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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遙遠的流星 上 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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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蛇害怕毒蛇,這根本就講不通。

萊蒂齊亞不解的歪了歪頭,但兩個人都沒有再說什麼。

她們仿佛溶入了漆黑的石牆中一般消失了。

天空上一輪銀盤一樣的明月閃閃發光。

在月光的照射下,黑暗中的波納里斯城浮現出一層白色。

渥爾-格瑞克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朝下望著這座城。

這座建在盆地上的城市,在山上看過去,似乎觸手可及。但是,如果嘗試接近的話,會立刻被發現。

現在這種明亮程度的話,如果有什麼東西接近,哪怕是一隻野狗也會被城裡看到。

而且,現在的波納里斯城閃亮得不輸月亮。城裡的各處都燃燒著巨大的篝火,將整座城都照得非常明亮。

明明還沒進入戰鬥狀態,這種城會這麼浪費實在是罕見。

「真是華麗的舉動啊。他們在戒備防止王妃被搶走嗎?」

渥爾不由得輕聲嘟囔的時候,腳下傳來一個聲音。

「那是宴會的光亮。是結婚儀式的喜宴。看起來納傑科王子已經到了。」

能看到路盤腿坐著,借著月光翻看著手牌。

「那麼……」

說到這裡,渥爾的臉上露出苦惱的神色。

拼命趕到這裡是沒用的嗎,已經來不及了嗎?

還沒等渥爾說出口,路就搖了搖頭。

「沒關係的。那只是婚禮之前的慶祝。」

「那就好。雖然我想這麼說,但是無論如何現在都算不上情況好轉了。應該沒什麼時間了。」

雪拉剛剛去找食物了,不在這裡。

雖然他們也帶了糧食,但是因為一路上的強行軍,基本上都消耗掉了。

國王狠狠的瞪著波納里斯的時候,他身後有一個聲音說道。

「國王大人,接下來要怎麼辦?」

「等待表弟到來。」

「你不是想親手救出王妃嗎?」

「現在的我能做什麼?」

拋棄了王位的國王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他確實很著急。而像這樣,莉被囚禁的地方就在眼前的話更是如此。

現在馬上就想飛過去。把所有礙事的人都踢飛,親眼確認到王妃的身影,大聲告訴她自己在這裡。這激烈的感情非常真實。

但是,如果單槍匹馬衝進那座堅固的城池,那就是自殺。是愚蠢的人才會做的事。

「一名勇士是絕對比不過率領軍隊的一名指揮官的。這是德拉將軍說過的話。也是無可奈何的殘酷事實。我一個人不可能把那座要塞怎麼樣。首先要調整狀態。」

渥爾的話語很冷靜,但是語氣卻如同低吼一般。

渥爾-格瑞克並不是那種沒有部下的話,什麼都做不到的男人。但是無論是好是壞,憑藉一人之力能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

渥爾從沒像現在這樣意識到自己曾經是國王的地位。

他從來沒有這麼想要像自己的手腳一樣戰鬥的德爾菲尼亞勇敢的騎士們。

可是,不能自己去做。

所以,就讓巴魯代替自己做。

如果渥爾-格瑞克為了奪回王妃而出征的話,坦加一定會提出要用塔烏交換王妃。

如果回應這個交涉,那就是拋棄了塔烏。

但是如果拒絕了交涉,那麼就等於拋棄了所有支持王妃以及國王的國民。

現在,德爾菲尼亞的民意向著救出王妃的方向飛速膨脹。大家甚至開始覺得,如果是為了奪回王妃的話,哪怕放棄一部分塔烏也沒關係。

不能無視人民如此熱烈的意志。不得人心的國王,就算在位也沒有任何意義。

可是,也不能就這樣拋棄塔烏。

面對這無法做出選擇的痛苦境地。國王有著其他人無法理解的懊惱和糾葛。

而國王絞盡腦汁思考出的結果,國王選擇的道路,就是拋棄他自己。

「國王大人也真是個相當難做的生意啊。」

渥爾不由得回過頭。

他背後就是那張白皙的面孔。路不知何時站了起來,跟國王並排站著,望著波納里斯。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不過,像花瓣一樣的嘴唇,將渥爾心裡想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如果不偶爾狡猾一下的話,實在是干不下去。」

