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遙遠的流星 下 第四章(2/2)
國王深深嘆了口氣。再次拍了拍膝蓋。
「真是不方便。」
「是啊。」
王妃聳了聳肩,將戒指戴回左手上。
「規則是正確的。要是太方便的話也是個問題。」
國王稍微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就理解了王妃想說的話。點了點頭。
「是啊。你的力量如果能實際使用在戰爭中的話,單是想想就覺得可怕。」
「是的。能看到戰場上的布陣,知道敵人的全部戰略。極端一點,如果己方陷入苦戰,可以從任意地方帶來任意數量的士兵。——這樣的話,堂堂正正的戰鬥就顯得愚蠢了吧?」
王妃扇動著帶著戒指的左手。
「這種東西,就算沒有也完全沒關係。已經有六年沒用了。——只有一次,你被帕萊斯德俘虜行蹤不明的時候,我真的很想念這個東西。」
不過結果,王妃還是憑藉自己的力量救出了國王。
國王也是,即便是被逼迫至極限的狀態,依然用自己的力量守護了自己。
「我就算不用這種東西幫你,你也會贏的。比爾格納也一定能奪回來。」
「為什麼能這麼確定?」
「那是當然的。因為你是我的巴爾德。」
國王也終於笑了起來。
他盤腿坐在地上低下了頭。
「感激不盡。」
「路法讓他們看到的夢,要是有效就好了。」
「嗯。我很期待。我——沒辦法使用魔法的我,不管怎麼著急,要趕到比爾格納也要三天。」
「四天。還要去芙蓉宮。」
「莉!」
現在完全不是那種時候,雖然國王這麼想,但王妃卻很認真。
「我可不允許你在這種時候過門不入。就算給你脖子上套上繩子,我也要把你拉過去。」
「但是,在做這種事情浪費時間的時候,要是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雖然不想想像,如果宰相和伯爵戰死的話!我沒辦法原諒自己。」
「那我問你,如果這個時候沒有見珀拉直接去了西邊,然後就這樣需要長時間駐留,那才是不想去想像的事情,如果你的妻子因為初產導致難產,母子雙亡的話,如果這樣的話你要怎麼辦?」
真是可怕的比喻。
雖然國王一時說不出話,但是他覺得王妃想的太過於脫離現實了,所以憤然的反駁道。
「不要把就在眼前的危機,和萬分之一的可能性相提並論!」
「父親死去的那天早上,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那種事情。」
「…………」
「眼前的危機,和不太會發生的可能性,實際上發生的概率並沒有什麼區別。你明白嗎,渥爾。如果說現在是在什麼地方遠征的話那就算了,只是一步之遙。寇拉爾的市民和守護王宮的人都等著國王的歸來。珀拉也是第一次成為母親。她應該希望你——希望即將成為父親的男人對她說些什麼。如果是在非常遠的距離,在孩子出生之前都見不到的話,那也是沒辦法的,但是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只是一步之遙。在這裡繞路耽誤的時間,只要接下來走快一點就能趕上了。」
王妃探出身子激動的說道,國王苦笑著嘆了口氣。
「真是的,不知道誰是丈夫……」
「非常遺憾,你跟珀拉不是那種能每天呆在一起的夫妻。要是我的話,如果將來知道丈夫就在馬上就能到家的地方,卻過門不入,我會考慮離婚的。」
王妃非常認真的說道,國王笑了起來。
「我知道了。確實如此。對於我來說也是第一個孩子。高高興興的去看她吧。」
「是啊。這就是丈夫的責任。」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笑了起來。
這天半夜,雪拉突然醒了過來。
