妖嗎?我想那不是巫妖,而是應該稱為巫妖領主的存在了吧。」
『哈哈哈,巫妖領主嗎?聽起來真不錯。今後我就這麼自稱吧。』
雷伊腦袋裡響起的笑聲,實際上已經活過數千年的時光,而且在這段時間裡鑽研著魔術。他的實力絕對足以被稱為巫妖領主吧。
(不對,不只是領主,而是死靈之王或者皇帝。巫妖王或者巫妖皇帝可能更加適合他哦。)
當雷伊這麼想時,空中突然出現一顆拳頭大的水晶球並且輕輕飄浮過來,最後降落到雷伊手中。
「這是……?」
『給傑拜爾先生繼承人的一點小禮物。這是稱為子母寶球的魔法道具。只要對著它呼喚,就能連結我持有的寶球自由地取得聯絡。』
(可以當成像手機那樣的東西吧?能夠確定的是,帶著不會有壞處就對了。)
「要送我的話,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不過為什麼對我這麼親切?」
『剛才也說過了,傑拜爾先生是老朽生前無論怎麼追趕都看不見背影的偉人。老實說,經過數千年的鑽研,老朽也不認為現在已經追趕上他了。難得能跟偉大的傑拜爾先生的繼承人相遇,老朽想要珍惜這份緣分。』
「一期一會嗎……」
『那是什麼意思?』
「我原本的世界流傳的諺語。意思是每一次相遇都可能一輩子只有一次,所以要珍惜那份緣分。」
『原來如此,確實是很適合現在老朽跟你之間的情況……一期一會嗎?那麼,難得有這個機會,老朽不現身的話實在是太失禮了。現在就現出身形,千萬別嚇到了啊。』
聲音主人這麼警告,然後在眼前的空中現出身影。他的模樣進入視野的瞬間,雷伊的背肌就滲出大量冷汗。
由於經過傑拜爾的保證,所以雷伊有自
信光看魔力的話是自己占上風。可是一看到眼前的身影后,雷伊本能上理解只要有一瞬間的放鬆,自己立刻就會失去意識了吧。
這道聲音在腦海里響起的瞬間,賽特之所以會那麼害怕,就是因為本能上理解眼前的身影是如此深不見底的存在吧。雷伊承受著活了數千年的巫妖極具壓迫感的模樣,腦袋角落也有了這樣的理解。
外表看起來就是很普通的巫妖。骸骨上穿了一件長袍,手上則握著魔法杖。頭蓋骨上頭還戴著某種王冠般的物體,此外就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是,看見那種模樣的瞬間,雷伊只感覺到『死亡』這樣的概念。
『唔?抱歉,刺激有點太強了嗎……這樣如何呢?』
巫妖一這麼呢喃,眼前的存在所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就逐漸消失。經過幾秒鐘後,終於降到雷伊好不容易可以移動身體的等級。
『哦,這樣就能行動了嗎?只能說真不愧是傑拜爾先生的繼承者。』
儘管腦袋裡響起稱讚的聲音,但這樣的讚賞也只能讓雷伊露出苦笑。
(賽特是A級的獅鷲……如果要把這個巫妖套進怪物等級的話,應該是S級囉?不對,根本無法用等級來評估他了……只能說不愧是活了數千年的巫妖。)
『再次跟你打聲招呼吧。老朽就是剛才跟你說話的巫妖……不對,是巫妖領主古利姆。多多指教啊,繼承傑拜爾先生遺志的年輕人啊。』
「我是雷伊……目前仍處於鑽研之身,不過將來希望可以擁有足以繼承傑拜爾遺志的實力。」
『唔呣,今後也不要怠惰修練啊。』
飄浮在眼前的巫妖,可以說讓雷伊感覺不到一絲對自己的敵意。不對,甚至可以說散發出一股親切感。雷伊能夠理解,那是自稱古利姆的巫妖受到對於傑拜爾所持憧憬的影響。
這個時候,古利姆的視線忽然往即使在牆壁邊發抖,依然很擔心般凝視著雷伊的賽特看去。
一感覺到視線對準自己,賽特的身體就因為恐懼而猛烈顫抖,但還是為了保護自己最喜歡的搭檔而踏出一步。
『哦,雖然年幼卻還是敢對抗老朽嗎?了不起。雷伊啊,不愧是由你的魔力所誕生出來的魔獸,潛在能力可以說是深不見底……不過,剛才也說過還是年幼的魔獸。為了發揮魔獸術的真正價值,現在仍然需要鑽研一段日子唷。』
沒有眼球的頭蓋骨瞥了賽特一眼,滿足地點點頭後又繼續說:
『能夠順利成長下去的話,就可能像傑拜爾先生他們以魔獸術誕生出來的魔獸那樣,成長為單獨一隻就能鎮壓一國軍隊的魔獸。成長速度以及能習得多采多姿的技能,正是魔獸術最大的優點。我很期待……下次見面時它能夠成長到什麼樣的地步呢?』
即使承受著來自古利姆的壓力,賽特還是像要表示「那是當然了」一般發出了叫聲。
對於賽特來說,它也無法原諒古利姆出現時就感到膽怯的自己吧。
這次出現的古利姆對於雷伊相當友善,所以沒受到什麼傷害;但如果是與雷伊敵對的對手呢?賽特討厭面對這樣的對手時,無法保護自己最喜歡的搭檔,只能躲在一邊發抖的自己。
看見露出這種模樣的賽特,古利姆散發出某種愉快氣氛,開口表示:
『那麼,也差不多該告辭了。別看老朽這樣,也是有許多事情要忙的。』
如此宣告完,古利姆的身體就逐漸變淡……幾秒鐘後就完全看不見他的身影了。
『雷伊還有賽特啊,包含剛才的女孩在內,今天真是充滿美好的邂逅。有機會的話再見吧……不對,有什麼事情的話可以用子母寶球跟老朽聯絡。』
古利姆留下這樣的一番話。
在他消失的下一個瞬間,至今為止靜止不動的艾蕾娜等人再次開始行動。
「雷伊,怎麼了?艾蕾娜大人說要下到地下六樓了。」
威爾對茫然望著古利姆消失之處的雷伊這麼搭話。
因為聲音回過神來的雷伊,在不被其他人發現的情況下把子母寶球收進霧氣環里,然後與賽特一起加快腳步往樓梯走去。
……和表情嚴肅,像是在思考些什麼的艾蕾娜一起往下方前進。
眾人在巫妖領主古利姆親手創造出來的階梯上走了十幾分鐘,走完藉由空間魔法與真正通往地下六樓的階梯連結起來的這道階梯後,地下六樓就像理所當然般出現在眼前。
「嗚哇,那道聲音說的是真的耶。沒想到他能扭曲空間隨意連結……喂,丘斯提,沒有和那道聲音的主人發生戰鬥真是太好了。你要是沉不住氣破壞了那間研究所,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
眼前出現這種非現實的光景,而且還親身體驗整個過程,就連丘斯提也能夠理解地下五樓的聲音主人究竟是如何超現實的怪物了。
不清楚對方真正身分是活過數千年的巫妖……不對,應該說是巫妖領主,對於丘斯提來說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呢?總之,丘斯提內心也對沒有與那道聲音的主人敵對這件事鬆了一口氣。
「那麼,這裡就是地下六樓了……」
出現在視線前方的,是跟地下一樓、二樓,以及剛才離開的地下五樓同樣的地下城景象。
發出淡淡光芒的牆壁,以及賽特能自由戰鬥的寬敞通道。至少不是香菇森林那樣的地方,而是一般聽到地下城就能想像得出的景象。
「不過只要考慮到這座地下城壞心眼的程度,就不會覺得這裡是普通的場所了。」
威爾感觸良多的呢喃聲,讓在場所有人忍不住點起頭來。
「就算是這樣,不像上一層樓一樣出現殭屍還飄蕩著腐臭味就好多了。暫時麻痹的嗅覺應該也能恢復了。」
「……說的也是,那麼在雷伊、賽特、威爾的鼻子能正常發揮作用前,就先在這裡休息一下吧。尤其是威爾,在上面解除那道聲音的主人設置在研究室的陷阱後就沒休息過了,現在剛好可以鬆口氣。只不過,還是得一邊警戒是不是有敵人出現。」
「咦?真的嗎?真幸運。」
艾蕾娜的指示讓威爾發出充滿喜悅的聲音,與古利姆直接接觸的雷伊與賽特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也在內心鬆了口氣,當場坐下。
幸好背後就是階梯,跟在一般的通道休息相比,遭到奇襲的可能性應該比較低才對。
「終於來到地下六樓了嗎?只要能順利通過這層樓到達地下七樓,就是繼承之祭壇了……」
「艾蕾娜大人?」
聽見艾蕾娜自言自語的呢喃,亞拉用有點擔心的表情看著她。
不過艾蕾娜只是輕輕搖搖頭回答「沒什麼」,然後為了儘量恢復體力而閉起眼睛。
◆◇◆◇◆◇
「好了,大家都差不多了吧,要開始探索囉。」
艾蕾娜是在開始休息後過了一個小時左右,才對著眾人這麼說。
所有人都遵從她的聲音,從原本坐著的石頭地板上站起來。
「這裡應該沒有不死系怪物,所以隊列要稍微改變一下了。前衛是亞拉、丘斯提,中衛是我和雷伊,後衛則由賽特與威爾負責。」
「太好了,是前衛。為了艾蕾娜大人,我會努力用這把力量之斧粉碎敵人!」
「是啊,一切全靠你了。」
艾蕾娜這麼回答浮現笑容的亞拉,其他人則沒有特別說什麼,只是重新排好隊列。
「威爾,要仔細確認有沒有陷阱啊。我可不想再迷路闖進背後的空間了。」
「瞭解了。哎呀,像那樣的怪物也不可能到處都有啦。」
「就算是這樣也得確實檢查,凡事小心謹慎總不會有錯。大家也要提高警覺。突破這一層後終於就是最底層,也就是我們的目的地繼承之祭壇所在的樓層。」
所有人都對艾蕾娜的話點點頭,然後以看不出幾分鐘前還在休息的嚴肅表情,再次開始探索。
在這樣的狀態下,他們從可以說是地下六樓入口的地點往前進,終於踏入地下六樓的迷宮當中。但是……
「怎麼有種言過其實的感覺?」
丘斯提旁邊的亞拉以不滿的口氣這麼呢喃。
「亞拉,我瞭解你的心情,但還是不能大意。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怪物襲擊過來。」
丘斯提以規勸的口吻提醒亞拉多加注意,而亞拉則是環視周圍並且聳了聳肩。
「進入地下六樓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可是連一隻怪物都沒出現唷?也沒有陷阱之類的東西,真要說的話就只有岔路,這樣你還要我警戒什麼?」
沒錯。雖然打起精神踏入地下六樓,不過正如亞拉所說的,完全沒有出現任何怪物,同樣也沒遇到陷阱,目前只在幾個地方碰到了分岐路線而已。
「……我說啊,這裡不會又是無限迴圈空間了吧?」
亞拉自言自語地呢喃,這次後衛威爾搖頭回答:
「這你不用擔心。不過要加上『目前』這條但書。雷伊也這麼認為吧?」
應該是在上一層樓里瞭解到雷伊的感覺也跟自己一樣敏銳了吧,威爾這時候尋求著雷伊的意見。
雷伊跟威爾有同樣看法,也微微點頭。
「是啊,雖然看起來像同樣的通道,但還是有些微的差異,至少不是像上一層樓那樣的無限迴圈吧。」
雷伊背後的賽特像要表示「我有同感」一般發出叫聲。
兩個小時左右前遇見古利姆時的膽怯模樣,這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種表現不知道該說是恢復力強大,還是很現實哦……?)
雷伊內心對賽特的表現產生這種想法時,忽然注意到旁邊投來視線,站在雷伊身邊的是艾蕾娜,所以視線的主人當然就是她了。
「怎麼了嗎?」
「……沒有,沒什麼事。只是在想些事情。」
雖然她的話很明顯是在隱瞞些什麼,但考慮到艾蕾娜的立場後就不會想繼續追究,於是雷伊讓她直接把事情帶過去。
像這樣邊對話邊前進了大約二十分鐘,雷伊背後的賽特忽然有了反應。
遲了十秒鐘之後換成雷伊發現,再晚幾秒鐘後連威爾也注意到了。
「多虧亞拉說希望有人來,這下子有客人了。」
「……咦?」
「怪物啦。從前方過來四……不對,是五隻嗎?」
「所有人準備戰鬥。威爾,背後有動靜嗎?」
「那邊目前還沒問題。」
「很好,那就一口氣殲滅敵人……亞拉,快防禦!」
指示到一半時,艾蕾娜突然對亞拉這麼大叫。而對艾蕾娜言聽計從的亞拉,這時毫不遲疑地把手上的力量之斧拿到前面當成盾牌。
這個瞬間,「鏘」一聲金屬音傳遍周圍,接著丘斯提反射性刺出魔槍。
然而趁著發動攻擊的敵人一瞬間露出空檔所刺出的魔槍,貫穿的不是敵人而是空氣。
「小心,對方速度很快!」
丘斯提的聲音迴蕩在周圍時,眾人已經都舉起武器來警戒敵人的攻擊。
最後在迷宮牆壁的微光照射下,出現的是巨大的狼。
從腳尖至頭部的高度大概到達雷伊的胸口,另外上顎則宛如地球上已經絕種的劍齒虎一般,伸出兩根又長又尖的深綠色牙齒。左右兩邊背上還各長出一條觸手般的物體,目前正發出「咻咻」的尖銳聲音在空中蠢動著。攻擊亞拉的就是那條觸手所發出的一擊吧。
正如威爾所說的,共有五隻這樣的巨狼,看起來就像是在尋找雷伊等人的空隙一樣,巨狼以跟牙齒同樣是深綠色的眼睛觀察著情況。
雷伊知道眼前的存在是什麼樣的怪物,因為那本怪物辭典里有相關內容。
「翠玉狼……」
「雷伊,你知道這種怪物嗎?那拜託你提供情報。」
艾蕾娜擺出隨時可揮動海市蜃樓的姿勢,並這麼詢問。聽見問題後,雷伊也架起死神鐮刀,同時回想關於翠玉狼的情報。
〖【翠玉狼】
單體雖然是C級怪物,但是有成群的習性,形成狼群時則為B級。最大的武器是牙齒……不對,應該是從背上長出的觸手,該觸手就跟有生命的鞭子沒有兩樣。能自由自在地操縱觸手給予敵人傷害,然後以利牙送上最後一擊。另外,身體能力相當優秀,也會使用初級的風系魔法。〗
「……原來如此,是相當棘手的敵人呢。」
聽完雷伊的說明,亞拉舉起力量之斧,其他人也為了隨時能夠發動攻擊而各自舉起武器。
「嘎啊啊啊啊啊啊!」
首先是由翠玉狼出招。在發出吼聲的同時,一陣強風掩蔽了雷伊等人的視線,然後可以感覺到兩股殺氣。
「喝啊!」
雷伊立刻對殺氣產生反應,在不擊中周圍同伴的情況下,舞動灌注魔力的死神鐮刀。
「汪嗚!」
這一擊,漂亮地把一隻踢向牆壁、以三角跳要領對雷伊發動攻擊的翠玉狼砍成兩半。
然而,剛才的一擊畢竟只有打倒其中一隻,剩下的一隻……雷伊將視線往周圍巡視,就看到前方原本有五隻的翠玉狼,現在只存在兩隻了。
一隻被雷伊的魔力吸引發動襲擊,卻反而被砍死;剩下的兩隻則跑到艾蕾娜等人背後。應該與揚起強風來遮蔽視線,結果被雷伊劈成兩半的翠玉狼一樣,是踢著牆壁繞過去的吧,目前正和賽特與威爾對峙。
「面對C級怪物,威爾在近身戰占不到什麼好處!雷伊,和威爾換位置,然後跟賽特一起應付繞到後面的兩隻。威爾,你擔任中衛以弓箭援護雷伊他們!亞拉、丘斯提,我們收拾掉前方的兩隻吧!」
遵從艾蕾娜的指示,雷伊與威爾迅速更換隊列的位置,雷伊直接利用更換位置時的速度,將死神鐮刀朝著翠玉狼砍去……
「咕嚕!」
「嘖!」
從死角襲擊過來的觸手讓賽特發出吼叫聲,雷伊立刻跳到賽特身邊,避開這一擊。
就像是看準這個時機般,兩隻翠玉狼以敏捷的動作朝雷伊攻去。可是……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
敏捷的動作在賽特使出王者威風後,也變慢了一成左右。
(只是身體僵硬而沒有停止動作嗎……不過這樣就夠了!)
