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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遙遠的流星 下 第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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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到了這個時候實在是難看。

部下做的事就是主人做的事。他有負責的義務。只是說不知道可行不通。

所以,就在家老想要毒殺國王,欺騙伊文的時候,門德薩卿就已經是死罪了。

不過,說要活捉他,還是因為想知道帕萊斯德的動向。國王想知道對方插手這邊到底已經多久了,還有沒有其他叛徒。

但是,他似乎並不打算老實說出這些。

就在國王思考,要不要把他交給伊文,讓他再吃點苦頭之後坦白的時候,路走了出來。

不知想起了什麼,他蹲在地上,同渾身是血的門德薩卿說。

「你沒打算背叛吧?」

門德薩卿當然不知道這個美貌的年輕人是誰,但他就像抓住了稻草的溺水者一般。

不只是抓住了稻草,他的表情就仿佛看見了光明一樣,用力點了點頭。

「國王大人的信也都寄到了。但是,你的朋友——而且恐怕是最近才認識的朋友,說想要看有關王妃的信,非常想要。因為不是什麼重要機密。王妃平安無事,只是通知這件事的信。所以,你很隨便的,也是為了賺一點小錢,就把信給了那個人。僅此而已吧?」

「啊,是的……」

門德薩卿不停點著頭。

國王和親信們都屏住呼吸注視著青年的舉動。

「但是,讓人為難的是,買了信的那個人並沒有因此滿足。他還說謊是受你的指使,同崗哨的家老接觸,拿出了下了毒的酒。當然,他沒說酒里有毒。只是說這是門德薩卿託付給自己的,是特別的酒,見到陛下和王妃之後就用這個酒招待他們。因此,國王和王妃差點就被毒殺了。這樣的話,你就是毒殺國王夫妻的主犯。」

門德薩卿慘叫起來。

「我、我不知道這些!」

「可是,欺騙塔烏的人是你的指示吧?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那是……」

「我猜猜看吧。在這一點上也沒有背叛的心思。你的領地跟塔烏很近。應該是跟塔烏人之間發生了什麼爭執吧。明明之前還是山賊,身份低微,就因為是國王大人的童年摯友,不正當的得到了國王大人的寵愛。這讓人難以接受。讓塔烏自己跟帕萊斯德軍對抗一下試試吧。你就是有這點壞心眼吧?」

看起來,路說的似乎是事實。

門德薩卿完全被說中了,低垂著頭。

青年露出一個妖艷的微笑,說出了關鍵的一句話。

「你不知道嗎,這就叫做背叛。」

「不是的!我不知道什麼下了毒的酒!」

「那買了信的人為什麼會準備那種東西呢?因為你給他的信,那個人——那個人的主人,知道王妃平安無事。也知道國王大人正往這邊趕來。在事情變得麻煩之前,必須處理掉。——看,全都是你的錯。」

國王嘆了口氣。

因為這種可憐的理由,他覺得有些頭痛。

他就連生氣的力氣也沒有了。

門德薩卿毫無疑問是個膽小謹慎的人。就算對塔烏的人沒什麼好印象,也不可能像格拉哈姆卿那樣,面對面向國王諫言,甚至舉起反旗。

就是為了出一口氣,就是想給對方添點麻煩,讓對方為難。他就是這麼想的吧。

但是,關於信也是如此,他難道分辨不出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嗎?

現在,除了還沒有匯合的納希亞斯以外,主要的人物都在,全員都表情苦澀。肯定跟國王有一樣的想法。

「伊文,不,獨騎長。我答應過。這個男人交給你來處理了。」

國王有些疲憊的說道。

「不過,我真心請求你。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讓別人來處理他。這個男人,沒有讓你親自下手的價值。」

伊文也有些疲憊的聳了聳肩。

「我會聽你的,陛下。現在這種情況,無論如何都要自己親手斬殺他的自負,也覺得有些愚蠢了。」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男人們。

塔烏的男人們立刻將門德薩卿拉走,帶出了本陣。

他一直到最後都難看的哭喊著,自己沒有背叛,沒做過那些無法無天的事情,因此更顯得罪孽慎重。

不管他心裡是怎麼樣的,裝成自己人的樣子留在陣中,還把國王寄來的信給了奧隆,這已經是最為惡毒的背叛了。

巴魯毫不掩飾厭惡的表情。

「不過,路法斯-拉維。你很理解那個男人的心理嘛。這也是

占卜嗎?」

「不用叫我的全名。那種傢伙不用占卜也能知道。」

路悲傷的搖了搖頭。

「如果是自己撒謊的話還好,但是完全沒注意到。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背叛,這些都是發自真心的。關於信件也是如此。國王和王妃很快就會來了。只是通知這種內容的信就算寄不到也沒什麼大問題,他應該是這麼想的吧?」