他的帳篷,就在國王帳篷的旁邊,如果有什麼事的話馬上就能聽到。
他本以為是國王呼喚了自己,直起了身子,但並不是這樣。他覺得有些在意,來到了外面。
外面是一片星空。
因為是在路邊紮營,能看清四面八方,到處都是漆黑的山脈和星空。左邊是帕奇拉山脈的影子。
白天非常悶熱,可是到了晚上卻很涼爽。
腳下的草被露水浸濕。排成一排的帳篷都非常安靜。
因為連日來的強行軍,男人們似乎都睡得很熟。
什麼地方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那是非常安靜的聲音,但也不算是說悄悄話的程度。
雪拉走了過去,在營地外面,看到了王妃和那個青年的背影。
「為什麼什麼都沒說?」
「有什麼必須說的嗎?」
不知道是不是風的原因,兩人說話的聲音非常清晰。
這是偷聽。雪拉雖然明白,但還是沒有離開。也許是因為兩人之間瀰漫的氣氛,非常奇怪。
「首先是比爾格納。說得更準確一點的話,要想辦法解決一下帕萊斯德。」
「好啊。」
青年沒有吵鬧。
也並沒有催促王妃。
他只是站在王妃身邊。可是,最後還是王妃先忍耐不住這份沉默。
她沉重的開口緩緩說道。
「奪回比爾格納,幹掉帕萊斯德,讓奧隆閉嘴……」
「嗯。」
「然後,就一起回去。」
青年默默的看著王妃。
他的表情有些意外。
「可以嗎?」
「可以的。」
「真的嗎?」
「魔法街的老婆婆說了。我如果呆在這裡,會給這個世界帶來不好的影響。」
「…………」
「所以,我要回去。我只要在有路法的地方,去哪裡都可以。」
「我也是。」
「…………」
「只要是艾迪在的地方,哪裡都可以。所以,一直生活在這裡,我也完全沒關係。」
王妃搖了搖頭。
「不能留下來。」
「為什麼?」
「無論如何都不行。」
「你真的明白回去是什麼意思嗎?你要從十三歲重新開始。」
這次王妃望向青年。
「記憶也是嗎?」
「…………」
「在這裡生活過的記憶也會消失嗎?」
路搖了搖頭。
「這些誰也無法從你那裡奪走。你應該知道。」
「那就沒關係。可以再次從十三歲的男性的莉重新開始,因為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所以剛剛好。」
青年有些為難的嘆了口氣,撓了撓頭髮。
「這樣的話,你外表是十三歲,內心卻是十九歲呢。」
「看不出來的。而且,很快就沒人會注意到了。如果外表是十七歲,內心是二十三歲的話,也不怎麼奇怪吧?」
「我覺得不是這種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啊,突然改變了吧?」
青年輕輕瞪著王妃,但王妃卻聳了聳肩笑著說道。
「很快就會習慣的。在這裡的六年也是一眨眼就過去了。」
莉的語氣非常直爽。
聽起來似乎沒有任何迷戀,但青年還是靜靜的問道。
「這件事情,告訴國王大人了嗎?」
王妃沒有回答。她臉上終於浮現出有些苦澀的表情。
「還不行。至少要處理完比爾格納……」
這次青年聳了聳肩。
「回去吧?要讓那些人做夢了。」
一直在一旁聽著的雪拉輕輕轉過身,慌忙離開了。
回到帳篷之後,雪拉鑽到被子裡,但剛剛的對話卻一直迴響在腦海中。
終有一天會回到自己的世界。這仿佛就是王妃的口頭禪一樣,這句話變成現實的時刻終於到了。
可是,雪拉心中還有些掛念。
那就是在大雪降下的那天,自己讓王妃帶自己走的時候,王妃說的話——
(也許再也回
不來了。)
如果,是真的的話——
真的沒關係嗎。
雪拉怎麼也睡不著。
雖然是溫暖的夏日夜晚,但他總覺得渾身發冷。
轉天早晨,伊文率領的一支部隊跟國王軍告別,先趕往西方。
國王這個時候跟伊文說。
「在我追上你之前,你要先趕到亨德里克伯爵那裡。」
國王仿佛是在怒吼,仿佛是在威脅,又仿佛是在懇求。