「艾蕾娜大人,賽特使用吼叫的能力了!翠玉狼的速度已經變慢,請儘量趁現在減少它們的數量!」
以死神鐮刀一刀砍斷襲擊過來的觸手後,雷伊對在背後操縱海市蜃樓、援護亞拉與丘斯提兩人的艾蕾娜這麼說。
「這樣啊,吼叫嗎!太好了。威爾,現在它應該躲不開你的箭。快射擊!」
「瞭解了!」
一回答完艾蕾娜,威爾就從箭筒里抽出幾支箭,接連朝翠玉狼射去,同時間,在場所有人也開始全力攻擊。
翠玉狼因為王者威風的效果而行動遲緩,不可能撐過這樣的猛攻……幾分鐘後,襲擊過來的翠玉狼就全都氣絕趴在地上了。
「呼,終於解決掉了。」
艾蕾娜鬆了一口氣並且揮動海市蜃樓,把沾在劍刃上的血甩乾後收入劍鞘當中。
環視一下周圍,就看到襲擊自己一行人的翠玉狼已經全部曝屍於通道上。
有被自己貫穿頭部的、胴體被亞拉砍斷的、脖子被雷伊切斷的,以及被賽特以火焰吐息燒焦等各種死狀,共通點是全都不會呼吸了。
「吼叫……沒有賽特的技能,就沒辦法這麼簡單地收拾掉它們了吧。」
說起來,狼型怪物的戰鬥方式,基本上比起力量,更重視速度以及彼此間的合作。而賽特的吼叫——王者威風——順利的話可以停止對方動作,最少也能降低一成左右的敏捷度。一成——是要認為「只有」一成,還是「多達」一成呢?哪一種才是正確答案,看見艾蕾娜等人面前的光景應該就能一目瞭然了吧。
艾蕾娜望向小隊成員,發現每個人體力都還相當充裕之後,微微點頭。
她認為來到這個地下六樓之後,先充分休息果然是正確的判斷。
而托賽特的福,沒有經過什麼苦戰就打倒翠玉狼,這讓艾蕾娜內心輕鬆許多,同時也再次感受到雷伊與賽特這一人一獸的力量。
(不對,現在不該想多餘的事情。得儘快找到通往最底層的階梯才行。不論有什麼理由,雷伊都是我的……不對,是我們的夥伴。知道這一點就夠了吧。)
艾蕾娜輕輕搖頭,甩開奇妙的想法,接著撩起因戰鬥而凌亂、綻放黃金般光茫的頭髮。
「雷伊,麻煩你回收怪物,結束之後立刻重新開始探索。」
「好的,我知道了。」
雷伊遵照艾蕾娜的指示,把被砍斷的翠玉狼屍體收進霧氣環里。
即使是被賽特的火焰吐息燒死,導致毛皮已經沒有價值的屍體,其魔石、肉塊、牙齒等部分仍處於可以回收的狀態。
「好了,賽特,你幹得很好。除了毛皮之外都還能用。」
頭被撫摸之後,賽特用喉嚨深處發出高興的叫聲。
由於賽特也理解能採集到較多的素材,雷伊會比較高興,所以減低了本來會連肉與骨頭都燒成灰燼的火力。賽特之所以會發出高興的鳴叫聲,除了被最喜歡的雷伊褒獎之外,有一部分也是因為成功地控制了火力的緣故吧。
之後過了幾分鐘,當雷伊把粗略放完血的翠玉狼全收進霧氣環里,眾人就再次開始探索起地下六樓。
「亞拉,你別再多嘴了。
感覺每次你這傢伙呢喃了什麼,我們就會陷入危機當中。」
「喂,說這種話太過分了吧!?只是偶然和我說話的時機重疊起來而已吧!」
眾人一邊聽著丘斯提與亞拉的爭執……或許比較像是吵嘴,一邊在地下城裡前進。然後……
「唉唷,停步。有洞穴陷阱。」
威爾一這麼說,眾人就停下腳步,然後將視線朝向前進方向的地面。
「嗯……也不用解除啦。沒有感覺到有其他連動的陷阱,應該隨便找個東西讓陷阱啟動就可以了吧。雷伊,道具箱有什麼東西嗎?只要具備適當的重量與大小就可以了。」
「等一下。」
應威爾的要求,雷伊在腦袋裡叫出霧氣環的選單。
(槍要用來投擲所以不行,其他的武器也……話說回來,有一把給亞拉使用後快要折斷的劍哦。)
想到從『鷹爪』那裡贏來的長劍,雷伊從腦袋裡的選單選擇那把已經無法使用的長劍,並且交給威爾。
「給你,這個應該可以吧。」
「嗯,感覺好像太輕了,不知道能不能啟動洞穴陷阱。不對,只要用力一點丟就可以了吧。」
「雷伊先生,這不太好吧……」
威爾一開始雖然感到煩惱,但立刻就點頭並且拿起長劍。
由於亞拉曾短暫使用過的緣故,所以應該注意到交出去的長劍究竟是何來麼了吧,那是因為自己技術不成熟而損毀的長劍,所以也難怪她會感到尷尬。面對像在鬧彆扭般呢喃著的亞拉,威爾像是覺得很有趣般看著她,同時嘴角也浮現笑容。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這把是之前借給亞拉的長劍吧。嗯,結果無法撐過亞拉的虐待。」
「……威爾,我覺得讓你代替長劍當洞穴陷阱的祭品也沒關係唷,你認為呢?」
「啊、啊哈哈哈哈,開玩笑的啦。不過,這把劍本來就只剩下拿來丟敵人的用途了對吧?那麼用在這時候應該也沒有錯吧。」
「……知道了啦。」
亞拉不情願地接受後,威爾就用力把長劍往目標地點丟去。
雖然不像投擲短劍那麼迅速,不過長劍帶著一定力道投擲出去,撞上地面……接著地面沉下去,形成直徑兩公尺左右的洞穴。
「比想像中還要寬耶。」
這麼呢喃完,威爾窺看洞穴裡面,忍不住繃起臉來。
「嗚哇,太狠了吧。」
威爾視線所及的洞穴底部,是無數一公尺長的金屬銳利尖刺,已經可以稱為劍山了。
如果掉進這個洞穴陷阱里,除非身穿神兵級的鎧甲,或者裝備提高防禦力的魔法道具,否則一定會被設置在底下的尖刺從腳掌貫穿。
可能是想像到那種模樣了吧,只見艾蕾娜不愉快地皺起眉頭。
「幸好是很容易發現的陷阱。」
威爾雖然這麼說,可是陷阱本身其實隱藏得相當巧妙,如果不是有威爾在的話,很可能己經有人踩中了吧。
(嗯,使用淡薄之焰大概就能發現這種類型的陷阱了。)
雷伊腦海里浮現逃離無限迴圈空間時所使用的魔法。淡薄之焰正是探索用的魔法,也是獨自一人……不對,應該說和賽特一人一獸挑戰地下城時,絕對不可或缺的魔法。
不過淡薄之焰也只能探索地板、牆壁以及天花板等處,設置在這些地方之外的陷阱——諸如飄浮在空中的機關等——就無法發現了。
「只要像這樣讓洞穴空著,之後就算有人來也很容易就能發現吧……如果沒被怪物修復的話。」
一行人對艾蕾娜的呢喃點點頭,然後再次開始探索。
之後儘管還是有遭遇怪物,但大概就是哥布林、長牙狼等,至今為止打倒過的雜魚怪物在一定頻率下現身。只不過……
「停下來。在前方地板上發現隱藏的開關。」
「又來了!?製作這座地下城的人,個性絕對扭曲到了極點!」
「喂喂,製作地下城的不是人而是地下城的核心吧。當然啦,要說正因為這樣個性才扭曲到極點,也只能點頭同意啦。」
「……威爾,別再拌嘴了。告訴我開關的位置。」
丘斯提對於亞拉與威爾之間的對話感到不耐煩,催促著威爾。
距離一開始遇到洞穴陷阱已經過了幾個小時。出現的怪物除了最初遇見的翠玉狼之外,幾乎全是雜魚,然而就像是要取代怪物一般,各個地方都被設置了陷阱。
艾蕾娜等人一開始是邊解除陷阱邊前進,可是這樣實在太花時間,所以現在只解除可能會連鎖發動的陷阱。除此之外,就在不觸動陷阱的情況下直接經過。
這次威爾找到的開關也是和地板同色,只有稍微隆起。如果不知道那裡有開關的話,一行人當中很可能有人會踩到陷阱,可以說隱藏得相當巧妙,危險性很高。
「開關周圍應該沒有其他陷阱才對,所以不要踩到那個開關就可以繼續前進了。」
眾人遵照威爾的意見,避開開關往深處前進。就這樣走了一陣子後,接下來出現的是十字路。從艾蕾娜他們走過來的通道往前看,可以看到分為左右以及前方的三條路。
「那麼,該怎麼辦?嗯,反正沒有地圖的話就只能倚賴第六感了……等等。」
威爾抽動鼻子聞了聞,並且往右邊看去。
雷伊也感覺到威爾所聞的氣味了。當然,嗅覺比兩個人更加敏銳的賽特就不用說了。
「右邊的通道有野獸的臭味。可以確定有某種怪物存在。」
「這樣的話,剩下左邊或前方……雷伊,拜託你了。」
「又是我嗎?」
「反正沒有能作為指針的物品,這樣的話,還是倚靠冒險者潛入地下城後的第六感比較好吧。」
「……等等,我也是第一次潛入地下城啊。」
嘴裡雖然這麼說,不過既然沒有可以倚靠的指針,終究還是得另尋方法決定前進的道路。
雷伊先看向前方,接著又看向左側。
兩邊的牆壁都發出微光,若只是數公尺的距離還沒問題,但是再往前就看不清楚了。在這樣的情況中,雷伊選擇的是……
「我選左邊。」
幾乎是靠直覺選擇了左邊。
「那我們就往左邊走吧。在這之前要先變更隊列。看來這個樓層的陷阱比怪物還要多,所以前衛的亞拉和後衛的威爾互換。亞拉當心背後的奇襲,威爾則注意陷阱。」
按照艾蕾娜指示,一行人更換隊列,隨即往雷伊選擇的左邊道路前進。
……而不到十分鐘又發現陷阱了。
威爾感覺它與其他的陷阱連動,所以在解除這個陷阱時,其他人就暫時休息,並且警戒怪物的襲擊。
「不過呢,這座地下城裡的怪物都不會觸動陷阱嗎?」
「把怪物召喚過來的地下城核心應該考慮過這方面的事情了吧……不對,就算告訴怪物陷阱存在的位置,哥布林之類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記住。如此一來,比較可能的情形,是地下城內的陷阱對怪物不會產生反應吧。」
「……這樣太狡猾了吧?」
「呃,你跟我說也沒用。如果要抱怨,對象應該不是我而是怪物吧。」
威爾一邊和亞拉說話,一邊解除了陷阱。一群人聽著慣例般的對話,繼續往前進。然後再次……
「好了,請留步。又發現陷阱了。」
「在哪裡?」
丘斯提像是受夠了般問道,站在小隊前頭的威爾往離他五公尺左右的地面看去。
「……沒看到像是開關的東西啊?」
雖然往威爾指示的方向看去,但在丘斯提眼裡,看起來只是普通的通道。
威爾像要表示「那也是理所當然」般點了點頭。
「也是啦。說起來也不算開關,而是通道本身就是發動陷阱的裝置。踏到前方通道的某處就會直接啟動陷阱……應該是這樣。」
威爾和至今為止不同,以不太確定的口氣呢喃著。
「怎麼了?不像平常的你唷。」
「沒有啦,這應該是相當高階的機關,連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完全解除它。」
「……那怎麼辦?要再回到剛才的十字路口,換走其他通道嗎?」
丘斯提一邊注意周圍的狀況,一邊這麼詢問,威爾則是輕輕搖頭。
「我看還是不要比較好,依照這座地下城的構造來看,其他兩條通道很可能也設置了同樣的陷阱。這樣的話與其浪費走回去的時間,倒不如想辦法解決這個陷阱,然後繼續前進。」
「不過其他通道有陷阱這點,只是你的感覺吧?這樣應該有一試的價值……」
「丘斯提,我
不是只靠第六感就那麼說,是按照在這座地下城前進到地下六樓所感覺到的構造、設置陷阱的地點以及時機等做出的推測……這個嘛,這麼說可能有點不太好聽,可是沒辦法解決這個陷阱的話,似乎就沒資格繼續往前進了……」
威爾回答丘斯堤,同時也思考了起來。
看著兩個人的艾蕾娜,這時做出了決斷。
「既然至今為止一路識破陷阱並且將其解除的威爾有這樣的意見,那就有一聽的價值……威爾,有辦法解除這個陷阱嗎?」
「慎重行事的話應該有機會吧。但沒辦法像之前那樣迅速解決掉了。」
「……知道了,那慢慢來也沒關係,確實把它解除掉吧。還有,接下去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情況,所以由一個人負責警戒,其他人則休息好好恢復體力。不過其實只要有賽特在,不用太過緊繃也沒關係吧。最初負責警戒的是雷伊,一切就交給你了。」
「知道了。」
點頭回應艾蕾娜的指示後,雷伊就和賽特一起站著,擺出有事情立刻能做出反應的姿勢。
「好了,解除完畢。」
威爾是在著手解除陷阱過了大約兩個小時後,才做出這樣的宣言。
這時站哨的人已經從雷伊換成亞拉,又從亞拉換成丘斯提,艾蕾娜認為差不多又該換人時,威爾的聲音才響起。
「辛苦了。威爾也花了不少時間在解除陷阱,現在稍微休息一下吧。直接前進又遇到敵人的話,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不愧是我們的女王大人,真是懂得掌握部下的人心。」
解除陷阱時應該耗費不少心神吧,他以有些疲憊的口氣這麼呢喃著,靠到地下城發出微光的牆壁上。
艾蕾娜對威爾這種模樣露出苦笑,自己則是和丘斯提換班,警戒周圍的環境。
「辛苦了。」
「還好啦。說起來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不過進入這座地下城之後,活躍的機會真的很多……應該說,實在有點太多了。」
威爾露出苦笑,從腰包里拿出水壺遞給丘斯提。
「謝啦。」
丘斯提也苦笑著把遞過來的水壺送到嘴邊。
「真是的,你們兩個男人真是沒用。」
「……你只是靠魔法道具的效果,才沒消耗太多體力吧。」
聽見亞拉帶調侃意味的口氣後,威爾半眯起眼睛看著她。平常總是被調侃的亞拉,這時終於有機會報一箭之仇了。
雷伊邊看著拌嘴的三個人,邊把身體靠到躺在地上警戒周圍的賽特身上,撫摸著它的背。
「那麼,差不多該再次開始探索了。」
艾蕾娜在威爾休息了三十分鐘左右,做出這樣的宣言。
她的話讓所有人點點頭,接著站起來拿起各自的武器。
「威爾,還得仰賴你一陣子。一切拜託了。」
「好的好的,全交給我啦。只剩下一層樓而已,我會努力撐下去啦。」
「那就靠你了。隊列不用改變。那我們出發吧。」
前衛是威爾、丘斯提,中衛是雷伊、艾蕾娜,後衛則由亞拉與賽特負責。一行人以這樣的隊列,在解除陷阱的通道上前進。
「威爾啊,話說回來,你解除的究竟是什麼樣的陷阱呢?」
走在通道上時,亞拉這麼對威爾問道。
雖然以銳利的視線注意周圍是否有陷阱,但威爾還是以輕佻的口氣回答:
「想知道嗎?嗯,既然你都這麼問了,我就告訴你吧。」
「……幹嘛這樣吊人胃口。是那麼厲害的陷阱嗎?」
「不知道該說是厲害還是殘忍。簡單說起來,是踩到的瞬間天花板會塌下來的陷阱。」
「喂,那是什麼啊?那種陷阱根本無法躲避吧!」
亞拉以啞然的表情在通道上前進,這時丘斯提插嘴表示:
「倒是這裡的天花板崩塌的話,地下五樓的地板也會塌下來吧?」
「誰知道呢。這部分我也不清楚,不過這裡是內部有森林和河流的地下城唷?就算告訴我天花板崩塌對上一層完全沒有影響,我也不會嚇一跳啦。」
「……的確是這樣。」
丘斯提想起至今為止體驗過的種種不合理狀況,忍不住同意。
邊進行這樣的對話,邊在通路上走了三十分鐘。很不可思議的是,在此之前多到令人厭惡的陷阱完全不見了,一群人就在抱持著疑問的情況下往前進。
「看來……威爾剛才說的話果然是正確的。」
雖然沒有陷阱,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怪物襲擊過來,所以艾蕾娜手上還是拿著海市蜃樓這麼呢喃。
「是說剛才的陷阱是一種考驗那件事嗎?」
雷伊也擺出隨時可以揮動死神鐮刀的姿勢,這麼回應艾蕾娜。
「嗯嗯。從進入這層樓之後遭遇到的大量陷阱來看,剛才的陷阱應該就像是最終考驗這類的東西吧。」
「……艾蕾娜大人,或許真的是這樣哦。」
聽著艾蕾娜與雷伊的對話,威爾在視線前方發現某樣物體,忍不住這麼呢喃。
出現在威爾視線前方的,是一扇應該有五公尺那麼高的大門,而且是從兩邊推開的形式,上面還像是要嚇人一樣,雕刻了揮舞著巨大棍棒的巨人。
「看見那扇門就有種不祥的預感耶。」
威爾以受夠了般的口氣這麼說,雷伊聽見後,露出苦笑往前走去。
「我瞭解你的意思,但如果不開門進入房間的話,之後就只能回到剛才的十字路口囉。」
「說的也是。然後其他兩條路的前方一定也有這樣的門吧……沒辦法了,只能做好覺悟囉。」
威爾像要提振自己的精神一樣拍著雙頰,然後迅速調查起大門……只是不到幾分鐘就聳聳肩如此斷言:
「沒有陷阱。看來剛才那個果然是最後的陷阱。」
「好,那麼立刻進去吧。裡面不知道有什麼在等著我們,所以各自小心啊。」
眾人對艾蕾娜的話點點頭,接著威爾可能是因為身為飛賊的責任感,打開了雕刻著巨人的門。結果裡面……
「哥布林嗎?」
雷伊不由得這麼呢喃。
打開的房間可說是相當寬敞。雷伊迅速環視之後,發現是每邊五百公尺的正方形房間。
而廣大房間裡面的是身高只到雷伊腰部,有著綠色皮膚、短角以及醜陋臉孔的存在。
一般說來,這種模樣只讓人覺得是哥布林,然而雷伊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斷定那個只到胸口的存在是哥布林有些不對勁。
(門口明明畫了那麼雄偉的巨人,卻出現哥布林?真的有這種事嗎?從這座地下城的壞心眼程度來看,實在不太可能會準備那麼容易打發的對手……)
當雷伊這麼想時,房間裡的哥布林已經發現他們,拿著棍棒跑了過來。
看見那種模樣後,應該是忍不住產生不耐煩的心情吧,丘斯提與威爾兩個人往前踏出一步。
「艾蕾娜大人,哥布林這種怪物交給我們就可以了。」
「……總覺得有點奇怪……嗯,如果是丘斯提的話,要對付哥布林這種低等怪物確實綽綽有餘。」
儘管和雷伊一樣覺得有點不對勁,威爾還是為了支援前進的丘斯提而拉開弓。
(巨人的門裡是哥布林……等等。巨人?哥布林?怪物辭典里確實有提到過,那是……守寶妖精!?)
雷伊以聯想遊戲般的方式想到答案,立刻大叫:
「敵人不是哥布林,而是守寶妖精!」
最先對他的聲音有所反應的,是站在雷伊身邊的艾蕾娜。她隨即舉著海市蜃樓沖了出去。
同一時間亞拉也跟在後面,雖然不知道理由,但光是艾蕾娜趕赴前線,就已經足以令她作出如此判斷。
而當艾蕾娜等人全進到房間裡之後,簡直就像有人確認了這點般,巨大的門自動關上,而目擊守寶妖精這種存在的眾人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丘斯提,快退下!」
丘斯提對朝自己奔來的對手舉起魔槍,而艾蕾娜則以尖銳的聲音這麼對他大叫,然而這樣的忠告已經遲了幾秒鐘。
本來哥布林的大小只有到雷伊的腰部。丘斯提以這樣的認知準備刺出長槍,眼前卻突然出現一面綠色牆壁。
不對,那不是牆壁,而是身高几乎達六公尺的巨大怪物身上的皮膚。
〖【守寶妖精】
平常是以跟哥布林差不多的大小過生活,可是戰鬥時就會露出巨人的本性,是同時擁有巨人以及醜陋矮人兩種模樣的怪物。雖然是巨人族的一種,但因為低智力以及好食人肉這樣的兇狠性,讓它成為極為凶
惡的怪物。怪物等級為B級。〗
這種怪物和雷伊在半獸人村落里打倒的半獸人國王同等級。
好食人肉,性格凶暴這一點和雷伊與賽特在地下四樓對戰的食人魔相似,然而和食人魔不同的是,守寶妖精擁有某種程度的狡詐,讓人相當難以對付。不過對於艾蕾娜等人來說,它沒辦法像更高等的巨人族那樣使用魔法,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
「嘎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否受到守寶妖精本身巨大化的影響,握在它手上的棍棒也跟著巨大化了。和食人魔手上那種直接把樹拔下來做成的物品不同,棍棒的前端經過增加許多重量的加工,讓它在毆打時能給予對手更強的傷害。這樣的棍棒朝著丘斯提揮落……
鏘!
艾蕾娜揮舞的海市蜃樓劍身變成鞭狀,劍尖插進揮落的棍棒前端,強行錯開了它的軌道。
「嘖!」
丘斯提一瞬間回過神來往後方飛退,同時威爾也為了援護丘斯提而朝守寶妖精發射弓箭。但是……
「不會吧!?皮膚竟然連箭都刺不進去!」
因為對手身軀巨大,所以很容易瞄準,射出去的五支箭全部命中守寶妖精的胴體,但全都無法在皮膚上留下傷痕就掉落地板。
「瞄準的目標不是胴體而是臉!臉的話只要命中眼睛或嘴巴,就能給它傷害才對!」
雷伊架著死神鐮刀跑過威爾身邊,這麼大叫,而賽特當然也跟在他的身旁。
「嘎啊啊啊啊啊!」
與往後方飛退的丘斯提不同,守寶妖精看見朝自己衝過來的雷伊與賽特,同時注意到距離雷伊他們稍遠處的亞拉也同樣朝這裡衝來。守寶妖精發出煩躁的怒吼,大動作揮舞手上的棍棒。
「亞拉,我來吸引那個傢伙的注意,你對準它的腳腱攻擊!你的力量和力量之斧,應該能給予守寶妖精傷害才對!」
「我知道了!」
對亞拉這麼叫完,雷伊就朝著守寶妖精猛力揮舞死神鐮刀。
「飛斬!」
隨著他的話施放出去的飛行斬擊,在準備揮落棍棒的守寶妖精胸口留下一條橫向的大傷口。但是……
「嘖,太淺了嗎!」
和威爾發射出去的箭不同,死神鐮刀發出的飛斬確實給予了守寶妖精傷害,揮舞出去的斬擊在怪物身上劃出一道巨大的傷口。問題是這一擊造成的傷害範圍雖然廣,最多也只是撕裂皮膚與一點肌肉而已,甚至無法攻擊到它的骨頭。
守寶妖精也完全不在意這種程度的傷害……不過還是對讓自己受傷的雷伊揮落巨大棍棒。
「咕嚕嚕嚕嚕嚕!」
賽特對守寶妖精發動了王者威風。雷伊往旁邊一跳,避開速度變慢的一擊,然後直接跳躍到揮落的棍棒上側,沿著守寶妖精的手臂往上跑,瞄準它的脖子揮出死神鐮刀。可是……
「嘎啊啊啊啊啊啊!」
本能察覺到雷伊手上的死神鐮刀攻擊有多大的威力後,守寶妖精迅速舉起沒有拿棍棒的左手擋住脖子,然後因為左手腕以下的部分被切落而發出痛苦的叫聲。
「嘖,食人魔的話這一擊就能解決掉了!」
在地下四樓對戰過的食人魔一瞬間閃過腦袋,接著雷伊又踢著守寶妖精的肩膀,離開它的攻擊範圍。
守寶妖精失去手掌後,揮舞流血的左臂準備追擊雷伊,但這時候艾蕾娜操縱的海市蜃樓迅速伸了過來。簡直就像在空中舞動的蛇一般,畫出複雜的軌跡朝敵人迫近,劍尖刺進守寶妖精那連威爾的箭都無法穿透的胸膛。
這一瞬間,當守寶妖精因為這出乎意料的一擊而不由得停止動作的時候,艾蕾娜的聲音便響徹四周。
「亞拉!」
按照這道聲音的指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移動到守寶妖精腳下的亞拉,舉起手上的力量之斧……對準守寶妖精的左腳揮下!