「確實。」

渥爾苦笑了一下。事實就是如此。

艾布林格的時候也好,現在也好。自己都是一直在逃跑。然後,那個表弟一直都被硬推了一堆不適合他的任務。

「我自己也覺得這是卑鄙的手段。但是,那個時候也只能那麼做了。」

「我當然明白。我並不是在指責你。反而是在誇獎你。」

「嗯?」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中有多少國王大人。但是,這是其他國王大人絕對做不出來的絕招。」

「也就只有深不見底的特大級笨蛋才會做,吧。」

渥爾想起表弟說的話這樣說道,路卻搖了搖頭。

「至少不是普通的笨蛋。普通的笨蛋的話,不會有那麼多人追隨的。」

「…………」

「國王大人,是個很好的國王大人。所以裝睡的老虎才會接下了這麼吃虧的角色。」

國王微微笑了笑。

「卿注意到將這個角色交給表弟的意義了嗎?」

「是啊。」

「卿真是個不能馬虎大意的人。」

「這句話讓國王大人來說的話,有點違和感。」

「可是,我可是真的想把王位讓給表弟的啊?」

「就因為你很認真的說這種話,所以才會被人說是笨蛋。」

路的聲音含著笑,非常沉穩平靜。

他的說話方式以及聲音的抑揚頓挫,讓國王有一種奇妙的錯覺。

要說措詞應該是渥爾更穩重,但是總是有一種似乎很吃驚,似乎又在開玩笑,可從他的聲音和語氣中卻能感到他發自內心的好意。

不可能搞錯。就跟王妃一樣。

真是不可思議。雖然外貌完全不同,性格也不一樣,但是這個人卻奇怪的讓人想起王妃。

路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笑著望向國王。

「這種時候最應該擔心的事情,國王大人不必擔心,真是慶幸。」

「什麼事情?」

「妻子被奪走的男人,無論是誰都要第一個先確認的事情。就算口頭上確認了也沒有意義,這種情況也不少呢。——你的妻子即便被其他男人強暴了,你也能和之前一樣愛她嗎,當然是這個問題了。」

「愚蠢的問題。」

渥爾說道。

自己心中沒有那種感情。

不管怎麼找都沒有。

「確實我在擔心莉的安全。我也覺得,怎麼能讓納傑科碰她。但是,那並不是因為自己的東西被奪走了。只是因為我不能允許那個女孩被那種方式玷污。」

如果是平時的王妃的話,不可能毫不在乎的允許男人的暴行。不只如此。就在納傑科想要出手的時候,他就應該被打得再也爬不起來了,但是坦加不可能僅僅只是抓住王妃關起來就滿足了。

