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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遙遠的流星 下 第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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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黎明總是很早,不過在黎明前的黑暗時刻,國王的軍隊已經在前庭聚齊了。

也有很多士兵的家人們趕來送行。

雖然他們認為陛下和王妃殿下回來了,所以這次的戰鬥一定會勝利,但是沒有一場戰爭是一個人都不會死的。一定要平安無事的歸來,家人們的心情也同往常一樣。

其中,拉蒙娜騎士團長夫人似乎很擔心。

比爾格納對於她的丈夫來說是傾注了特別感情的土地。

被帕萊斯德奪走之後,現在終於到了奪回來的時刻。拉蒂娜看得出來,總是很安靜的丈夫因為這件事少見的表現出了鬥志和決意。

希望他不要魯莽勉強。拉蒂娜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用不安的眼神望向丈夫,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跟她打招呼。

「早上好。」

「啊,王妃殿下。早上好。」

拉蒂娜也急忙回應道。

「唉,真是好久不見了。聽說您被抓了我很擔心,但是能這樣平安歸來實在是再好不過了。我從丈夫那裡也聽說了您在坦加的活躍,不愧是王妃殿下。」

作為出征前的寒暄稍微有些不合時宜,但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他們只在城內住了一晚就要再次出戰了。昨天晚上,大家都跟自己的家人度過了寶貴的時間。