亞拉自身的蠻力,再加上魔法道具力量之斧。發揮這兩種效果的攻擊,確實地往守寶妖精左腳——正確來說是腳踝——揮落,成功地把腳踝砍斷一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悲鳴的守寶妖精,因為腳腱斷裂無法站立而當場跪了下去。
「很好!趁現在,一起上吧!」
遵照艾蕾娜的命令,所有人一起朝著守寶妖精發動攻擊。
雷伊的死神鐮刀、艾蕾娜的海市蜃樓、亞拉的力量之斧、丘斯提的水之魔槍,各自在守寶妖精強壯的身體上累積傷害,而威爾也瞄準守寶妖精的頭部發射了幾支箭。
「咕嚕嚕嚕嚕嚕!」
接著賽特從上空擊落的一擊,讓守寶妖精的生命之火熄滅,其巨大身軀整個倒在地面。
◆◇◆◇◆◇
倒在眼前的是巨人族的一種,擁有超過六公尺巨大身軀的守寶妖精。
即使是B級怪物守寶妖精,正面與艾蕾娜和雷伊這種強者戰鬥的話,也只能無力地落敗,目前正曝屍於這個廣大的房間裡面。
「艾蕾娜大人,那個!」
不理會死亡的守寶妖精,看著房間裡的亞拉用手指著某一點。
出現在該處的,是與守寶妖精戰鬥時還不存在的階梯,通往下一層樓。
「原來如此。打倒守護這個房間的守寶妖精後,通往地下的階梯才會出現,是這種構造嗎?」
艾蕾娜點著頭,但她身邊的威爾卻面露難色,似乎在考慮些什麼。
「威爾?」
「啊,沒有啦。沒什麼事。只是有點在意,如果在剛才的十字路口走另外兩條路,是不是也會像這裡一樣有所謂的魔王房間,然後打倒裡面的怪物,階梯就會出現。」
「這個嘛,照這個房間的樣子來看,應該是這樣吧。不過這終究是我的猜測,沒有實際走過那兩條通道就沒辦法斷言。」
這時亞拉一邊看著回收守寶妖精屍體的雷伊,一邊這麼問道:
「但是艾蕾娜大人,既然有繼承之祭壇的情報傳出來,就表示一定有小隊到達過最下層吧?這樣的話,直接到達那些人打倒怪物後的房間,裡面不就有階梯了嗎?」
回答疑問的不是亞拉問話的艾蕾娜,而是威爾。
「守護下一層階梯的怪物被打倒的話,地下城核心應該會召喚新的怪物才對。只不過不知道是幾個小時就會被召喚過來,還是得花上好幾天的時間就是了。
如果是像哥布林那樣的弱小怪物也就算了,我看就算是地下城的核心,也需要時間才能召喚守寶妖精這樣的B級怪物吧……希望是這樣啦。在繼承之祭壇結束儀式後回到這層樓來時,又得面對與守寶妖精同等級的怪物的話,我可受不了唷。」
「只有一隻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如果像翠玉狼那樣是成群結隊出現,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艾蕾娜點頭同意亞拉的話。
沒錯。就算是B級怪物,只有一隻的話,對於人多勢眾的艾蕾娜等人來說,儘管戰鬥起來相當棘手,但不至於強大到令人感到絕望。
雷伊自己一個人就曾經打倒過與守寶妖精相同等級的半獸人國王,而且賽特也是A級怪物。另外被稱為公主將軍的艾蕾娜,也擁有接近這一人一獸的戰鬥力。
「艾蕾娜大人,守寶妖精的回收已經完成了。」
自己望著的雷伊忽然轉過頭來,被他這麼搭話,艾蕾娜不由得嚇了一跳。
不知道為什麼,艾蕾娜剛才和雷伊四目相對時,感覺腦袋一瞬間變成空白。
不過也只有極短暫的一瞬間。艾蕾娜立刻跟平常一樣能冷靜思考事情,視線朝通往最下層的階梯看去。
(走下那道階梯後就是最下層。雖然馬上就要到達繼承之祭壇……但考慮到消耗的體力,還是應該在這裡過夜,恢復體力與魔力之後再挑戰最下層吧。畢竟地下六樓都出現B級怪物了,最下層究竟會有什麼樣的怪物存在呢……)
內心這麼想的艾蕾娜,接著把視線放到威爾身上。
(而且威爾在這層樓也已經解除相當多陷阱。雖然多少休息過,不過還是好好地睡一覺比較好吧。要是擔任飛賊的威爾因為肉體、精神上的疲勞而解除陷阱失敗的話,至今為止的辛苦就都成了泡影。)
她在幾秒鐘里就做出這樣的決定,然後對包含雷伊在內、所有往這邊靠近的成員說:
「今天晚上就在這個房間過夜,明天早上再下去最底層。幸好這個房間托那扇巨大的門已經關上的福,敵人要入侵的話也只能從最下層吧。這樣負責守夜的人應該也不會像在森林的時候那麼忙碌。」
宣布到這裡,艾蕾娜環視寬敞的房間,並且繼續說:
「而且正如剛才威爾所說的,地下城核心應該沒辦法立刻召喚取代守寶妖精鎮守房間的高等怪物才
對,不過還是不能大意。有任何徵兆的話,守夜的人就立刻把所有人都叫起來。」
「到時要打倒再次召喚的怪物嗎?」
艾蕾娜微微搖頭回答丘斯提的問題。
「只能說要看召喚過來的是什麼怪物。如果是很容易能夠掃蕩的怪物,就將其打倒,然後再次休息到明天早上即可。但如果不是,也就是像那隻守寶妖精那樣的強敵被召喚過來的話,剛醒過來應該不太容易對付,所以就先下去最底層吧。」
「說的也是,那就這麼辦吧。」
丘斯提像是同意這樣的決定般點點頭,接著艾蕾娜又把視線看向雷伊。
「雷伊,雖然有點趕,但麻煩你進行野營的準備吧。正如剛才所說的,為了能應付突發狀況,所以不需要帳篷、睡袋之類的東西,需要的大概就只有食物以及休息時使用的毛毯吧。」
「我知道了。請稍等一下。」
雷伊在腦袋裡叫出霧氣環的選單,然後取出毛毯、飲料以及食物等物品。
食物是大量的三明治與濃湯,在至今為止的路途上已經是飢腸轆轆的眾人,完全不在乎周圍依然殘留著一些守寶妖精的血腥味——既然是數次在戰場上立下功勳的一群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不斷伸手把食物送進嘴裡。
雷伊也把三明治分給賽特,然後與艾蕾娜他們商量接下來的計畫。
「……關於今天的守夜,就以我、亞拉、丘斯提、威爾、雷伊這樣的順序吧。」
雷伊一瞬間看向賽特,聽著艾蕾娜的指示。由於沒有什麼異議,所以之後就是自由時間。
亞拉與艾蕾娜閒聊,雷伊則是以已經烤好的食人魔肉來餵食賽特。
丘斯提一邊看著這兩組人馬的模樣,一邊以威爾遞過來的水壺解渴,微微皺起眉頭。
「真是的,你這傢伙真的很頑固耶……來,吃點這個吧。」
丘斯提從身邊的威爾那裡接過肉乾,接著也開口表示:
「我什麼都沒說唷。」
「眼睛就表露出一切了啦。我想丘斯提你應該也知道吧,沒有雷伊和賽特在的話,我們恐怕不可能像這樣平安無事。」
「……這一點我承認。可是那傢伙對艾蕾娜大人造成影響……而且是不良的影響,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威爾,你應該也發現了吧。從地下五樓來到這個地下六樓之後,艾蕾娜大人就相當注意那個傢伙。我想,一定是和那道聲音的主人有關係。」
「聲音的主人嗎……嗯,確實我們家的女王在來到地下六樓之後,行為舉止就有點奇怪……但我覺得那只是在意雷伊,所以視線自然地移到他身上而已吧?」
「唉……你這安逸的傢伙真的什麼都不懂耶。真希望我也能像你一樣樂觀。」
「別這麼說嘛。來,吃點這個吧。填飽肚子之後就快點睡。明天終於要前往最底層了,要是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扯後腿,我們也會很困擾唷?」
丘斯提從威爾那裡拿到的小瓶子裡,裝了像是某種炒豆子般的簡單下酒菜。
「這是什麼?」
「我特製的下酒菜唷。雖然不是貴族會吃的東西,不過在這種地方應該沒關係吧。」
「……只有下酒菜,但沒有酒嗎?」
「在地下城野營時喝酒的話,會挨女王大人的罵吧?」
「都說過好幾次了,女王大人這種稱呼……」
眾人就像這樣進行著對話,慢慢地一個一個進入夢鄉,還醒著的就只有負責守夜的艾蕾娜,以及在營火外圍與雷伊嬉戲的賽特這一人一獸而已。
「咕嚕嚕嚕〜」
最後賽特可能也玩夠了吧。只見它從喉嚨深處發出滿足的聲音,移動到稍遠處躺下來,接著閉上眼睛。
看著賽特離開,收拾完餐盤之後,雷伊也站起來……
「雷伊,可以打擾一下嗎?」
從剛才就一直盯著自己看的艾蕾娜這麼搭話。
「什麼事?我是沒關係……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用了,可以的話,希望你稍微跟我聊個天。當然,如果雷伊想睡覺的話,拒絕也沒有關係。」
雷伊考慮了幾秒鐘,然後再次在營火前坐了下來。看見他做出這種反應,艾蕾娜嘴角浮現笑容,並且開口說:
「雷伊,老實說沒有你的話,我們根本不可能來到這個地方。」
「這個嘛,本來這種時候應該要謙遜一番才對……但現在還是乖乖地回答您一聲『是的』吧。」
聽見這句話,艾蕾娜浮現苦笑。
「你啊……其實是勉強地用尊敬的語氣在跟我說話吧。」
「嗯,也不能說不對啦。怎麼說都是跟師父兩個人……不對,加上賽特的話是兩人一獸一起生活,所以只在書裡面看過文謅謅的口氣。」
「原來如此。你平常說話的口氣,果然是像跟威爾和亞拉說話時那樣嗎?」
「那是當然。我並非出身於平常就必須以文雅口氣說話的家庭。」
「……唔呣,說的也是。為了報答你這麼盡力幫忙,今後除了在公眾場合之外,你跟我說話時也不用那麼拘謹,只要用普通的口氣就可以了。」
艾蕾娜在營火的「啪嘰」聲中這麼說。
在周圍牆壁發出的微光中,營火照亮了雷伊和艾蕾娜兩人的身影。
「真的可以嗎?」
「沒關係。一般的貴族或許相當講究禮儀,但正如你所知,我和一般的貴族家大小姐不一樣。」
「嗯,一般貴族家的大小姐確實不會像您一樣,出現在戰場上。」
「我不是說過不用這麼客氣了?」
「真的很抱歉……錯了,是對不起。這樣可以吧?」
「是啊,用這種態度來面對我,我也比較輕鬆。」
「貴族家大小姐不擅長用文雅的口氣說話……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聽見雷伊的問題,艾蕾娜露出苦笑。
「不是每個貴族都那麼重形式。你看看我的部下吧。丘斯提也就算了,亞拉和威爾也都不擅長那種說話方式吧?」
「……從丘斯提的態度就能知道他是貴族,亞拉和威爾也是嗎?」
「嗯嗯。亞拉是伯爵家的三女,威爾則是子爵家的次男。」
「這可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應該是真的沒想到他們竟是這樣的出身吧。面對忍不住這麼呢喃的雷伊,艾蕾娜輕笑著點頭說:
「我想也是。但就是因為他們的這種個性,我才能一路努力到現在吧。如果他們所有人都重視繁文縟節的話,可能就沒有今天的我了。」
艾蕾娜看著照耀周圍的營火,露出輕笑並這麼呢喃,那美麗的容貌已經可以說是醞釀出一種幻想般的美感。
雷伊著迷地看著艾蕾娜好幾秒鐘,微微搖了搖頭後,才故意用輕鬆的口氣開口說:
「如果周圍全是像丘斯提這樣的貴族,你說不定就不會被稱為公主將軍,而是真正像個貴族大小姐的艾蕾娜了吧?」
雷伊這樣的發言讓艾蕾娜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下一刻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呵、呵呵呵呵,我變成貴族的大小姐?一整年都毫不厭煩地談論著化妝品好不好用、哪裡的料理很美味、誰又和誰交往了這樣的話題嗎……老實說,真的難以想像呢。」
「是嗎?我覺得那樣也能發揮存在感,被稱為社交界之花吧。」
「……你說我嗎?等等,我當然因為身處公爵家大小姐的立場,學習了種種社交禮儀,但我實在無法想像自己的行為舉止變成像一般的貴族那樣。」
應該連她自己都想像不出那種模樣吧。艾蕾娜微微苦笑並且搖搖頭,可以說是她特徵的黃金直捲髮就在營火照耀下閃閃發亮。
「就我來說,也會想看看那樣的艾蕾娜……嗯,不過那樣的話,我和艾蕾娜就不可能相遇了吧。」
雷伊之所以能遇見艾蕾娜,就是因為她身為公主將軍這樣的立場,如果以普通貴族大小姐的身分過生活……雖然不至於說絕對不可能遇見僅是一介冒險者的雷伊,但也只會在相見不相識的情況下結束吧。
就算真的有機會邂逅,也幾乎不可能發展出像現在這樣能夠輕鬆對話的關係。
「不過現在的我是將軍,甚至還是足以被稱為公主將軍的存在。而且也有一般的公爵家大小姐辦不到,只有公主將軍才能做到的事情。」
她一直凝視著營火的火焰,像是要表明堅定的決心般繼續表示:
「居住在我領地的居民,以深厚的愛養育並守護我的父親大人、母親大人,還有我所出生的米雷亞那王國——全因為我不是一般的貴族家大小姐,而是被稱為公主將軍的存在,才能夠守護這一切。
」
艾蕾娜忽然把視線從營火移到雷伊身上。
「……原來如此。」
(光是今夜,就不知道看著她出神幾次了。)
雷伊和艾蕾娜四目相交,一邊看著反映她堅強意志般綻放強光的視線,一邊這麼回應。
然後過了幾秒鐘,雷伊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而動了一下眉毛,從霧氣環里取出想找的物品。
放在他手上的是直徑兩公分左右的球體。
接著,雷伊靜靜地把球體朝艾蕾娜遞去。
艾蕾娜當然知道這個球體是什麼東西。因為雷伊收下這個球體時,自己也在旁邊。
當然她也知道這個叫做則克希德的球體,具有能夠幫忙承擔一定程度傷害的效果。
「雷伊?」
「給你吧。既然你有想要保護的事物,就絕對不能死吧?嗯……雖然不知道要受到什麼程度的傷害,這個則克希德才會發動就是了。」
「等等,但是……這是你的東西吧?我怎麼可以收下……」
「我全身都被魔法道具保護著,所以沒關係。」
「這我也是一樣。」
「啊,對哦。那我還有賽特在,所以就算沒有則克希德也不會太困擾唷。」
雷伊把視線從艾蕾娜身上移開,硬找了一個合適的理由並且說出口。
「來,你收下就對了。說起來這次的委託,我本來就是你的護衛吧,從這方面來看,像這種魔法道具還是由你拿著比較好……而且,希望你可以給我這個男生一點面子。」
在營火微微照亮周圍的情境中,雷伊就像是要表示自己絕不會改變心意般,對著艾蕾娜伸出拿著則克希德的手。
「……」
兩人默默互相凝視了幾秒鐘,最後艾蕾娜便靜靜伸出手。
雷伊像要把手疊在她的手上般,把則克希德親手交過去,兩個人朝彼此露出微笑。
「雷伊,那我就感激地收下你的心意了。」
「嗯嗯……只不過,這是代替人受傷的魔法道具,還是不要讓它發動比較好。」
「說的也是,這樣我就能一直持有雷伊你給我的則克希德了。」
艾蕾娜忽然注意到自己說出什麼樣的話,臉頰立刻染上了紅暈。
幸好雷伊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件事,所以艾蕾娜也逐漸恢復冷靜,之後兩個人繼續聊了一個小時左右……最後雷伊從營火前面站起身子。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休息了。明天終於要到最下層了,實在不想殘留疲勞在身上。」
「這樣啊……說的也是。今天雷伊確實比我們之中任何人都要活躍,的確該休息了。」
「嗯嗯,那晚安了。」
這麼說完,雷伊就準備從營火旁離開……
「雷伊!」
艾蕾娜突然從背後以出乎意料之外的強烈口氣叫住他。
「怎麼了?」
「那個,今天的……算了,沒什麼。只是想說明天拜託你了。」
「唔?嗯,我當然會全力以赴。」
雷伊以感到疑惑的表情瞥了艾蕾娜一眼,這次就真的為了休息而用毛毯裹住身體。
(雷伊……我對你……不,這樣太不乾脆了。)
在場只留下輕輕搖頭的艾蕾娜。
就這樣,闖入最底層的前一天晚上過去了。
◆◇◆◇◆◇
「所有人都準備好了吧。那麼立刻要進入最底層了,大家千萬要保持警戒。」
隔天,在用完餐並結束進入最下層的準備後,艾蕾娜的聲音在一行人當中響起。
聽著她聲音的眾人,這時都因為走下眼前的階梯就是最下層而繃著臉,露出嚴肅的表情。
「隊列就跟昨天一樣。前衛是威爾、丘斯提,中衛是我、雷伊,後衛則是亞拉、賽特。」
「可以說句話嗎?」
對艾蕾娜這麼說的人是雷伊。
這口氣可以說不太禮貌,讓丘斯提微微皺眉。但他沒有特別說什麼,只是保持沉默。
早餐的時候,他們已經因為雷伊對艾蕾娜說話的口氣有過一番爭執,結果艾蕾娜宣布是自己許可他這麼做,才讓事情順利告一段落。如果艾蕾娜沒有做出這樣的宣言,這個時候丘斯提與雷伊應該已經開始真正的互相殘殺了吧。
「什麼事?」
「我想擔任後衛,不知道可不可以?」
「理由呢?」
「雖然能夠瞭解讓亞拉警戒奇襲的目的,但真的遭受奇襲的話,我應該比較能確實地跟賽特合作才對。」
應該是覺得他的話也有道理吧,艾蕾娜考慮了幾秒點點頭。
「可是亞拉的斧頭放在中衛發揮不了作用……對了,那麼前衛由威爾、亞拉負責,中衛是我和丘斯提,後衛則是雷伊和賽特。這樣還有沒有異議?」
看見沒有人提出異議後,艾蕾娜便輕輕點頭,看向通往最下層的階梯。
「好了,終於要到最下層了。出發吧。」
一行人就隨著這樣的宣言走下階梯。
◆◇◆◇◆◇
「這就是最下層。」
擔任前衛的亞拉,看見最下層的模樣後忍不住這麼呢喃。
出現在亞拉等人眼前的是發光的牆壁、寬廣的通道、石造的地板等等,與至今為止所見的樓層沒有太大的不同,不過存在感卻有明顯的差異。牆壁上雕刻有精緻的圖案,天花板各處也都垂著石造的吊飾。雖然地板也是石造,可是鋪設著大理石般具有光澤的素材。
「怎麼說呢,在構成素材上全部比之前的樓層高出一個等級。」
威爾的話讓丘斯提點了點頭。
「尤其是鋪設在地板上的石頭,應該是連貴族都無法輕易獲得的物品吧。」
「是因為有繼承之祭壇才如此奢華嗎,還是其他地下城的最下層也都特別不一樣呢……」
像這樣以感動的模樣看著周圍的環境時,艾蕾娜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
「這裡確實和至今為止的樓層不太一樣,但這點無關緊要。因為我們的目的還是繼承之祭壇。那麼……要往哪條路走呢?」