藍色眼睛的山賊稍微有些吃驚,但很快就微微笑了笑。
「我會賭上塔烏自由民之名,不會被晚一天出發的部隊追上的。」
伊文用力保證道。
這樣的伊文很值得依靠,國王目送著他們離開,過了午時進入了寇拉爾城。
市民們的狂熱自然不用說。他們用最大的稱讚和歡喜迎接歸來的英雄。
王宮中式部長官和侍從們立刻提出要召開祝賀的慶典。而且都已經準備好了。
雖然國王並沒有心情出席這種浮華的慶祝,姑且不論西邊的問題,現在確實是取得了大勝利凱旋而歸。城裡已經是一片祭典般的狂熱,如果不進行任何慶祝的話反而奇怪。
慶典開始之前,國王特別叫來了負責守衛寇拉爾城的家臣們,慰問了他們。
國王拋棄王位逃跑,慌忙即位的巴魯也率兵立刻出國了,也沒有能統率全局的宰相。能維持國家機能的人物一個也不在。這種狀況下出現一兩個造反的一點也不奇怪。
而安撫了這種狀況的是宰相看重的那些年輕人。
其中溫克特三十五左右,艾馬林是剛剛三十出頭的青年,但是兩人長年以來一直在宰相手下工作,繼承了他的人脈。很快就學會了宰相的做事方式,因為得到了充分的教育,所以手段也很出色。
國王問到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的事情,果然很難說是平安無事。特別是巴魯的即位引起了很大的反響,同時也產生了不安定的動相。
「我知道這是多管閒事,但王冠現在屬於誰呢?」
溫克特戰戰兢兢的問道,他不是單純的想要探究。因為巴魯的血統更加正統,所以王冠就應該這樣維持不變,這是一部分人強烈的意見。
而另一方面,嫉妒薩沃亞家的人,認定這就是謀反,毫不忌諱的公開宣稱,說薩沃亞公犯下了第一級的重罪。
「雖然勉強沒有發展成公開紛亂,但再次出征之前,希望能把這件事搞清楚。」
這是很切實的請求。
在他們看來,薩沃亞家的親族們和他們都競爭對手們,都是身份很高貴的人。
雖然宰相將一切全權委託給他們,所以到今天為止他們勉強阻止了雙方的動向,但是心理上的壓力卻不尋常。
「辛苦了。因為諸君的努力國家得救了。我發自內心感謝你們。」
國王用最誠懇的話語慰問了他們的辛勞,獎勵了他們。在他們留守的時候,沒有任何謀反和暴動發生,這是勝過於在合戰中殺死著名騎士的功勞。
這個時候,國王覺得幸虧回來了。
雖然他的意識已經完全被西邊吸引了,但是也不能疏於腳下的管理。
之後,主要的家臣都聚集過來進行慶祝,國王只在最開始的時候簡單的打了招呼。
因為大家都哭訴著讓國王說清王冠所在,當然國王也覺得很有必要,但是渥爾-格瑞克並沒有解釋現在誰是國王。
他只不過在家臣們都在場的寇拉爾城的大廳中,最後一個登場。
他身穿胸前印有獅子紋章的禮物,以及緋色的外套,位於最上座,旁邊就是王妃,他用銳利的眼神望向家臣們,將酒杯高高舉起宣稱到。
「這杯酒敬給帶給我軍運氣與機會的戰神巴爾德,以及我的勝利女神。」
整個大廳被歡呼聲包圍了,大家接連舉杯高呼。
「萬歲!」
「敬渥爾-格瑞克陛下!」
「敬德爾菲尼亞的榮光!」
「敬我們的勝利女神!」
而這些歡呼聲聚集的地方,人們視線的中心就是渥爾。
不管在誰看來,這個人是誰都非常清楚。
如果還有人在糾結王冠是誰的的話,那這個人就是謀反之徒。
充滿狂熱的大廳暫時冷靜下來之後,渥爾繼續說道。
「我們的同胞還在西邊的比爾格納繼續戰鬥。如果他們得知我踏平坦加凱旋歸來的話,一定會不服輸的奮勇戰鬥,奪回比爾格納,幹掉帕萊斯德吧。這是千載難逢的場面。我會在特等席上觀看。諸君無法親眼見到這一場景實在是遺憾。」
伴隨著歡呼聲,還響起了笑聲。
聽到國王相信必定會勝利的語氣,大家都覺得很放鬆。
但是誰都不知道,國王實際上是什麼心情。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是多麼瘋狂的擔心那些與四萬大軍為敵,陷入苦戰的忠實部下們、友人們。