王妃跟自己黑色的大朋友在一起,她跟它說了幾句話讓它先走了。黑色的駿馬在沒有騎手的情況下悠然前進,停在了隊伍的最前列。

因為那裡是王妃的位置。

「啊,真聰明……」

拉蒂娜佩服的瞪大了眼睛。

「早上好。嫂子,王妃殿下!」

伴隨著明快的聲音,奧蘭娜也來了,她是來為哥哥送行的。

看到王妃之後奧蘭娜很激動,但也沒有時間了,馬上就要出發了。

「這次回來之後,一定要一起好好聊一聊。」

「是啊。」

王妃微笑著抱了抱拉蒂娜和奧蘭娜,說道。

「你們兩個都要健健康康的。」

「王妃殿下?」

拉蒂娜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奧蘭娜更加明確的表達了不滿。

「不要。王妃殿下。這樣太不吉利了。就好像再也不會見面了一樣。」

「是嗎?」

「是啊。」

就在奧蘭娜準備繼續說下去的時候,宣告出征的鉦鼓聲響了起來。

王妃向兩個人揮了揮手,跑到了自己的愛馬旁邊。就像往常一樣,她來到隊伍前列之後,軍隊立刻就行動了起來。

兩個人以一種難以形容的心情望著這一幕。

因為是為即將奔赴戰場的親人送行,心裡當然會趕到不安,但是此時她們卻感到了一種不同以往的忐忑。

這個部隊包括行李部隊在內,基本上都是騎馬的。

因為國王認為,比運送正式的大部隊過去,儘快趕到現場要更重要。步兵會按順序追上。

在送行的家人們和圍觀的市民們的歡呼中,國王夫妻駕馬悠然前進。

今天兩人都身穿漂亮的戰鬥裝扮,所以看起來非常惹眼。而雪拉和路以跟隨在兩人身後的形式陪伴在側,路似乎想起了什麼,讓馬快跑了兩步來到國王身邊。

「國王大人,可以說兩句話嗎?」

「嗯。怎麼了?」

「鴿子和小麥,能想起什麼嗎?」

國王銳利的眼神望向青年。

雖然周圍都是民眾的歡呼聲,但是王妃似乎也聽到這句話了。她低聲笑了起來。

「路法。你說的話省略太多了。這跟什麼有關係啊?」

「通知王妃平安無事的信,沒有到達西邊。跟這件事有關。」

「什麼?」

這次國王轉過頭望向青年。

「這是卿的占卜嗎?」

「一起出現的手牌是嫉妒和物慾。不管哪個都不太好。」

「不是背叛?」

王妃突然插嘴說道。

「這兩個很容易就跟背叛聯繫起來了。」

「是啊。我也在意這一點。這種情況下,可以判斷是有背叛了。」

「等一等。這可非常不好啊。——鴿子和小麥?鴿子和小麥……」

國王嘴裡嘟囔著突然想起了什麼。

雖然在離開城市之前國王依然很有禮節的騎馬悠然前行,但來到郊外之後,一口氣提升了速度。

王妃也很快跟了上去。

後面的部隊頓時慌忙起來,不過大家本來都是騎兵構成的軍隊。伴隨著大地的轟鳴聲都追了上去。

行走於羅榭街道的商人們吃驚的望著他們。

國王一整天仿佛被附身了一樣拼命奔跑,在夕陽變成黑夜的時候,終於下令露營。

因為最近一直天氣晴朗,所以空氣也很乾燥。全員雖然滿身汗水塵土,但負責行李的人立刻快速開始安營紮寨。收拾停當之後,國王召集了主要人員。

巴魯、納希亞斯、阿斯迪恩以及嘉蘭斯,羅莎曼德等人接連趕來。

全員聚齊之後,國王單刀直入的說道。

「有背叛的跡象。」

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出乎意料的一句話。眾人頓時震驚緊張起來。

「怎麼回事?」

「是誰怎麼背叛了?」

國王面露難色的望向路。

「你把今天早晨跟我說的話告訴大家。」

於是,路把占卜的結果跟大家解釋了,全員都震驚了。

巴魯等人非常明顯的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表兄,這個占卜可信嗎?」

「我發自內心的希望他算錯了。但是,拉維殿下的占卜至今為止從未錯過。而且……鴿子和小麥,如果是真的的話……」

這次青年開口詢問道。

「有什麼線索嗎?」

「羅榭街道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會設置一個崗哨。緊急信件的話,會在崗哨內交換人員和馬匹來送信。這樣的話,會比一個傳令兵一直跑完全程要快得多。」

當然,也會有一名使者跑完全程的情況,但是如果只是單純的信件或者傳達事項的話,這種方式要更快。

特別是如果是沿著街道走的話,一定會路過崗哨。

「每個崗哨都是由當地的土地所有者來管理,但是……其中一個人,門德薩卿的紋章就是銜著小麥的鴿子。」

「國王寄往西邊的信全都要通過這裡嗎?」

「是的。通過寇拉爾以西的全部崗哨,最後應該會到達門德薩卿管理的崗哨。」

青年聳了聳肩。

「這可不行。我們不管寄出什麼信,最後全都會停在那裡。」

這個時候巴魯再次開口說道。

「稍等一下。路法斯-拉維。原來如此,貴公是優秀的劍士。這一點我承認。但是,不能通過占卜來判斷一個人的所作所為。如果門德薩卿有謀反的嫌疑的話,必須拿出明確的證據來。」

其他人也都點了點頭。但是青年卻只是苦笑了一下。

「證據啊?可是,到底什麼東西會成為老虎先生說的明確的證據呢。這種東西,只要想做的話,要多少就能偽造出多少呢。」

「什麼?」

「比如說,只要模仿帕萊斯德國王大人的筆跡,寫上只要幫忙的話就保證會有這樣那樣的報酬,然後蓋上章放進門德薩卿的文件箱中的話,那不就是漂亮的證據了嗎?」

巴魯咂了一下舌頭。

「你在開玩笑嗎?」

「很不巧,我是認真的。我想說的只不過是,如果太過拘泥於證據這種東西的話,會看不到真相。」

王妃點了點頭說道。

「團長。我能理解你無法相信,但路法的占卜是不會錯的。絕對不會。」

「絕對嗎?」

「是的。手牌是不會撒謊的。如果沒有切實的證據,門德薩卿的紋章就不會出現。」

王妃的話語中充滿了自信和壓迫力。

在場的諸將要麼被她的氣勢壓倒,要麼感到困惑互相看著。

這次羅莎曼德開口說道。

「但是,王妃殿下,單憑這樣……」

「我明白。如果依據是占卜的話是無法逮捕他的。確實,必須要拿到什麼證據才行。」

「我也是這麼想的。」

國王說道。

「假如,假如說門德薩卿真的被敵軍策反了,如果這一切都是事實的話,不只如此,就連比爾格納奪回軍的軍中,可能也有他的手下。不能放著不管。」

門德薩卿的領地在比爾格納東邊。

大概距離五十卡提布的位置。國王寄出的信件最終一定會通過這裡,然後到達亨德里克伯爵布陣的現場。

而在比爾格納戰鬥的伯爵們也是一樣。

描述著詳細戰況的信件會通過這裡,然後寄到王宮。

因為管理著如此重要的交通要道,如果他若無其事暗中通敵的話,那可就大事不好了。

畢竟能接下這個重要的任務,渥爾對門德薩卿是信賴的。這對他來說是很大的衝擊。

這種背叛,比起明目張胆的舉旗謀反要更惡劣。

只有這一次,渥爾發自內心的希望占卜是錯的。

不過,伊文的部隊會比自己先通過門德薩卿的領地。

「明天就會通過門德薩卿的領地,到那個時候必須要確認一下。」

「但是,您打算怎麼辦呢?」

巴魯問道。他問得很對。

於是,國王搖了搖頭說道。

「我沒有什麼計策。表弟。如果是其他情況下,如果時間充裕一些的話,也許還有些辦法,但是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和亨德里克伯爵他們匯合是最重要的。就這樣趕到門德薩卿管轄的崗哨,看看對方的反應。」