所有人再次回味起痛苦的過往。

特別是亨德里克伯爵、阿諾侯爵、布魯庫斯三個人。

「在不得了的地方,就在眼前被人下了絆子呢。」

亨德里克伯爵沉吟著說道,阿諾侯爵搖了搖頭。

「雖然他說不是背叛,但我實在無法贊同。我們是多麼擔心王妃殿下,多麼希望她能平安無事,門德薩卿應該是知道的。」

「正是如此。在此基礎上,他瞞著我們什麼都沒說,那就肯定心懷惡意。」

布魯庫斯也罕見的因為憤怒而顫抖著聲音。

王妃驚訝的歪著頭問道。

「這樣的話,奧隆早就知道我沒事了?」

「我也想知道這一點。」

國王說道。

「他知道你平安無事,知道我們馬上就會趕來。甚至知道伯爵等人還不知道王妃平安無事……」

「為什麼不發起總攻?」

明明手握這麼多情報。而且有四萬大軍。

奧隆雖然是一位慎重的國王,但只要有取勝的機會也會一口氣決出勝負。而且,現在的德爾菲尼亞軍在帕萊斯德軍的壓制下接連撤退,從街道退到了遙遠的東北方。

面對這種絕好機會還不採取行動,實在不像奧隆王的所作所為。

還是說,他有什麼不能行動的理由嗎,在場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也許是在警惕桑塞貝利亞的背叛?」

「不,這樣的話,應該將他們從戰列中分離,置於後方。但是,現在桑塞貝利亞依然是先鋒。」

「是的。應該有其他理由……」

雖然大家提出了很多意見,但是誰都沒想出帕萊斯德國王沒有發起進攻的理由。

終於國王結束了討論。

「算了。就算再怎麼想也沒有用。天亮之後就開始移動。在那之前,莉——」

「什麼?」

「說服那個堅貞不屈的少女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就算他們對宰相態度冷淡,你出馬的話就不一樣了。對於那個國家來說,你才是他們期盼已久的白馬騎士。希望你能從窗戶中把始終不願意行動的公主帶出來。」

聽了這個玩笑,王妃眼睛閃閃發光笑了起來,她故意嘆了口氣。

「可是,那裡的主僕都不可愛。讓我去說服的話,我想說服更可愛的女孩子。——不如真的把莉莉婭搶過來吧?」

「不,不行,莉莉婭大人是別人的妻子呀。」

聽到這個對話,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就連嚴肅的貝爾敏斯塔公也拼命忍著笑。

國王先讓在場的人解散,只留下了亨德里克伯爵、阿諾侯爵和布魯庫斯三個人匯報戰況,然後去看了夏米昂的情況。

聽說她的腳受傷了,國王非常擔心,但出乎意料,她很精神。

只不過,應該呆在這裡的伊文卻不在。

「夏米昂。你的丈夫呢?」

「因為他在我身邊的話,我沒辦法靜養,所以今天晚上分開休息……」

夏米昂也不知道伊文在哪。

國王覺得有些奇怪的不安。

探望完病人之後,國王將自己熟悉的塔烏的男人們的地方都轉了一遍,可是到處都沒有伊文的身影。

想到他可能在自己那裡,便回到了營地中,結果也不在。

那種不明緣由的焦躁感更加強烈了。

國王詢問侍從們伊文有沒有來的時候,早就應該出發去桑塞貝利亞的王妃來了。她看到國王,小跑著過來低聲耳語道。

「你稍微過來一下。」

從她的聲音來判斷,似乎想說些什麼。

國王滿心不安跟了過去,王妃將國王帶領到為了那個青年準備的帳篷中。

伊文倒在裡面。

他閉著眼睛,躺在那裡。敞開的衣服中間能看到染血的繃帶。

國王忍不住輕聲呼喊出來。

他本來就隱隱擔心會不會發生這種事情,那種不安變成了現實橫在國王眼前。

伊文臉色鐵青,一動不動。

路跪在他身邊,用熟練的手法檢查著傷口。國王在青年身後詢問道。

「他為什麼在這裡?」

「我進來他就已經倒在這了。」

青年除了伊文的側腹,還摸了身體的其他地方,觀察反應。每次摸到肩膀和腳的時候,失去意識的伊文就會痛苦的皺起眉頭。他的衣服下面也有傷口,不只如此,可以說是渾身是傷了。