不,至少有一個人知道。
王妃輕輕拉起國王的手,催促他離開這裡。國王也點了點頭。
「這麼早離開非常抱歉,但是我要先走了。還有其他地方要去打招呼。」
在場的人雖然有些遺憾,但是回來的國王想要去看看愛妾也是理所當然的。只不過,王妃也一起同行這是這座城奇怪的地方,但是國王還是帶著王妃離開了宴會,前往了芙蓉宮。
已經接近傍晚了。
珀拉似乎迫不及待的等著兩個人的到來。她滿臉喜色的沖了過來。
「王妃大人!王妃大人!您回來了!」
珀拉大膽的抱住了王妃,緊緊抱住了她的脖子。
王妃也笑著抱住了珀拉。
「你這麼精神太好了。肚子裡的孩子怎麼樣了。跟珀拉一樣精神嗎?」
「是的!」
王妃被坦加俘虜這件事,珀拉非常擔心。而為了救弟弟的性命才會導致這種事情發生,成了她苦惱的原因。看到王妃平安無事當然會開心,也可以理解,不過這樣的話完全看不出來到底誰是丈夫了。
被丟在一旁的國王有些為難的撓了撓鼻子。
珀拉這個時候也注意到了。
她慌忙跟王妃分開跪了下來。
「歡迎您回來,陛下。恭喜您凱旋歸來。」
「謝謝。不,太好了。一段時間不見我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怎麼會!」
珀拉滿臉通紅將兩個人帶到客廳中,不過這裡已經有客人了。
是路。
這個人不是國王的臣下。沒有義務出席宴會。所以就一直在這裡等待兩人的到來。
「聽說晚飯能吃到珀拉最擅長的親手製作的料理。」
「真期待。」
雖然有了身孕,珀拉依然非常勤勞。
她準備了茶水,拿來了點心,注意著廚房的鍋子,非常忙碌。
而這段時間,她也在不斷的說話。看起來甚至有點興奮。
時隔很久王妃和國王能一起出現,讓珀拉感到一種幾乎落淚的安心,她高興得不能自己。片刻也安靜不下來。像松鼠一樣忙來忙去。
終於,青年吃驚的說道。
「你這麼忙碌對身體不好的。」
「沒關係的。這種程度而已。我唯一的長處就是身體結實了。」
「你這麼喘著粗氣說什麼呢?沒人說不讓你幹了。你可以慢慢來的。」
珀拉確實有些喘息,出了些汗。
國王數次讓她坐下來,但她始終不肯。最後還是在王妃的幫助下,終於坐了下來。
「我們明天又要出戰了。」
「是的。能好好說話的只有現在了。」
國王和王妃一起這麼說,珀拉有些擔心,表情有些陰沉,但還是熱情的點了點頭。
「不過,現在王妃大人和陛下在一起。這次的戰鬥能很快結束吧?」
國王隱藏起內心的焦慮笑著回答道。
「是的。快點結束,等孩子出生之後,我一定第一個抱他。」
珀拉滿臉喜色。
珀拉很清楚自己多麼幸福。並不是單純因為自己要生下國王的孩子。
孩子的父親,對於孩子的出生覺得很欣喜,這件事讓她覺得高興。而且,王妃覺得開心,這更讓她高興。
雖然有一些不安。雖然王妃總是非常溫柔,她也說希望自己生下渥爾的孩子,不過畢竟她是國王的正妻。
雖然珀拉沒有說出口,但是如果愛妾生下國王的孩子讓王妃大人覺得不快的話,該怎麼辦,她確實有些擔心。
她只害怕這一點。但是,這都是無謂的擔心。
「兩個人來之前卡里根也來了。」
路笑著說道。
他的樣子似乎非常滑稽。
他得到了國王的特別許可,看到來到芙蓉宮的弟弟,珀拉滿臉通紅。
她抓住卡里根的衣領,渾身顫抖著。
卡里根也有些尷尬的站在原地,而珀拉對自己弟弟說出的第一句話便是,
「笨蛋!」
這句話對於因為獄中生活而痛苦不堪的卡里根來說有些太殘酷了。卡里根大聲反駁道。
「沒有的事,姐姐!我也是拼死才回來的!?就沒有別的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少年的感慨很對。對於珀拉來說,也是唯一的弟弟平安無事。她不可能不高興。她淚流滿面,不停擦著臉上的淚水,更有氣勢的說道。