這實在是不像國王所作所為的無謀作戰,全員都啞口無言,不過現在確實沒有時間。

「雖然不想懷疑信任的人,但拉維殿下之前也幫過很多忙,不能無視。」

於是,青年爽快的說道。

「想自殺的話,無視也沒關係的的。」

「真是冷淡。」

「因為,我不是國王大人的臣下。就算這個軍隊是衝著懸崖前進的,我也沒有義務幫助你們。只不過,就像我之前說過的,我想要儘量幫助國王大人。所以,才做出了忠告。這個忠告國王大人要如何利用,如何接受,我都不會幹涉。我只不過是說出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他的語氣非常沉穩,似乎有些為難,但他說的內容可一點的不安穩。非常冷淡,沒有責任。

王妃輕聲笑了起來。

「如果,路法指著什麼都沒有的一片平地說,那裡危險不要走,我會默默的站住。但是人類會說《哪裡危險了?》,然後不停前進,最後掉進坑裡。」

「然後,在受了重傷之後還會生氣《為什麼不說得更清楚一點!》。真是讓人搞不懂啊?明明已經說過有危險了。」

實在是非常異常的對話。

所有人都啞口無言。國王也不例外,但他畢竟不是普通人。國王苦笑著說道。

「也就是說,占卜也好結果也好,對於拉維殿下來說都是顯而易見的事實,只是說出了真實的情況而已,被懷疑反而覺得意外?」

青年搖了搖頭。

「不,沒到這個程度。我不會希望對方相信我。也不會說不相信我的人不好。要相信什麼,不相信什麼,都是那個人的自由。」

身為占卜師這種立場實在是非常想得開。

確實,這種事情全看接受一方自己的考量。

「不過,拉維殿下。我們跟拉維殿下不同,是會撒謊的。就算想要相信,可是如果突然聽到那種出格的話,也是不會馬上就相信的。」

「所以,我不會讓你們相信我。我也是會撒謊的。誰都是一樣的吧?不可能說的總是實情。」

「那就完全束手無策了。畢竟我無法知道什麼是謊言,什麼是真相。」

國王一邊說著一邊笑了起來。

想來,王妃的時候也是如此。她是那種總會說些出格話語的少女。態度也非常傲慢,一開始還以為她腦子有問題呢。

但是,渥爾-格瑞克相信莉。不管是怎樣的危機,這個少女都不會拋棄自己。明明是剛剛相遇的陌生人,明明沒有任何利益關係,但是她哪怕自己面臨生命危險,也數次救了自己。

跟她高潔,珍貴的行動比起來,就算樣子多少有些奇怪,也算不了什麼。

而報答這份恩情的唯一方法,不是給她錢,也不是給她優厚的待遇。

而是完全相信這個少女的所作所為,所言所語,相信她的整個靈魂。

那之後的六年,直到今天國王也是這麼做的。

如果無條件的信任王妃的話,那麼不管覺得多麼奇怪,覺得多麼不可能,也有必要聽這位占卜師的話。

納希亞斯表情僵硬的開口說道。

「雖然不想仔細想,但是,如果門德薩卿的背叛是事實的話,那麼陛下寄出的信就全部沒有到達西邊。亨德里克伯爵、阿諾侯爵,也許連王妃殿下已經平安一事都不知道。」

國王忍不住點了點頭。國王已經知道納希亞斯的擔心是事實了。

但是,他卻不能說出口。

「我擔心的也是這件事。所以要儘快趕過去,給他們鼓勁。我們明天要假裝毫不知情的路過有問題的那個崗哨。那裡恐怕是由門德薩卿的心腹來管理的。他們應該會接待我們,全員都要注意對方的舉止行動,不可有一絲馬虎。只不過,這件事不要告訴士兵們。如果對方知道我們有所懷疑的話,是不會露出狐狸尾巴的。我想說的只是這些。」

國王就這樣結束了軍事會議。

轉天從早晨開始便策馬飛奔,就在太陽最炙熱的下午時刻,他們來到了這個崗哨。

哪個崗哨都是如此,大概有兩百名左右的士兵們把守著。這是為了防止馬賊。

巴魯下令讓全部士兵都聚集起來,但是各地都留下了最低限度的士兵沒動。

因為畢竟不是在戰場上,所以士兵們實際上很閒。在陽光下,他們打著哈欠站崗把守,就在這個時候國王軍到了。

昏昏欲睡的崗哨頓時清醒了過來。

現在,這個崗哨的負責人是門德薩家的家老。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他飛奔過來,幾乎抱住國王的馬說道。