「這個人是什麼時候受傷的?」

「昨天晚上。」

「至少應該過去二十個小時了。」

聽了兩人的回答,青年嘆了口氣。

他吃驚的搖了搖頭。

「這種情況下,剛剛還能一臉若無其事的走來走去?真是太沒有常識了。他早就應該倒下了。」

「伊文應該也不想被卿這麼說,情況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如你所見是重傷。讓人為難的是,這裡也沒什麼藥和工具。」

這個青年似乎通曉一些醫術。

王妃問道。

「有生命危險嗎?」

「要是一直乖乖呆著是不會死的。可是,暫時不能動。這才是關乎生命的。」

「這樣啊……」

國王暫時安下心來。

他看起來確實有些忽視自己的身體了。

國王想到他可能受傷了,但沒注意到這麼嚴重,伊文也沒讓他注意到。

見外也要有個程度,國王有些生氣。同時也震驚於對方依然這麼亂來。最後嘆了口氣。

恐怕,這個男人對於自己輕易上當,讓同伴和妻子身陷險境一事非常生氣吧。

是這份憤怒讓他能行動起來。

王妃面露難色同國王說道。

「可是要怎麼辦?明天早晨就要離開了。」

「只能把他留在這裡了。」

「還有塔烏的傢伙?」

「他們如果不跟伊文在一起的話絕對不肯行動。雖然戰鬥力大幅度減少,但這也是沒辦法的。」

「心痛啊。」

「嗯。但是,也不能推遲出發時間。我也很在意去偵察比爾格納的納希亞斯。」

「可是,要是就這麼丟下他走掉的話,一定會被罵的。」

「不要說。生命是無法替代的。」

聽到這些對話的黑髮青年,解開了束在腦後的頭髮。將手放在沾滿血的繃帶上。

「路法?」

王妃吃驚的探出身子。

她知道自己的同伴要做什麼。

「等一下。不能這樣吧。」

「艾迪治好了一次這個人吧?」

「那倒是,可是……」

「那這種情況下,一次還是兩次都一樣了。」

看起來他什麼都沒做。沒有發光,周圍的氣溫也沒有變化。只是將手輕輕放在伊文身上。

只是這樣,伊文的樣子明顯就變了。

他痛苦的喘息平靜了下來,樣子也有了一些活力。臉色也紅潤了起來。

路很快收回了手,將頭髮重新束好。

看起來束起的頭髮跟王妃的戒指有一樣的功效。

國王安心的嘆了口氣,同時用難以形容的眼神望向王妃。

「莉。難道說,你的同伴……是很隨便的人?」

「你不是很清楚嗎?」

王妃聳了聳肩。

「根據不同情況,他的原則也會改變。不只是原則,人格也會變。不過,不會做不講理的事情。」

「講理的隨便,我可沒聽過。」

「太直接了吧。臨機應變什麼的,應該有很多說法吧?」

「那麼就讓他臨機應變一下,將守在比爾格納城內的帕萊斯德士兵全都移到城外怎麼樣?這樣就沒有任何一個人流血就能贏了。」

「所以說,已經說過這是禁止事項了吧?」

「哪裡不一樣啊?完全搞不懂。」

路聽到發生在自己頭頂的這段對話,顫抖著肩膀笑了起來。在更低一些的地方,一個疲憊的聲音開口說道。

「……你們在人家頭頂上做什麼呢?」

那是

個非常不滿吃驚的聲音。只不過,也並不是沒有享受現在的狀況。

然後,伊文注意到身體上的一樣。

原本應該疼痛不堪的身體居然沒事了,明顯很異常。

伊文抬頭望著坐在自己旁邊的青年,嘆了口氣。非常苦澀。

「這次是你嗎?」

「多管閒事嗎?」

「怎麼會……謝謝你。」

王妃問道。

「而且,為什麼會倒在這裡啊?」

「那是因為,倒在人前的話會發生大騷動啊。我是想去渥爾那裡的。結果突然就要昏過去了,實在太難看了。居然身體就這麼堅持不住了。」

因為感到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流走了一樣,實在是站不住了,就鑽進了沒人的帳篷中。