艾蕾娜環視著周圍,感到有點困惑般這麼說著。
從地下六樓走下來的階梯,其終點的地下七樓,也就是最底層,一開始就從牆壁的前後左右出現四條通道。
「這其中應該有一條是通往我們的目標繼承之祭壇,然後一條是通往地下城核心的魔王房間,剩下兩條就不清楚了。」
賽特像是要贊同雷伊所說的話般,以喉嚨深處鳴叫著。
看見它這種樣子,艾蕾娜忍不住浮現微笑點點頭。
「雷伊說的沒錯。事前獲得的情報已經確認到這兩個地點。問題是繼承之祭壇到底是在什麼地方……」
「嗯,這個時候就跟之前一樣,倚靠雷伊的第六感不就可以了嗎?」
「……哼!」
丘斯提像是不滿威爾的提議般用鼻子哼了一聲,然而要是問他有沒有其他方法的話,他也說不出來吧。
「說的也是。好幾次都是靠雷伊的第六感,我們才能來到這裡,那麼最後就再拜託一次吧。」
「啊,我是沒關係啦。但說是第六感,其實就是在沒有任何線索的狀態下做選擇,所以我想不是每次都準的唷。」
「就算按照你的第六感來走,結果沒找到,責任也是在做出這種判斷的我身上。雷伊,你不會因此而受到責備。」
艾蕾娜像要牽制所有人……應該說是對雷伊射出憤恨視線的丘斯提做出這樣的宣言,聽見對方都這麼說了,雷伊可能也不好意思推辭了吧,只見他仔細地依序看向前後左右的通道。然後選擇的是……
「左邊吧。」
「好,那我們就往左邊的通道前進。保持原本的隊列即可。威爾,陷阱就交給你了。」
「瞭解囉。」
威爾以平常那種輕佻的口氣回答並且點頭,然後直接往左邊的通道走去。
眾人在通道里走了約十分鐘,沒有遇到任何敵人或陷阱就來到一間房間前面。
門上雕刻了獅子的模樣,整體看起來是某種魔法道具,精神較軟弱的人光是看見那扇門就會受到一股壓迫感。
「魔法道具的門……我還是第一次看見。」
「拉魯庫斯邊境伯爵辦公室的門也相當氣派,但是看過這扇門之後……」
只能說真不愧是被稱為公主將軍的艾蕾娜以及直屬於她的騎士團,其他如A級怪物賽特,還有以冒險者來說超乎常規的雷伊,看見這扇門後最多也只有這樣的想法而已。
「那麼,問題是裡面有什麼東西了……威爾。」
「瞭解了唷。」
威爾還是確認了一下是否有陷阱,幾秒鐘後,他就做出什麼都沒有的判斷,接著緩緩打開門往裡面窺看……下一個瞬間,威爾就流了滿臉冷汗把門關上,然後回到艾蕾娜身邊。
「不行不行不行,那房間裡頭是連我都知道的S級怪物銀獅子。那不是我們能對付的對手唷。」
「你說銀獅子!?」
聽見威爾的發言,丘斯提忍不住這麼大叫,聽見這個名字的雷伊,臉孔因為驚愕而繃了起來。
〖【銀獅子】
目擊例子相當少的S級怪物。理由是因為性格兇猛,遭遇到它的人幾乎都被殺死了。成為其名字由來的銀色體毛,據說可以讓大多數攻擊魔法無效化,刀刃類的武器也幾乎發揮不了效用。想給予它傷害就不能用刀刃,只能以強烈衝擊直接攻擊體內,所以在沒有榔頭或者斧頭類的武器下遇上它的話,就只能賭上唯一的可能性直接落荒而逃。另外被稱為獅子之咆吼的吼叫聲還具備某種衝擊波,被轟個正著的話,將會耳膜破裂而喪失平衡感,可以說是非常棘手的技能。說起來不算普通的怪物,其存在已是屬於傳說等級。〗
想起怪物辭典里的內容,雷伊屏住了呼吸。
艾蕾娜的臉也繃得跟雷伊差不多緊,但她還是對威爾問道:
「對方沒注意到我們嗎?」
光是看見銀獅子,額頭上就浮現大量汗水的威爾一邊擦汗,一邊點點頭。
「嗯嗯。我猜想應該要進入房間,它才會認為是敵人。」
「……順便問一下,裡面有繼承之祭壇嗎?」
「沒有情報里的那種裝置。不過,深處有個巨大寶石般的物體……我想應該是這座地下城的核心吧。」
「原來如此,難怪這座地下城還沒被攻略。沒想到魔王怪物竟然是S級怪物的銀獅子啊。」
「銀獅子是……那種常在故事裡出現的傢伙嗎?」
威爾對亞拉的問題點點頭,丘斯提則是苦笑著回答:
「沒錯,就是那種銀獅子……幸好它不是盤踞在繼承之祭壇裡面。艾蕾娜大人,現在該怎麼辦?」
「當然是撤退了。我們的目的不是攻略地下城,所以沒有必要和銀獅子這樣的怪物戰鬥。」
在場所有人都同意這個決定,於是儘量不發出聲音,快步從門前回到原本的階梯前面。
「雷伊的第六感真的很敏銳。應該說太敏銳了。竟然在四分之一的機率下抽中地下城的魔王房間……不過,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抽中繼承之祭壇的地點啊。」
「等等,就算這麼跟我說也沒用。靠第六感哪能知道會選到什麼地方啊?」
「……威爾和雷伊都別說了。拜託雷伊選擇通道的是我,賭在第六感這種曖昧東西上面的也是我,所以責任在我身上。」
「艾蕾娜大人,別這麼說。艾蕾娜大人沒有什麼不對,威爾這個笨蛋只是想抱怨一下而已。」
艾蕾娜的發言讓亞拉急忙這麼說道,然後用兇狠的眼神瞪著威爾。
「喂,威爾,你對艾蕾娜大人有意見嗎?」
「啊……沒有啦,是我不好。可是也稍微體諒一下我這個剛才看見S級怪物銀獅子的人好嗎?」
「亞拉、威爾,你們兩個都別吵了。別在艾蕾娜大人面前露出那種難看的模樣。」
兩人在丘斯提的仲裁之下終於不再爭吵,於是眾人開始討論起接下來該往哪條通道前進。
「既然左邊是魔王的房間,我認為相反的右側通道應該有機會。」
「我瞭解亞拉的意思,但我建議走前方的通道。」
「……艾蕾娜大人,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我認為這時候還是交給艾蕾娜大人您來選擇比較好。」
「說的也是,那就往右邊看看吧。」
艾蕾娜一瞬間看往雷伊的方向,確認他正在撫摸賽特背部的模樣後就這麼宣告。
當然艾蕾娜也沒辦法確定是右邊,只是覺得亞拉說的話似乎有點根據而已。
不過她看見撫摸賽特的雷伊後才下定決心,這也是事實。
只要看著雷伊,不知道為什麼就有種安心感。過去只活在戰鬥當中的艾蕾娜,這時還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感覺。
「好了,那我們走吧。接著往剛才說過的右側通道……既然守護地下城核心的魔王怪物是銀獅子,那麼還是做出心理準備,當作最底層的其他怪物也都相當強大比較好。千萬不要掉以輕心。」
對艾蕾娜的聲音點點頭後,一行人就往右側通道前進。而跟剛才一樣走了十分鐘左右,就再次有門映入眾人的眼帘。
「……那麼,這次又如何呢?威爾,拜託了。」
「希望不要再有銀獅子等級的怪物了。」
威爾以輕佻的口氣這麼呢喃,但表情十分嚴肅,調查起大門。確認跟魔王的房間一樣沒有陷阱之後,就悄悄打開門。接著……
「太好了,這裡是正確答案!來到繼承之祭壇囉!裡面也沒有怪物。」
從稍微打開的門確認內部後,威爾隨即用力把門推開,並且這麼大叫。
「終於到達了嗎?」
艾蕾娜那道平常相當銳利的目光,這時也變得柔和了一些,以鬆口氣的表情窺看著房間內部。
在裡面的是只能用美麗禮堂來形容的房間。房間裡頭埋有無數灌注魔力的綠色水晶,構成三個魔法陣,三個魔法陣排成了三角形。而這些魔法陣又展開複雜的紋樣,往三角形中央的魔法陣延伸,中央的魔法陣里則存在著某種獻祭用的祭壇般物體。
「這就是……繼承之祭壇。」
這是一個讓人感覺不到是在地下城裡的莊嚴房間。抱持這種感想的雷伊忍不住這麼呢喃。
「沒錯,這就是繼承之祭壇。不但是我們的目的地,某方面來說也是我轉生的地點。」
「……什麼?」
雷伊身邊的艾蕾娜這麼呢喃,「轉生」這個詞立刻讓他忍不住回望旁邊美麗的臉龐。
應該是從雷伊的視線里瞭解到他在想什麼了吧。艾蕾娜一邊露出苦笑,一邊開口說:
「我大概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雖說是轉生,但不會發生雷伊所擔心的那種事情唷……說的也是,既然是在雷伊的幫助下才來到這座繼承之祭壇,應該可以跟你說明要在這裡進行什麼樣的儀式吧。」
「艾蕾娜大人!?凱雷貝爾公爵不是要您儘量不泄漏這件事情了嗎……」
在其他人都著迷地看著繼承之祭壇的情況中,丘斯提依然聽著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忍不住插嘴這麼表示。
然而,艾蕾娜苦笑著搖搖頭。
「反正只要舉行儀式,雷伊應該就知道繼承之儀式是什麼樣的東西了。這樣跟現在就告訴他也沒什麼差別。」
「……我知道了,既然艾蕾娜大人這麼說……」
艾蕾娜望著像是要說服自己般這麼說道的丘斯提,以及拍拍他肩膀、從腰包拿出水壺遞給他的威爾,開口繼續表示:
「在繼承之祭壇舉行的儀式,目前就姑且稱之為繼承儀式吧,簡單來說,這種儀式就是『把怪物魔石的力量吸收為己用』的儀式。」
「……吸收魔石?」
聽見對方這麼說,雷伊立刻從傑拜爾的知識里尋找情報,因為他感覺到吸收魔石與魔獸術有相似性。然而他原本就只繼承最低限度的魔術知識,所以裡面當然不存在繼承儀式,也沒有把魔石吸收到自己身體裡的知識。
如果繼承全部的知識的話……雷伊雖然這麼想,但事到如今後悔也沒有用了。
可能是懊惱的模樣,看起來像是在擔心繼承儀式吧。艾蕾娜立刻繼續說明下去:
「怪物擁有遠優於我們人類的強韌身體能力、魔力以及特殊力量。從以前就有人嘗試把可以說是怪物根源的魔石吸收到自己的身體裡面。」
說到這裡,艾蕾娜暫時停下來,改以悔恨的表情開口說:
「但在我國,這仍屬於研究當中的技術,成功率相當低。大概有九成以上都會出現排斥反應,或者因為無法承受龐大的力量而死亡。即使有少數成功的例子,身體也會受到怪物的影響而產生變化。」
「什麼!?」
艾蕾娜口中說明的內容,讓雷伊不由得說不出話來。不過他立刻就回過神,抓住艾蕾娜比外表看起來還要纖細的肩膀。
「你是為了進行如此危險的儀式而來到這裡嗎!?」
那種拚命的模樣,讓艾蕾娜露出分不清是苦笑還是微笑的笑容。
「放心吧。剛才說明的例子,不過是由魔法師與研究者來進行儀式。而且我剛才也說過,這種技術在我國尚未發展好,根本達不到使用在人類身上的水準。目前達到這種水
準的只有一個國家。」
「……你的意思是……?」
「繼承之祭壇——地下城裡偶爾會出現在研究者與魔法師之間被這麼稱呼的地點……就像這裡一樣。而在這個繼承之祭壇舉行的儀式,和研究者們所舉行的可以說完全不同。不對,應該說研究者們尚未完全解析出這個繼承之祭壇的儀式就加以模仿,才是正確的說法吧。」
艾蕾娜這麼呢喃,然後朝著魔法陣中央的祭壇看去。
「剛才也說過,在這個繼承之祭壇舉行的繼承儀式,與研究者、魔法師們所舉行的完全不一樣。如果要比喻的話,就是路邊的小石子與隕石、火種與地獄之火、水滴與大海、微風與龍捲風這樣的差距吧。」
「……與其比喻,倒不如告訴我具體的情形。使用這座繼承之祭壇舉行儀式的話,具體來說會怎麼樣?」
「這個嘛,不會因為魔石的影響而改變模樣。有一種說法是,之所以會改變模樣,完全是因為受術者在吸收魔石之力時產生的術式有問題。但只要在繼承之祭壇這個發源處舉行的話,就不會出現這種情形了。另外,這也是為什麼魔石之力在這個地方能完全被受術者吸收的原因。」
說到這裡,艾蕾娜輕吸一口氣做出結論。
「沒錯,簡單來說。在繼承之祭壇舉行儀式者,將變成高出人類一個階段的存在……這麼說應該很容易懂吧?」
艾蕾娜看著為了準備儀式而調查祭壇的丘斯提與威爾這麼說,而雷伊則對她問道:
「這麼厲害的儀式,為什麼沒有普及到一般人身上呢?」
「已經普及化了。只不過僅限於完成這個技術的國家。很可惜的是,因為米雷亞那王國仍在研究當中,所以死亡率相當高,最多就只能對死刑犯進行人體實驗。國家答應他們,只要能撐過這個儀式就能獲得特赦並進入軍隊。」
艾蕾娜一邊說明,一邊微微皺起眉頭。
即使知道出現這種必要的犧牲也是沒辦法的事,但這果然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吧。
「可是,有這座繼承之祭壇的話就另當別論了。由於只要舉行一次儀式,祭壇就會崩壞,所以只有一個人能舉行。但至今為止確認過的例子裡,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就算是這樣,為什麼要由貴族派象徵的艾蕾娜來接受儀式呢?不對,如果真的只是象徵性的存在就算了,但你也是貴族派中心人物凱雷貝爾公爵的繼承人吧?」
「……正因如此。」
「什麼?」
「雖然被統稱為貴族派,其實也只是許多貴族聚集在一起而已。真發生什麼事情,一定會有人叛逃到國王派,甚至有人會與其他國家勾結……像這樣的賣國賊並不多,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艾蕾娜輕嘆了一口氣,然後繼續說:
「可是,既然有人可能會背叛的話,就不能隨便讓人接受這種能給予個人莫大力量的繼承儀式。所以被稱為貴族派象徵的我,才會自己率領少數人來挑戰這座地下城。」
「就算是這樣,凱雷貝爾公爵本人竟然願意眼睜睜看著本來的公爵家大小姐變成非人的存在嗎?」
「你說的沒錯,而且我也對這個決定沒有異議。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至少我本人是完全同意這個決定,才會來挑戰這座地下城。」
可能是很高興雷伊替自己擔心吧,艾蕾娜嘴角露出微笑,繼續說道:
「再說儀式成功的話,我就會像剛才所說的,變成生物層面上優於人類的存在。我可是身為貴族派的象徵唷?這麼一來,考慮到利益得失之後,父親大人就不可能猶豫……如果猶豫的話,我反而會瞧不起父親大人吧。」
如此宣告的艾蕾娜,眼睛裡透露出非常堅強的意志。不過,她的視線忽然變得柔和,而且嘴角也浮現笑容。
她這種模樣讓雷伊不由得臉紅了起來移開視線,這時威爾遞水壺給丘斯提的模樣忽然映入眼帘。
「放心吧,至今為止也有幾個人進行過繼承儀式……只不過,那些人繼承的都不過是B級怪物的魔石。」
「……艾蕾娜打算繼承什麼樣的魔石呢?」
「想知道嗎?就是這個……」
同樣是笑容,艾蕾娜臉上從剛才那種柔和的笑容轉變成惡作劇般的微笑,然後從腰包里取出一顆魔石。
那是一顆足有人類臉龐那麼大的金色魔石,光是從旁邊看,就能感覺到強大的魔力。
附帶一提,艾蕾娜的腰包已經經由空間魔法擴大過容量。只不過不像霧氣環那樣擁有無限的空間,最多只能容納一個小房間的物品——以雷伊的感覺來說是兩張榻榻米大小——不過這也已經是一般貴族很難入手的高價魔法道具了。
「這是……金色的魔石?而且還如此巨大。」
「這是我們家的傳家寶,古龍的魔石。」
「什——!?」
古龍這個名稱頓時讓雷伊說不出話來。因為擁有智慧的龍種幾乎都屬於S級怪物,而在擁有智慧的龍種當中,只有活過千年以上的龍才能夠被稱為古龍。其等級大概與雷伊在地下五樓認識的友人,巫妖領主古利姆相同,甚至可能在他之上。
「這是數十代之前的凱雷貝爾公爵家家主,率領騎士團討伐的古龍身上所取下的魔石,之後作為傳家寶代代流傳下來。而我將用繼承儀式接受這顆古龍的魔石。」
「……真的不要緊嗎?」
「呵,雷伊也很愛擔心呢。不是說過目前使用繼承之祭壇的儀式全部都成功了嗎?」
「但那些都只是B級怪物的魔石吧?」
「……確實有些危險性。不過考慮到近期與貝斯提亞帝國應該會進行的戰爭,無論如何都需要這股壓倒性的力量。另外,正如你所知,我是貴族派的象徵。這樣的我如果發生敗給敵人的事態……你應該知道會怎麼樣吧?」
威名響徹周邊諸國的公主將軍,現在的艾蕾娜正可以說是貴族派……或者應該說米雷亞那王國特別知名的人物吧。雷伊很容易就能理解,這樣的人物要是在戰場上被敵人打敗的話,米雷亞那王國的士氣將低落到無法回復的地步。
「而且最重要的是……剛才也說過,繼承儀式已經簡化,而擁有這種技術的正是那個貝斯提亞帝國。由於是經過簡化的儀式,所以沒有什麼太強大的力量……但似乎已湊出足以構成部隊的人數了。」
雷伊的視線不由得被美麗臉龐露出的嚴肅表情所吸引。
然而艾蕾娜似乎沒有注意到雷伊的視線,只是繼續說道:
「以國力來說,米雷亞那王國原本就不及貝斯提亞帝國。如果戰力再比不上對方的話,根本沒有機會獲勝。而根據父親大人獲得的情報,接下來的戰爭將是那些接受簡易型繼承儀式者所組成的部隊首次參加實戰。」
說到這裡,艾蕾娜便因為懊悔而咬緊嘴唇,但還是繼續表示:
「魔法技術落後於對方,又無法進行簡易型儀式的話,想增加數量實在很困難。能與它們對抗的唯一希望,就是使用這座祭壇繼承古龍魔石的高等級戰士或者騎士……也就是我了。」
在她的眼睛注視下,原本想說些什麼的雷伊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他本能上理解到,無論說什麼都沒辦法改變艾蕾娜的決心。
「艾蕾娜大人,差不多該開始儀式了。」
艾蕾娜在丘斯提這麼搭話後點了點頭,手上拿著古龍魔石靠近設置在魔法陣中央的祭壇,靜靜把它放了上去。
「雷伊,還有賽特,舉行這個儀式時我基本上沒辦法動。因此,如果發生什麼怪物誤闖進來的麻煩時就交給你們了。亞拉、威爾以及丘斯提三個人也要參加繼承儀式,所以跟我一樣無法動彈。」
「知道了。不論是怪物還是什麼東西過來,我都一定會保護你,所以放心開始儀式吧。」
雷伊點點頭,賽特也發出帶著決心的鳴叫聲。
「……抱歉。我們的性命就交給你了。」
艾蕾娜說完,站在包圍祭壇的魔法陣中央閉起眼睛。看見這一幕的亞拉、威爾與丘斯提互相點點頭,接著各自站到像在包圍祭壇魔法陣的另外三個魔法陣當中。
「雷伊,很抱歉。為了防止有什麼閃失而造成儀式失敗,可以請你離魔法陣遠一點嗎?機會只有一次。不論儀式成功還是失敗,繼承之祭壇都一定會崩塌。」
「我知道了。那我就到入口附近警戒是不是有怪物闖進來。」
雷伊對威爾的話點點頭,然後與賽特一起移動到房間入口處。