「這、這是陛下。啊,王妃殿下也在!您平安無事實在是太好了。」

滿面喜色說的就是他現在的樣子吧。國王軍在此地只是在此稍作休息,但這位家老率先將國王和王妃帶到樹蔭下涼爽的位子上,讓侍女拿飲料過來。

「主人率領一千士兵在亨德里克伯爵麾下戰鬥。如果聽說陛下親自前來,主人會多麼高興啊。立刻派遣使者通知吧。」

他感動的說道,看起來他的樣子不是在撒謊。

「麻煩你了。不過,塔烏的軍隊沒有比我們先來嗎?」

「嗯。看到了。那個時候也聽說了王妃殿下的事情,但非常失禮,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實在難以相信。」

「獨騎長是什麼時候過去的?」

「嗯。就在昨天傍晚。雖然我也提出請他們在這裡休息,但是他說就算是晚上也沒關係,想儘快跟亨德里克伯爵他們匯合,就立刻從這裡出發了。」

「這樣啊。」

國王也安下心來。

雖然路的不祥占卜並沒有從國王腦海中消失,但他覺得至少現在這個情況沒什麼問題,便拿起了剛剛送過來的冷涼的果酒。

因為天氣晴朗悶熱渾身是汗的趕了過來。國王想一口氣喝掉杯中的酒。但王妃卻按住了國王的手。

「莉?」

看來,王妃右手拿著自己的酒杯,左手用力按住國王的手腕。

兩人對視了一眼,王妃緩緩搖了搖頭。

就算別人看不懂她的表情,她的動作,國王也是明白的。

他茫然的放下了幾乎送到嘴邊的酒杯。

然後將目光轉向還滿臉堆笑的望著自己的負責人,平靜的問道。

「我必須問問詳細的情況了。」

「啊……?」

「讓我喝這杯酒是你的主意,還是誰的指示?」

「啊,那個……」

男人似乎還不清楚具體情況。

說不定,這個男人自己不知道杯里的是什麼。

但是,看到國王和王妃的臉色,聽到他們說話的語氣,應該也能明白這兩個人想說什麼,到底在質問些什麼。

眼看著他臉上就沒有了血色。

而國王渾身都充滿了怒氣。因憤怒而燃燒的視線仿佛貫穿了男人的身體。

「昨天,塔烏的部隊真的來這裡了嗎?」

「是,是的。是這樣的……」

「你也讓他們喝這個酒了嗎!?」

「不、沒、沒有的。只不過,那個……」

「做什麼了!!」

那是仿佛獅子咆哮一般的怒吼。負責人達到了恐懼的極點。因此,他的舌頭都麻痹了,說不出完整的話。

王妃將手放在劍柄上,接近了男人。

「快點說。還是說想被砍?」

聽了這些威脅,他的舌頭更不利索了,

但是肯定是全說出來比被砍要好得多。男人用因為恐懼和焦急變得不聽使喚的舌頭,勉強說了起來,根據他所說,他們是按照吩咐撒謊的。

亨德里克伯爵無法抵抗帕萊斯德軍,漸漸被壓制,在這裡北方的山丘上列陣,而他卻告訴伊文等人,他們在更西方,在離比爾格納更近的地方列陣。

當然,在那裡等待他們的是帕萊斯德軍的主力部隊。

偏偏那個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伊文趕到的時候天應該已經黑了。如果伊文等人看到夜間的營地篝火以為是己方軍隊接近的話,就會遭到敵軍主力的總攻擊。