青年忠實的貫徹了護士的職務,責備伊文道。

「我要說你了,小哥哥。一般人的話,這種傷早就堅持不住了。你從今天早晨開始就一直騎馬跑來跑去,要是總是這麼過於忍耐的話,真的會死掉的。」

「那也是沒辦法的。忍耐是塔烏男人的信條。」

伊文笑著直起身體。他的動作一如既往的流暢。

「艾迪。拿熱水來。」

「熱水?」

「還有毛巾。我要擦擦這個渾身是血的身體。然後從他妻子那裡拿換洗的衣服來。」

「我知道了。」

王妃點了點頭走出了帳篷。

因為雪拉不在,王妃必須要做這種工作了。雖然吩咐侍從也可以,但是關於自己這個友人的事情,王妃是絕對不會交給別人的。

伊文剛剛還身受重傷,這一切仿佛虛幻一般,他很有精神的脫下上衣,解下滿是血跡的繃帶。他身上也沾著很多血,他碰了碰本該有傷口的部分,輕輕咂了一下舌頭。

「喂,嫵媚的小哥哥。」

「果然還是生氣了?」

「不是的。我覺得很感謝你。只不過,被你治好了還說這種話可能會遭報應吧,老實說,我不高興。」

「你就是這個表情。」

「有什麼不滿?這不是很好嗎?」

國王說道,伊文盤腿坐在地上,搖了搖頭。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太便利了,太奇怪了,這種事情。」

國王用眼神詢問有什麼奇怪的,伊文微微笑了笑。

「你也親身體會一下就知道了。我之前也是斯夏的猴子。小時候也是新傷不斷。雖然父親和熟悉怎麼治傷,熟悉藥草,但是不管是再管用的藥,也不會在一瞬間將傷勢都治好。不,不是治好這麼簡單的事情。就好像一開始根本沒受傷一樣完全消失了。那麼,剛剛的疼痛時什麼,是我的錯覺嗎,難道是我夢到自己重傷疼痛嗎,這就是我的感覺。最後的最後,能相信的,不得不相信的是自己的感覺。是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聽,親身所感的事情。可是,就好像自己的身體不是自己的一樣,明明是自己曾經感受到的感覺,就好像無法相信自己一樣,讓人覺得可怕。」

說到這裡,伊文向路投去了抱歉的眼神。

「難得你治好了我,我還胡亂說話,對不起。要是讓你覺得不舒服了,請見諒。」

青年搖了搖頭。

「我能理解那個孩子沒辦法放著小哥哥的傷不管的心情。我沒有覺得不舒服。」

伊文等著路繼續說下去,但是路卻閉上了嘴。他直直的望著伊文的臉,甚至讓伊文都有些不好意思,接著說出了很不著調的話。

「這裡就像寶箱一樣,寶石山。」

「啊?」

「國王大人也是,小哥哥也是,其他人也是,居然能都聚在這裡,漂亮的人都聚到了一起。所以那個孩子才那麼拼命想要守護。」

國王移動著巨大的身體,坐在青年和路之間。

路望向國王說道。

「去寇拉爾之前,我聽到了很多關於德爾菲尼亞的妃將軍的傳說。不管是怎樣的戰鬥都一定會取勝,德爾菲尼亞的國王大人一個人的勝利女神。明明很年輕,但是卻強大得不像人類,非常漂亮,不知來歷。某天突然出現的。——即便聽了這麼多,我也沒想到她就是那個孩子。並不是因為是女人。因為我覺得,那個孩子是不可能為了人類戰鬥的。」

國王無法同意這一點。他不解的歪著頭說道。

「王妃可沒有她自己說的那麼冷淡薄情。」

「我知道。那個孩子很溫柔。非常溫柔。而毀掉這一切的總是人類。可是,國王大人卻不同。小哥哥也不同。」

「我嗎?我剛剛還說你有點可怕呢。」

「你只是說了,並沒有逃啊。一般人的話肯定會奪路逃走的。或者是想著如何利用。這非常方便,要在能利用的時候有效利用,會說將負傷的士兵全部治好什麼的。」

國王拍了拍手。

「這我倒沒想到。這可是效果極大的萬能急救箱啊。但是,我拜託了就會做嗎?」

剛說完就變成了利用。

路忍不住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搖了搖頭。

「我拒絕。不過國王大人的話可以。」

「但是,小哥哥。我和這個傢伙可以,救助負傷士兵的話不行,到底是什麼基準啊?」

「當然是偏心了。」

「偏心?」

「是啊。喜歡的人的話就會救。否則就不救。我可是做好了受罰的心理準備呢。要是無所謂的人就無視。不行嗎?」

對方如此輕鬆的說完,感覺沒辦法反駁了。兩個人抱著胳膊沉吟起來。

「嗯、嗯……」

「也不是不行,該怎麼說呢……總覺得不太對……」

「當然了,肯定不能用這種基準來使用力量啊。」

在認真煩惱的兩人中間,路依然平淡的說道,兩個人都一下子變得頹然無力。

「你啊。到底怎麼回事!?」

伊文叫道。

終於忍不住不再用敬語了。

「所以,原則上是全面禁止的。毀壞波納里斯也是這個原因。」

「夠了。我對於你的國家的法律沒有興趣。你讓我能正常行動,我要跟你道謝。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搞明白。那個傢伙一直說有人來接自己的時候,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你就是來接她的人嗎?你要把她帶回去嗎?」