雷伊握著死神鐮刀刀柄,靠在房間門上,警戒外面的情況。此時儀式似乎開始進行,發出強烈光芒。
(儀式開始了嗎?如此一來,我能做的大概就只有像剛才所說的,不讓怪物進到這個房間來吧。)
這麼想的瞬間,雷伊就感覺到背後除了光線之外,還有強大的力量放射出來。在意這一點的雷伊把視線移向背後,結果看見以祭壇為中心的三個魔法陣發出綠光,對著艾蕾娜所在的中央魔法陣傳送魔力。
而魔力的光芒每隔幾秒鐘就變強,最後強度變得不輸給放在祭壇中央的古龍魔石所發出的黃金色光芒……下一個瞬間,綠光就像是被魔石吸收進去般,逐漸消失。
在雷伊面前舉行的儀式,是只能用幻想來形容的光景。本來應該警戒是否有怪物靠近的雷伊,這時候視線卻緊盯著繼承之祭壇。
雷伊身旁的賽特注意力也同樣被儀式吸引過去,只是望著綠光被金色魔石吸收進去的模樣。
魔法陣發出的綠光傳送到魔石後,過了幾分鐘就被吸收殆盡,周圍只有古龍的魔石放射出帶有壓倒性存在感的光芒。
全身沐浴在光芒之中的艾蕾娜閉著眼,看起來像是失去意識一般。
最後從古龍魔石綻放出來的光線變得更加耀眼……放射出光芒的魔石慢慢風化並且粉碎。
緊接著……
「……怎麼了?」
之所以能注意到那個動作,完全是因為雷伊的注意力被儀式吸引住的緣故。沒錯,像是包圍繼承之祭壇般,地面上配置的三個魔法陣,本來在儀式結束之前應該都不能從那個魔法陣上移動,不知道為什麼其中一個人卻隨便往前踏出一步,而且是朝著艾蕾娜所在的方向。另外,那個人手上還握著從懷裡拿出來的短劍……
「威爾,你在做什麼!?」
雷伊一開始以為這也是儀式的一環,可是看見同樣站在魔法陣上的亞拉露出驚愕的表情,就注意到這是異常的行動,忍不住大聲怒吼。
儘管亞拉也注意到威爾的行動了,不過若連亞拉也從魔法陣上移動的話,將無法維持繼承儀式,到時候就真的不知道艾蕾娜身上會發生什麼事了。
因此她所能做的就只有揮動自己身邊唯一的武器力量之斧,把它朝著威爾丟去。但是……
「你覺得我連這種攻擊都躲不過嗎?」
威爾輕鬆避開飛過來的斧頭,然後繼續朝繼承之祭壇前進。
「本來只想解決掉艾蕾娜就好,但是既然已經被她繼承魔石一定程度的力量,就破壞這邊比較確實吧。」
這麼呢喃完,威爾舉起短劍,把尖端對準魔石揮落。
「別想得逞!」
在短劍揮落的瞬間,雷伊就倚靠身體能力,縮短與威爾之間的距離……
「動手。」
威爾簡短的命令響起,魔槍從背後對準正要揮下死神鐮刀的雷伊側腹刺過來,然後把他轟飛。
雖然因為威爾的發言,雷伊本能察覺到危險而強行錯開身體,不過從背後刺出來的魔槍,還是給予雷伊的側腹強烈的衝擊。
幸好雷伊身上穿的是名為龍皮長袍的魔法道具。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長袍,但其實是由龍皮夾帶著龍鱗所製成的稀世珍寶,對魔法與物理攻擊都具極高防禦效果,防禦力甚至比一般的板甲還要高。托它的福,才沒有發展成側腹遭到魔槍貫穿的事態。
「嗚,怎、怎麼回事!?」
只不過側腹部雖然沒有被貫穿,還是無法抵銷魔槍造成的衝擊。而這樣的一擊,威力已經足以讓正準備揮落死神鐮刀的雷伊失去平衡了。
即使如此,身體能力極高的雷伊還是沒有趴到地上,用手一撐便防止了摔跤。雷伊反射性看往背後,這時映入眼帘的是紅著眼睛的丘斯提舉起魔槍,準備再次刺出的光景。
「賽特!」
回應雷伊叫聲的賽特,準備以銳利的鷲爪橫掃出去……
「不行啊,雷伊先生!現在把丘斯提轟出魔法陣的話,會對艾蕾娜大人的儀式有不良的影響!」
「嘖,賽特!」
「咕嚕嚕!」
應該是理解雷伊想要它怎麼做吧。賽特停下準備橫掃出去的鷲爪,改為從正上方往下擊打,把丘斯提打趴在魔法陣上,然後為了讓他無法動彈而壓住他。
確認這一點後,雷伊再次踢向地面往威爾逼近。
「你慢了一步囉。」
威爾嘴角浮現嘲笑的笑容,毫不猶豫地將手上的短劍朝著已經風化粉碎了七成左右的魔石揮落。
「住手啊啊啊啊啊!」
這麼大叫的雷伊,即使知道已經來不及了,還是把死神鐮刀往下揮……
「唉唷,危險危險。」
以短劍刺中魔石並且加以破壞的威爾,隨即用力往後方跳躍,拉開與雷伊之間的距離。
「威爾!」
「別這麼生氣嘛。我也不願意幹這種事啊……但很遺憾。本來她是拯救這個米雷亞那王國唯一的希望,這樣應該就無法與貝斯提亞帝國對抗了吧。」
看見威爾露出輕佻笑容這麼宣告,雷伊只能咬緊牙根。
「倒是你,不用確認後面真的沒關係嗎?」
這樣一句話讓雷伊一瞬間往背後瞥了一眼。可能是儀式遭到強制中斷所造成的吧,視線範圍的亞拉、丘斯提……以及艾蕾娜三個人都喪失意識,倒在魔法陣當中。
看見這種樣子,雷伊更加用力握住右手上的死神鐮刀。
(冷靜下來,現在收集情報比幹掉這個傢伙更重要。)
在心中這麼呢喃,雷伊讓暴怒的心沉靜下來。
「……為什麼?」
「嗯,你是問哪方面的為什麼呢?」
雷伊與威爾——飛賊的能力當然是威爾占上風,但純粹只考慮戰鬥力的話,威爾連雷伊的小指頭都比不上吧。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威爾還是一臉輕鬆,露出簡直像是在看有趣戲劇表演的笑容。
即使對他這種模樣感到疑惑,雷伊還是為了收集情報而繼續對話。
「你也是艾蕾娜的護衛騎士團的一份子吧?為什麼來到這裡後還做出背叛艾蕾娜的行為呢?」
「你覺得呢?」
「不要用問題來回答問題。」
雷伊「呼」一聲揮舞死神鐮刀來威嚇對方。
「唉唷,戰鬥的話我可沒有勝算。好吧,那就讓我們來確認答案吧。那麼雷伊認為,為什麼我會在這個地方背叛艾蕾娜呢?」
「照一般的情況來看,應該是你投靠貝斯提亞帝國了吧。」
「嗯,光是這樣只有五十分唷。正確答案是不只有我,而是我的整個家族都投靠貝斯提亞帝國了。」
「……你說整個家族?我聽說你們家也是貴族吧?而且在這個米雷亞那王國,也是勢力僅次於國王派的貴族派,另外還和中心人物凱雷貝爾公爵相當親近。」
「是這樣沒錯啦。先不管我的想法,是我爸爸認為,米雷亞那王國不可能對抗貝斯提亞帝國。」
威爾一邊露出嘲弄的笑容,一邊繼續說明:
「理由有好幾個,最大的理由應該是技術能力吧。雖然是簡易版,但貝斯提亞帝國已經確立繼承儀式的技術,也有不少人已經接受過儀式。順帶一提,撐過簡易型繼承儀式的士兵被稱作『魔獸兵』唷……老實說,我覺得這種命名太簡陋了。」
「魔獸兵嗎?因此他認為無法獲勝,所以就投靠對方了嗎?」
「對。不過那是爸爸的意見,我可不是這樣唷。」
嘴角露出笑容的威爾繼續這麼說明。
「那你是為什麼而背叛?你和艾蕾娜也認識很久了吧?」
「是啊。自從加入凱雷貝爾公爵的騎士團到現在,大概也有五年了吧。」
「一起生活了這麼長一段時間,應該也有感情了。何況你們還是兼任艾蕾娜護衛的騎士團吧?」
「嗯嗯,這倒是真的。只不過……」
說到這裡,浮現在威爾嘴角的笑容忽然改變了類型。
如果說至今為止的微笑,都像是對什麼事情感到有趣,那麼現在咧嘴的模樣,簡直就像是狂人的笑容。
「我忽然覺得,雖然就這樣跟著米雷亞那王國,在與貝斯提亞帝國的戰爭中殺人也不錯,不過既然要殺的話,乾脆加入貝斯提亞帝國才能殺更多人。」
「快樂殺人者嗎?」
「哦?這個名稱很不錯唷。嗯,今後我就這麼自稱。快樂殺人者威爾·賽魯茲。」
「……雖然我沒資格這麼說,但殺人有什麼好快樂的?」
雷伊自己在襲擊半獸人村落時,也把『夜暗之星』的所有成員都殺掉了,另外在升級考試時也殺了盜賊。但雷伊全都是因為有此必要才殺人,不曾對殺人這種行為感到快樂,因此無法理解眼前這個男人的心態。
「咦?那很開心吧。那個人的性命被自己親手了結唷?那種切開皮膚砍斷肌肉的觸感,以匕首刺進活人肉體把骨頭刨出來時
的悲鳴!還有把內臟割下來,讓他看見自己肺部時的絕望表情!啊啊……我快受不了了!」
「……想和狂人溝通的我實在太蠢了。」
「狂人嗎,別這樣稱讚我嘛。當然我投靠貝斯提亞帝國的原因不是只有這樣唷?對方有製造魔獸兵的技術,而且不是像米雷亞那王國這種,理所當然會失敗的低等技術,而是完成度相當高的技術。」
說到這裡威爾暫時停下來,嘴角浮現的是只追求自身快樂的扭曲笑容。
「如果在那邊變成魔獸兵的話,能獲得什麼能力呢?比如說,能以強酸把人溶化?像翠玉狼那樣的觸手說起來也有可能唷。身體變得像守寶妖精那麼大就沒什麼意思……不對,以小孩子的模樣靠近,然後在眼前變身成那種巨大模樣,享受對方露出的絕望表情,好像也不錯哦?」
「真的是個狂人。」
雷伊這麼呢喃,接著把視線移向雖然昏過去,但為了慎重起見還是要賽特按著的丘斯提。
「那你又對丘斯提做了什麼?」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丘斯提原本就討厭你,剛才才攻擊你吧?」
「……不是這樣。那傢伙確實討厭也畏懼我,甚至可以說對我有恨意。但是,跟對我的恨意比起來,對於艾蕾娜的敬愛、尊敬以及好感等感情還是比較強烈。那樣的傢伙,不可能會阻止別人攻擊明顯對艾蕾娜有害的人吧?」
丘斯提雖然總是以徹底瞧不起人的態度,以及輕蔑的視線來對待雷伊,不過他對於自己上司艾蕾娜的好感絕對無庸置疑。
雖然雷伊不清楚那是戀愛感情,還是被她身為公主將軍的優秀能力所吸引,又或者單純因為她是貴族派中心人物的小孩,然而丘斯提的好感是貨真價實的。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麼丘斯提可能老早就被死神鐮刀砍死了。
「哎呀哎呀,明明彼此討厭,想不到你還滿相信他的嘛。那我就給你一個提示吧。就是這個。」
威爾這麼說完後,從腰包里拿出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水壺。
不過看見那個水壺時,雷伊心中至今為止的記憶就再次浮現出來。
闖入這座地下城後,自己好像看過好幾次威爾把水壺交給丘斯提,讓他喝下內容物的場面了吧?
「使用了某種魔法藥嗎?」
雷伊雖然這麼呢喃,還是在內心感到疑惑。
(確實記得看過好幾次威爾把水壺交給丘斯提的畫面。但是,那個時候威爾自己應該也喝了裡面的東西。那為什麼只對丘斯提產生效果?)
「標準答案!正如雷伊所說的,讓丘斯提變得這麼奇怪的答案,就是魔法藥。」
「可是,你自己也喝了水壺裡面的東西不是嗎?」
「哦哦,看得很仔細嘛。不過呢,既然使用了魔法藥這種東西,你不覺得我當然會準備解藥嗎?」
「所以你才能在魔法藥對自己無效的情況下操縱丘斯提嗎?」
「對。但是讓丘斯提喝下的魔法藥呢,沒辦法讓他做出打從心底拒絕的事情唷。必須是在下意識的心底深處存在想這麼做的願望,才會聽從我的命令。嗯,雖然丘斯提對於雷伊的憎恨根本不是下意識的等級了。」
轟!
雷伊手上的死神鐮刀橫掃出去,空氣因為其速度而撕裂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
「夠了,給我閉嘴。聽完你的話之後,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果然是我很危險,所以要在我逃向貝斯提亞帝國前把我幹掉嗎?」
面對威爾像要表示「一定是這樣吧?」而提出的問題,雷伊搖了搖頭。
「不對。只是我對你很不爽,光是看見就讓人不愉快!所以才決定在這裡把你殺掉!飛斬!」
雷伊發動寄宿在死神鐮刀上最容易使用的技能,而且威力也算強大。
死神鐮刀揮落的斬擊,直接撕裂空氣朝著威爾飛去。
即使看著朝自己迫近的死亡斬擊,威爾嘴角還是帶著瘋狂的笑容……
「什麼!?」
發出這道聲音的是威爾……不對,是雷伊。
不由得這麼叫道的雷伊,視線前方看見的是活生生的紫色觸手,代替威爾擋下雷伊的飛斬後遭到撕裂。
觸手抵擋飛斬的前端部分直接被砍斷,掉落到地面的瞬間便崩解了,但立刻又有新的觸手伸出來,像是要保護威爾般蠢動著。這些觸手是從威爾懷裡,也就是皮甲內側伸出來的。
「啊哈哈哈哈,真是可惜。這好像是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師製作的護衛用魔法生物唷。一般的攻擊力應該很難解決這個傢伙吧。」
威爾嘴角浮現嘲笑的笑容,把視線移到雷伊身上。
浮現在他視線里的,是自己能夠解決眼前這個以強大戰鬥力為傲的獵物那種扭曲的喜悅。但是……
「那又怎麼樣?」
雷伊完全沒有混亂或者慌張。聽見對方異常冷靜的回答,威爾很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你在說什麼?雷伊你的攻擊對我沒有用,為什麼還能這麼有自信?」
「哦,那很難說吧?剛才我所發出的一擊確實對你沒有效果,但是別忘了,你擋下來的不過是我身上其中一種技能而已。而且……就算我的攻擊無效,你的攻擊也同樣沒有用吧?我即使受到丘斯提的突襲也毫髮無傷,那麼攻擊力比丘斯提弱許多的你,打算怎麼打倒我呢?」
「或許正如雷伊你所說的吧。不過你之所以能擋下丘斯提的攻擊,完全是靠身上那件長袍吧?這樣只要攻擊長袍之外的地方,也就是顏面和手腳不就可以了?」
威爾說完,從懷裡取出匕首。而且不是普通匕首,明顯可以看出刀身泛著紫色。
「毒匕首。這也算是高等的魔法道具。只要稍微被這把匕首劃到,身體就會麻痹十分鐘左右完全無法動彈,效果可以說相當棒……那麼,你能夠對抗它嗎?」
「就算是再強力的魔法道具,只能對我的臉或手腳發揮效果的話根本沒有用吧。說起來,憑你這種程度的傢伙,還想在近身戰里贏過我嗎?你最多就只能在負責防禦的人後面射箭或投擲匕首來進行攻擊,而現在沒有人幫忙防禦。你是想把防禦的任務交給觸手嗎?」
雷伊以平淡的口氣點出威爾的弱點,挑釁他。
只是威爾即使聽見這些話,嘴角還是掛著笑客。
「是啊,你說的沒錯。這樣只要找人擔任前衛就好了吧。」
威爾「啪嘰」一聲打了一下響指。下一個瞬間……
「咕嚕!?」
賽特感到有點困惑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雷伊立刻往地面一踢朝旁邊跳去。
接著某樣東西從背後刺中一瞬之前雷伊所在的位置,接著又有物體通過雷伊迴避之後所在的空間,站在雷伊與威爾之間。
「……丘斯提。」
擋在雷伊與威爾之間的人,正是剛才雷伊準備攻擊威爾時,阻止了他的丘斯提。
然而這時的他雙眼無神,以感覺不到自己意志的模樣,阻擋在雷伊面前。
「看吧,這樣就有人防禦了。」
在這樣的丘斯提背後,威爾依然帶著瘋狂的笑容看著雷伊。但是……
「丘斯提或許可以拿來當成肉盾,但他終究只有這點程度。我想你也知道,從純粹的實力上來看,我跟丘斯提可以說有天大的差距。就算這樣,你還是打算讓丘斯提一個人防禦嗎?」
雷伊嘴裡故意做出挑釁的發言,心中暗暗把意識集中到昏倒的另外兩個人身上。
(如果艾蕾娜與亞拉也被威爾用某種手段操縱的話,依照他的性格來看,這時候應該很驕傲地把這張牌打出來了……)
雷伊內心這麼呢喃,試著要掌握周圍環境所有的動靜,不過這時候威爾的反應卻出乎他意料之外。
「普通狀態的話,丘斯提確實比不上你……不過,如果不是普通狀態的話呢?」
「……什麼?」
「說起來呢,你大概可以預想得到,使用操縱人類意識的魔法藥的話,該對象就無法發揮全部的實力吧?如果說是身體再熟悉不過的動作也就算了,但被操縱之後,像是關於戰鬥的思考之類的,就無法完全發揮了吧。」
說到這裡,威爾聳聳肩,露出感到遺憾的表情。
「嗯,當然世界上還是有比我使用的更加高等的魔法藥,裡面似乎也有完全不影響實力就能加以操縱的種類。只是很可惜的是,我這次用的魔法藥不是那麼高級的東西……真是的,貝斯提亞帝國也太在意技術外泄這種小事情。像那隻螳螂就算滿厲害了。」
「……你說螳螂?」
螳螂——這個詞彙讓雷伊想到的,是從基魯姆來到這座地下城途中遭遇到的巨大怪物,使用光學迷彩般的技
能,溶入周圍景色當中來伏擊自己這一群人,在打倒它的瞬間,就像是要湮滅證據一樣溶化而消失了。
「原來如此,那也是你設下的局嗎?不過你自己看起來也很驚訝。」
「嗯?啊啊,不是啦。雖然那隻螳螂的確是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師所幹的好事,不過那和我無關唷。應該說,就算有我這個背叛了米雷亞那王國的人在,對方只要有殺害公主將軍艾蕾娜的機會,會以哪一邊為優先,應該不用想也能知道吧?」
「也就是說,你跟棄子沒兩樣嗎?」
雷伊雖然繼續出言挑釁,但威爾聽見之後卻像是完全不在乎一樣,把它當成耳邊風。
「嗯,是沒錯啦。可是那也沒關係唷。因為被人當成棄子還真的死亡的話,那就表示我也不過只有那種程度的實力。我當然不會乖乖等死啦。」
說到這裡,威爾像是要表示「你這傢伙的想法全被我看透了」般,笑著開口表示:
「倒是你,好像從剛才就一直在拖延時間,我想不論是艾蕾娜、亞拉還是丘斯提,都不會那麼快醒過來唷?而且拖延時間的並不是只有你……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吧。」
臉上掛著笑容的威爾,從懷裡拿出笛子展現給雷伊看。
看見那支笛子的瞬間,雷伊背部就閃過一股冰冷的不祥預感……
「賽特!」
「咕嚕嚕嚕嚕!」
雷伊呼喚的同時,賽特就施放了風矢。丘斯提以水之魔槍彈開風矢時,雷伊跑過他身邊,對著把笛子湊到嘴邊的威爾揮落死神鐮刀……不對,準備揮落的瞬間,覆蓋威爾全身的觸手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丟出好幾顆有數公分大的蛋。
「嘖!」
雷伊幾乎是反射性避開,或者是以死神鐮刀砍破這些蛋,但威爾也趁隙往後跳,拉開和雷伊之間的距離。接著他用力吸了口氣,對著手上的笛子吹去。