國王抓住了男人的脖子。強壯的身體仿佛散發出火花,國王怒吼道。

「帶路!!」

現在可不是休息的時候。

國王先從士兵中分出五百人,負責監視崗哨的士兵。為了阻止門德薩卿得知此事。

當然,叛徒本人也不能放著不管。

不知道他給亨德里克伯爵的陣營散播了什麼毒。雖然很想現在就處死他,但現在最重要的是確認已經跟敵軍主力遭遇的伊文他們的安全。

家老騎的馬嘴上拴上繩子,國王親自牽著這根繩子,開始全速策馬飛奔。

巴魯、納希亞斯和羅莎曼德,看到路的占卜居然如此精準的命中了都大吃一驚。更重要的是,對於這種卑劣的行徑他們非常憤怒。

「開什麼玩笑。夏米昂跟那個稻草腦袋在一起!」

巴魯喊道。

國王的焦急自然不必說。他拼命奔跑著,可是如果太勉強的話馬會累垮。國王一邊控制著自己,一邊駕馬奔跑著。

來到距離比爾格納幾卡提布的地方,國王讓軍隊停下腳步,著手收集情報。

他們的目的不是攻擊敵軍主力。而是找到應該和敵軍主力交戰過的伊文,跟他們匯合。

如果自己一頭扎進帕萊斯德軍的主力中的話,沒有任何意義。

停下來的國王軍叫住了做完農活準備回家的農夫們,詢問昨天晚上在這附近是不是發生了戰鬥,農夫們都很疑惑。說沒注意。

只要離戰場五卡提布,那就會很安靜。於是,伊文等人可能走得更遠。

國王派出幾名斥候。

他們為了尋找塔烏的部隊往四處散去,但納希亞斯提出,想趁此機會偵擦一下比爾格納。

「早晚也是必會交戰的對手,也是無論如何都要奪回的陣地。我想去確認一下對方的警戒程度。」

「這樣很好,但是沒必要讓拉蒙納騎士團長親自去。」

國王制止了他。

雖然指揮官親自去視察敵軍陣營的事情本身並不罕見,但是畢竟是這種時候,太危險了。

但是,納希亞斯的意向卻很堅決。他堅持說無論如何都要自己去,不肯聽國王的勸說。

「這麼說有些逾越,但比爾格納是陛下交給我管理的要塞,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那個要塞了。」

這種時候的納希亞斯是絕對不會讓步的。

最後還是國王認輸了。

「我明白了。就讓你去吧。但是,絕對不要勉強行事。要在被要塞一方發現之前回來。」

「遵命。」

納希亞斯行了一禮準備立刻出發,王妃卻叫住了他。

「你不會自己一個人去吧?帶幾個人跟你一起。」

「嗯,那是當然的。」

「這樣的話,就帶一名我的隨從騎士走吧。銀色頭髮的那個。」

納希亞斯微微笑了笑,恭敬的低下了頭。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王妃不愧是王妃,她跟雪拉說了幾句悄悄話,考慮一下進攻方法,然後把雪拉送了出去。

下達完指示的主將們的立場很痛苦。

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得到什麼樣的報告,也不能胡亂行動。不管再著急再痛苦,也只能靜靜等著。

同時,大將是非常需要這種才能的。

主將的不安和煩躁很快會傳染給士兵們。不能簡單的就將感情表露在外。

渥爾-格瑞克是個脾氣很好的男人,只要他想,再深沉的態度都能表現得出來。

這個時候也是如此。他並沒有在士兵面前表現出焦急煩躁的情緒。他讓人拿出折凳,安靜的坐在那裡。

但是,他的視線卻沒有看向眼前的光景。握著馬鞭的手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王妃和路站在國王兩側,他們並沒有說話。很奇怪的是,兩人都有一種錯覺——仿佛自己夾住了因為憤怒幾乎要飛撲出去的獅子一樣。

王妃在國王頭頂上給了同伴一個眼神。

青年點了點頭坐了下來,拿出了手牌。

國王的視線一動不動,開口問道。

「能知道他們在哪嗎?」

「稍等一下。」

路開始翻開手牌,但馬上就笑了起來。

「不用占卜了。他們馬上就來了。」

「真的嗎!?」

就在國王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一名斥候跟一個穿著自由民服裝的男性一起回來了。

那是國王也認識的阿迪魯弗的達利。

他的臉上充滿殺氣。國王推測他大概剛從激戰的戰場上下來,果然如此。

達利腳步粗野的走了進來,看到在國王面前瑟瑟發抖的門德薩家的家老,立刻臉色大變大聲咒罵道。

「你居然跟我們胡說八道!」

他將手放在劍柄上,馬周圍的士兵看到慌忙阻止了他。國王也插了進來,安撫達利。

「這個男人確實是叛徒,但是現在還不能處死他。更重要的是,你先告訴我。諸君們昨天晚上跟帕萊斯德軍戰鬥了嗎?」

「是的。都怪這個傢伙信口開河,可不得了呢。」

達利氣得呲牙咧嘴。

「就算要說也就是這樣了。都怪這個傢伙,我們正面撞上了敵軍。真是的,太愚蠢了。」

畢竟是負責管理國王崗哨的人說的話。

昨天也接到了亨德里克伯爵的聯絡,說要在這些地點暫時駐紮。你們到達之後,伯爵大人和近衛司令官該有多高興,覺得多安心啊,請儘快跟他們匯合,因為他這麼說,根本不值得懷疑。