這是很尖銳的質問。

這也是國王非常想知道的事情。聽說另一個世界跟這裡的時間不一樣就更想知道了。

但是,青年卻搖了搖頭。

「我一開始就說過了。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那個孩子怎麼樣了而已。要留在這裡,還是要回去,都要那個孩子自己來決定。」

他說得很對,但是伊文卻不肯讓步。這次他將矛頭轉向了自己的童年玩伴。

「你呢,渥爾?」

「如果王妃說想回家的話,我沒有理由阻止她。只不過,聽說天上的國度跟下界時間的流逝速度不一樣。這稍微有點……」

伊文是初次聽說這件事。他瞪大藍色的眼睛詢問道。

「時間的流逝速度不一樣?怎麼回事?」

「莉這麼告訴我的。《對於路法來說,我還是十三歲》。雖然不管發生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我都不會再吃驚了,但這是個問題。假如王妃回到故鄉過了三天的話,這段時間這個世界將會度過將近兩年的時光。」

黑髮的青年再次搖了搖頭。

「國王大人。不是那麼簡單的。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再次回到這裡是個問題。」

這可不能聽過就算了。兩個人互相看了看,都探出了身子。

伊文用有些不能接受的語氣說道。

「可是,你是怎麼來的?你不是就在這裡嗎?」

「那是因為有標記。有不可能會看錯的標記。」

雖然是深夜,但是仍能聽到士兵們吵鬧的聲音。

從東邊來的塔烏部隊,迪雷頓-拉蒙納騎士團的士兵們,都激動的講述著和坦加的攻防戰以及攻陷格法德城時的情況。而在西邊戰鬥的士兵們都聽得入迷。

王妃還沒有回來。

青年一邊思考著一邊組織語言。

「比方說,這裡有條河流。很大的河流。水很清澈,能看到水裡有很多小魚在游。其中只有一條魚散發著金色的光芒。然後就盯上那條魚想要釣起來。用網撈也可以。但是,絕對不能抓到其他的魚是絕對條件。從數百條魚之中釣上這一條魚,大概要花多久?」

兩個人稍微有些不知所措,但青年卻很認真。

國王稍微思考了一會,同樣認真的回答道。

「我沒做過所以也不太清楚,不過也要看釣魚的人的本領吧?」

「是的。我的同伴,最厲害的釣魚家,以對面的時間要花十天。」

「…………」

「到這裡還好。瞄準的魚是發著金光的,不可能會看錯。但是釣上來之後,發現與嘴裡有一塊發光的小石頭,把小石頭拿走之後,魚就不發光了。然後把魚重新放回河裡。還能再釣起同樣的一條魚嗎?」

看到兩個人已經完全理解了這個例子,青年說道。

「沒有那個孩子的這個世界,要想再一次跟我們的世界聯繫起來,就像是從數百條魚中找出那一條,然後再把它釣上來一樣。不管是本領再好的釣魚家,也是不可能的。」

兩個人都回味了一下剛剛的例子。意思他們都理解了。如果讓他們做同樣的事情的話,他們確實也只能說做不到吧。

但是,這兩件事到底有什麼關係,他們現在還沒想通。

國王勉強說道。

「那麼,就不能做一個代替的標記嗎?」

「不是不可能的。讓魚像原來一樣散發金光並不難。但是,魚是在河中游的。自由自在的。就算瞄準了它想釣上來,可能也不那麼順利。河流也並不總是很平緩的。也有可能河水泛濫。然後,如果對面的時間過了十天的話……」

「這邊就過了六年?」

青年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也不一定十天總是相當於六年。也許對面過了一天,這裡過了十年也說不定。相反,這邊過了一天,對面過了十年也有可能。」