曾經被帕萊斯德俘虜的國王非常清楚。王妃說不定跟自己那個時候一樣,被帶上了枷鎖,拴上了鎖鏈,被什麼方式限制了行動。更差的情況下,她也許已經失去了自由的意志。

如果,坦加拷問王妃的話,那是很有可能的。

雖然說是拷問,那也不一定就是要傷害肉體。

只要不給食物、不允許睡覺、強迫處在同一個姿勢下,不停重複單調的問題就可以了。

這種痛苦會完全剝奪人的力氣、體力以及思考能力。

就算是有著超乎常人體力的王妃,如果好幾天什麼都不吃的話,也會相當虛弱。

無論是哪一個都是國王曾經親身經歷過的。

是很痛苦的。雖然不想去想這些,但也不能逃避現實。

納傑科王子到了波納里斯的話更是如此,必須考慮到了那個時候會發生的事情。

「卿怎樣呢?」

「怎樣是指?」

「如果王妃身上真的發生了那種災難的話,卿會怎麼做?」

「還能怎樣,除了生氣以外還能做什麼?」

「這份怒火,不能只衝著對王妃做出無禮之舉的那個人爆發嗎?」

「那不是我該考慮的事情。」

「嗯?」

「那個孩子會自己為自己復仇。我不能奪走他的這個權力。」

「嗯。」

「相反。不能允許的應該是父親。」

「什麼?」

「將做出無禮之舉的本人,讓給那個孩子,對此無法忍受的應該是坦加的國王大人。」

路笑了起來。那是跟之前一樣,非常溫柔的微笑。甚至有些愉悅。

「在這個世界中,也許將女人當成戰略的棋子使用是理所應當的。完全無視本人的意思,就讓她結婚或者分別,而女人自己也許也覺得,

嫁人生子是最重要的工作。不過,就算要利用的話,至少也要選擇獨身的女性,而這個女人也沒有心有所屬的對象,這是最低限度的節操吧。」

「所以,佐拉塔斯不惜拿出自己國家的法律,編造歪理邪說說莉是獨身的,使出讓她成為納傑科王子正妻的絕招,來阻止其他國家的指責。」

「作為國王大人的話,這也是正確的判斷吧。」

「是啊。姑且不論這是不是值得誇獎的事情,但是在戰略上,卻正當得讓人憤怒。可以在德爾菲尼亞民眾心中種下對王妃的失望,讓他們喪失戰意。而且也可以給我烙上王妃被人搶走的國王,這種烙印。簡直是一舉兩得。」

「真是擅長計算。」

「這也是能成為國王的一個重要條件。但是……」

「偏偏要利用那個孩子,這讓人不滿。」

「是啊。」

兩人的對話非常合拍。

他們不需要說任何多餘的事情,這種呼吸相合的感覺也似曾相識。

路露出有些為難的神色。

「至少,要是能把我在這裡的事情告訴那個孩子就好了……」

「嗯。但是,很難啊。」

「剛剛開始就一直在呼喚他了,但是沒有回應。」

國王瞪大了眼睛。慌忙低頭望著在他們下方微微閃光的城池。

在這個距離上,不管再大聲呼喊都是不可能聽到的。但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以及奇蹟經常在王妃身邊發生。

這樣的話,說不定這位《同伴》也許也跟這些東西很有緣。也許他們即便相隔很遠,也能交談。

「沒有回應嗎?」

「王妃大人是一直戴著有綠寶石的銀質頭環吧?」

「據我所知,沒有拿下來過。」

「那現在就是被拿走了。不然的話,就說不通。」

路斷言道,然後他有些介意補充道。

「還是說,他也許沒有意識了……」

國王也面露難色。

不管是哪一個都不是好預兆。

莉很看重那個頭環。跟腰間的佩劍一樣,都是她懷念故鄉的依託。

「卿剛剛說卿呼喚她了?」

「嗯。」

「我聽說卿跟王妃關係親密。」

「嗯。」

「所以,當然是直呼姓名的吧。」

「是啊。」

「王妃用什麼名字稱呼卿?」

黑髮猛地回過頭。

閃閃發光的藍色眼睛直視著國王。

「為什麼要問這種事情?」

「啊,這個……」

國王含糊其辭。因為他想起了自己跟王妃的約定。他也反省自己說出了不該說的事情,但青年的視線卻死死的盯著國王。

在這個眼神的壓迫下,國王不得不開口說道。

「之前呢,我曾經看到過王妃心中的景象。」

「…………」

「請卿不要問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王妃也說解釋不了。總之,我成了孩童時代的王妃,看到了漂浮在雲里的城堡和會說話的動物們。然後,嗯。那裡有一個人用我不知道的名字呼喚王妃。」

「…………」

「當時我的印象是一直垂到地面的黑色長髮。臉沒看清,但應該是個美人。」

「…………」

「王妃非常非常喜歡那個人吧。一直在等他。」

「然後呢。那個人用什麼名字呼喚王妃大人?」

「不,這我不能說。我跟王妃發過誓絕對不能說出口。」

路沉默的望著國王。

他的眼神無法形容。

既不是威壓,也不是威脅。那是非常平靜的視線,但即便是渥爾這種有著無所畏懼的粗神經的人,也覺得無法冷靜下來,那是讓人覺得自己處於劣勢的眼神。

國王急忙說道。

「反正馬上就知道了。王妃跟卿再會之後,互相稱呼對方的名字就沒必要是禁忌了。」

路的眼神變了。

變得和像往常一樣沉穩溫柔。

「是啊。馬上就知道了。」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在並排站著的兩人面前是一個懸崖,能將寬闊的盆地一覽無餘。

波納里斯城就聳立在盆地的正中間。

從這個距離看過去,巨大的篝火看起來也跟小火花一樣。就像一閃一閃的星光。

在幾個火花環繞中的城池,看起來甚至跟幻境一樣。

雪拉回來了。他本想開口呼喊兩人,但不知為什麼卻猶豫了,他就這樣停下了腳步。

兩個人都背衝著雪拉。

他們望著遙遠的波納里斯城中點燃的篝火,一動不動。

兩個人的周圍點綴著森林的樹木。

這副景象就像一張剪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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