伊文和塔烏的男人們也為了給己方鼓勁往前趕去,在看到夜晚陣營的篝火時,已經是接近半夜了。

「但是,副頭目——獨騎長,那個人的感覺實在是非常敏銳。他說那個陣營稍微有點奇怪,先稍微探查一下比較好。那個時候他要是沒有那麼說的話,我們的損傷就不可估量了。」

「然後,伊文呢!?」

「嗯。他沒事。不過我們也因為連續行軍,稍微有些累了,所以比平時要辛苦一些,不過想跟我們夜間作戰,對於講究常規的軍隊來說是不可能的。」

塔烏的男人無所畏懼的笑了笑。

雖然敵方的兵力占據壓倒性的多數,但塔烏的人們漂亮地進行戰鬥成功撤退,現在在離這裡稍遠的地方紮營。

「畢竟,非常抱歉完全不清楚情況。不知道為什麼在陛下的崗哨聽到的情況與現實有如此大的出入……」

最後的話語已經接近抱怨了。

國王留下看守的人員,立刻出發了。不能將塔烏的部隊留在敵陣中間。

門德薩家的家老當然也要帶走。

現在他大概覺得自己已經死了,而王妃冷靜的跟家老說道。

「你要向神明感謝伊文平安無事。那個傢伙要是出了什麼事的話。你肯定不得好死。」

她是發自內心這麼想的。

塔烏的部隊在距離比爾格納七卡提布的東邊森林中扎陣。

這裡離街道很遠,沒有象樣的道路,但這樣對他們來說更有利。

國王在跟達利匯合之後,跟伊文匯合之前花了不到三十分鐘,但那個時候,漫長夏日的夕陽已經落到了比爾格納城後面。

雖然達利說話很有精神,但也還是出現了不少負傷者。到處都有痛苦的呻吟聲。

伊文在火把的光亮下,似乎在跟同伴說些什麼,但看到國王的臉之後,疲憊的笑了笑。

「來了。」

這個時候國王才露出一絲安心的神色,但臉色很快又嚴肅起來。

「有多大損傷?」

「不輕呢。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情況。那個崗哨不是受你管轄的嗎?」

「……我實在無言以對。」

國王沉吟道。

「沒注意到在身體上築巢的蟲子。都是我的錯。夏米昂呢?」

「腳稍微受了點傷,但沒什麼大事。」

聽到這裡,王妃去看望夏米昂了。她是這個陣營中唯一的女性。

肯定覺得很不方便吧。

另一方面,國王飛快的說明了情況。

「讓你們遭受重創非常抱歉,但還是離開這裡比較好。蟲子的老大應該還在比爾格納進攻軍中。我很想馬上跟他們匯合,負傷者都能動嗎?」

「不要小看塔烏的男人。實在動不了的人會用行李車運過去的。準備要花一些時間。」

「我們也來幫忙。」

「那是當然的。現在要是被攻擊的話那就完蛋了。」

伊文說完,立刻高聲喊道。

「大家!我們馬上要離開這裡!立刻準備搬運受傷的人!」

到處都響起了回應聲。

健康的人,還能動的人都開始行動起來。

看到這裡,伊文回過頭望向自己的童年玩伴。

藍色的眼睛中有火焰在燃燒。

「然後,國王陛下。斬殺那個叫門德薩的叛徒的任務,當然可以交給我吧?」

國王心想,要是說不行的話,自己肯定會先被砍死。於是慌忙點了點頭。

「當然了。就交給你了。」

「還有一件事。」

伊文壓低了聲音,讓其他人聽不到但是卻尖銳的說道。

「自己的部下要自己好好管理!我差點就死了!」

國王默默的接受著責罵。

這種時候,不管怎麼道歉似乎都沒什麼用處。不管說什麼話,似乎都沒有意義。可是也不能什麼都不說,最後國王只是勉強說了一句。

「對不起。」

那是緊咬牙關類似於呻吟的聲音。

國王比任何人都要自責。

這種背叛的存在居然之前都沒有發現,實在是沒有辯解的餘地。不只如此,如果沒有那個青年的話,也許現在都沒注意到。

國王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似乎是在摯友的表情中發現了什麼,伊文藍色的眼睛微微笑了笑。他的拳頭輕輕打在渥爾臉上。