「你這個孩子真是的!太蠢了!要是只讓姐姐擔心的話就算了,連王妃大人都卷了進來!為此陛下多麼的痛苦,城裡出現了多大的騷動,你知道嗎!?」
卡里根也頓時啞口無言,撅起了嘴。
「什麼呀。這麼說就好像我不該活著回來一樣。好吧。我知道了。不如不要難看的被捕成為俘虜,索性名譽的戰死比較好吧?」
「笨蛋!!」
這次卡里根被揍了。
根據路的說明,這個巴掌的聲音連宮中都停得清清楚楚。
「這種情況,大概那個手掌印會在臉上留一段時間了。」
路一副佩服的樣子,而珀拉臉紅到了脖子根,低下了頭。
「那之後,珀拉緊緊抓住他的弟弟,說你有活著回來的義務,但是下次如果再給王妃大人和陛下添麻煩的話,決不同意,真是非常可怕。卡里根根本招架不住,當然什麼都無法反駁。唉呀,真厲害呀。讓我吃了一驚。」
珀拉臉上簡直要噴出火來。
她看起來很想讓自己消失,使勁縮成一團。
另一方面,青年仍在不停感嘆。
「女人就是要那麼強才行。這樣的話,肚子中的孩子也能培養成優秀的人。」
「我、我……絕對不會打陛下的孩子的……」
珀拉縮成一團,用蚊子叫一樣的聲音說道,但王妃卻採取了反對的態度。
「太寵他可不行。他要是做了壞事,要好好訓斥才行。國王的孩子更是如此。如果是男孩子的話,那個孩子也許會成為下一任國王的。」
國王也笑著抱起胳膊。
「這就是讓人為難的地方了。把王位讓給表弟的孩子尤里,我也覺得完全沒問題……」
珀拉用小狗一般的眼神抬頭望著國王,用力點了點頭。
「問題是表弟本人大概絕對不會同意吧。」
王妃吃驚的聳了聳肩。
「真是奇怪的問題。血統純正的貴族孩子和國王的庶子。一般情況下,雙方應該為了得到王位拼命對抗……」
青年也痛切的搖了搖頭。
「那個,艾迪。要是這麼說的話,對於國王大人的愛妾有了孩子這件事,發自內心感到高興,男孩子的話就讓他做下一任國王,能說出這種話的王妃才更奇怪啊。」
「真的是這樣呢。」
珀拉表情認真的用力點了點頭,大家都笑了起來。
在喝茶的時候,吃飯的時候,他們聊了很多。但是,主要都是珀拉在講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另外三個人在聽。
珀拉自己很想詳細聽聽關於戰爭的事情,特別是王妃是怎麼逃出波納里斯的。但是國王和王妃以及青年都說那是戰鬥女神的奇蹟。是沒必要說的事情。
王妃似乎很在意珀拉的孩子,熱情的問道。
「那個呢?就是懷孕的女人會覺得不舒服的那種……」
「完全沒有。我自己也很吃驚呢,居然這麼有精神。總覺得肚子特別餓,總是在吃……」
「那就是男孩子吧?」
「莉。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麼用。男孩也好,女孩也好,我都喜歡。」
「珀拉呢?」
「我……」
國王唯一的愛妾困惑,猶豫了。不知為什麼,她有些含糊。
如果要清楚的描述她的心情的話,那女孩子比較好,這樣的話就不會跟王位扯上關係,她應該是這麼想的吧。
但是,這種話是不能在國王面前說的。
因為不可能有國王不希望男孩的誕生。
「我也……那個,哪個都好……只有這個在孩子出生之前是不可能知道的。」
於是王妃看了青年一眼。
「路法。你能幫忙看看嗎?」
青年為難的笑了笑,國王吃驚的說道。
「占卜能在出生之前就知道孩子的性別嗎?」
「不是占卜。是直接看。」
青年聳了聳肩。
「我在這種意義上眼神並不是很好。艾迪的時候也看錯了。」
「看錯了?」
「我以為他是女孩子。至少看起來是。」
珀拉吃了一驚。
她看了看黑髮的青年,又看了看盤起金髮的王妃。
「哪裡搞錯了呢?王妃大人不就是女的嗎?」