「嗶————」尖銳的聲音才剛響徹四周,連續施放風矢的賽特就跳離原本所站的地方。
接著下一個瞬間……
某個與人類一樣大的東西,降到一瞬之前賽特所在的位置,發出了「轟!」一聲。
如果賽特執著於施放風矢,稍微晚一點離開那個地方的話,被壓碎的就不是石頭地板而是賽特的背脊了。
「……這也是來自於鍊金術的恩惠嗎?」
雷伊暫時和賽特一起後退,與威爾、丘斯提拉開距離之後,一邊看向落下的物體,一邊開口說道。
「對啊對啊。這是這次的任務當中貝斯提亞帝國借給我的物品之一,也就是所謂的魔像。嗯,我想你看見就知道了,它的性能比普通魔像高出許多。不要說雷伊你了,它可是在連賽特都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從後面追上來的啊。」
〖【魔像】
使用土壤、石塊、木頭或者骨頭等各種東西,藉由鍊金術所製成的一種人工生命體。雖說是人工生命體,但基本上沒有感情與意志,是只會平淡地執行主人命令的存在。〗
然而,目前出現在雷伊眼前的魔像,與他在圖書館裡所看見的內容有很大的不同。首先大小就不一樣了。一般來說,魔像的身高通常是三公尺左右,但現在出現的魔像,身高則是與雷伊差不多,也就是一·六公尺左右,大概是一般魔像的一半高度。
(與其說是魔像……倒不如說是自動人偶吧。不對,這個世界沒有那種概念,所以還是叫魔像就可以了。)
和賽特站在一起的雷伊,對站立在眼前的魔像擺出死神鐮刀。
「就算投入魔像,情況依然是我比較有利。讓賽特對付魔像,我自己來對付你和丘斯提就可以了吧?」
「嗯,一般來說應該是這樣啦……是一般來說唷?」
嘴裡這麼說的威爾,再次從懷裡取出數公分大小的寶石般物體,外形像個三角錐。雷伊一瞬間還以為那是魔石,不過那種形狀很明顯表示出它並非魔石。
「很在意這個嗎?這個呢,是要這樣使用的……唷!」
威爾直接把握著三角錐寶石的手往下揮……而且是對準丘斯提的脖子。緊接著……
「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寶石前端刺中的瞬間,那顆寶石就像是某種生物一樣,鑽入丘斯提體內,同時丘斯提也從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吼叫聲。
「哦?衝擊比想像中還要強嗎?難道說已經恢復意識了?」
威爾原本以看著有趣戲劇般的眼神望著丘斯提,不過下一個瞬間視線就充滿了喜色。
「怎……怎麼了,我在做什麼?在身上竄動的痛楚是……」
沒錯,失去意識的丘斯提醒過來了。
接著他注意到以興致勃勃眼神看著自己臉孔的威爾,同時在這個瞬間也想起失去意識前的事情。
「威爾,你這傢伙,……什麼!?」
丘斯提幾乎反射性想以手上的魔槍朝威爾的臉刺去,但下一秒就發現自己的身體從脖子以下完全無法動彈。
「威爾,你對我做了什麼!」
丘斯提以帶著強烈殺氣的視線瞪著威爾。視線當中的殺意強烈到讓人覺得,如果視線可以殺人的話,這個時候威爾早就已經死了。
「你不記得我做了什麼嗎?哎呀,你至今為止用我的水壺喝水好幾次對吧?那裡面加了魔法藥唷。」
「……你這傢伙,到底有什麼目的?」
「哎,那還用說嗎?向貝斯提亞帝國投誠時,如果能帶著讓他們頭痛不已的公主將軍的頭顱,當然會受到禮遇吧……哎呀,我也是很辛苦唷?首先呢,艾蕾娜平常就很敏銳了,還有丘斯提、亞拉和其他騎士團的傢伙在保護她,我真的沒辦法輕舉妄動。」
威爾輕輕搖頭,像是努力要表達自己有多辛苦般露出痛苦的表情,然而下一個瞬間嘴角又露出高興的笑容。
「這個時候,剛好獲得繼承之祭壇的情報。從這個儀式的特性來猜測,如果要前往的話,大概就是我們三個,另外因為地下城的地緣關係,再加上一個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人,結果真的被我料中。唯一且最嚴重的失算,就是我明明都給她爸爸出鬼點子,限定冒險者只能到D級了,想不到派過來的D級冒險者竟然是雷伊這種超乎常規的存在。」
恨恨咬緊牙根的聲音響徹四周,而聲音的來源當然是丘斯提了。
他持續以帶著殺意的眼神,瞪著滔滔不絕說明的威爾並且開口說:
「你這傢伙……完全沒有身為貴族的尊嚴嗎!」
「尊嚴?對我來說,什麼尊嚴之類的根本比垃圾還不如。就是那個什麼尊嚴的,讓我沒辦法在戰爭之外的時候隨興殺人。」
「嗚!」
「那麼,說明應該很充足了吧?差不多該開始這場表演的終幕了。」
威爾「啪嘰」一聲打了一下響指。結果丘斯提的身體就自己動了起來,把手上的魔槍對準雷伊。
「什麼!?」
「這就是丘斯提至今為止喝的魔法藥效果唷,然後呢……」
威爾再次打了一下響指,下一個瞬間,丘斯提就踢向地面,像要把魔槍插進雷伊身體裡一般縮短兩人間的距離。
「快躲開!」
失去自由、身體被強制操縱的丘斯提這麼大叫。雷伊也因為不能正面承受攻擊而迴避丘斯提的魔槍,然後直接通過他身邊,朝威爾轟出死神鐮刀——原本是打算這麼做……
『什麼!?』
雷伊與丘斯提同時發出驚訝的聲音。
雷伊是因為看見這次魔槍刺出的速度,比攻略地下城時使出的任何攻擊都要快。而丘斯提則是因為自己身體的動作比平常更迅速、敏銳,力量也更強的緣故。
雷伊幾乎是用反射動作揮動死神鐮刀,彈開以敏銳動作刺出的魔槍。
「啊哈哈哈哈哈,嚇到了?嚇到了吧!現在丘斯提的身體能力已經提高到平時的兩倍……不對,應該將近三倍了。你知道我為什麼還這麼輕鬆的理由了吧?」
雷伊一邊聽著威爾得意洋洋的聲音,一邊迴避、防禦、錯開丘斯提連續刺出的魔槍。
距離這裡稍遠處,魔像與賽特的戰爭也已經開始。只見賽特躲開魔像長劍的一擊,並以銳利的鷲爪反擊,但也只是削掉盾牌表面,雙方不斷重複著這樣的戰局。
「威爾,你這傢伙!竟然隨便操縱我的身體……我絕對饒不了你!」
丘斯提發出被震怒所支配般的吼叫,可是威爾就像要表示那種憤怒與自己無關一樣,只是笑著眺望丘斯提與雷伊的戰鬥。
「喂喂,看著我這邊真的沒關係嗎?雖然丘斯提你的身體會自己朝雷伊過去就是了。」
「嗚!」
丘斯提使出瞄準腹部、胸口、喉嚨刺出的三
連刺擊,而雷伊則以金屬箍把它們全部彈開,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到幾秒鐘前焦躁的神色。
就算再怎麼提升丘斯提的身體能力,任意地加以操縱,那還是以強硬、趕鴨子上架的手段來控制,完全不可能發揮丘斯提自身修習的所有槍術。
(正確來說,無法發揮的部分,就用那顆寶石的力量強行提升丘斯提的身體能力來補足了吧。)
心裡這麼想的雷伊,隨即把死神鐮刀的金屬箍插在地面當成盾牌,擋下魔槍掃向右腳的一擊。
「嘎!」
就算身體能力經過強化,死神鐮刀本身的重量就已經超過一百公斤,而操縱它的雷伊還具有超乎常人的身體能力。丘斯提本來打算掃向雷伊右腳的攻擊,被死神鐮刀刀柄彈開,臂力經過強化的手感到有些發麻。
然而他還是沒有停下來,直接利用被彈開的勢頭當場旋轉,揮舞魔槍準備從雷伊左側攻擊。
雷伊往後跳來避開這記攻擊,確認魔槍通過眼前之後,他迅速往地面一踢,縮短與丘斯提之間的距離。
「別死啊。」
雷伊一邊這麼呢喃,一邊用死神鐮刀的金屬箍轟進丘斯提的心窩。
原本是打算用這一擊讓丘斯提失去意識……
「喀、喀啊!」
但不知道為什麼,心窩中了一擊的丘斯提還是保持著意識。
丘斯提所裝備的是被稱為板甲的全身式鎧甲,所以防禦力相當高,但剛才那一擊連鎧甲都轟碎且擊中心窩了。一般來說遭受這一擊一定會失去意識,但不知道為什麼丘斯提只是露出苦悶的扭曲表情,並沒有失去意識。
「啊哈哈哈哈哈哈,沒用啦、沒用啦!現在的丘斯提絕對不可能失去意識……不對,應該說沒辦法失去意識。他就是強化到這種地步了。只不過,代價就是全身會遭受難以想像的疼痛所襲擊。丘斯提啊,你現在是什麼心情?不但身體失去自由,也沒辦法失去意識,這對自視甚高的你來說是極大的恥辱吧?」
威爾發出打從心底感到有趣的笑聲。
「……了我。」
「咦?你說什麼?我呢,可不想聽什麼『夠了,拜託殺了我吧』之類的喪氣話唷?」
「殺了我……然後幹掉那個傢伙!雷伊!」
被威爾操縱來攻擊雷伊的丘斯提,脫口而出的叫聲,是要雷伊殺了自己然後討伐威爾。
聽見這道叫聲的威爾,以忍俊不住的模樣笑了出來。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那個丘斯提!身為貴族的自尊莫名強烈的丘斯提!竟然要超級厭惡的雷伊殺了自己!啊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不行、不行了!笑死我了。肚、肚子好痛……原、原來如此,是想讓我笑死嗎?這、這樣的話,這個計畫確實成功了!」
威爾按住側腹部大笑著。
然而丘斯提絲毫不理會露出這種模樣的他,只是看著不斷錯開、迴避並且防禦住自己攻擊的雷伊。
「……殺了我,然後幹掉那個傢伙。既然你是被雇來擔任艾蕾娜大人的護衛,就應該儘自己的責任!」
雷伊在僅隔幾公分的驚險距離下別過臉,躲開朝顏面刺來的一擊,順便確認周圍的情況。
賽特與魔像依然在稍遠處進行激烈的戰鬥。就戰況來說是不分高下,但魔像的盾牌已經破爛不堪,同時身上也出現了幾條爪痕。
相對地,賽特則是用獅鷲特有的敏捷動作,迴避魔像抱著同歸於盡覺悟揮出的劍,而且只要對方出現空隙,就發動攻擊來逐漸累積傷害。
看見這樣的攻防後,哪邊占上風可以說是一目瞭然。但就算是這樣,沒有自己意志的魔像依然只是淡淡地進行自己接到的命令,即使受傷也絲毫沒有膽怯的模樣,腦袋裡甚至沒有暫時後退來重整態勢的念頭。
(雖然賽特確定會獲勝,不過還得花上一段時間嗎……?)
接著雷伊視線看向在繼承之祭壇附近失去意識、整個人倒在魔法陣當中的艾蕾娜與亞拉。
應該是儀式在中途被強行中斷的影響吧,即使在這麼近的地方進行著激烈的戰鬥,兩個人還是完全沒有醒過來的模樣。
(這邊也希望渺茫。這樣的話……)
雷伊往後跳躍,最後則是把視線移到丘斯提身上。下一個瞬間,丘斯提以水之魔槍橫掃出去的一擊,就通過一瞬之前雷伊所在的地點。
「……真的可以吧?」
避開丘斯提後朝威爾迫近雖然困難,但還不至於辦不到。可是,考慮到威爾從懷裡伸出來的觸手所具備的自動防禦力,在解決掉威爾之前,遭到操縱的丘斯提就會過來援護,結果將變成同時與兩個人戰鬥。
為了避開這一點,必須先停止丘斯提的動作,然而丘斯提現在遭到操縱,就算受到一點傷,應該也沒辦法讓他停下來吧。也就是說,只能認真地以轟中之後難測生死的攻擊來阻止他了。
「那是當然……最後要跟你說,我很討厭你這個傢伙,甚至到達憎恨的地步。你對貴族這樣的存在完全不夠尊敬,而且用詞遣字也相當粗鄙,更不知道什麼是禮儀,同時還以毫無顧忌的態度來對待艾蕾娜大人。」
丘斯提說著的同時,也對雷伊的顏面使出刺擊,接著橫掃腳底,再拉回槍刃掃向胴體。
雷伊跟之前同樣以死砷鐮刀防禦、迴避、錯開這些攻擊,仔細聽著丘斯提的話。
雖然雷伊的確不喜歡眼前的槍兵,但他現在說出口的內容說不定會成為最後的遺言。想到這裡,雷伊判斷聽到最後才是對對方的尊敬,所以才會一邊迴避攻擊,一邊傾聽丘斯提的話。
「像這樣一無是處的你,只有實力是讓我不得不承認的。沒有你的話,我們就無法順利來到這個地方。更重要的是,雖然當時沒有用槍,但你終究是贏過我了。而且身體能力提升、被威爾操縱的我,現在的攻擊也不斷被你檔下來。」
「啊,這種無聊的對話還要繼續下去嗎?太過空閒的話,我也可能會對艾蕾娜或者亞拉下手唷。」
「嗚!?所以……我才會不顧羞恥地拜託你!把那個背叛艾蕾娜大人的信賴,也背叛母國米雷亞那王國的無恥之徒幹掉吧……」
「……瞭解了。你先睡一覺吧。」
死神鐮刀的金屬箍隨著這句話,把刺出來的槍尖由下往上打。
魔槍被超過一百公斤的死神鐮刀,以雷伊超乎常人的臂力打上去,連在凱雷貝爾公爵騎士團中使槍技術名列前茅的丘斯提都握不住,魔槍直接被高高地打向天空,最後刺進天花板里。
而後雷伊在往上打的姿勢下,將手中的死神鐮刀旋轉半圈,以金屬箍部分接觸丘斯提仍包裹在鎧甲底下的腹部……
發出「啪鏘」一聲這種人類無法發出的聲音後,丘斯提就被轟飛了出去。
因為剛才已經先受到擊中心窩那一擊的影響,這時再被死神鐮刀的金屬箍從零距離轟中,板甲幾乎完全碎裂,碎片整個散落到地板上。
「喀!」
這一擊實在太過於強烈。丘斯提在被轟飛出去的地方呻吟了一聲後就失去意識。
雷伊腦袋裡一瞬間想說,該不會像一開始攻擊威爾時那樣,丘斯提就算失去意識也能進行攻擊吧?但丘斯提寧願捨棄尊嚴也要拜託憎恨的自己,為了不錯失剛才製造出來的機會,雷伊還是往地面一踢,沖向露出輕蔑笑容望著自己的威爾。
「喝啊!」
他隨著吼叫聲揮出了一擊。甚至能撕裂空間般銳利、快速而且強力的一擊往威爾身上襲去……
「太可惜了!」
隨著威爾的嘲諷聲,殘留在雷伊手上的,並非撕裂肌肉或者粉碎骨頭的觸感,而是擊碎金屬或者石頭時的手感。
「竟然是魔像?」
雷伊不由得叫出造成這種觸感者的真實身分。雖然對著威爾揮出將為他帶來死亡的一擊,卻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魔像擋了下來。
不對,不能說不知道從哪裡,雷伊的眼睛確實看見那尊魔像是從哪裡出現了。它就是從掛在威爾腰間的腰包里現出身影。
「啊,嚇到了?果然嚇到了吧?沒想到我會擁有經過空間擴張的腰包吧?也是啦,這本來就不是子爵家的財產買得起的東西了。」
這句話讓雷伊一瞬間把視線移到在繼承之祭壇前昏倒的艾蕾娜身上。她玲瓏有致的腰上,依然掛著昨天晚上看見的那個空間擴張型腰包。
「嗯?很可惜,我的腰包可不是從艾蕾娜那裡搶過來的唷。」
「……貝斯提亞帝國嗎?」
「唉唷,猜得到嗎?」
「哼,既然你背叛故國米雷亞那王國投靠貝斯提亞帝國,再加上至今為止的事情,就能知道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技術相當好。那隻巨大螳螂的混合獸之類的,應該就是最好的證明吧
。」
「標準答案!只看鍊金術水準的話,貝斯提亞帝國應該跟魔導都市歐州斯同等級吧……嗯,不過要製造空間擴張型腰包,還是需要等級相當高的怪物魔石,以及其他相當稀少的素材就是了。而且我的腰包收納容量,跟艾蕾娜的比起來可是小多了。」
「看來是這樣。」
雷伊一邊看向剛才砍斷的魔像,一邊這麼呢喃。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比哥布林還要小的魔像。那尊魔像受到死神鐮刀的攻擊,後頭部分成左右兩半,當場倒了下去。
(根據艾蕾娜所說,空間擴張型腰包最多也只能擴張出一張或兩張榻榻米程度的空間。這樣的話,應該不能裝下太大的魔像才對。)
雷伊在內心這麼呢喃,然後把視線放在魔像身上。
(實際上,擋下我一擊的也是比哥布林還要小的魔像。也就是說,他手裡沒有太多牌可以打。最重要的是,這傢伙手裡的牌大多出乎我意料之外。這樣的話,應該由我來掌握戰鬥主導權才是上策!)
一瞬間考慮到這裡,當感覺視野邊緣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的瞬間,雷伊便反射性揮動死神鐮刀,結果被砍飛出去的是從威爾懷裡伸出來的觸手。
「別以為這種程度的攻擊對我有用!」
雷伊大動作揮舞死神鐮刀,一次把幾根伸過來的觸手砍斷。
就算是由鍊金術製造出來的存在,也不足以擋下透過魔力之後的死神鐮刀。但是……
「哦哦哦,不愧是雷伊,光看戰鬥力的話絕對是A級了吧。」
即使從懷裡伸出來的觸手持續被砍斷,威爾的嘴角還是掛著笑容。只不過,下一個瞬間就從興致勃勃的笑,變成了小孩子惡作劇成功了一樣的奸笑。
「但是呢……一直陪我玩真的沒關係嗎?」
「嗚!?」
威爾的視線——雷伊理解他所看的方向應該有事發生,隨即用死神鐮刀的金屬箍把想纏到自己身上的觸手全部彈開,整個人往後方跳躍。雖然觸手像不讓他得逞般再次伸過來,但千鈞一髮之際還是雷伊的身體能力獲勝,讓觸手撲空。
在空中看過去的視線前方,是失去意識後倒在地上的艾蕾娜……而似曾相識的小魔像則正往她那邊靠近。是剛才那一擊里挺身守護了威爾的魔像。在頭部被死神鐮刀破壞的情況下,小魔像搖搖晃晃,但是確實地往艾蕾娜靠近。
魔像搖搖晃晃的理由,除了頭部被破壞之外,還有它手裡拿著的巨大長劍。
不對。是因為魔像身體小,看起來才像巨大長劍,實際上只是普通的長劍罷了。沒錯,是刺中或者砍中就能殺人的普通長劍。
「什麼時候到那裡去了!」
雷伊隨即往地面一踢。然而魔像已經舉起手裡的長劍,對準昏倒的艾蕾娜脖子揮下……
(可惡,來不及了!?)
雷伊從霧氣環里取出短劍想對著魔像丟去,但是它手裡的劍已經往下揮……
「嗚!」
苦悶的聲音與「噗滋」一聲劍尖刺入肉的聲音同時響起。但聲音的主人並非雷伊所預料的艾蕾娜,而是更低沉的聲音。
雷伊強行要自己不去在意苦悶的聲音,投擲出短劍,結果裂空飛行的短劍刺進魔像身體裡。被刺中的魔像因為衝擊而飛出去撞上牆壁,像是壞掉的玩具一樣掉落到石頭地板上。
而魔像消失後出現在雷伊視野里的,是本來就因為雷伊的一擊而受到瀕死重傷的丘斯提。揮落的長劍已經有一半陷入了他的背部。
儘管丘斯提已經挺身而出守護艾蕾娜,但還是無法用身體擋下全部的劍刃,劍尖的部分像是鑽過艾蕾娜鎧甲的縫隙般,刺進她的身體裡……
看見這幅光景的雷伊,內心產生某種不對勁的感覺。
原本應該是足以致命的傷勢,卻沒有流血的樣子。
雖然一瞬間浮現「為什麼?」的想法,但下一個瞬間就理解了。
是因為在基魯姆得到的魔法道具則克希德。
自己在營火的照耀下,親手把它送給了艾蕾娜。
(這樣啊,發動了嗎!)