「這次就原諒你了。——好了,走吧!」

因為準備貨車和擔架的同伴們在喊伊文,他轉過了身。動作如同平常一樣流暢,也許是心理作用吧,總覺得他的身體看起來有些沉重。

國王忍不住開口問道。

「伊文。你不會也受傷了吧?」

「昨天的戰鬥中沒有人毫髮無傷。只不過是擦傷而已。」

他頭都沒回這樣說完,便走進了收容受傷者的一個帳篷中。

那裡是看到王妃前來探望非常惶恐的夏米昂。

她左側的大腿被流箭射中。幸虧,箭傷很淺,但是如果勉強行動的話會無法走路。

「接下來要離開這裡,夫人要怎麼辦?之後跟大家一起來嗎?」

這種詢問方法的話那回答只有一個。不出所料,夏米昂斬釘截鐵的說道。

「如果說這種傷就不能騎馬的話,會被父親斥責的。有損羅亞人的名聲。」

王妃吃驚了。

「可是,這樣的腿騎馬的話,會影響傷口的。不要勉強比較好吧?」

「不,王妃殿下。沒關係的。說些任性的話非常抱歉,但是與其躺在這裡,坐在馬鞍上要更安心。」

夏米昂想要站起來,王妃伸出手扶著她,幫她坐上愛馬,但這段時間她一直拖著左腿。就算騎在馬上,左側的腳也沒有踩在馬蹬上,但這裡是夏米昂熟悉的地方。

隨著出發的信號,夏米昂也跑了出去。

憤怒的國王軍和塔烏軍隊合成一團,往伯爵等人所在的北面山丘前進。

亨德里克伯爵和崗哨聯絡是事情。因為必須要誘導援軍。當然,崗哨的負責人知道伯爵等人現在的所在地。

王妃在國王身旁策馬前進,開口說道。

「這麼多人一口氣衝過去的話,叛徒有可能會逃走。」

「我知道,但是不能再浪費時間了。亨德里克伯爵和阿諾侯爵經歷如此苦戰,難道不會派出斥候嗎?」

「不可能。那兩個人,也許在數卡提布外就有人放哨了。」

「如果想不被斥候發現偷偷接近的話,就要在十卡提布外的距離停下大軍,然後以極少人數先和他們接觸。如果讓部下前往的話,門德薩如果做出什麼事情,他們無法做出合適的對應。我跟你去的話,一定會引發大騷動。」

國王說得很對。

他們在星空下不停前進,大約兩個小時之後,就能看到夜晚營地的篝火了。

他們還遇到了斥候。藉助火把的光亮他們勉強看到了獅子紋章的旗幟,是斥候先過來打招呼的。

得知國王親自出征他們非常高興,立刻想要返回陣營通知,但國王下令讓他們繼續在此地把守。這種時候如果過於興奮馬虎大意的話,可能會遭受意想不到的奇襲。

然後國王終於跟一直掛念的比爾格納奪回部隊匯合了。

對於奉命奪回比爾格納的軍隊來說,這是他們一直等待的援軍。而且,國王親自出陣,王妃也在。還有迪雷頓騎士團長,貝爾敏斯塔公爵,以及拉蒙納騎士團。

深夜的陣營一片騷動。

士兵們因為歡喜和興奮瘋狂的高興叫喊著。武將們感慨萬千幾乎落淚,跪在兩人面前。其中還有格拉哈姆卿。以及塞利埃卿。

國王和王妃以及跟隨著他們的主要人物腳步飛快的沖向本陣,差點把給他們帶路的侍童落在後面。

他們沒有給對方出來迎接的時間。但是因為這片騷動對方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到來。

阿諾侯爵半哭半笑的站在原地。

亨德里克伯爵滿是皺紋的臉上都是淚水,他甚至顧不上去擦拭流下的眼淚。

就連總是很冷靜的布魯庫斯,面對國王的突然出現,似乎也無法抑制內心的感動。

確認到這些人平安無事之後,國王也一樣安下心來。眼角也濕潤了,但是他故意用嚴厲的語氣質問道。

「你們平安無事,這太讓人高興了。但是,在慶祝再會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門德薩卿在哪裡?」

面對這個唐突的問題,三個人都露出意外的表情互相對視了一下。

「門德薩卿的話,自己說要負責斥候的工作,剛剛出發了……」

聽到這個回答,國王忍不住咬牙切齒。

他得知國王軍到達之後,肯定不會回來了。不過,就算要去找他,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對方如果熄滅火把的話,很難發現。不,幾乎就是不可能的。