王妃和青年都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只有國王,將剛剛的這句話深深的刻在了心裡。
也就是說,這個青年看到了還在母親肚子裡的王妃。
國王對於自己的想法不由得苦笑了起來。
王妃的母親?——實在無法想像。
自己只聽過有狼的外形的養父的事情,天國的人出生的方式跟自己應該也有所不同,國王本來是這麼想的。
不過,王妃和路在一起的時候,真的會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氛圍。
並不只是單純的俊男美女呆在一起。
國王雖然已經熟悉了,但珀拉頻頻望著兩人。
如果拉蒂娜在這裡的話,不只是路,她也許會感覺到王妃身上那種奇怪的感覺,但珀拉還不清楚。
「路法是個奇怪的名字呢。我也可以這麼叫嗎?路法大人?」
珀拉說完青年微微笑了笑。
他探出身子一字一頓的說道。
「不行。」
因為他的態度太堅決了,珀拉瞪圓了眼睛。戰戰兢兢的問道。
「不行……嗎?」
「絕對不行。」
「啊……」
「這一點我之前也很在意。」
國王一邊品嘗著烤制的美味嫩牛肉,一邊問道。
「禁止其他人使用,也就是說這個名字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吧?」
「沒有。只不過是本名而已。不過,如果要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珀拉以外的女人稱呼國王大人為《老公》……」
「路法……」
王妃抱住了頭。
「你就想不起什麼更好的例子嗎?」
「沒辦法。人類沒有這個習慣。如果說只有特定的人可以叫的名字的話,這個是最好懂的了。」
青年衝著珀拉仔細的解釋道。
「因為,妻子以外的女人稱呼有妻子的男人為《老公》的話,很不好吧?」
珀拉忍不住點了點頭。
「自然不用說。這可不只是單純不好的問題。」
「我們雖然沒有結婚,但也是交換了彼此的劍和名字。從那以來,這個名字不允許艾迪以外的任何人使用。」
「萊丹加-路法-路法斯敏是我最正式的名字。」
「那王妃大人……」
「萊丹加-艾迪-格林迪艾塔。不過,一般情況下不會這麼叫。這個最初的名字是誰都不會自己說出口的。只能由選定的人來叫。」
「對於我來說,也只是形式上的名字。真是奇怪,現在已經不願意讓其他任何人來稱呼這個名字了。」
「我也是。」
珀拉依然非常困惑。
「可是,《路法》和《路法斯敏》聽起來像是一個名字呢……」
「區別可大了。」
「啊……」
「我不希望艾迪以外的人稱呼這個名字。這不是單純的希望。我也有守護這個原則的權力。所以,不要再說了。」
路依然溫柔的說服著珀拉,而這個時候珀拉才茫然的感到一絲恐懼。
藍色的眼睛——和平時一樣溫柔溫暖的眼睛。
可是其中卻蘊含著什麼讓人渾身發冷的東西。
「可是,如果有人無論如何都想用這個名字稱呼你的話,那要怎麼辦?」
「要怎麼辦呢?」
路雖然怎麼說,但他的樣子一點都不為難。
他
的態度仿佛已經決定好了,那種時候要怎麼辦,要怎麼處理這個糾纏不清的人。那是非常可怕的笑容。
王妃顫抖著肩膀忍著笑。
從她的表情來看,似乎會發生很多有趣的事情。但是,從沒有跟珀拉說這一點來判斷,又似乎不是那麼安穩平靜就能解決的。
吃完飯之後,王妃和青年很快便離開了芙蓉宮。他們兩個還沒有那麼不知好歹,硬要一直留在只能共度一晚的夫妻家中。
「明天很早就出發了,不要遲到啊。」
囑咐過國王之後,回去的時候,王妃張開雙手抱緊了珀拉。
如果是單純的打招呼的話,這個擁抱有些太過熱情了,然後王妃輕輕吻了一下珀拉的臉頰說道。
「一定要健康。」
「嗯……?」
「一定要生下健康的孩子。」
「王妃大人?」
珀拉瞪大了眼睛。
她的語氣讓人有些擔心。