「所以,卿想說的是……」

國王舔了舔嘴唇,慎重的選擇語言。

「王妃回家之後,就不可能再回來了,是這個意思嗎?」

「是的。」

伊文嘆了口氣撓了撓頭。

「太不像話了。會引發暴動的……」

如果王妃啟程遠行再也不回來的話,德爾菲尼亞的國民絕對不會接受的。

無論如何都會阻止她離開。

國王也面露難色。

「畢竟是莉。應該已經預想到了吧。回家的時候應該會偷偷走掉吧。」

「喂,渥爾。別說傻話了。你放棄了嗎?」

「就算我哭著求她不要走,她也會按自己的意思行動的。」

「所以,哪裡會有丈夫默默送妻子離家出走啊?」

「她一開始就說過了。早晚有一天會走。我是在接受了這一點的基礎上得到了她的幫助。就算再不想讓她走,也不可能把她綁住關起來。」

而且,就算關起來了恐怕也沒有任何意義。

只要有那個戒指,王妃可以從任何地方消失吧。

就算拿走了她的戒指,只要王妃的意志是堅決的,這個青年也會幫她吧。

「喂,開門。」

帳篷外面,王妃呼喊道。

國王站起來打開了入口的門。

王妃一隻手拿著裝滿熱水的桶,一隻手拿著換洗衣服和毛巾等物。原來如此,所以才沒法開門啊。

「真慢啊。」

青年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笑著說道。

王妃聳了聳肩。

「夏米昂說不好意思,怎麼都不肯把衣服拿出來。我也不是因為喜歡才去拿男人的內衣的。」

伊文高聲笑了起來。

「哎呀,實在是抱歉。」

雖然大家並沒有商量過,但是他們默默都認同了剛剛的話題不會在王妃面前提起。

「那麼,如果不想看男人換衣服的話,大家,抱歉能出去一下嗎?」

「自己擅自倒進來的,態度真傲慢啊。」

王妃吃驚的說道,伊文卻毫不介意。

「我就用這傲慢的態度順便問一下,小哥哥。能讓我住在這裡就感激不盡了。」

「傷已經治好了,回妻子那裡睡不就可以了嗎?」

「我妻子也受傷了啊。」

伊文一邊說著一邊脫掉了鞋,站了起來,就在準備解褲子的時候,咂了下舌頭。

「所以說,你們看什麼呢?」

國王和王妃慌忙準備出去,而路用無法形容的表情撓了撓鼻尖。

「那個,小哥哥,難道說,你想讓萬能急救箱出差嗎?」

「我不想這麼說,但是如果看到妻子的臉,我可沒有自信不說,所以才拜託你讓我住在這裡的,嫵媚的小哥哥。」

伊文停下換衣服的手,惡作劇般的笑了笑。

「我的心情也很複雜。你和莉的魔法確實非常便利。太方便了。可是,我不想依賴這種東西。也不想去回想自己依賴過的事實。但是,讓人為難的是,讓受了兩次這種恩惠的我來說這種話,完全沒有說服力。」

「也可以說更有說服力了……」

「說什麼傻話。你試試現在成為身受重傷痛苦不堪的人。我的辯解只是奢望而已。一瞬間傷勢就治好了,疼痛也消失了,到底有什麼不好。」

「可是,你不會說?」

「我不想說。只有我一個人被這麼快治好了,妻子還在痛苦,我真是個過分的混蛋,我自己也這麼想,也想這麼說。」

而這句話背後,有一種本能般的警惕心,如果過於依賴這份力量的話是危險的。

同時,也有著合適的判斷,夏米昂的傷勢不依靠這種力量也能很快治好。

「我尊敬你。」

聽到這突然的一句話,伊文瞪圓了藍色的眼睛。

然後高興笑了起來。

「別恭維我了。雖然我剛剛說了好像很了不起的話。但是如果妻子的傷勢更嚴重一些的話,我肯定會不顧羞恥不顧臉面跪在你面前,求你治好她吧。」

「你當然會這麼做的。不這麼做才奇怪呢。——那你準備好了就叫我吧。」

走出帳篷之後,青年仰望著漫天星空,嘆息一般的說道。

「這裡的人真是的……」

王妃笑了,她望著路的臉。

「很不錯吧?」

「太好了。怎麼辦。我好像要喜歡上他了。」

「不是好像吧?」

莉半開玩笑一般說道。

「早就已經喜歡上了吧?」

「也許吧。」

國王有些著急的插嘴說道。

「不,拉維殿下。那可不行。他已經有夏米昂這個妻子了。」

他擔心這個新婚家庭會發生什麼波瀾,但青年先苦笑著說道。

「沒關係的。我也喜歡那位妻子。」

王妃也開口說道。

「路法會珍視自己喜歡的人。不用擔心,他不會成為家庭糾紛的源頭。埃馬洛克就是這樣。」

國王不可思議的歪著頭。

「也就是說,拉維殿下,對你的養父?」

「一直很喜歡他,對吧?」

「因為他才是真的像寶石一樣的人啊。」

那不屬於人類的藍色眼睛望著國王笑了起來。

「不好意思,這個例子可能不太恰當,但人類社會就像沙丘一樣。一模一樣的沙粒擠在一起。可是,其中偶爾——真的是非常偶然的,會有發光的混在裡面。就像寶石一樣,就像金針一樣,漂亮的閃閃發光的人。艾迪的父親也是這樣的一個人。」

