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凶日的開端(2/2)
三月開心地微笑著。
「那麼劇本的推敲就拜託了。」
三月一邊拿出筆記本電腦,一邊對急忙低下頭的花火說道:
「我會修改到能給人看為止的,去職員室借個印刷機吧。」
結羽太和花火目送了拿著筆記本電腦走出圖書館的三月。
緊接著又有人進來,花火慌慌張張地卸下髮夾用留海遮住臉。確認對方走到視線看不到的位置後,花火又把留海梳起露出了眼睛。
為了讓那個人即使再出來也不要對上視線,花火仰望透過窗戶可見的天空。
「花火也已經習慣我們了呢。」
結羽太回想起入學之初,花火和誰都不說話,自己一個人默默地看著書。長長的留海遮著眼睛,所以一直有真的能看到書嗎這樣的疑問。
後來知道了她那是極度的怕生,能和那樣的花火成為朋友的契機是久遠。
「真的要好好地感謝一下小久遠啊。」
正好以久遠的話題為引,結羽太詢問那件事的良機到了。
「花火啊,你聽說過久遠喜歡誰的話題嗎?即便是流言蜚語也好。」
一邊想著自己也不能說三月的事情一邊期待著問題的回答。
「那倒是沒聽過,但是……」
「但是?」
「小花知道哦!」
「久遠喜歡的傢伙?」
花火依舊看著天空,微微點頭示意。明明經常看著久遠的我都沒注意到,對於花火注意到這件事嘗到了敗北的感覺。
「看了的話就會知道嗎?」
「嗯,所以,即使能告訴你也有種事到如今的感覺吧,之前小冬夏對小久遠說過『沒有注意到久遠愛慕的人是誰的只有那些愛慕著你的人吧。你所愛慕的人是太陽。而久遠,你是向日葵。所以總向著太陽看。』」
有時冬夏會以什麼為比喻地說事,那麼從比喻出發思考起碼知道了久遠總是注視著喜歡的人。
看著結羽太那邊,花火嘻嘻地笑了起來。
「怎麼了啊?」
「因為刻谷君,不知道久遠喜歡誰對吧?總之也就是說你喜歡久遠對吧」花火一臉得意地訴說著結羽太的心事。
「冬夏的意見先放一邊。」
「沒關係,因為久遠也是一樣的。」
「一樣?所謂一樣是指什麼?」
「嗯~你最好自己想想。」
「一頭霧水,但總之還是謝謝你啦,我會自己試著探尋一下答案的。」
「為了不影響戲劇,也要適可而止哦。」
花火所說的影響戲劇,指的是被真正的愛慕之心妨礙無法集中演技的意思吧。結羽太點了點頭離開了圖書館。
*
久遠要向誰告白姑且不論,找出久遠思慕的人的方法算是明白了。久遠是看著太陽一樣的思慕之人的向日葵。總之就是經常看著對方的意思,謹慎地盯著久遠吧,結羽太一回教室就發覺空氣中瀰漫著危險的氛圍。
「說到底,為什麼會摔倒啊,不像是會摔倒的樣子吧?」
「因為他撞了我。」
「你說什麼?」
好像發生了什麼糾紛,絕對說不上品行優良的學生倉敷,對性格老實的志村強硬地放了句話。
「啊,結羽太。」
發現結羽太的久遠跑了過來。
「發生了什麼嗎?」
「倉敷君開了個玩笑,撞了下志村君。志村君倒下的地方又有製作中的大道具。」
「……原來如此啊。」
打聽完現狀的結羽太,大致能想像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也就是說在製作著大道具的懦弱的志村小組旁邊,開著玩笑好像在描繪著半吊子的流氓倉敷撞了過來,志村就那樣摔倒、大道具也壞了。證據就是描繪著街道背景的畫板的一部分,有個空白的圓地方。
膽小的志村,迫於威壓無法頂嘴。
「怎麼搞哦,這個,都怪你弄壞了,必須又要再做一個了吧。」
「做、做這個的是我們又不是倉敷君……」
「你在說啥我不知道啊!麻煩能不能用日語說給我聽啊?」
這樣不湊巧的事冬夏又不在。結羽太想明明冬夏很擅長做這傢伙的對手,還能高明、圓滑地擺平這件事。可即便放著不管也只是浪費時間。
「適可而止吧,倉敷。」
介入兩人之間,試著調停。
「這和刻谷沒關係吧,一邊兒去!」
正如結羽太所料,矛頭指向了自己。教室里的氛圍一下子緊張起來。