聽起來就好像再也見不到了一樣。
離開芙蓉宮之後,王妃跟路分開,回到了西離宮。
如果是平時的話,從戰場回來之後,雪拉會先進入離宮打掃準備,但今天不同。
西離宮中一片漆黑。
因為雪拉剪掉了頭髮,沒辦法公開回到西離宮了。
這是因為,在這裡,直到現在嘉佩爾夫人也會時常來插花。每隔三天就會有侍女心驚膽戰的來打掃。
並不是完全沒有人出入。
只不過王妃回來之後,哪怕只有一個晚上,也必須從下面的本宮拿換洗的床單、酒菜還有早餐的材料。
這些之前都是雪拉的工作。
但是,現在的雪拉不管怎麼看都是少年,如果跟本宮說自己負責照顧王妃殿下的話,那會被當成可疑人物。
可是,要在本宮的人沒注意的情況下,把日常用品和酒菜拿出來,那也是不可能的。
王妃也不再勉強雪拉一起回到西離宮,而是安排了雪拉和路一起在別的離宮休息。
寬廣的本宮中有很多無人使用的離宮。
路直接返回了離宮中,但王妃說要稍微看一下情況,所以一個人來到了西離宮。
看到昏暗的住處,王妃微微笑了笑走了進去。
雖然沒有人煙,但空氣中漂浮中濃厚的花香。
那是拉蒂娜擺放的薔薇的香氣。
王妃拿起一朵花,走進了森林裡。
倫布郎的森林一片黑暗沉靜。
就連當地的獵戶都不會在夜間外出,但是這片幽深的森林,對王妃來說是絕好的遊戲場。
她用不著費力尋找,就找到了要找的對象。
「格魯迪。」
王妃剛剛來到離宮的時候,還只是一隻幼狼,現在已經是非常威嚴的頭狼了。
它像往常一樣來到王妃身邊,親切的舔著王妃。
而王妃也同它打了招呼。
她一邊撫摸著對方的身體,一邊傾聽著森林中的聲音。到處能聽到狼嘯聲。
巨大的灰色狼仿佛在回應這些叫聲也叫了起來。
人們都覺得狼的遠吠可怕,但對於王妃來說,這是他喜歡的同伴們的合唱。她能分清每一隻的叫聲。
王妃也加入了合唱。
高的,低的,拖著尾音,豐富多彩。
森林中立刻響起了回應。
雪拉在居住的離宮中吃了晚飯,等待著王妃回來。以雪拉的身份,是不能跟國王夫妻一起之晚飯的。
現在的雪拉是王妃身邊的騎士。
而照顧王妃起居吃飯的是平常在本宮中工作,雪拉也認識的侍女。
但是,這名侍女完全沒注意到,雪拉就是不久之前跟自己在一起談論王宮中八卦的王妃身邊的侍女。
她每次看到雪拉的時候都會臉紅。覺得對方是位年輕俊美的騎士,有些不好意思。
雪拉心情有些複雜。
想來自己之前一直是女生的樣子,雖然見過喜歡自己的男人,但是被女性用這種憧憬的眼神看還是第一次。
過了一會,路一個人回來了。
「那個人呢?」
「回到自己的住處了。」
「可是,那裡……」
「應該是有想見的人吧——也許可能不是人?」
侍女出來,詢問休息之前是不是要吃些什麼。
因為讓人懷疑眼睛的美男子變成了兩人,年輕的侍女完全被迷住了。她臉頰緋紅,眼睛濕潤,準備問的話語好像纏在了喉嚨中,變得結巴起來。
雪拉拒絕了,路要了放了白蘭地和牛奶的茶。
侍女離開之後,路惡作劇般的笑了笑,看了雪拉一眼。
「你其實想自己來吧?」
「嗯。剛剛就很在意廚房裡面……」
雪拉也笑了。
他總覺得被服侍的立場有些無法安心。
侍女捧著托盤迴來的時候,帕齊拉山脈傳來了狼的遠吠聲。
帶著飲料回來的侍女渾身發抖。
「哦,討厭。真可怕……」
這裡雖然已經非常遠了,但她似乎還是害怕。
侍女離開之後,雪拉側耳傾聽著狼吠聲。自己聽來只是單純的狼叫而已,他向路詢問道。
「那是那個人嗎?」
「嗯。在告別。」
雪拉吃了一驚。
他想知道這是怎樣的告別。
是還要出遠門的意思,還是說再也不會回來的意思……
雪拉顫抖著鼓起了勇氣。
這種事情一個人煩惱也沒用。
等王妃回來之後,一定要下定決心問問她。
但是,王妃並沒有回到離宮。
她似乎決定在森林中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