「對於我們來說,要說怎樣評價一個人,那不是身份不是財產不是才能也不是容貌,而是他的氣度。」

「但是,你的父親,自己也是能變成狼的人吧?」

國王說道,青年則露出了一個惡作劇一樣的笑容。

「國王大人。能做到這種事情的人,與跟自己一樣的普通人比起來,你會覺得他們是不可思議的,非常奇妙的東西,因此就比較寬容?」

「不是嗎?」

「讓我來說的話,只在同族中生活的生物,從人類到螻蟻,對於自己以外的生物都會表現出抗拒。不管對方是狼人還是萊一族,都沒什麼變化。現在他的兒子——艾迪的弟弟,雖然能變成看起來跟父親一模一樣的黑狼,但是卻很怕我。」

「難道不是因為路法嚇唬他了嗎?」

「我沒有。我只是稍微使用了一點點力量。可是,每次他看到我都會跳起來,真是的……跟他比起來,這位國王大人要結實得多。」

「那是因為渥爾長處就是大膽結實,讓人懷疑他到底有沒有神經。」

「你是想誇我嗎?」

國王苦笑著按了按額頭。

事到如今,國王仿佛才意識到十三歲的莉在另一個世界有自己的生活,但國王若無其事的說道。

「這樣啊。拉維殿下跟王妃的養父一家這麼親近啊。」

「是最好的朋友了。他的兒子

也是從出生的時候就認識了。」

「我不明白卿所說的喜歡的那種感情。總覺得跟普通的喜歡不太一樣……」

「是啊。人類愛情的目的是得到那個人。但是,我並不想見到我喜歡的人迷上我。」

路平淡的說出了這麼不得了的話。

對於這位只要他想的話不管是誰都能迷住的青年來說,當然能讓對方為自己著迷,但是他似乎並不想這麼做。

「我對人類似乎有害,越是喜歡的人就越不能擅自接近。而且我要是想將自己喜歡的人據為己有的話,我早就誘惑艾迪了。」

「哇啊,我可不要。」

王妃誇張的抖了起來,但似乎只是裝裝樣子。

她的臉上滿是笑意。

「沒必要故意誘惑吧。我喜歡路法。你要是這麼做的話,我會說倒胃口阻止你的。」

「太過分了。」

「那麼我也去說服那個有妻子的人吧?」

「桑塞貝利亞的國王大人?」

「啊。那也是路法喜歡的類型吧。他的妻子非常可愛。」

「坦加的新國王也很可愛啊。」

「那可是出乎意料發現的寶物。再見啦。早上會回來的。」

「我會期待的。」

國王望著這一連串的對話,覺得自己有必要改變自己的看法。

本來以為是兩隻可愛的小貓,但他們並不是這麼人畜無害的東西。他們是兩隻更大、更危險、種類不同的兩隻優美的生物。

國王忍不住低聲沉吟道。

「所以王妃稱呼卿為同伴啊。」

不是夥伴、不是朋友。不是戀人也不是伴侶,是獨一無二的——

青年笑了起來。

「那個孩子,會若無其事的說那種話吧?」

「那種話是指?」

「喜歡我。」

「嗯。對於我來說這句話稍微有些複雜。」

「能一臉認真的這麼說的丈夫也很厲害呀。」

路笑著聳了聳肩,再次轉頭望向星空。

「在那種地方,我真是比不過他。」

「…………?」

他的語氣奇妙的沉溺於感慨之中。

還沒等國王說話,路就轉過頭。

「一個人很寂寞吧。在這裡休息?」

「哦,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把酒菜也搬來吧?」

現在這種騷動已經沒辦法乖乖睡覺了。

換完衣服的伊文也參加了。

擦拭過身體的桶里的水已經染成了紅色。

脫下來的衣服和繃帶也因為浸濕了血而變得沉重。

「也許你已經給我的身體補充了血液,但是這種時候就是要喝的。」

他擺出了非常沒有常識的道理,三個人一直喝到很晚。

沒人來責怪他們。反正到處都在盛大的慶祝著。

可憐的是,這種時候負責斥候和看守的倒霉士兵,以及一個人忙碌著的王妃。

從桑塞貝利亞的陣營也能看到德爾菲尼亞本陣不尋常的樣子。

就在剛剛警戒還很森嚴,一片死一般的寂靜,現在卻像祭典一樣吵鬧了起來。

根據斥候的報告,在布陣的其他方向,似乎有大量的援軍到達了,但畢竟是深夜。德爾菲尼亞的斥候也絲毫不敢鬆懈,嚴密的注視著情況,所以不知道到底是誰來了。