「責問志村,壞了的這個就會復原嗎?有時間進行無意義的口角的話,再做一個比較好吧。」
「不愧是主角,做事就是不一樣啊,還把舞台的事放在第一位來考慮。」
結羽太硬把充滿諷刺意味的話語當做耳旁風。
「倉敷覺得應該怎麼做呢?你貌似有繼續下去、即使浪費時間也趕得上正式開演的解決之法,所以請務必告訴我哦。」
「果然喜歡不來你啊。總是沖在前邊擔著些麻煩事兒,是想逞英雄吧?」
倉敷砸了咂嘴,怒瞪著結羽太,正當倉敷瞄準結羽太的衣領伸出了手的時候——
「我也贊成結羽太哦!」
教室門打開,冬夏進來了。
「沒有解決策略的話,詢問有解決策略的人是社會的基本法則。所以,倉敷君能否請你務必教教我們呢?」
「我怎麼可能知道……」
冬夏制止了對冬夏的問題感到煩躁、打算大聲嚷嚷的倉敷。
「你好像有些誤會,所以話先說在前面,學習的一方恭恭敬敬地請教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呢,教授的一方也是一樣哦。如果有教的打算,採取高壓性的態度的話,要傳授的東西也無法傳授,因為高壓性的話語已經不能算話語了。其中摻入了教導時不必要的感情,教導他人時不需要感情對吧?我覺得要是愛心呀、愛情的話即使有也沒關係,但會因此變得高壓嗎?我想氣上心頭的瞬間,並沒有要向他人傳授教導的打算吧。應該牢牢把握傳達技術呀、想法的意識,將話好好地說出口。令人悲傷的是,好像做不到那點的人較多才是現實。我覺得至少想要努力做到我不要成為那樣的人。」
不打算給倉敷回話的空閒間隙,冬夏一個勁兒地說下去。
「嘁!」
砸了下嘴,倉敷從教室出去了。還能聽到在教室外邊踢了什麼一樣的聲音,應該是倉敷踢了牆壁之類的吧。
「誒呀呀,這樣就擺平這件事了吧?」
因冬夏的話語教室里的氛圍緩和了下來。
「對、對不起,刻谷君。我,是我的錯」
志村滿懷歉意的樣子向結羽太謝罪。
「不要介意,我只是討厭浪費時間而已。」
結羽太的話中並無謊言,結羽太覺得不想再因沒必要又麻煩的糾紛浪費時間,僅此而已。結果,變成了幫助志村的情況。
「志村君。對結羽太要說的話不該是『對不起』吧?」
「謝、謝謝,刻谷君」
被冬夏說了的志村不再謝罪,改口道謝。有點害羞移開了視線的結羽太注意到了某件事。
「喂,志村,你的手腕腫了嗎?」
「誒?好痛!」
正如結羽太所言志村的手腕有點腫了。好像是被倉敷推倒時扭到了。直到剛才為止都好像因對倉敷的恐懼,沒注意到手腕的異變。
「為了不出大問題,應該去保健室。保健委員,不好意思,請帶志村過去。」
「我知道了。」
保健委員的女生帶志村出去的時候,結羽太注意到了久遠的視線。(在看著志村嗎?)回想起剛剛和花火的對話。久遠在看著志村。沒聽說久遠有和志村親近的事啊,不過有共同的興趣。志村喜歡遊戲,聊遊戲比較多。就算對他有意思也不奇怪。不對,不是志村。結羽太覺得是自己的誤會吧,但久遠悄悄地出了教室向著保健室的方向去了。(真的假的?)久遠的行動否定了結羽太心中的否定。
一邊想著也許有點像跟蹤狂一邊打算要去追被以為是去追志村的久遠,正當結羽太要出教室時——
「誒呀,好險。」
班主任關美嗣停住了進門的腳。
「怎麼啦,刻谷。那麼慌張。」
「小美嗣,有點急事。請讓到那邊去。」
雖然是班主任老師,但因為學生的緣故對於綽號什麼的都很寬容,是結羽太私下憧憬的大人之一。順帶一提,其他憧憬的還有自己的父母以及久遠的父母。
「有什麼事情嗎?那麼等你的事好了也行,想拜託你外出採購。」
「誒呀,關老師。剛才應該是我拜託老師外出採購的吧?」
「誒!春秋,你回來了啊。」
結羽太從二人的對話中看出了端倪。
貌似是被冬夏拜託了外出採購覺得很麻煩,關美嗣就對只要說了的話就會給自己做的結羽太打了聲招呼。
「我明白了,辦完事就去,所以給我記了需要採購物的筆記。」
想著再不快點的話就要看丟久遠了,結羽太催促著要記事筆記。