雖然具備代替持有者承受傷勢這種非常優秀的效果,但是每一個的發動基準卻都不同,就是這種古怪的魔法道具——則克希德。
不過,幸好丘斯提已經用自己的身體減低了劍的威力,而這剛好符合了則克希德發動的條件,所以這個時候才會發揮出它的效果吧。
不論如何,雷伊判斷艾蕾娜應該平安無事,對她上方身體被長劍貫穿的丘斯提叫道:
「丘斯提!」
剛才把丘斯提轟飛的一擊。由死神鐮刀這種強力無比的魔法道具所進行的攻擊,再加上雷伊超人般的臂力,如果沒把板甲整個打碎,他應該還活著才對。
「艾蕾……沒事,嗚……你、你在……做什麼……快點……幹掉威爾!」
判斷刺入自己身體的劍刃沒有對艾蕾娜造成傷害,丘斯提邊吐血邊開口這麼大叫。
雷伊一瞬間咬緊嘴唇後,又把視線移回威爾身上。
「咦?為什麼?劍明明刺中了啊……嘖,身上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魔法道具嗎?我自認已經知道她身上所有魔法道具的情報了……你真是會幹一些無聊的事情啊。」
「魔法盾!」
雷伊發動死神鐮刀技能之一魔法盾,同一時間就出現一面由光芒形成的盾牌浮現在他周圍。
「看來你已經沒有可以耍小聰明的手段了!」
「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可不會這麼簡單被幹掉啊。」
雷伊踢往地面,大動作揮舞死神鐮刀,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雖然有好幾把短劍朝著雷伊擲過來,但是全部被他以最小限度的動作躲開。
「現在已經不流行哭著求饒了啦!」
距離縮短後,接著對雷伊發動襲擊的是威爾懷裡伸出來的觸手。數十根觸手像是要把雷伊的身體刺穿般,伸出尖銳的前端。然而……
「礙事!」
斬!
隨著雷伊喊叫聲砍出去的死神鐮刀,一舉把觸手掃蕩殆盡。
「嗚!」
應該是判斷這樣下去很危險了吧,威爾立刻往後方跳躍,然後迅速從腰包拿出某個玻璃瓶丟了出去。玻璃瓶一邊在空中畫出弧線,一邊朝雷伊飛去。
「太天真了!」
雷伊迅速把死神鐮刀換到左手,以空下來的右手接住那個玻璃瓶,然後快速朝威爾丟了回去。
「咦?」
應該是搞不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吧。威爾發出茫然的聲音,但還是注意到自己丟出去的玻璃瓶被扔回來,立刻想要迴避……
喀鏘!
威爾懷裡伸出來的觸手擅自行動,迎擊了那個玻璃瓶。
沒錯。從威爾懷裡伸出來的那種由鍊金術製成的觸手,具有自動反擊外界攻擊的性質。
不論攻擊是劍、槍還是像死神鐮刀這樣的大鐮刀……就算對象是玻璃瓶,它該做的事情也不會改變,也就是用銳利的尖端粉碎飛過來的玻璃瓶。
如果只是一般玻璃瓶,可能不會在空中粉碎,直接掉落到地面。然而剛才威爾丟出的瓶子,是為了投擲用而製造得極容易破碎。先前發生的事情里最讓威爾吃驚的,應該是雷伊能接住那個玻璃瓶而不讓它碎裂的驚人技巧吧。
玻璃瓶破了。這也就表示,裝在裡面的東西會潑到威爾身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整個人被玻璃瓶當中的液體淋中,威爾立刻按住臉發出悲鳴。雷伊原本看準對方停止動作的一瞬間,想揮下死神鐮刀,但看見威爾的臉孔醜陋地潰爛,剎那間因為驚愕而滑開死神鐮刀的軌道……刀刃不是砍向威爾的身體,而是把他的左臂從肩膀砍飛出去。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威爾左臂從肩膀被砍飛,即使血不停地從傷口噴出來,他依然用右手按著潰爛的醜陋臉龐。
雷伊有一瞬間被他那種醜陋模樣嚇得停下動作,不過立刻就認為這是他自作自受,準備再次揮落死神鐮刀……
「咕嚕!」
賽特迫切的叫聲從背後傳過來,同時雷伊注意到有某種東西往自己的方向沖,於是立刻朝背後揮動死神鐮刀。
「……」
衝過來的對手,是原本和賽特戰鬥的魔像。魔像連躲都不躲,簡直像是自己撞過來一樣湊到死神鐮刀刀刃上,身體也因此被砍成兩半。
(糟糕!?)
雷伊幾乎是反射性認為應該拉開距離而利用速度往後跳,但被死神鐮刀刀刃砍成兩半的魔像,已經早一步發出眩目光芒……
轟!
爆炸的魔像往周圍擴散出爆風。
雖然在近距離承受了這一擊,但爆炸的火焰散去時,雷伊卻以幾乎毫髮無傷的狀態出現。相對地,浮在雷伊周圍的魔法盾則是像霧氣一樣消失了。
(沒想到會自爆。雖然因為魔法盾而沒有受傷就是了……對了!威爾呢!?)
雷伊揮舞死神鐮刀把依然不散的煙吹走,搜尋威爾的身影。
雖然不認為他能在整條左臂消失,臉孔醜陋潰爛的情況下逃走,但沒確實讓他咽下最後一口氣之前,還是不能大意。當雷伊迅速環視周圍時,從依然有煙的地方傳出他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有、有點太大意了……但下一次可沒那麼簡單了。」
威爾因為左肩的劇痛而扭曲臉龐……原本就潰爛的臉更醜陋地扭曲著,並且做出這樣的宣言。
而他唯一留下來的右手則握住寶石般的物體,準備把它往地面扔去……
「別想逃!」
雷伊迅速在腦中打開霧氣環的選單,接著取出排在選單前頭的針,對準朝地面扔寶石的威爾投擲過去。
以撕裂空氣般猛烈速度飛出去的針,一邊滴著毒液,一邊像是盯著獵物的猛禽一樣,一直線刺中了威爾的右大腿。
很巧的是,雷伊投擲出去的,正是在地下五樓不死系怪物盤據的樓層里,原本作為陷阱要被發射出去,但威爾將其解除後雷伊從他手上獲得的那支針。
「嗚,最後的最後還要阻撓我嗎?但是,這場比試是我贏了!」
以雷伊的力量投擲出去的毒針雖然穿透威爾的皮鎧,刺進他的右大腿里,但他依然把手上的寶石丟向地面……結果跟剛才的魔像一樣,不對,是有更加刺眼的閃光往周圍擴散。
「嘖,賽特!」
「咕嚕!」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雷伊認為不能就這樣讓他逃走,隨即對賽特叫道。
對他聲音有所反應的賽特施放了風矢,而雷伊也不服輸地發出飛斬。但是……
「……消失了嗎?」
眩目閃光照亮周圍。
當這道閃光消失後,到處都看不見威爾的人影。只有左臂被切斷時流下的血,以及滾落在稍遠處的左臂,像是要證明短短几秒鐘前威爾還在那裡般留了下來。
而房間深處,威爾所站的位置前方牆壁上,則出現應該是被飛斬砍出的巨大刀痕,以及賽特施放的風矢所刨開的複數箭痕。
雷伊立刻想到威爾究竟使用了什麼。被扔到地面的寶石里,應該封存了空間魔法吧。而且是空間移動,也就是被稱為轉移魔法的東西。
從道具箱的稀有價值來看,就能知道要把空間魔法附加在魔法道具上,是相當困難的事。
但若不在乎成本,僅能使用一次的話,以貝斯提亞帝國的技術應該就能辦得到吧。
(不過,這也是要擁有與魔導都市歐州斯同等的鍊金術技術才做得到吧……)
雷伊呼出一口氣來,判斷總算擊退害群之馬威爾,接下來應該沒有其他危險後,就立刻趕往艾蕾娜身邊。
他把手指靠在她脖子上確認有脈搏,接著就檢查剛才被長劍刺中的地方,結果確實沒有血流出。
確認她沒有生命危險,雷伊這才鬆了口氣,而後把視線移到橫躺在艾蕾娜旁邊的丘斯提身上。
「……丘斯堤。」
從擴散的瞳孔就能知道,躺在艾蕾娜旁邊的丘斯提已經斷氣了。不過從浮現在他臉上的滿足笑容來看,大概可以猜測到他是確認雷伊擊退威爾之後才失去生命。
「……你的確是個討人厭的傢伙,但你確實盡了身為艾蕾娜護衛的責任才離開這個世界。這一點我必須得承認。」
雷伊將他的手臂交叉在胸前,解開他的鎧甲,幫他闔上眼睛。
包覆身體的板甲幾乎都被雷伊以死神鐮刀揮出的攻擊轟碎,剩下來的就只有裝備在手腳上的手甲與腿甲,以及剛才解下來的頭盔。
「咕嚕〜」
雷伊雖然把丘斯提當成空氣一樣無視他的存在,不過賽特就對他抱持明顯的敵意了。然而聽見先前的對話之後,賽特可能也改變了想法吧,這時以喉嚨深處發出細微鳴叫聲,在雷伊眼裡看起來就像在祈禱他安息一般。
「問題是……繼承儀式究竟如何了?」
雷伊這麼呢喃,把視線移向祭壇。
本來應該在那裡的古龍魔石因為威爾的一擊而破碎,變成無數碎片散落到四周。
有七成左右已經被艾蕾娜吸收,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只不過……
(繼承儀式應該是要吸收全部,但現在卻只吸收七成左右。這樣會有什麼結果呢?)
視線前方可以看見仍未醒過來的艾蕾娜。她即使失去意識,閉著眼睛,模樣依然相當美麗。
「總之,亞拉和艾蕾娜兩個人不醒過來就什麼都不能做,也不知道能不能直接把她們搬走。」
由於不知道在魔法陣中昏倒會對儀式產生什麼影響,這時候雷伊只能靜靜地等待兩個人自己醒過來了。
他接著又從霧氣環里取出乾淨的布蓋到丘斯提身上,之後又過了幾個小時——
「嗯……」
先醒過來的不是艾蕾娜,而是亞拉。
「……亞拉,你醒了嗎?」
「雷伊……先生?」
醒過來的亞拉由於一瞬間無法理解狀況,環視著周圍。
「嗚!?艾蕾娜大人!?」
應該是想起自己失去意識前的事情了吧,只見她迅速起身看著四周。
最後亞拉在繼承祭壇旁邊發現失去意識的艾蕾娜,原本立刻想衝過去,但雷伊卻拉住她的手。
「亞拉!」
「雷伊先生,請放開我!艾蕾娜大人她——!」
「聽我說,你先冷靜下來!艾蕾娜的繼承儀式在途中被強制中斷了!在這種狀態下隨便把她從魔法陣上移開相當危險!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唷!」
亞拉原本已經用帶殺氣的眼睛瞪著雷伊,但應該是艾蕾娜會有危險的發言讓她產生反應了吧,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慢慢消失。
「……對不起。」
「別在意。我知道你有多麼仰慕艾蕾娜,也難怪你會這樣。」
像是要幫終於冷靜下來的亞拉提神一樣,雷伊從霧氣環里取出了瓶子。那是他從基魯姆買來的葡萄酒。
雷伊本人的酒量並不好,但偶爾會還是會喝點小酒,而且為了不時之需——現在正是這種時候——所以還是買來放在霧氣環里。
雷伊用力拔起瓶子木栓,把酒倒在杯子裡後遞給亞拉。
「先喝一點這個吧,應該會冷靜一些。」
「……謝謝。」
亞拉默默小口、小口地呷著葡萄酒。她的臉上掛著憂愁的表情,雷伊很容易就看出應該是在擔心威爾背叛的事情。緊接著……
「……咦?雷伊先生,我知道威爾他背叛了……那丘斯提呢?難道說,丘斯提也……」
丘斯提也背叛了嗎——雷伊打斷原本想這麼說的亞拉,直接把視線朝艾蕾娜附近用乾淨的布料蓋住的遺體看去。
躺在地上承受著雷伊體重的賽特,這時也把視線移到丘斯提的遺體上。
「咦?怎、怎麼會……難道說……不會吧!?」
亞拉把雙手拿著的杯子放到地面,戰戰兢兢地靠近丘斯提的遺體,然後悄悄把上面的白布移開。
出現在她眼前的丘斯提,雖然露出滿足的笑容,但嘴巴周圍全都是血,不過死亡的面容還算是安詳。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丘斯提為什麼會死了呢!」
亞拉似乎被激動的心情所驅使,開始捶打起石頭地板。應該相當堅固的石頭地板在她蠻力的敲打下出現裂痕,碎片往周圍飛濺。
她就這樣不斷捶打石頭地板好幾分鐘,最後像是終於冷靜下來般硬是拭去淚水,把視線移到雷伊身上。
「雷伊先生……請告訴我,殺死他的……是威爾嗎?」
「……嗯。」
「丘斯提……最後是怎麼死的?」
這麼問道的亞拉,拳頭早已經破皮,露出底下的肉滴著血。即使如此她還是毫不在意,緊握拳頭……結果不只是手背,連指甲都戳破手掌,掌心也不停地滴下血來。
「潛入這座地下城後,你還記得威爾曾數次拿自己的水壺給丘斯提喝嗎?」
「……我記得。」
「那個水壺裡似乎裝著魔法藥。而那種魔法藥讓丘斯提變成了被威爾所操縱的人偶。」
「怎麼會!但是威爾自己也喝了水壺裡的液體吧!?」
「他好像準備了解毒藥。然後丘斯提又被威爾使用提升身體能力的魔
法道具來跟我作戰……」
當呢喃到這裡的時候,亞拉看著雷伊的視線出現了殺氣。
「這麼說,殺死丘斯提的是雷伊先生囉?」
即使感覺全身籠罩在殺氣之下,雷伊還是左右搖了搖頭。
「威爾在亂鬥中趁我不注意時,放出了小魔像。現在可以看到它躺在那邊吧。」
這麼說著的雷伊,視線前方可以看見一尊胴體被短劍刺中而停止機能的魔像。
「當那尊魔像想要攻擊艾蕾娜時,丘斯提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掙脫魔法藥的束縛,挺身保護艾蕾娜……」
「以雷伊先生的實力……!」
亞拉以嘔血般的聲音這麼大叫著,可是立刻就停下指責的叫聲,低下頭來。
應該是比剛才更用力握住手吧,從手上滴落到地面的血量變多了。
「……不對,昏倒的我根本沒有資格說什麼。而且看見丘斯提的臉,就能知道他是在滿足的情況下離世,我現在責怪雷伊先生也沒有意義了。想報仇的話……就要由我親手了結威爾。」
亞拉下定決心後,像是要把這句話刻在心裡般開口這麼表示,而看著她的雷伊則是從霧氣環里取出藥水。
「先把你的傷治好吧。」
「好的,謝謝你。」
把裝在瓶子裡的藥水對慣用的右手灑下後,不到三十秒,亞拉的右手就恢復成沒有任何傷痕的狀態了。
「那麼,艾蕾娜大人該怎麼辦呢?」
亞拉下定決心要親手了結威爾,而且手傷也回復了,此時終於冷靜下來了吧。她把視線移向仍未醒過來的艾蕾娜這麼詢問,但雷伊只是左右搖了搖頭。
「既然不知道繼承儀式是什麼樣的儀式,我也無計可施。我已經確認過還有脈搏了,接下來還是等她自然醒過來比較好。幸好似乎沒有怪物之類的東西在最底層的通道徘徊。」
「可是,也不能一直這樣等下去吧?」
「嗯,雖說食物還相當充裕,霧氣環里也收納了不少怪物的肉……但睡在這裡確實對健康不好……再等半天,如果她沒有醒過來的話,就承擔風險把她帶出去吧。」
雷伊從道具箱裡拿出同樣是魔法道具的沙漏。
「這個沙漏漏光需要兩小時。利用它計算半天的時間,到時候如果艾蕾娜還是沒有醒過來……」
應該瞭解雷伊想說的話吧,亞拉輕輕點頭表示同意。
「我知道了。」
就這樣,兩個人就在誰都沒有說話的情況下等待時間經過。
◆◇◆◇◆◇
雷伊與亞拉持續保持著沉默。而賽特則是閉著眼承受靠在它身上的雷伊體重。
在這兩人一獸面前的魔法陣中央,簡直像是睡著了一樣橫躺著的艾蕾娜,是在沙漏的沙第五次快要漏光時……也就是經過大約十個小時後才醒過來。
「……嗯……」
「艾蕾娜大人!」
靜靜昏倒在魔法陣中央的艾蕾娜發出細微但清晰的聲音,在原本一片寂靜的繼承之祭壇區域中響起。
對聲音產生反應的亞拉,忍不住就往艾蕾娜身邊衝去,但雷伊又再次抓住她的手。
「雷伊先生!」
「冷靜下來!仔細看看周圍!」
亞拉像要表示「別阻止我」般發出怒吼,不過雷伊這時也用不輸給她的緊張聲音這麼回吼。
亞拉立刻因為雷伊的聲音而環視周圍。
「這是……」
接著,亞拉再次因為出現在眼前的光景,不由得說不出話來。
此地之所以被稱為繼承之祭壇,完全是因為艾蕾娜附近的那座祭壇。儀式途中古龍的魔石就被威爾粉碎的那座祭壇,現在簡直就像至今為止存在該處的都是幻影一般,逐漸變化成霧氣。
繼承之祭壇、存在於三個方位的魔法陣……以及艾蕾娜昏倒在上面的魔法陣。它們全都變為霧氣……下一個瞬間,就被吸收到艾蕾娜體內。
「亞拉,這是繼承之儀式都會出現的狀況嗎?」
「不、不是。很抱歉,我對儀式也不是很清楚……」
「這樣啊,不知道這是不是正常的過程,真的讓人很不安。」
當雷伊這麼呢喃時——
「別擔心。正如我在儀式前所說的,繼承之祭壇只能舉行一次儀式。這就是它消失的理由。」
原本存在魔法陣的地點,這時已經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模樣,變成普通的石頭地板。而艾蕾娜就在上面撐起上半身,同時開口這麼說道。
「艾蕾娜大人!」
亞拉眼裡浮現淚水,跑過去抱住艾蕾娜。
雷伊看著兩人的樣子,然後也朝艾蕾娜走過去。
「你記得哪些事?」
「……威爾嗎?」
「嗯嗯。」
「到那傢伙破壞祭壇上的魔石為止吧。」
艾蕾娜這麼呢喃並且環視周圍……眼睛停留在蓋了白布的存在上。
「……是丘斯提嗎?」
「他從威爾的魔像手下保護了你。」
「這樣啊……沒注意到威爾的背叛,是我身為指揮官的失誤。」
艾蕾娜把蓋在丘斯提臉部的布拉下來,閉上眼睛幾秒鐘,祈禱丘斯提能安息,而後把視線看向雷伊。
「雷伊,幫忙把丘斯提的遺體收納到霧氣環里。至少要把遺體送到他的家族那裡。」
「知道了。」
輕輕點頭答應艾蕾娜的請求後,雷伊就把遺體收納到霧氣環里。
「……那麼,繼承儀式到底怎麼樣了?本來應該由艾蕾娜吸收的魔石,中途就被威爾破壞掉了。」
「稍等一下。」
這麼回答完,艾蕾娜閉上眼睛,緩緩確認自己身體的狀況。
「……雖然不算完全繼承了古龍的力量,但是大概也有七成左右吧。」
「七成嗎?我也不知道這樣算不算高。」
「以中途就受到阻撓的儀式來說,算是很不錯了吧。最糟糕的情況,應該是繼承之祭壇與古龍的魔石都被破壞,失去丘斯提的生命,又什麼都沒得到吧。那傢伙的失敗之處是選擇破壞魔石而不是祭壇。因為以繼承儀式來說,祭壇的重要性更勝於魔石……威爾·賽魯茲,這筆帳將來一定要好好跟你算清楚。」
最後的部分艾蕾娜只在自己的嘴裡呢喃。此時她的眼裡出現帶有堅定決心的光芒,散發出獵人盯上獵物時的氣息。
「艾蕾娜大人,這樣您就算繼承了古龍的力量了吧……那麼具體來說是哪邊產生了變化呢?至少現在外表看起來,還是跟以前的艾蕾娜大人沒有兩樣。」
面對亞拉畏畏縮縮提出的問題,艾蕾娜消除幾秒鐘前從身上散發出的兇猛氣息,邊笑邊摸著她的頭說:
「這個嘛,如果儀式因為威爾的妨礙而失敗的話,我說不定有可能得捨棄人類的模樣變身為龍族。但是放心吧,幸好我已經在保持人形的情況下獲得古龍強韌的肉體以及強大的魔力……雖然現在還沒辦法,不過將來或許也能使用初步的龍言語魔法。」