國王反射性的回過頭。

「拉維殿下!」

「在~!」

實在是很缺少緊張感的回答,這個人總是在王妃在的地方。

「拜託了,他的所在!」

「好的,好的。」

路將手牌擺在本陣的桌子上。

「西南西五。對方還沒有注意到。」

「交給你了。」

國王是跟伊文說的。聽到青年說的話,伊文轉過身,招呼同伴。

國王慌忙說道。

「伊文,稍等一下!」

「不是說要交給我嗎?」

「當然了。但是,有件事必須要告訴你。請把他活著帶回來。等審問之後,一定會交給你的。」

「只要活著就可以了吧?」

「只要還能說話就行。只是活著的話沒有意義啊。」

「盡說些讓人為難的要求。」

塔烏的男人們很有氣勢的沖了出去。

亨德里克伯爵等人看到這個景象都呆住了,但三個人都是聞名遐邇的人物。

老伯爵忘記了跟國王打招呼,忘記了慶祝王妃平安無事,滿臉通紅的問道。

「難道說,難道說,門德薩卿在通敵嗎?」

「是的。你們沒有看到王妃平安無事的信,以及我攻下塔烏的信吧?」

於是,三人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用難以形容的神情望著王妃身邊的黑髮青年。

國王覺得有些奇怪。

「怎麼了?」

阿諾侯爵和布魯庫斯都認識這個青年。

他們應該已經在王宮中見過了。

「不,那個……」

「因為太過奇怪,所以半信半疑……」

已經認識路的兩個人有些狼狽的說道,亨德里克伯爵下定決心挺起胸膛說。

「陛下,您可能會說我年紀大了說胡話,但是,我認識這個青年。」

路微笑著跟亨德里克伯爵打了招呼。

「在現世中是初次見面吧。之前在夢裡見過了。」

路平淡的說道,伯爵說不下去了。

阿諾侯爵和布魯庫斯也無言以對。

但另一方面,國王高興的望著青年說道。

「太好了。你真的能讓人做夢啊。」

「國王大人。我可能會說謊,但是不會毀約的。」

「對不起,我並不是在懷疑你。」

「我覺得你已經在懷疑了。」

「不,真的是對不起。」

國王一邊笑著,一邊認真的道歉。

亨德里克伯爵則投出了疑惑的視線。

「居然能主動出現在別人的夢裡,這個年輕人是妖術士嗎?」

他問得很對。

該怎麼解釋才好呢,國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但王妃的一句話結束了這個問題。

「他是我的同伴。」

可怕的是,伯爵就這樣接受了。

「原來如此。王妃殿下的朋友啊?」

能做到一般情況下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王妃的朋友的話就是理所當然的——雖然無視了常識,但是卻省了解釋的時間。

「直接進入正題吧,拉維殿下讓你們看到的夢全都是事實。王妃就像這樣在這裡。我們打倒了佐拉塔斯,打倒了納傑科,跟新的坦加國王比巴斯定下了終戰協議。他個國家已經不是我國的敵人了。剩下的只有帕萊斯德了。」

三個人都露出了喜悅安心和興奮的神情,都開口訴說著慶賀的話語。

特別是布魯庫斯終於安下心來。

「太好了。自從做了那個夢以後,我一直特別擔心,這下桑塞貝利亞也是我們這邊的了。」

「什麼?居然還沒說服對方,實在是不像宰相你啊。」

國王的語氣與其說是責備,不如說更近似於開玩笑。

「唉,真是面目全無。畢竟那個國家的守衛之嚴,就如同鐵壁少女一般。實在是難為情,就算再愛戀的人,到了這個年紀,想要頻繁會面也非常難。」

兩位老英雄聽到朋友的玩笑都高聲笑了起來。

他們肯定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開心的高聲大笑了。

接下來,國王和王妃將主要的武將和領主聚集起來,說了同樣的話。

聽說坦加被打倒了,陷入苦戰的將兵們士氣頓時高漲。

「這下就贏定了!」

「是啊!王妃殿下回來了!」

「勝利女神與我們同在!」

「是啊!帕萊斯德算個什麼!」

多麼勇猛。

還沒等他們的興奮冷靜下來,像風一般離開的塔烏的男人們回來了。

仿佛夾在兩匹馬中間一樣,他們拖著一個人。

看起來,這個人的兩隻手腕都分別被繩子綁住,兩名騎手分別抓住一根繩子。然後兩匹馬齊頭並進。

被綁著的人就是門德薩卿。

兩隻手被吊著,是為了頭不撞到岩石吧。除了頭以外的部分都拖在地上,渾身是血。

不過,他臉上也被揍得很慘,腫了起來,嘴角還流出了血。

這種悽慘的待遇,伊文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恐怕讓他騎馬也覺得生氣吧。

不過,如果綁起來讓馬拖著走的話,恐怕在到達之前就斷氣了。

所以便有了這種待遇。

將俘虜帶到本陣之後,伊文望向國王,很嫌麻煩的說道。

「還活著。也能說話。」

「剛好。」

國王不打算浪費時間。

他向著滿臉是血不停發抖的門德薩卿單刀直入的問道。

「你是什麼時候跟帕萊斯德串通的?」

「陛下……陛下,這到底是……」

「你什麼時候跟奧隆串通,給了他們多少情報?」

「一、一定是什麼地方搞錯了……」

「你的家老將塔烏軍隊引到帕萊斯德主力面前,也是搞錯了嗎?」

「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

「你的家老想給我下毒,也是搞錯了嗎?」

「下、下毒!?」

門德薩卿似乎是真的很吃驚。

「這、這是不可能的!那個男人不可能做這種事!這、這一定都是搞錯了!」

叛徒到了這個時候實在是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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