「真沒辦法,我也去吧,因為我記得全部要買的東西。結羽太辦完事回來就行了。在鞋櫃那兒等你哦。」
於是就成了和冬夏一起出去購物,結羽太背對教室追久遠去了。但是沒和久遠相遇就到達了保健室,偷偷地瞄了一眼室內,志村也不在。
*
什麼都一應俱全的商店街。在從那兒回來的公交里結羽太皺了下眉。
「小美嗣那傢伙,那不是怎麼想都要一輛車運回來的量嗎?」
五千克的油漆、板長50厘米的膠合板數個、各個種類的布每匹都有數米,其它還有很多零零散散的東西,大件由結羽太拿,零散的東西裝了三袋子拜託給冬夏拿,終於艱難抵達了公交站台。
雖說可以使用公交車,但這麼大的東西從商店街到公交站台的距離也是夠嗆的。
「所以我也拜託了關老師,但我似乎搞錯了拜託的對象。」
坐在旁邊的冬夏面含微笑反省著自己行動的失誤。
「真的喲,一點也不像是冬夏犯的錯誤啊。」
「哦,不像是我嗎?具體說來是哪方面呢?」
「具體說來的話,很難回答……」
從結羽太、久遠、花火他們的角度來看,冬夏給人一種穩重、成熟的同級生的印象。感覺說話會慎重地斟酌詞句,絕沒有大聲嚷嚷或是慌張的時候,即使稱之為賢人也沒有誇張的感覺。
羽太再次確認了自己心中的春秋冬夏的印象,果然今天的冬夏讓人感到有點違和感。
「非常不錯的觀察力呢,所以為什麼會不知道久遠所思慕的人呢?非常的不可思議。」
不管吞吞吐吐的結羽太,冬夏對他提出了疑問。
「……是從花火那兒聽說的嗎?」
「不,剛剛我那是在讓你用話引入正題哦,正如我被詢問了一樣,我想結羽太也是被空悟詢問了吧。然後你就坐立不安,用自己的腳四處探尋久遠的思慕之人,外出購物之前說是有事就是那個事吧?」
結羽太對於察覺力過于敏銳的冬夏,有時覺得很可怕。雖然並非像空悟那樣有不擅長應付的意識,但也會為了不露出破綻而精神緊張。
「就那麼喜歡久遠嗎?」
因為會像這樣看透他人的心思所以會覺得她可怕。
「不過,並不討厭吧。」
對於結羽太的回答,微微搖了搖頭。
「你會怎麼想與你擦肩而過的人呢?話也沒說過的不認識的人。總之不會喜歡也不會討厭,也就是你說的並不討厭,如果把對久遠的感覺說成並不討厭什麼的話,就和陌生人一樣了。居然把一起生活了都有十六年的對象,和擦肩而過一秒都不足的陌生人等同看待,你不覺得很失禮嗎?」
作為冬夏來說是很罕見的,在她的話語中看到了感情。冬夏的說辭是通過理想論,用文字遊戲詭辯。雖說有很多部分可以回嘴,但即便那樣冬夏也會用文字遊戲回敬回來。而且,結羽太也明白了自己幾乎無法否定冬夏所說的話。
所以結羽太選擇了唯一可以完全否定部分進行否定。
「不是十六年,與那傢伙相遇是進幼兒園之前一點兒的時候喲。」
「是那樣嗎?」
「啊啊,感覺好像第一次看見冬夏吃驚的臉。有那麼意外嗎?」
「我一直堅定不移地認為你們是一生下來就認識了的哦,為什麼一直瞞著呢?」
「因為沒被問而且也沒什麼可說的。」
冬夏稍作思索,仿佛想起要做什麼一樣像結羽太問道:
「機會難得,所以結羽太和久遠,你們兩個的戀愛開端能讓我聽一下嗎?」
雖然想著如剛才所說沒什麼可說的,但結羽太還是把和久遠的邂逅說了出來。
「新都家住著的地皮原來是我家的地皮喲,我爺爺曾當過社長,但破天荒地,他從社長的職位一引退,就把家呀、土地呀、公司包含在內的,全部讓給了母親,說完『我要環遊世界直到死為止』就消失了。所以,結婚了的我的父母好像決定了要翻新房子,但因為地皮面積過大,所以賣了一半。」
「所以,新都家是搬進來的嗎?第一次聽說誒。」
「因為沒什麼好說的啊,剛才也說過了吧。也並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我和久遠是從那時候認識的青梅竹馬喲。」
「即便說無趣的話題也想從冬夏的質詢中逃走嗎」結羽太反省道。變得討厭起自己,試著要把自己的意識放飛的遠方。如此一來什麼都不要考慮就可以了,也能從自我厭惡中逃脫,正當結羽太要將意識熟練地放飛的時候,想起了什麼似的冬夏開口道:
「所以你……」
正當結羽太考慮著再被問對久遠的心意的話,這次要怎麼逃避的時候。
「下一站杜乃秋高中,有要下車的乘客請按按鈕通知我們。」
在正正好的時機廣播聲響起遮蓋了冬夏的提問,按下下車按鈕,公交車一到站就急急忙忙地向外邊出去。
可能馬上冬夏要開始提問。雖然想了想要些什麼逃路,但下車的前方有切斷退路的人。雖然還有些距離但能看到校門前的肯定是久遠。
「看,那有你思慕的人在喲。」
結羽太在內心想著果然來了嗎。
今天的冬夏非常地糾纏不休。想要趕快放下手中的東西逃離冬夏。不知久遠是否知道車上有那樣的二人,久遠從校門前向著二人的方向走來。
「啊,對了,今天帶便當來了,久遠那傢伙沒去小賣部吧?」
「一邊做好了愛夫便當,一邊說著並不討厭什麼的反倒很厲害啊。」
說完不知是褒揚還是貶低結羽太的話後,冬夏看著久遠向結羽太忠告道:
「久遠喜歡的人是誰呢?不知道的只有喜歡久遠的人而已喲。久遠也是處於相似的狀況。但她拿出邁出一步的勇氣,改變了狀況。而結羽太,你好像還沒有啊。就那麼害怕今天崩壞掉明天變成和今天不一樣的日常嗎?」
什麼也無法反駁。冬夏準確地指摘著自己。
如冬夏所言,結羽太害怕著。
害怕著和往常一樣能和久遠在一起的今日崩壞掉。
終有一天會到來的吧,但現在還做不到毀壞那樣的日常。
如果毀壞了的話。對於久遠而言,結羽太是特別的存在這件事,也會變得做不到的。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但是你去試著問問久遠就好了。傳達愛意的結果會變得怎樣,要是能告訴我就好了啊。」
不管結羽太的事,冬夏向校門走去。
摻雜著擔心與安心的表情,正要向著朝這邊走近的久遠邁出步伐的時候,結羽太意識到了自己的異變。但是又不知道怎樣處理那個異變。
「——那個,冬夏。我要向你問件奇怪的事」詢問起
向前走了一點的冬夏。
「腳要如何操作才會動呢?」
「什麼意思?」
冬夏露出困惑的表情。
結羽太不明白腳的活動方法。本應該像是自然而然地活動。明明與呼吸的方法、手指活動的方法沒絲毫的不同,但就是無法做到那個。
是啊,與不知道的表現很相近,就像是不知道沒見過的醫療器械的操作方法一樣,不明白腳的活動方法。連觸碰都會猶豫的程度,感覺腳就像是別的什麼東西。
對於這樣心情惡劣的狀況正困惑著,突然卡車從對面疾馳而來。從稍遠處看著兩人的久遠注意到了卡車奇怪的行駛軌跡。
貨架上被堆積的鐵管左右搖晃著。路上沒什麼人,卡車明明也並沒有蜿蜒蛇行,但鐵管子就像跳著舞一樣舞動著。
那卡車向著結羽太的方向去了,但結羽太還未注意到。
「結羽太!小冬夏!」
慌慌張張跑到跟前的久遠。並且感覺到什麼的冬夏鮮有地扯開了嗓子:
「久遠!結羽太好奇怪啊!」
「誒!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結羽太,什麼狀況啊?」
「腳不能動了。但久遠幹嘛那麼慌……」
那一瞬,結羽太的全身有股莫名其妙的惡寒襲來。像是冰水從地面攀升糾纏而來的感覺說不出話來。
「小冬夏!拉一把結羽太!」
久遠與冬夏一起拉了一把結羽太的手腕。結羽太被拉了一把,向前傾倒似的摔了一跤,久遠和冬夏也摔了個屁股蹲兒。
與此同時,卡車從三人旁邊呼嘯而過,堆積著的鐵管轟然倒塌,散亂在當場。結羽太原先站著的地方也是一樣滾著幾個數米長的鐵管。
「啊,好險!」
全身冒出冷汗,體溫被奪去了。但還是比起剛剛感到的惡寒要溫暖。剛剛那個究竟是什麼啊?結羽太也不知道。
看向救助了自己的二人。冬夏一臉放心了的表情,而久遠比結羽太還要面色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