她一緊握右手,就有魔力朝周圍放射出去,這應該是在無意識之中釋放的力量吧。
其魔力的強度,明顯超過進行儀式之前的艾蕾娜,就連沒有目視魔力這種能力的雷伊,都能理解艾蕾娜繼承的是多麼強大的力量。
「……我的事情就聊到這裡吧。雷伊,可以把我失去意識之後的事情,詳細說給我聽嗎?」
艾蕾娜消除釋放出來的魔力,把視線移到雷伊身上。在她的注視之下,雷伊點點頭,把先前對亞拉說過的內容更加詳細地說了一遍。
◆◇◆◇◆◇
「這樣啊,丘斯提是在滿足的情況下離世嗎?」
「嗯嗯。我的確不喜歡那個傢伙,可是他確實盡了騎士的義務,為了該守護的人而犧牲了生命。而且如果沒有那個傢伙在的話,則克希德應該也不會發動吧。」
雷伊的話,讓艾蕾娜靜靜地撫摸被劍刺入的鎧甲縫隙,然後從懷裡取出從中裂成兩半的則克希德,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樣啊。如此一來,我也得成為足以讓丘斯提滿足離世的存在才行啊。」
「艾蕾娜大人……」
艾蕾娜對以擔心眼神看著自己的亞拉露出微笑,並點點頭,接著像是要轉換心情一樣,把視線移向房間的入口。
雷伊一邊看著這樣的艾蕾娜,一邊開口說:
「既然儀式已經結束了,就得脫離這座地下城才行……三人與一獸嗎……以來這裡時的狀況來看,可能有點困難哦。」
聽見雷伊的呢喃後,艾蕾娜笑著搖了搖頭。
「威爾與丘斯提不在,
人手確實有點問題。但我也知道,現在自己的力量已經比過去變強許多了。雖然守護地下城核心的銀獅子大概還是沒辦法對付,不過A級怪物的話,我應該有辦法自己解決。」
艾蕾娜握著海市蜃樓的劍柄並且這麼呢喃。
確實可以感覺到艾蕾娜已經變得比舉行儀式之前更強了。就印象來說,雷伊覺得艾蕾娜雖然依然具備讓見者為之著迷的美貌,但已經變成了更加深奧的存在。
「艾蕾娜這麼說的話,那就沒問題了。如果趁現在回去,地下六樓附近也有可能還沒再次召喚新的怪物。」
「好,那我們走吧。至於隊列嘛,考慮到合作的契合度,就由雷伊與賽特擔任前衛,後衛由我和亞拉負責。必須儘快離開地下城,通知父親大人威爾背叛一事……也得把丘斯提送回他的家族。」
「不論艾蕾娜大人要前往何方,我都會跟著您!」
亞拉如此宣言,而賽特也用喉嚨深處的鳴叫聲來表示贊同,接著一行人就離開被稱為繼承之祭壇的區域。
◆◇◆◇◆◇
「嘎嗚!」
一來到地下六樓的通道,就出現三隻翠玉狼。面對一看見雷伊他們便發動攻擊的怪物們,賽特立刻使出王者威風,令其動作變得遲緩。
對於雷伊與艾蕾娜來說,要解決動作遲緩的翠玉狼可以說是輕而易舉。而剩下的一隻被賽特揮動前腳一擊擊碎頭部,在亞拉有所行動之前……遇敵不過短短三十秒左右,就瞬間把它們解決掉了。
「唔呣,身體還不習慣嗎?」
艾蕾娜把海市蜃樓的劍身變成鞭狀,迴避翠玉狼攻擊,並將它首級切斷,而後一邊甩開沾在劍身上的血,一邊這麼呢喃。
從她那不高興的樣子來看,就能知道她對於自己還不能完全發揮新獲得的能力感到不滿。
「但是艾蕾娜大人,剛才已經很厲害了。不論是對敵人的反應速度,還是揮舞海市蜃樓的威力。」
亞拉的話讓艾蕾娜笑著搖了搖頭。
「不對,感覺目前還是讓力量牽著鼻子走。離開這座地下城之後,得從運用身體這種初步的訓練從頭來過才行。倒是現在不能浪費時間了,繼續往前走吧。」
「說的也是,不知道算不算不幸中的大幸,威爾解除的陷阱都還沒被修復。雖然不知道那是地下城的核心還是怪物所設下,但在恢復之前,我們要多趕些路才行。」
雷伊一邊回應艾蕾娜的話,一邊迅速把三隻翠玉狼收納到霧氣環里。
「好了,我們走吧!」
對雷伊的話點點頭後,一行人再次出發。就這樣持續打倒怪物並且前進了一陣子,不久後,目標物終於出現了。
「可以看見樓梯了!」
聽見亞拉的聲音,以及通往地下五樓的階梯映入眼帘後,一行人才放心地鬆了一口氣。然而想起地下五樓是什麼樣的地方之後,臉上立刻又浮現出憂鬱的表情。
「……這真的很難受……」
來到地下五樓的艾蕾娜這麼呢喃。
她的肉體在繼承儀式之後經過強化,五感也同樣變得更加敏銳,結果就是和雷伊與賽特一樣,嗅覺遭到飄蕩在地下五樓的腐臭味襲擊。
「只能習慣它了。」
雷伊對腐臭味繃起臉,用某种放棄掙扎的臉這麼說,而旁邊的賽特像是要表達「同感」般以喉嚨發出叫聲。
隊伍當中五感最敏銳的賽特,其嗅覺受到的傷害也非同小可。
「嗯……我不覺得有那麼臭啊。」
唯一一個身體能力與五感符合人類水準的亞拉微微歪著頭,這麼呢喃道。
「味道的事情就算了。問題是要如何突破這層樓。」
嘴裡雖然這麼說,但果然還是受不了味道,艾蕾娜邊皺眉邊這麼表示。
「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呢?」
亞拉像是要表示不清楚艾蕾娜在說什麼般提出反問,雷伊對她這種模樣露出苦笑,開口說:
「來到這裡時,我們闖入了背後的空間,所以是那道聲音的主人幫我們製造了通往地下六樓的階梯吧。也就是說和地下六樓、七樓不同,我們不是靠自己的力量突破這層樓,所以不清楚通往地下四樓的階梯在哪裡唷。」
「……啊!」
花了幾秒鐘思考雷伊說的話,理解他在說什麼的亞拉忍不住大叫出來。
「那、那該怎麼辦!?」
「哪能怎麼辦,只能乖乖……不對,等等哦?」
這時候,雷伊忽然想起從古利姆那裡獲得的魔法道具子母寶球。
雷伊想到使用寶球來跟古利姆取得聯絡的話,說不定就能要他以空間魔法把一行人送回地上了。
(但是……)
使用子母寶球的話,就等於讓另外兩個人知道自己與他的關係。
「雷伊先生?」
看見雷伊的模樣後,亞拉對他搭話。
雷伊原本想搖頭表示沒什麼事……不過想到在場的只有自己、賽特、艾蕾娜以及亞拉這三人一獸,又改變了念頭。
沒錯,背叛者威爾以及對雷伊抱持厭惡感的丘斯提都不在了,就只有艾蕾娜以及景仰她到幾乎是言聽計從的亞拉兩個人。
(這樣的話,只要用誓約之種子防止她們泄漏情報不就可以了嗎?反正因為威爾與丘斯提的事情,在繼承之祭壇沒有使用誓約之種子,想不到會在這時候派上用場。)
「賽特,拜託你警戒周圍。艾蕾娜,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說。」
雖然對突然的呼喚感到疑惑,但艾蕾娜還是靠了過來。
「怎麼了?我想儘快回到地上,不想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
「就是關於這件事。我可能有……順利的話,一瞬間就能回到地上的方法。」
「……什麼?」
「只不過這個方法必須告訴你們許多我想要隱藏的秘密……你還記得我在地下四樓提過的誓約之種子嗎?」
「嗯嗯。話說回來,因為發生太多事情了,所以沒有接受那個魔法。在使用那個魔法前就被威爾逃走是痛切的失敗……那現在要用嗎?」
雷伊對艾蕾娜的話輕輕點頭。
看見他這種模樣,艾蕾娜應該也瞭解那是嚴肅的話題了吧,她正色等待著雷伊繼續把話說下去。
「如果可以把魔法發動的條件,從關於賽特的情報改變成有損我與賽特利益的情報,那我想就能用比正常更快的方法離開這座地下城……你意下如何?」
說到這裡,雷伊像要表示「一切由你決定」般保持沉默。
(雖然沒辦法對威爾使用誓約之種子確實不妙,但他不知道魔獸術的特性是吸收魔石,已經算不幸中的大幸了吧。也可以說被它是獅鷲的稀有種這種認知給救了。)
雷伊在內心這麼呢喃,並且等待艾蕾娜的回答。
艾蕾娜看著這樣的雷伊,把手貼在下巴上,考慮了十秒鐘左右……就開口表示:
「好吧,現在的事態已經是刻不容緩,答應你的提案應該不會是壞事……但是,至少該仔細說明一下那個誓約之種子究竟有什麼樣的效果吧?」
「艾蕾娜大人這麼說的話,我沒有意見。」
聽見兩個人的話後,雷伊開口說:
「誓約之種子,是隨著誓約把種子種到體內的魔法。違背誓約之時,種子就會在體內開出火焰的花朵,在接種對象還活著時從內側將其燒盡。」
雷伊說到這裡就先停下來,接著為了讓對方安心,露出微笑並繼續說明:
「當然,只要不違背誓約,魔法就不會發動。另外,接種誓約之種子的人還會獲得對熱度與火焰的耐性。而能夠使用火焰魔法者,消耗的魔力將會減少,威力也會變大,帶有某種輔助效果,也算是這種魔法的特徵吧。」
聽完雷伊說完誓約之種子的說明後,艾蕾娜就閉上眼睛幾秒鐘來整理思緒,然後以毫不擔心的態度點點頭。
「好吧。說起來在突破地下四樓時,就已經賭上我的名字表示要接受誓約之種子這種魔法了,事到如今增加一些不能說的情報也沒什麼大不了。最重要的是,要儘快離開這座地下城,通知父親大人威爾與賽魯茲子爵家背叛這件事。」
「我也沒有問題。因為我本來就不打算違反艾蕾娜大人與雷伊先生約定好的事情了。」
確認兩人點頭同意後,雷伊臉上露出放心的表情。
「這樣的話,我想儘快使用誓約之種子,應該可以吧?」
「嗯嗯,開始吧。」
「艾蕾娜大人,讓我先來……」
「沒關係。我很信賴雷伊,我想他不會在這裡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
「……我知道了。」
艾
蕾娜點點頭,亞拉也同樣點頭。
確認這一點後,雷伊開始集中魔力並且詠唱咒文。
『火焰啊,吾將汝變為種子。當宿主違背與吾之間的契約時,就以其性命開出美麗的火焰之花吧。』
隨著雷伊詠唱咒文,在魔法發動體死神鐮刀的金屬箍部分出現了火焰。最後出現的火焰遭到壓縮,本來有拳頭大的火焰,幾秒鐘後就被壓縮成與花朵的種子差不多大小了。
雷伊以死神鐮刀的金屬箍觸碰艾蕾娜的頭部……
『誓約之種子。』
魔法發動的同時,火焰種子就沉入艾蕾娜的頭部。
「這是……」
火焰形成的種子埋入自己頭中的觸感,讓艾蕾娜忍不住這麼呢喃。然而不對勁的感覺幾秒鐘左右便消失,感覺自己腦袋裡被埋進誓約之種子這件事就像是在作夢一樣。
「魔法被埋進去……了吧?」
「嗯嗯,順利完成了。接下來換亞拉。」
應該是看艾蕾娜毫不在意地接受了誓約之種子的緣故吧,亞拉也沒有露出什麼緊張的模樣,靜靜點頭後就往雷伊身邊靠近。
「請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她的話讓雷伊點了點頭,接著就跟艾蕾娜的時候一樣,在她頭部埋入誓約之種子。
「……那麼,現在我跟亞拉已經不能把對雷伊與賽特不利的事情告訴別人了。差不多可以告訴我們快速離開這座地下城的方法了吧?」
「嗯嗯,既然你們遵守了約定,我也會遵守的。」
對艾蕾娜輕輕點完頭,雷伊就從霧氣環里取出子母寶球。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出現在雷伊手上的拳頭大水晶球上。
「那是……?」
「名為子母寶球的魔法道具。正如它的名字所顯示,可以自由地利用這顆寶球與成對的寶球取得聯絡。」
雷伊一邊對艾蕾娜說明,一邊把魔力灌注到手上的寶球里。結果……
『唉唷,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雷伊啊。想不到你這麼快就跟老朽聯絡了……』
幾秒鐘之後,雷伊手上的水晶球就映照出頭戴王冠的骸骨。
是過去對傑拜爾有所憧憬的古老魔術師,也就是巫妖領主古利姆。
「這聲音是……」
即使沒有看過身影,應該也對在頭腦里響起的這道聲音有印象吧,艾蕾娜忍不住呢喃著。
「嗯嗯,就是迷途闖進地下五樓背後空間時,待在那裡面的存在。」
回答完艾蕾娜,雷伊把臉朝向水晶球。
「我原本也沒有打算這麼快就跟你聯絡,但是有點事情想麻煩能夠使用空間魔法的古利姆。」
『要借用老朽的力量嗎……好吧。從子母寶球的反應來看,你們現在是在地下五樓吧?』
「嗯嗯。」
『唔呣,稍等一下。』
只留下這麼一句話,影像就忽然中斷了。
「雷伊,你果然……算了,沒時間聽詳細情形了,但之後一定要跟我好好說明清楚唷。」
『哈哈哈,別欺負雷伊好嗎?』
和幾秒鐘前透過寶球聽到的聲音不同,這次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原本亞拉即使聽著雷伊與艾蕾娜對話,也不知道他們說的是誰,不過現在她也立刻就知道,是在哪裡聽過這道聲音了。
「這、這是……!?」
沒有任何徵兆,古利姆就出現在自己這群人身邊。整個外露的頭蓋骨上戴著王冠,右手則握著法杖,更重要的是身上那種壓倒性的存在感。亞拉只看一眼就本能般地瞭解,自己絕對無法獲勝。但她依然為了保護艾蕾娜而想著,就算只揮出一擊也好……當她握緊力量之斧的時候,雷伊開口表示:
「古利姆,你的氣息對我們來說有點太刺激了。稍微抑制一下。」
『唉唷,抱歉,由於過著一個人埋首於研究的生活,這部分就比較不容易注意到,實在有點困擾。』
三人一獸的腦袋裡響起苦笑的聲音,這個瞬間,從古利姆身上放射出來的壓力般氣息就忽然消失了。
「那麼,希望你儘快用空間魔法把我們送到地下城外面……不對,被看見就麻煩了。應該說,送到地下城地下一樓附近沒什麼人的地方。你辦得到嗎?」
『這個嘛……唔呣,沒有問題唷。幸好現在地下城的地下一樓附近幾乎沒有人。』
「……您是叫做古利姆先生吧?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調查出地下一樓當中有多少人了嗎?」
『唔呣。這種程度的事情並不困難……嗯?原來如此,你就是接受了繼承儀式的人嗎?』
回話的古利姆像是在觀察一樣,看著艾蕾娜幾秒鐘後這麼詢問。
「是的。因為那場儀式里發生許多事情,所以想儘快回到地上……古利姆先生在我們前往繼承之祭壇時,也為我們使用了那種相當罕見的魔法。拜託您,請再次把那種力量借給我們吧。」
面對深深低下頭的艾蕾娜,古利姆經過一瞬間的沉默後……
『呵呵呵,哈——哈哈!有意思。本來應該討伐身為怪物的老朽,但你卻毫不猶豫地低頭請求幫助嗎?不論是上次還是這次,雷伊的夥伴都讓人覺得愉快啊……好吧,既然是與雷伊有關係的人,就沒辦法拒絕請託了。』
腦袋裡響徹打從心底感到愉快的笑聲,古利姆大動作揮舞右手的法杖。
結果距離雷伊他們稍遠處的空間開始產生扭曲。
『這樣就可以了。進入那個空間之後,就會自動移動到地下城的地下一樓了。』
(竟然不用詠唱就能使用如此高等的魔法……果然……)
內心雖然這麼想,艾蕾娜還是看著扭曲的空間,再次低下頭。
「謝謝您。將來有機會一定報答這份恩情。」
『這個嘛,有機會的話或許會再見吧。那麼,老朽差不多該回研究室去了。那個空間幾分鐘就會消失,要回去的話還是儘早出發比較好唷。』
「……萬分感謝。」
雷伊剛以生疏的動作低下頭來,他身邊的賽特就同樣微微低下頭。古利姆看見這種模樣,再次在雷伊等人的腦海里發出笑聲並瞬間消失了。
「剛才那是實際發生的事情嗎?」
古利姆消失後過了幾秒鐘,亞拉握著力量之斧的手就開始發抖,同時這麼自言自語。
看見艾蕾娜對她的話點頭之後,可能是重新打起精神來了吧,只見她也點頭並且往前一步。
「讓我先進入這個扭曲的空間吧。」
亞拉像要表示「這個任務絕對不讓給其他人」般呢喃著,而艾蕾娜也點頭同意。
「那好吧。如果你堅持要這麼做,我也不再多說什麼。就交給你了。」
「好的。」
亞拉對艾蕾娜的話點點頭,然後以雙手確實握住力量之斧,把視線移往扭曲的空間。
就這樣過了幾秒鐘,下定決心的亞拉開口說:
「我出發了!」
這麼大叫完,亞拉往地面一踢衝進扭曲空間裡……然後直接消失在地下五樓。
目送她離開的雷伊與艾蕾娜也互相望了一眼,然後和賽特一起衝進扭曲的空間裡。
◆◇◆◇◆◇
地點轉換,來到距離地下城數公里遠的地方。
這個本來應該有許多怪物肆虐的位置,現在有十個人影在此建立起野營地。
如果只是一個晚上的野營也就算了,但他們在此紮營已經好幾天。一般來說,連日在邊境野營等於是自殺的行為,然而因為在地下城附近,所以怪物比其他地域要少,而且這十個人也都不好惹。
另外,如果有人看見他們的模樣,那個人應該會立刻衝進冒險者公會裡頭吧。因為在場十個人的臉不是跟魔像一樣是由岩石構成,就是腿部變得跟植物的根部一樣,還有人臉上有好幾顆眼睛,容貌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正常的人類。
這時候,似乎是一行人領袖的人物忽然抬起頭來。
穿著長袍拿著法杖的他,只看上半身的話就跟人類的魔法師沒有兩樣,但卻有著蜘蛛的下半身。雖然簡直就像是阿剌克涅一樣,然而從上半身是男性這一點來看,就能知道不是阿剌克涅這種怪物了。
「……來了嗎?」
異形魔法師這麼呢喃,周圍其他異形的存在也都把視線朝野營地中央的魔法陣移去。
如果這些存在被艾蕾娜的父親凱雷貝爾公爵看見的話,一定立刻就會知道他們的身分了吧。這些人正是貝斯提亞帝國利用簡易型繼承儀式創造出來的魔獸兵。正如其名字所顯示,已經不像人類而像是怪物的他們,模樣可以說是千奇百怪。
異形魔法師呢喃完又過了幾秒鐘,
野營地中央的魔法陣一瞬間發出強光……下一個瞬間,魔法陣里就出現一個人的身影。
「暗殺公主將軍的行動失敗了,期待背叛者有所貢獻本來就是種錯誤嗎……這個沒用的傢伙。」
視線前方看見的是整條左臂消失、臉孔潰爛,腳上刺了一根銳利的針且失去意識的威爾。擁有蜘蛛下半身的魔法師以輕視的眼神看著威爾,並且這麼呢喃。
「撤退了。原本打算成功暗殺公主將軍的話,就要直接攻進地下城周邊形成的村子,現在既然失敗了,繼續待在這裡也沒有用。」
「這個蠢貨怎麼辦?」
一名臉被魚鱗覆蓋且有魚鰓,看起來像是魚人的男性這麼問,而魔法師則再次看向在魔法陣里失去意識的威爾。
只要把他丟著不管,這虛弱的存在幾個小時後絕對會死亡。但他再怎麼說也算是投靠貝斯提亞帝國的人,這時魔法師判斷與其把他丟在這裡,倒不如帶回去獲得一些情報還比較有用。
「帶走吧。如果沒什麼有用的情報,也可以拿來當成人體實驗用的材料。」
「瞭解了。」
魔獸兵們遵從作為頭領的魔法師指示,迅速幫失去意識的威爾做了急救措施,接著又快速地準備回歸貝斯提亞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