國王奧特斯在道爾頓一個人的陪伴下,靜靜的召開了酒宴。

之前,桑塞貝利亞的戰鬥都非常漂亮。雖然後方有帕萊斯德的支援,但亨德里克伯爵奮勇得讓人咂舌。

桑塞貝利亞的士兵們也強大得可怕。但是,這種強大並不是源於保護國家的愛國心。而是因為他們自己的堅持和驕傲而奮不顧身。

他們每一個人都心懷不甘站在戰場上。因為自己的國家很弱小,沒有實力,所以會被大國利用,被當成沒用處的東西,作為盾牌利用過就丟掉。這種境遇讓他們非常懊惱。

但是,他們自己決不是弱小的蟲子。他們都下定決心,要讓帕萊斯德好好看看,在這場合戰中,桑塞貝利亞的騎士有怎樣的實力,能做出怎樣的成績。

「讓我來說雖然不太合適,不過要說現在士兵們每個人的強大的話,絕對不輸給坦加士兵。」

道爾頓也感同身受的說道。

「正因為如此,才太浪費了。讓帕萊斯德隨心所欲的使用,實在是可惜。反正那個老狐狸,肯定覺得讓我們奮勇殺敵,因此被削弱實力剛剛好。」

雖然全都清楚,但還是不得不這麼做,這就是弱國的宿命。

因為是跟德爾菲尼亞屈指可數的英雄交戰,士兵們也非常疲勞。而拼死戰鬥的德爾菲尼亞軍也是一樣。

等到兩軍都精疲力盡之時,一直在後方安坐的帕萊斯德軍才會起身,收斂好處吧。

奧特斯秀麗的臉上露出一絲憂愁和微微的惱怒,他佩服的說道。

「確實,手段並不漂亮,但是很有效果。」

「唉。不過這也是為了讓國家安泰的聰明辦法吧。」

道爾頓的語氣有些諷刺也有些佩服。

雖然他並沒有天真到直接表達自己的憤怒,但現在自己完全被奧隆的計策所驅使,真是可怕。

近侍腳步慌亂的跑了進來。

臉色鐵青的說。

「陛下。那個,有客人到訪。」

「布魯庫斯大人嗎?」

「這、這個……」

還沒等近侍說完,金色的龍捲風就飛進了帳篷中。

那是有著人類外形的光團,非常大膽的抓起坐在一旁的奧特斯的領子,狠狠的說道。

「差不多行了。下次我可就不還給你了。」

奧特斯頓時啞口無言。

不只是聲音。身體和思考的自由都全部消失了,他呆住了。抬頭望著把自己抓起來的這個人的臉。

那是看到了讓人難以相信的東西時的茫然。

以及,看到了自然誕生出的最為高級最為美麗的東西時的陶醉。

而道爾頓代替渾身僵硬動彈不得的主君讓近侍退下,屏退旁人。

而奧特斯用餘光看到了這一切,自然而然的笑了起來。

「你說的是莉莉婭嗎?格林迪艾塔王妃。」

「是的。」

莉放開奧特斯的領子,笑了起來。

「不要總是在狐狸肚子上跳舞。我們明天就要去奪回比爾格納,你要怎麼辦?」

奧特斯再次瞪圓了眼睛。他很少這麼做,但還是差點笑了出來。

這實在是跟那位宰相精明的手腕完全不同的胡亂交涉。直接得可怕,而且只說要點,外加當場就要得到回答。

這一切都讓奧特斯感到很舒服,他顫抖著肩膀輕聲笑了起來。

笑完之後,他再次抬頭望向莉,此時他的已經完全是一副明朗愉悅的表情。

「格林迪艾塔王妃。」

「什麼?」

「我有一個請求……」

「所以說,是什麼?」

「等奪回比爾格納之後,能陪我喝一杯酒嗎?」

「小意思。」

「那麼,明天早晨。」

「日出之前出發。」

「明白。」

說完該說的話之後,王妃颯爽的轉過身,走出了帳篷。

道爾頓目送著她離開,露出了一個難以形容的笑容,感同身受的搖了搖頭。

「哎呀,那個王妃來的真是時候。真是白活了這麼大,好像要迷上她了。」

「我也有同感。」

奧特斯一本正經的說道。

看到他的這個反應,道爾頓抬起一邊的眉毛表示吃驚,而奧特斯表情滿足的拿起了酒杯。

「乾杯。為了王妃和我們的勝利。」

「那我就陪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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